第35章 抄底 早晨七点四十分,餐厅的吊灯亮着,窗外的天色还压在青灰里。夏琪把平板立在果盘后面,屏幕上是一份拍卖公告的截图。红色标题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明达资产包第二次拍卖,起拍价三亿元整。她用笔帽点着那个数字,每一个零都点到了。 “评估价五亿,二拍起拍价三亿,正好六成。”夏琪说。“一拍上个月流拍,没有人交保证金,今天进场的人要么手里有现金,要么背后站着替他掏现金的人。” “今天的会场几点开场?”顾泽问。 “九点半,滨江国际会议中心二楼,金桂厅。登记了八家,我查到的到场名单是五家。” 信是七点钟送到的。郑律师没有进屋,站在门廊下把信交到夏薇手里。雨衣的帽檐还在滴水,他说完转身上了停在院门外的黑色轿车。夏薇在玄关里拆掉外层的纸袋,把里面的信封压在笔记本底下带进餐厅,等所有人坐齐才动它。 夏薇坐在顾泽的右手边,面前摊着那本黑皮笔记本,铅笔横放在本子右侧。她从本子底下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压着监区的检查章,蓝色的印油在边角洇开了一小片。她用拇指把封口按平,抬起眼睛,看了一圈桌边的人。 “这是第二封信。”夏薇说。“郑律师七点钟送来的。” “你现在就念给我们听。”夏琪把笔放下了。 信笺是监区发的红格纸,一共两页,折过三折,折痕很深。字是钢笔写的,横平竖直,每一行都落在格线正中。夏薇把纸在桌面上压平,先看了一遍落款才开始念。念完一条她就停一息。 “来信第二封,收件人是夏薇,转顾泽,夏琪、夏雨阅。” “第一条:本月缝纫车间定额一百四十片,我已完成。同室刘霞旧伤复发,我替她补缝二十片,依据第七条,记入我的账。” “第二条:拍卖当日,请只观察,不出价。观察事项三项:谁先举牌,举哪一只手,举牌之前停不停。” “第三条:夏琪每夜睡眠不得少于六小时。夏雨弹琴须关窗。夏薇的账页,我保留逐页过目的权利。” “第四条:第六条所称之回,请补记当日天气一栏。同一个人,晴天回得多还是雨天回得多,我要看数字。” “第五条:夜里二十二时,我按时在。” “落款:夏云,拍卖前三日。” 夏薇念完最后两个字,没有马上放下信纸。她的目光落在纸的左边缘。靠近折痕的地方有两个铅笔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两个点并排着,间隔大约一指宽。她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吊灯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正面,笔尖在本子上落了一下。 “我现在就记下来。”她说。“页边的位置有两个点。” “那两个点是什么意思?”夏琪探过身去看。 “账房的规矩是不评价。”夏薇说。 夏琪看着她把这四个字写进本子,嘴角动了一下,往后靠回椅背。夏雨坐在餐桌另一头,两只手捧着一杯热牛奶,睫毛垂着。杯沿上冒出一层很薄的白气。顾泽伸手把信纸接过去,指腹在左边缘上摸过一遍,只摸到纸面细细的纤维。 “我今天不进场。”夏琪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桌上。“明达信息的法人坐在后排,晚报的标题就有了。还有一件事。昨天夜里十一点顾氏董事会开了临时会,决议对外单笔投资超过五千万,须三分之二董事批准。孟振声提的议,赵浩那边举的手。” “牌我拿到了,保证金也交了。”顾泽说。 “那块牌今天抬不起来。”夏琪的食指在桌沿上点了三下,数着什么。“所以夏云说只看。你去看,老周陪你。我在公司盯直播信号,每一次举牌,三十秒内给你一份数字。” 夏雨放下牛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她抬起脸,眼睛很静,声音也轻。 “今天会有一个很响的音。”夏雨说。“它响的时候你别被它带走,拍子在你自己手里。” “好,我已经听明白了。”顾泽说。 门外传来老周的车喇叭,短促的一声。夏薇合上笔记本,把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椅背后面拿出来,靠在顾泽的椅子扶手上。伞尖朝下抵着地砖。窗玻璃上落了第一滴雨,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 滨江国际会议中心的门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被一早进场的雨靴踩出一条又一条深色的脚印。老周把伞收进伞袋,顺手在签到台前站住,用身份证换了一块硬质的塑封胸牌和一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烫着“恒信拍卖行”几个金字,里面夹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号牌,数字是十二。 金桂厅在二楼,推开双开的木门,空调的暖气混着地毯的灰味扑到脸上。大厅里摆了两百张黑色的软椅,前排坐着几家机构的代表。后排架着三台摄像机,记者们的镜头对着正前方的讲台。讲台后面的巨幅屏幕上亮着标的的名称,明达资产包,第二次拍卖,起拍价三亿元。 顾泽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老周坐在他的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公文包。他把号牌放在膝盖上,牌面朝下,右手食指压着牌柄。指腹感觉到塑料边缘一点冷。夏琪昨晚发来的名单就在手机里,五家,他一眼一眼地对着前三排的人头数过去。 第一排居中坐着滨海城建的两位代表,三号牌。西装的肩线笔直,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顾泽的目光落在其中年长的那位身上。那人头顶浮出一行很清楚的字,【在意:不能超过预算】,边缘整齐,像打印出来的一样。他读完就收回了视线,那行字在他眼角里停了几秒,才慢慢淡下去。 第二排靠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四号牌,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蓝色的表带。他的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划着。他的头顶挂着【无聊:来凑数的】几个字,亮得很淡,旁边的同伴打了一个哈欠,他跟着打了一个。再往后是两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手里各拿一份装订好的标的清单,铅笔在清单的页边画着圈。 老周的肩膀靠过来,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这几家他昨晚都过了一遍,没有一家带着钱。 九点三十分整,拍卖师走上讲台。她姓沈,四十岁上下,穿一身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握着一柄木槌,槌头是深色的檀木。她先把话筒调低了一寸,再抬头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各位竞买人上午好。现在宣布拍卖规则。本次拍卖采取增价方式,加价幅度不得低于一百万元,应价三次无人加价,拍卖师落槌成交。”沈拍卖师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流程单。“本次标的是明达投资资产包,含滨江中心B座十二至十四层产权、三笔应收账款和一处仓储用地。评估价五亿元,本次起拍价三亿元。现在开始。” 木槌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被话筒放大,传遍了整个大厅。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三亿,下方一行倒计时从九十秒开始往下走。没有人举牌。第一排的两位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去。 顾泽听见自己膝盖上的号牌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他想起三号窗里那只黑色的话筒,夏云隔着玻璃,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平:“拍卖那一天,你看谁出现。”他把视线从讲台挪开,转向大厅的两扇后门,倒计时已经走到了五十一秒。 后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她怀里抱着两只文件夹,半个身子顶着门,让后面的人先过。紧接着走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一条灰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旧得发白的运动鞋。她的头发染成深栗色,在脑后随手扎了一个低马尾。耳骨上有两枚细小的银钉,脸上没有化多少妆,嘴唇涂着一抹很正的红。 她一边走一边把右手伸进夹克口袋,掏出一枚黑色的塑料筹码。拇指一推,筹码沿着四根手指的指节翻了过去。翻到小指,又被拇指接回来。她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第二排的时候她看都没看座位号,径直在靠中间的一个空位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顾泽的目光追着她落座,视线不由得停在她的头顶。那里有字,不止一行。【兴奋】浮在最上面,压着【无聊】。下面一行【在等人认输】刚亮起来一半,就被另一行【怕】从底下顶开。字的边缘互相咬着,每一行只亮一两秒,读到一半就被下一行压住。他把眼睛眯了一下,几行字仍旧叠在一起,像几张写满的纸被同时按在了同一块玻璃上。 倒计时走到三十三秒。沈拍卖师的木槌举起来一寸,声音平稳地响起。 “起拍价三亿元,第一次。” 那个年轻女人把左手举了起来。她的手臂抬到胸口,牌面先转向了她自己的脸,在那里停住,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手腕一翻,把牌面亮给了讲台。她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旧的素银戒指,翻腕的瞬间戒面磕在牌柄上,清脆地响了一下。牌上的数字是八。 “八号,三亿零一百万。”沈拍卖师说。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三台摄像机同时转过去,红色的指示灯亮成一排。顾泽没有动,号牌在他的膝盖上,牌面朝下。他发觉自己一直在看她举牌的那只手,那只手落回膝头的时候,筹码又沿着指节翻了一圈。 手机在公文包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老周替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屏幕侧过来。夏琪的消息很短,数字排得整整齐齐。三亿零一百万,八号牌,婉雪资本。保证金五千万昨日十四点零五分到账,登记人林雪,二十六岁。 第一排的三号牌这时候抬了起来。年长的那位代表举牌的动作很慢,牌面始终朝着讲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沈拍卖师点头,报出了三亿零二百万。八号座位上的女人偏了偏头,对身旁的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助理缩着脖子笑了笑,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 她再次举起了左手。牌面转向她自己的脸,停住,停的时间和刚才一样长。然后翻出去,戒指在牌柄上磕出同一声脆响。 “八号,三亿零三百万。” 顾泽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看见在牌面停住的那个瞬间,她头顶那几行叠着的字齐齐灭了,一个笔画也没有剩下。下一刻它们又涌出来,比刚才更乱。他的右手食指指腹轻轻麻了一下,像被冷水沾过。那种凉很浅,转眼就散了。 三号牌的代表和身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对方把手机举到耳边,走到过道里去讲电话。沈拍卖师的木槌悬在半空,没有催。大厅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后排记者按快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电话讲了四十多秒。那位年长的代表回到座位,把号牌拿起来,又放了下去。他对着讲台摇了摇头。他的头顶那一行【在意:不能超过预算】换成了【放弃】两个字,边缘仍旧整整齐齐。沈拍卖师等了一息,木槌落下去,在话筒里砸出一记闷响。 “三亿零三百万,第一次。三亿零三百万,第二次。” “三亿零五百万元。”八号座位上的女人抢在木槌落下之前开了口,嗓子有一点哑,咬字又快又脆。她还没有举牌,话先出了口,说完才抬起了左手。牌面转过去对着她自己,停了一次呼吸,翻出去,戒指敲响了牌柄。 全场静了一瞬。沈拍卖师看了她一眼,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声音仍旧稳。 “八号,三亿零五百万。一百万的幅度,您直接加了两百万,视为有效应价。” “只要有效就行了。”八号说,“我今天赶时间。” 后排有人笑了出来。沈拍卖师把木槌举过头顶,再落下去。节奏比平时慢,一字一字地报出来。 “三亿零五百万,第一次。三亿零五百万,第二次。三亿零五百万,第三次。” 木槌在檀木底座上重重一敲,整个大厅里回荡着一声干脆的响。屏幕上的数字定格成三亿零五百万,下面跳出一行红字,成交。八号座位上的年轻女人把号牌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夹克的下摆被带起来,露出腰间一截很窄的白色T恤。 老周低低地吐了一口气,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他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前排,下巴往那个方向抬了一寸。顾泽把膝盖上的号牌翻过来,数字十二朝上,一次也没有被举起过。他把它放回文件夹,合上。 大厅里的人开始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片沙沙声。八号座位上的女人没有马上往签约室走。她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视线越过两排人头,直直地落在了顾泽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赢了一把牌之后看着对手的那种笑。 她对他抬了抬下巴,然后转回身去,对助理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侧门走去。顾泽站起来的时候,右手食指指腹还残留着那一点凉意。他把手放进大衣口袋,指尖在内衬上捻了捻,凉意才慢慢退下去。 --- 侧门外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签约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椅子拖动的声音。走廊靠墙放着一台饮料机,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机器旁边站着那个穿皮夹克的年轻女人,左手拿着一罐冰可乐,右手还在翻着那枚黑色筹码。 顾泽和老周从大厅里出来,经过饮料机的时候,她把可乐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开了口。声音有一点哑,尾音往上扬,带着一点北方口音里常见的儿化。 “顾总,你是顾泽,对吧?”她说。 “林小姐,今天恭喜你。”顾泽停下脚步。 “叫我林雪就行,别林小姐林小姐的,听着跟我妈似的。”林雪把拉环扣开,嗤的一声,气泡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她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一动,才放下来。“我坐在后面看了你一上午,顾氏的牌子,十二号,一次没抬,你的手不痒吗?” “我的牌抬不起来。”顾泽说。 “我知道。你们昨晚十一点开的董事会,全城都知道了。”林雪笑了一下,牙齿很白,门牙有一点点不齐。“三亿零五百,让你看着我拿走,你憋不憋屈?” “这个价格很公道。” “公道个屁。五亿的东西三亿出头,抄底,懂不懂?”林雪抬手,用可乐罐指着他,罐壁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来啊,下一个包,你先报价,我跟。你到底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老周在顾泽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顾泽没有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一眨不眨。她的头顶有几行字在翻,每一次翻动出来的都是新的,没有一行和前一行是同一个意思。 “下一个包是什么?” “不知道,我随口说的。”林雪笑得更开了,筹码在指节上翻了一圈,被她用拇指压住。“反正有的话,我跟你赌一把。赌什么都行,赌谁先报价,赌谁先认。” “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我妈让我别跟你说话。”林雪眨了一下眼睛,把可乐罐举到嘴边,没有喝。“她说你这个人,话少,眼睛毒。我偏要跟你说话。” “你妈妈就是婉雪的林董。” “废话,不然婉雪资本是我开的?”林雪的助理在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喊了她一声雪姐,手里举着手机。林雪回头吼了一嗓子:“挂了吧,她要问的我都知道,三亿零五百,没超!” 助理缩回了头。林雪转回来,仰起下巴看着顾泽。她头顶那几行字还在翻,有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他的眼睛。那种停顿很短,短到只够眨一下眼。 “你刚才一直看我脑袋。”她说。“我头上是不是长花了?” “你的发型很特别。”顾泽说。 “你少在这儿跟我放屁。”林雪笑出了声,笑完把可乐罐往饮料机顶上一放,拍了拍手。“行,不说了,我还要签字。顾总,你那块牌子别扔,以后有用。” 她转身朝签约室走,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了三步,她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没有回头,手腕转了半圈,朝后面挥了挥。银戒指在走廊的灯下亮了一下,又暗了。那罐可乐还立在饮料机顶上,罐口冒着一缕很薄的凉气。 电梯口围着一圈举着话筒的记者。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记者,把录音笔几乎送到了顾泽的下巴底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她问得很快,一个问题压着另一个问题。 “顾总,顾氏集团今天登记了竞买,为什么全程没有出价?” “顾氏的董事会有自己的程序。”顾泽说。 “有传闻说董事会昨晚的临时决议是针对您个人的,您怎么回应?” “我只回应一句话。”他把号牌文件夹夹在腋下,目光平稳地扫过那一圈镜头。“拍卖结果公开,价格公道,欢迎监督。” 老周侧过肩膀,替他在人群里劈开一条窄窄的路。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镜面的轿厢壁上映着一排黑色的话筒。门合上以前,他从缝隙里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的手机举得很高,镜头对着他。那个男人的脸他认得,是孟振声办公室的司机。 --- 地下停车场的灯是冷白色的,雨水顺着坡道的入口淌下来,在水泥地上积出一条细细的水线。老周的别克停在三层的角落里,熄了火,后座的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顾泽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大衣的肩头还带着潮气。老周从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拖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转过身递了过来。 “昨晚到的,香港那边的朋友调的档,加急费付了两倍。”老周说。“顾总,您先看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公司架构图,用铅笔手绘,线条很细。最上面一格写着婉雪资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婉。向下一条线连着一个方框,框里是英文的Seaward Ridge Holdings Limited,旁边用小字标着英属维尔京群岛。顾泽的食指沿着那条线往下滑,滑到方框右侧,停在一行手写的数字上。数字是三亿元,分三笔,三周前开始,每周一笔。 “婉雪这次交的保证金是五千万,这笔钱没有走自己的账户,走的是这家海外壳公司增资的款。”老周伸出手指,点在方框的下沿。“Seaward Ridge十四个月前注册,两个提名董事都是专业的,实际受益人栏空着。我要说的是后面这一页。” 顾泽翻过去。第二页是一份注册代理的登记摘要,英文,打印得很规整,页眉上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港湾灯塔信托(BVI)有限公司。他的拇指在那几个字下面按了一下,纸面微微陷下去。这家公司他在夏云的受益人登记册上见过,知止控股的受托人,也是它。 “钱仲明的Qian and Associates,在BVI的登记代理也是港湾灯塔。”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更稳。“夏董的知止控股、钱仲明的公司、婉雪这家壳,三家用的是同一间办公室,在Road Town的Wickhams Cay一号。登记联络人是同一个人,姓梁,邮箱的后缀也一样。” “注册代理一家管几千家公司。”顾泽说。 “对,所以我今天早上又翻了一遍。”老周没有笑,把第三页抽出来,放在他的膝盖上。“您看通讯地址那一栏。” 那一栏用英文写着一行字,c/o Qian and Associates Consulting Limited,后面是香港的地址,门牌号和夏云那份登记册的传真号码对得上。顾泽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指腹压在“c/o”上,纸边在他的指甲下翘起一线。 “c/o这个缩写的意思是转交。”老周说。“转交不等于持有,这一点我分得清。可是Seaward Ridge成立那一个月,Qian and Associates的名下同一周多出来两个新户头,其中一个,我还没有查到主人。” “同一周多出来两个户头。” “一个是Seaward Ridge,一个还没有名字。”老周把文件袋的封口按平。“顾总,我只负责查,下结论是您的事。我再往下查,需要再去一趟香港。”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雨水敲在车顶上,声音沉闷,一滴一滴连成片。顾泽把三页纸按顺序叠好,装回袋子里。他掏出手机对着每一页拍了一张照片,拍完发给夏薇,附了四个字:先看第三页。 电话在三十秒后响起,是夏薇。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屏幕朝上亮着。她的呼吸声先传过来,轻而匀,隔了两秒才出现第一个字。 “我在听,照片我看到了。”夏薇说。 “老周就在旁边,你说吧。” “老周,今天辛苦你了。” “夏小姐太客气了。”老周说,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先说拍卖会上的事。”夏薇停了一拍。“八号牌一共举了几次?” “一共举了三次,每次用的是同一只手。”顾泽说。 “那只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是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 “举牌之前,她有没有停一下?” “她会停,牌面先转向她自己的脸,停一次呼吸的时间,再翻出去。每一次都一样长。” “这一条我现在记下来。”夏薇说。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短,一下接一下。“那谁是第一个举牌的人?” “是她,她比我们的人晚进场,倒计时三十三秒时才进来的,第一个举牌的人就是她。” “这一条也记下来。”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又响起铅笔滑动的声音。顾泽的右手食指搭在扶手箱的边缘,想起那阵凉意,指腹在塑料面上轻轻擦了一下。他把话说得很慢。 “她的词条很乱,几行叠在一起,每一行只亮一两秒,读不到一个完整的意思。有一件事,她举牌停住的那一拍,那些字灭了。” “你说那些字灭了。”夏薇重复了一遍。“灭掉了一拍的时间。” “对,就在她停住的那一拍里。” “这一条我不评价。”她说,笔尖又沙沙地走了一行。“夏云的第四条要求写当日天气。” “外面一直在下雨。” “我记下来了,上午下雨。”她停了一息。“夏琪在线上,她要接你的话。” 夏琪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很密。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一点,数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三亿零五百万,评估价的六十一个点,低三十九个点。八号加了三次,每次加一百万,最后一次跳了两百万。我拿秒表掐的,从三号的牌放下到她开口,隔了三点二秒。”夏琪说。“她知道对方的底,不然不敢跳。” “她怎么会知道对方的底?”顾泽问。 “这一点我现在还不知道。”夏琪的键盘停了一下。“我只算她知道。你再给我两天,我把三号那家的资金线捋出来,看谁在她背后递了纸条。” “好,我等你的结果。” “晚饭前我回家,给你一份完整的数字。”夏琪说,电话那头传来拉椅子的声音。“夏薇,你的账页留一格给我,今天我有一笔要记。” “夏琪那一栏还空着,待核。”夏薇说。 “待你个头,今天我要填。”夏琪说完,电话被她挂断了。 夏薇没有挂。听筒里剩下她很轻的呼吸,隔了两秒,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晚饭以后,你回房间来。”她说。 “好,吃完饭我就上去。” “今天一共有三笔要记。”夏薇说,“你不用准备,回来就行。” 电话挂断以后,老周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被放大,车灯扫过一排排灰色的立柱,坡道口的雨幕像一块被拉起来的银色帘子。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了一道,水痕被抹开,又很快重新铺满。 --- 晚上六点五十分,餐桌上摆着六个菜和一锅莲藕排骨汤,汤面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花,热气把吊灯的光晕染成一团。夏薇把筷子一双一双摆好,筷尖朝同一个方向,间距相等。夏琪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湿着,没有擦干,水珠顺着颈侧滑进睡衣的领口。她走到餐桌边,没有坐自己惯常的位置,伸手把顾泽右手边的那把椅子往外拉出了半步。 “你坐到这把椅子上来。”夏琪对夏薇说。 “那是我平时的位置。” “我知道那是你的位置,我是说以后每次吃饭都不用等人让。”夏琪把椅背往夏薇那边推了半寸,自己绕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三亿零五百万,今天我对着那个数字算了七遍,每一遍都是六十一个点。” “你不是说吃饭不谈数字?”顾泽问。 “我说的是不谈坏数字。”夏琪把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今天这个数字很好。起拍价没有被人抬,抬价的人是八号,每次都只加一百万,除了最后一次。” 夏雨安静地喝着汤,勺子碰着碗沿,一下一下很轻。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毛衣,袖口盖着手背,吃饭的时候只露出指尖。夏琪把平板推到餐桌中间,屏幕上是拍卖直播的回放,进度条停在她标记的位置,她按下播放。 喇叭里传出拍卖师的声音,接着是一个很短的清脆的响,叮,是银戒指磕在牌柄上的声音。夏雨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抬起头。 “刚才那个声音是降B。”她说。 “你说的降B是什么意思?”夏琪问。 “她举牌的时候戒指敲牌柄,每一次都是同一个音,高低一样,长短也一样。”夏雨把勺子放回碗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每一次敲之前都有一个休止,长短一样,大概是四分之一拍。” “因为她要赶时间。”夏琪说。 “也许是这样吧。”夏雨说,又低下头去喝汤。 夏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泽的碗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耳廓的边缘红了一圈。夏琪看着这一幕,把汤碗端到嘴边。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出声。 饭后顾泽上楼,经过走廊尽头那间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三角钢琴的盖板掀开着,夏雨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她的肩膀微微向右侧着,右手悬在高音区的上方。她按下一个键,音很亮,在房间里停了一息才慢慢散开。 她又按了一次,接着第三次。每一次按下去之前,手指都在琴键上方停一个很小的间隔,间隔的长短一模一样。顾泽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认得出来,那个音和餐桌上平板里传出的戒指声一样高。 “你已经站在门口听到了。”夏雨没有回头。 “听到了,两遍都听到了。” “她的休止比较特别,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夏雨把手放在膝盖上,转过半个身子,眼睛看着他,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我只是听见了,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你今天关窗了吗?” “窗子关好了,妈妈的信里写着要关窗。”夏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拉上,扳下窗闩,金属扣合的声音很清脆。她回到琴边,伸手把琴盖轻轻放下来。盖板碰到琴身发出一声闷响,余音在腔体里震了一下才散。 “夏薇姐姐今晚要记账。”她说。“我今天不弹了,让她安静。” “谢谢你,替我们关了窗。” “这是我自己该做的事。”夏雨说,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隔着毛衣有一点温。她推开门,走廊里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把琴房的灯关掉。 --- 晚上八点零五分,主卧的窗帘拉得很严,雨点在玻璃外面敲出细碎的声音。床头只亮着一盏壁灯,灯罩是米色的亚麻布,光线落下来,在被面上铺开一圈暖黄。夏薇坐在床尾的凳子上,膝盖并拢。面前的矮几上摊着那本黑皮笔记本,铅笔、橡皮和一把二十厘米的钢尺依次排开,间距相同。 她穿着他的一件白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段,袖口卷了三折,露出两截很细的手腕。衬衫的扣子扣到第二颗,锁骨的凹陷里还留着一点沐浴露的水汽。她的头发用一支木簪盘在脑后,鬓角散下来几根,贴着耳廓。顾泽在门口脱了大衣,挂上衣架,转身的时候看见她正用钢尺压住本子的页边,一笔一划地画着一条竖线。 新画的那一栏排在“回”的右边,她在栏头写了一个“天”字,又在下面的格子里写了一个“雨”。她把尺子放下,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才指了指床沿。他走过去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寸,她身上的皂香随着空气的流动靠过来。 “今天翻到第六十二页了。”夏薇说。 “你念给我听吧。” “今天一共有三笔。” 她把本子捧起来,右手食指沿着最上面一行滑过去。指甲修得很短,指腹压在纸上,每个字都不会漏。她念的时候声音很平,每念完一个词就停下来,像把一枚硬币一枚一枚放进一只看不见的盒子里。 “第一笔:赊账期,对象夏云,所失是甜。回,上次三秒,今天待核。” “第二笔:入监第一夜,对象夏云,所失是夏云的声。回,零。” “第三笔:今日,对象是,”夏薇的指尖在那一栏上停了一下,“夏琪这个名字。” 顾泽看着那格子。夏琪那一格的“无,待核”被一道很细的铅笔线划去。旁边新添了一行小字,字迹瘦长,笔锋带着一股往前冲的劲头,和夏薇的端正完全不同。写的是:夏琪,今日,所失无,我来过。落款是一个单字,琪,最后一笔拖出了格线。 “她下午四点回来,趁我在厨房,自己写的。”夏薇说。 “她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别改我的字。”夏薇把铅笔拿起来,在笔杆上转了半圈,又放下,“我没有改,我记下来了:夏琪,第三笔,自填。” 顾泽伸手,指腹碰了一下那行字的边缘,纸面有一点轻微的凸起,是夏琪下笔太重的缘故。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点,整面玻璃上都是密密的水珠,被风吹得斜过去。夏薇看着他的手指,没有出声,等他把手收回去,才继续往下说。 “今天白天,你用线板了吗?” “没有,我一次也没有用。” “那么读取呢?” “读了,读的是三号牌,林雪。” “那么写入呢?” “写也没有,一个字都没写。” 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抬眼看着他,等了一息。他把右手抬起来,食指落在床沿的木框上,敲了三下,停。木头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每一下都落得清清楚楚。夏薇的目光追着那根手指,眼睫颤了一下,又稳住了。 “三下,停。”她说。 “对,就是这个节奏。” “停的那一半,我今天信。”夏薇说。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到枕头上,铅笔横在封面中间。“有一件事我要先说。”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今晚我不读你,也不问你为什么。”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两腿之间隔着他的膝盖。衬衫的下摆擦过他的西裤,发出细细的窸窣声。“三笔,我一笔一笔兑付。校准用零到十,两下停,一下继续。今晚我说的话你都要听清楚。” “我听着,你说。” “我向你提出申请。”夏薇低头看着他,两只手落在衬衫第二颗扣子上,指节收紧了一下。“现在兑付第一笔账。” “准。” 她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颗橙色的糖,包着透明的玻璃纸,纸角在灯下闪了一下。她用指甲挑开糖纸的一端,把糖拈出来,放进嘴里,腮边鼓起一小块。糖纸被她折成很小的一块,压在掌心里,又放进衬衫的口袋。 顾泽的呼吸停了一下。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把嘴唇压了上来。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温度。糖在她的舌尖上,被她先抵过来,抵进他的齿间。橙子的酸味在舌面上薄薄地散开,随后是糖化开时的那一线甜。它从舌尖涌向舌根,慢慢地漫了一路。 他的肩膀僵住了。夏薇的睫毛贴着他的颧骨,眼睛没有闭,目光落在他的瞳孔上,一眨不眨。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那只细表带的小表盘对着他,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她数得很轻。 “一,二,三。” 甜还在。糖在两个人的舌间翻了一圈,被他卷进自己嘴里,又被她用舌尖勾回去。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腰,隔着棉质的衬衫,掌心下面是一道温热的脊线,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的舌尖从糖的边缘扫过他的上颚,酸的味道已经淡了,只剩甜。 “七,八,九。”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他的舌根往下沉,那股甜顺着喉咙落下去,沉在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把那块发空的地方填满。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抓住了衬衫的布料。 “十,十一。” 糖在这一秒里没有化完,甜却从舌头上退了。他的舌面上忽然空了,空得像一杯倒掉的水。夏薇立刻察觉了。她的嘴唇从他嘴上退开一寸,把含在口中的糖用舌尖顶到腮边,低头看着他。 “一共是十一秒钟。”她说。 “真的是十一秒钟吗?”他的声音很哑,喉结滚了一下。“比上一次长了很多。” “这一条我不评价。”夏薇说。她拿起枕头上的铅笔,翻开本子,字落在第一笔的右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回,甜,十一秒,天气,雨。”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握笔的手在纸上停了停,指尖有点发白。她把本子放回枕头上,铅笔横回封面中间。然后她抬起手,把木簪从发髻里抽了出来。头发松开,沿着肩膀垂下来,一直垂到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 “我先申请,先从你的衣服开始。”她说。 “我准了,请你动手吧。” 她的手落在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上,指腹凉凉的,一颗一颗往下解。每解开一颗,她的指背就在他的胸口蹭过一下,蹭到肋骨的位置,又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衬衫被她从肩上褪下去,挂在手肘上。她俯身把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下面,舌尖舔了一下,那里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 皮带扣在她的手里响了一声,拉链往下滑的声音很细。她跪到床前的地毯上,双手扶着他的膝盖,让他抬起腰。西裤连同里面的布料被她一并拉到脚踝,再一只脚一只脚地抽出来。他早已硬得发胀,从布料里弹出来的时候顶端擦过她的下巴,留下一道湿亮的痕。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握住根部,嘴唇在顶端轻轻地碰了一下,抬起头。 “这一笔算是利息吧。”夏薇说,嘴唇上沾着一点透明的水光,她用舌尖舔掉了。 她站起来,膝盖上留着两块被地毯压出的浅红印子。她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 “轮到我了,我申请,请你来脱我的衣服。” “准。” 他的手指落在那颗扣子上。扣眼有点紧,他的指腹蹭着她锁骨下面那块薄薄的皮肤,那里在微微发热,一下一下地跳。第二颗开了,露出一小片胸口,乳沟的阴影藏在白布底下。他继续往下解,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衬衫向两边分开,里面什么也没有穿。 她的乳房在灯下很白,形状饱满,乳晕是浅褐色的。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收紧,挺起来,顶着衬衫的边缘。他的手掌托上去,掌心整个贴住一边,拇指从下往上轻轻拨过乳尖。她的呼吸立刻断了一拍,膝盖往里扣了一下。 “校准。”夏薇低声说。“二。” “那我继续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另一边的乳尖,含住,舌面压着它慢慢地卷。她的手落在他的头发里,手指张开,指甲轻轻抓着头皮,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嗯”。糖在她腮边抵出一小块凸起,她的牙齿咬着糖,唇角有一点橙色的水光。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过衬衫的下摆,落在大腿外侧。她的皮肤很烫,湿气从腿心升上来,沿着大腿根部那一小块薄皮往外渗。他的指腹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推,推到腿根,碰到那一圈柔软的毛发,毛发已经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三。”她说。“你可以再往里一点。” 他的中指沿着那条湿滑的缝隙从下往上滑过去,经过入口,指腹压在顶端那一粒小小的凸起上。他停住,然后慢慢画圈。夏薇的膝盖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往前倾,靠在他的肩上。她的下巴磕在他的锁骨上,鼻息喷在他的颈侧,又热又急。 “现在四了,”她的声音破了一个音,“你要放慢一点。” 他放慢了。指腹的圈小了一半,几乎贴着皮肤不动,只用最轻的力。她的腰随着那个圈一点一点地摆,小腹的肌肉在衬衫底下一缩一缩,大腿根夹住了他的手腕。糖在她的嘴里被咬碎了,咔的一声,碎糖的甜气顺着她的呼吸,吹到他的耳边。 “请你继续,”夏薇咽下去,“继续,不要停。” “现在是三吗?” “是三,所以可以。” 她把他的手从腿心里拉出来,湿淋淋的指节在灯下发亮。她低头含住他的中指,舌尖绕着指腹舔了一圈,才松开。衬衫的两片前襟还挂在她的手肘上,她抬手把它们褪下去,扔在床尾凳上,身上只剩下腕上的那只小表。她赤裸着走到床沿,转过身,慢慢仰躺下去。后背陷进被褥里,两条小腿垂在床边,脚趾轻轻点着地毯。 “现在轮到第二笔账了。”夏薇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申请,用你的嘴来兑付。” “准。” 他从床沿跪到地毯上,双手扶住她的膝盖,往两侧分开。她的大腿内侧颤了一下,皮肤细得发亮。腿心那一片被灯光照成了浅浅的粉,两瓣肉已经肿起来。水从缝隙里一点一点渗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圈深色。她的腰被他托着,往上抬起半寸,小腹随着呼吸一鼓一落。 他低下头,舌尖从下往上舔过整条缝隙,舔到顶端那一粒小核才停住。他用唇含住它,轻轻地吸。夏薇的手指一下子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压扁的气音。她的脚跟抵住他的肩胛,大腿夹了他的头一下,又被她自己松开。 壁灯的光从侧面落在她的小腹上,皮肤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出一层很浅的明暗。窗外的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落在窗台的铁皮上,一声接一声,节奏比他舌尖的动作慢得多。她的左手悄悄移到自己的胸口,掌心按住那颗心跳,指缝间露出一点被捏红的乳尖。 “你现在要认真听着。”她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点颤。“我现在说话,每一个字你都听清楚,我是谁,你一定听得出来。” “我一直在听着。”他贴着她说,嘴唇的震动传到她的小腹。 “夏云的声,你听不出是谁在说。我叫你的名字,你听得出来吗?” “我听得出来。” “顾泽,这是我的声音。” 她叫得很轻,尾音落在舌尖上,被他的唇一吮,破成了两截。他的舌头在那粒小核上绕了半圈,又退回到最软的一面,只用舌面贴着,慢慢地压。她的腰猛地弹了一下,背脊离开床单一寸,又被他的手掌按回去。 “现在是三,”夏薇喘着说,“这一步,三,继续。你要听我说话。我现在在你嘴上,湿得很厉害,你听见水声了吗?” “我听见了很细的水声。” “那就是我自己的声音。”她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急,乳尖在灯下挺得发红。“那不是别人,那是我自己,在这里。你记住这个声音,记住它从哪里来的。” 他的手指沿着入口探进去,一根,指腹在湿热的软肉里陷了一寸,被一层一层的肉立刻裹住。她的内壁绞着他的指根,收紧又松开,每一下都带出一小股热水。他弯起指尖,在前壁找到那一块微微粗糙的地方,用指腹按住,往上勾了一下。 “就是那里。”夏薇的声音忽然变长了,一口气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哭腔。“你每一次按在那里的时候,我都想把眼睛闭上,可是我不想闭。我想看着你的眼睛,看你有没有在想别的地方。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只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听着你。” “五。”她说。“是五。” 她的手落下来,在他肩上点了两下,笃,笃。他的舌头立刻停住,手指留在她身体里不动,嘴唇离开了那一粒小核,抬起眼睛看着她。她仰着头,胸口起伏,眼角有一道水光,沿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她闭着眼睛,喘了很久,又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请你继续吧。”她说。“已经降到四了,你放慢一些。” 他继续。舌尖退到最轻最软的位置,只让唇瓣贴着,用吐息吹着那一点,手指在里面一寸一寸地往上顶。她的大腿开始发抖,小腹一阵阵地缩紧,里面的软肉像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握着他的两根手指。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碎,每吸一口都带着一点哽。 “顾泽,你听清楚了吗?” “嗯,我听得很清楚。” “你吃过我的味道,你还记得吗?我今天尝了你嘴里的糖,才知道甜是什么。我在你的嘴上是什么味道,你说给我听。” “有一点咸,有一点温的腥,后面是你身上的奶香。”他说。 “你真的闻得出我身上的奶香?” “我一直都闻得出来。” 夏薇的腰整个拱起来,脚趾蜷在他的肩胛上。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紧,指甲陷进头皮。她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拉得很长的叫,一路向上走。声音在顶端断了,又接着往下落。里面猛地一收,一股热水涌出来,浇在他的手指上,顺着手腕淌到手肘上。 她的身体软下去,腿从他肩上滑落,在床沿上微微抽搐。他把手指慢慢抽出来,指节上全是水,在灯下亮得发白,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他用掌根擦了一下下巴,膝盖在地毯上撑起来,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夏薇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摸索着抓到了他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她的胸脯起伏得很缓,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过了几息,她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很稳,瞳孔里映着壁灯的一点黄。 “我叫你的名字,叫了三遍。”她说,“你听见的是谁在叫?” “我听到的人是夏薇。”他说。“我听得出来是你。” “那夏云的声音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拢。窗外的雨声大了一阵,又小下去,玻璃上的水珠沿着窗框一道一道往下滑。他想起三号窗里那只话筒。夏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意思也听得懂,却认不出那是谁。他把话说得很慢。 “你的名字我听得出是你。可是夏云那一页字背后的人,我还是听不出。” “这一笔的回是零。”夏薇说。 她坐起来,膝盖并拢,伸手从枕头上拿起铅笔,翻开笔记本。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悬了一下才落笔,在第二笔的右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很圆,她画得很慢。圆圈里面是空的,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回,零。天,雨。 “零也是一笔账。”她说,嘴唇有一点抖。“夏云说过,要包括零。” “你的手一直在发抖。” “这个我自己知道。”夏薇把铅笔放下,两只手压在膝盖上。“你听着,顾泽。我不是想把她的声音还给你,我也还不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今晚在这里叫你的名字,叫了三遍,叫的人是我,没有人替我叫。我不想当她的替身,我也不想当别人的替身,我想当我自己,当在你耳朵里留下声音的那个人。” 顾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她没有躲,把脸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睫毛颤着,扫过他的手指。 “你的声音我听见了。”他说,“从你叫第一遍起,就在我耳朵里。” “这一笔你记不记?” “记,我会一直记着。” “这一笔不用你来记。”夏薇说。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侧拉开,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的掌心压着那颗跳得很快的心。“我来记。现在兑付第三笔。”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的末端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的齿很短,在灯下闪了一下,是衣柜最底层那只抽屉的钥匙,一直放在床头柜靠里的那一格。她把链子绕过后颈扣上搭扣。钥匙垂下来,落在两乳之间,贴着她的皮肤轻轻晃。 “现在说第三笔。”夏薇说。“今天你没有写人,也没有丢东西。我要知道没有丢的日子,会不会回。” “这一笔要怎么兑付?” “你靠在床头上。”她伸手指了指床头,“眼睛看着我。从现在开始,不许看别的地方。” 他退到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背靠着软包的床头板坐好,两条腿伸直。夏薇跪上床爬过来,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两侧,手撑在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她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扫过他的锁骨,发梢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她伸手握住他。他早就硬了,在她的掌心里烫得发跳。顶端渗出一层透明的黏液,被她的拇指抹开,沿着冠状沟一圈一圈地涂匀。她的手指很稳,握着根部慢慢上下滑动。每一下都带到最底,又退到顶端,指腹压着那道凸起的筋。他的腹肌绷紧,腰被她捋得往上抬了半寸。 “你要一直看着我。”夏薇说。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黑,睫毛下面一片阴影,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和咬齿有些发红,下唇边缘留着一道浅浅的牙印。她把他的顶端抵在自己湿透的入口,却不急着坐下去。那一圈滚烫的头部在两片肿起来的肉之间来回碾着,带出细细的水声。 “我现在申请坐上去。”她说。 “准。” 她的腰沉下来。顶端挤开那一圈湿热的软肉,进去一寸。里面立刻裹上来,一层一层,滚烫地吮着他。她的嘴张开,眼睛仍旧睁着,沿着他的柱身一寸一寸往下坐,直到臀肉贴上他的大腿根。两个人同时吐出一口长气。她的内壁在他身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再收紧,像一只手在慢慢握住。 “我的。”夏薇说,声音在发抖。 “你的。” “收讫。” 她开始动。她的腰往上抬,再往下落,节奏很慢。每一次落下去都落得很实,臀肉拍在他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的手撑在他的肩上,指甲陷进皮肉里,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睫毛每一次随着身体的起落颤一下。胸前那把铜钥匙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敲在他的胸骨上,叮叮地响。 “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夏薇喘着说,“你一边答一边敲。” “好,你问吧。” 他的右手落在她的大腿外侧,食指贴着那一小块汗湿的皮肤。她动得更慢了,用里面的肉缓缓地绞他,一下,一下。 “第一个问题:你今天读了她,想不想再读?” “想,我想再读一次。”他说,食指在她腿上敲了三下,停。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腰往下一沉,在最深处停住,里面用力地收紧。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喘,手指在她腿上收紧。 “第二个问题:你今天看她的那一拍,灭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一拍的事。”他说,食指敲了三下,停。“想它为什么会灭,想它下一次还灭不灭。” “第三个问题:”夏薇的呼吸乱了,每说一个字,腰就往下压一寸。“你想不想把她写进来?” “我不想把她写进来。” 他的食指落下去,三下,停。夏薇的目光追着那只手,从指节看到腕骨,又回到他的眼睛。她看了很久,里面的肉绞得更紧,把他往里吸,吸得他的腰往上顶了一下。顶端撞上了尽头那块软软的肉。 “三下,然后停住。”她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这一条我选择相信你。” 她低下头吻他,吻得很深。舌头伸进来缠住他的舌,吞咽着彼此的口水。腰在他身上碾了半圈,里面的肉一收一放,吮着他。吻到喘不过气,她才抬起头,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一指,鼻息喷在他脸上。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下方,掌心贴着那片平坦的皮肤。她往下坐的时候,那里微微隆起一个轮廓,随着她的起落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手心。他的拇指沿着那个轮廓的边缘按下去,感觉到自己在她身体里的形状,她的小腹在这一下按压里骤然缩紧。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很长的叹息,腰沉得更深了。 “我看一下时间。”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盘。“三分钟,你一直都看着我。”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好的,我知道了。”夏薇说。她从他身上抬起腰,那一根湿淋淋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带出一线透明的丝,被空气拉断。她转过身,跪在床上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床头柜的边缘。腰往下塌,臀高高地翘起来,膝盖分开,腿心里一片水光在壁灯下发亮。 “我申请,”她回过头,脸红透了,“请你从后面进来,我来写字。” “你要写什么字?” “写今天的账。”她伸手够到枕头上的本子,翻到第六十二页,把铅笔夹在指间。“你每进来一次,我写一个字。你进来,我写,你退出去,我停。写不出来,你就停。” “我准了,你来写。” 他跪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指腹嵌进腰窝那两个浅浅的凹陷里。顶端抵上入口,找准位置,一寸一寸地往前送。里面又湿又烫,被他撑开的那一圈肉紧紧箍着。他一直送到底,小腹贴上她的臀肉,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背脊在灯下弯成一道细长的弧,肩胛骨随着握笔的手一起一落。散开的头发有一半垂在肩前,另一半贴在汗湿的背上,发梢沾着水光。笔记本摊在床头柜上,纸页被她的手肘压住一角,壁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里的手臂一直在写。 她握着铅笔,笔尖落在纸上。他退出一半,再推进去,她写了第一个字。她的手指在颤,那个字落在格线里,歪了半格。他又退,又进,她写第二个字。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划痕,一撇甩得很长,几乎划出了页边。 “你可以再快一点。”她说,声音破了。“我写不下去,也要写下去。” 他加快了,每一下都落得更深,小腹拍在她的臀上,一声一声。她的乳房随着撞击在胸前晃动,那把钥匙在她的锁骨下面跳。她握笔的手在纸面上颤成了一团,写出来的字七扭八歪,笔画连在一起,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她咬着下唇,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呼吸。 “我写,天,雨,回,”她的声音一句一句往外挤。“回的后面两个字我写不出来,你再进来,进来一点,再深一点。我想把整页都写满,我想让你每一下都落在纸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别人的。我在这里,你记着我今晚写的每一个字。我写得很难看,我不想擦。” “你不要擦掉它。”他说。一只手绕到前面,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指腹找到了那一粒肿得发硬的小核,用最轻的力按住。 夏薇的腰整个塌下去,铅笔脱手,滚到床单上。她的手指抓住床头柜的边缘,指节发白,额头抵在冰凉的木面上,背脊绷成一道弧。里面一阵剧烈的收缩,一圈一圈地绞着他,每一下都带着细细的颤。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叫,在安静的卧室里被雨声吞下去一半。 她软下来,整个人伏在床头柜上大口喘着气。汗从背脊的凹线里一路往下流,在腰窝汇成一小洼。他停住,没有动,让她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抽搐。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腹抚上去,覆在她的乳房上。掌心贴着那一点又硬又烫的乳尖,她的心跳快得几乎数不清。 “现在校准。”她的声音又轻又哑,“我回到零了。” “你还想继续吗?” “我当然要继续。”夏薇说。她回过头,眼睛里一片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我还要一次,这一次,我要看着你。” 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那一根仍然硬着,湿得发亮,在灯下一跳一跳。夏薇翻过身,仰面躺倒在床上,后脑陷进枕头里。她的两条腿屈起,膝盖朝两边慢慢打开。她的头发铺散在枕面上,汗湿的鬓角贴着脸颊,胸口那把铜钥匙落在锁骨的凹窝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停在身体两侧。 “你过来,我要看着你的脸。”夏薇说。 他撑起身子,膝盖分开她的腿,伏上去。她的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下去,鼻尖碰着鼻尖。顶端在入口蹭了一下,被那一圈湿热的肉含住。他往里一送,整根没入,一直顶到最深处。她的背整个弓起来,脚跟压在他的臀上,嘴里漏出一声很长的、被吻堵住一半的呻吟。 “我的。”她贴着他的唇说。 “你的。” “全部。” “全部。” 他开始慢慢地动。退出去大半,再一点一点推进来,让她里面每一寸都被碾过一遍。她的内壁吮着他的柱身,随着每一次进出一下一下地收紧,水声很细,在两个人的小腹之间一下一下响着。夏薇的眼睛一直睁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每被顶一下就颤一下,嘴唇张开,吐出一口一口很热的气。 “你看清楚这把钥匙。”她忽然说,手指摸到胸口的链子,把它从两乳之间捏起来。钥匙在她的指尖转了半圈,黄铜的光在灯下闪了闪。“衣柜最下面那一格,线板在里面。从今晚起,它在我这里。” “好,我看清楚了。” “你要用的时候,必须先申请。”夏薇说,每个字咬得很清楚,腿在他腰后收紧。“我批了,我才开。我不批,你就不能开。写了谁,写什么,丢什么,开之前我要知道。用完以后我要记。” “准。”他说。 她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眼眶里却有一点亮,从睫毛底下闪了一下。她把钥匙松开,让它落回胸口,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按下来吻他。吻得很深,舌头在他嘴里搅了一圈,才退回去。她的腰往上迎,每迎一下,两个人的耻骨就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钝钝的响。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壁灯的一点黄,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她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沿着颈侧摸到他的喉结,拇指按在那个正在滚动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感觉它的起落。他低头去吻她的拇指,把它含进嘴里,用舌尖抵住指腹。 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它们按到枕头两侧,十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她的手臂被拉直,胸口因此向上挺起,乳尖在他的胸前一下一下地蹭过。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下唇,用牙齿轻轻磨了一下,又松开去舔那道刚才留下的牙印。她的腿在他腰后缠得更紧,小腿肚贴着他的臀侧,每一次他沉下去,她的脚踝就在他背后勾一下。 他的节奏渐渐加快了。每一下都落得更实,顶端撞着最深处的软肉。床架跟着轻轻地响,一下,两下,和他的节奏叠在一起。她的乳房在胸前颤着,乳尖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两道湿热的痕迹。内壁收得越来越紧,每一次他退出,里面的肉就追着他吮上来,不肯放开。 “现在校准,”夏薇的声音又碎了,“我是六。” 他放慢了速度,仍旧没有退出去。他用最缓的节奏碾着,让那一块最敏感的地方被顶端慢慢压住,慢慢磨。她的腰猛地拱起来,脚趾蜷紧。手指抓住他的背,指甲沿着脊椎划下去,划出一道又一道红印。她的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短短的气音,一声一声,又急又碎。 “七。” 他停住,整根埋在她的最深处,不动。她的内壁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带着细细的颤,把他裹得发烫。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耳后那一小块软肉。舌尖沿着那条跳动的血管慢慢地舔,一下一下,再轻轻地含住。夏薇的整个身体都抖了,大腿根的肌肉绷得发硬,里面猛地一缩,几乎要把他挤出去。 “你碰了耳后,”她喘着说,“这是作弊。” “这个要记一笔。” “记下来。”她笑了一下,笑声碎在喘息里。“你现在可以动了,我批准了。” 他抓住她的两只脚踝,把她的腿抬起来,架上自己的肩膀。她的身体被折过去,臀离开了床面。腰落在他的两只手里,入口向上敞开,每一寸都迎着他。这个角度让他进得更深,顶端抵住了一个先前没有碰到过的位置,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吸气。 “好深,太深了,现在是几?”夏薇喘着说。 “你自己说了算。” “现在是八。”她抖得厉害,手去抓床头的软包,指尖在布面上划出几道浅痕。“可是不要停,我想要,你一直在这里。” 他停着不动,让自己整根埋在那个位置上,只用腰缓缓地磨,一圈,又一圈。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脚踝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一根青色的血管在底下跳。她的内壁在他身上一阵一阵地颤,每一次颤都像有一只很小的手在尽头握了一下,再松开。他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乳房,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尖,慢慢地捻。 “现在是七。”夏薇的声音带了哭腔。“七,七,再往下一点,不要停。” 他重新动起来,这一次很快,很深,每一下都撞到底。床头板撞着墙,发出沉闷的响,被雨声盖住。夏薇的手抓着他的肩,指甲陷进肉里。她嘴里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长,带着一点哭腔,在最高处断了,又接着往下落。她的内壁骤然绞紧,一圈一圈地吮着他,里面涌出一股滚烫的水,浇在他的顶端上。 “是十,已经是十了。”她叫出来。 她的腰向上拱到极限,脚跟抵在他的臀上。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抖了很久,才一寸一寸地落下去。他没有停,在她的痉挛里又顶了几下。每顶一下,她的身体就颤一下,嘴里漏出一声破碎的“嗯”。他感觉到一股热从小腹深处往上涌,顶得整个脊背发麻,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绷直。 “夏薇,我快要不行了。” “你都给我吧。”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很亮,里面有一点湿的光。“全部都给我。” “嗯,我给你。” “收讫。” 他往前重重一送,顶到最深,顶端抵着她最里面那一块软肉,一股一股滚烫的东西从根部冲出来。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每一股都射得很深,被她的内壁一下一下吮住,吞下去。她的双腿绞着他的腰,把他压在自己身上,不让他退。直到最后一股也进去了,他的额头才抵着她的锁骨,浑身脱力。 他的舌根上忽然泛起一点极淡的东西。很轻,很薄,是一粒糖在舌头底下化开的第一秒。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夏薇立刻察觉了,手指按住他的后颈,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有没有回来?” “有,是甜的。”他喘着说。 “你把秒数数出来。” 她抬起左手,表盘凑在他的耳边,秒针在轻轻地走。他闭着眼睛,感觉那一点甜在舌根上停着,很淡,慢慢往喉咙里滑。她数得很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落在他的耳廓上。 “一,二。” 甜退了。他的舌尖舔过上颚,什么也没有留下。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一共是两秒钟。”夏薇说。 “没有丢东西的日子,也回了两秒。” “我现在记下来。”她说。“这一条,我保留。” 两个人躺了很久。他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仍然搭在她的腰上,掌心下面是她缓下来的呼吸。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了散落在床单上的铅笔。她又把笔记本拉过来压在胸口,翻到第六十二页。灯光落在纸面上,被汗洇湿的那一块字迹晕开了,七扭八歪地挤在一起。 她看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没有擦。她把铅笔举起来,在页脚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写得很稳,横平竖直。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朝着他。 “夏薇,账房,锚,钥匙在。”顾泽念出声。 “你在下面敲三下。”夏薇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落在那一行字的下方,纸面微微陷下去一点,指腹蹭着她刚写完的笔画。他敲了三下,停。纸页发出很轻的声音,很短,一下一下。夏薇看着那根手指,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 “核对。”她说。 她伸手关了壁灯。啪的一声,房间沉下去,窗外的雨声从黑暗里涌上来,沿着玻璃一道一道地淌。 “信上页边的两个点。”夏薇在黑暗里说。“上一封只有一个,这一封有两个。” “你已经数过了。” “数过了,我不评价。” “好,我也不评价。” “你觉得林雪举牌的那只手好看吗?”她停了一拍,被子里传来她翻身的窸窣声。 “戒指响的时候,我在看她头上的字。” “就是字灭掉的那一拍。” “嗯,就是那一拍。” “我记下了,睡吧。”夏薇说。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他的手,十指扣紧。钥匙的链子贴着他的手背,凉凉的,一粒一粒的银珠硌着皮肤。 第36章 谈判桌 早上六点五十分,夏薇已经坐在餐桌尽头。黑皮笔记本摊在第六十三页,铅笔横放在本子右侧。窗外的雨在夜里停了,院子里的桂树还在滴水,叶尖上挂着一粒一粒的亮。她面前压着一叠装订好的谈判材料,每一页的页码都被铅笔描过一遍,描得又直又浅。 顾泽拉开椅子坐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夏琪从餐桌另一头推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三亿零五百万,百分之六十一,二十四个月。她用笔尾敲了敲最后那一行,语速和平时一样快。 “婉雪拿包的成本是三亿零五百万。你要回购,二十四个月内,她至少要赚年化百分之八。也就是三亿五千四百万上下。超过这个数,我替你拒绝。”夏琪说。 “低于这个数呢?”顾泽问。 “低于这个数,我替你鼓掌。”她说完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过六点五十二分。“还有一件事,老周昨晚补来的。林雪三年前在澳门一个通宵输过两千万,第二天晚上赢回一千九百万,剩下的一百万她没有再追。” “她知道什么时候收手。” “她知道什么时候不收,这个要看。”夏琪把便签折了一下,塞回他的文件夹。 夏雨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拖鞋在地砖上擦出很轻的声音。她在顾泽的椅子后面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在他的手边。杯底磕在桌面上,是一个很短的升音。她的手指在椅背上弹了两下,弹的是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拍子。 “谈判像二重奏。”夏雨说。“先抢拍的那个人,音会飘。你别抢,等她先飘。” “好,我记住了。”顾泽说。 夏薇从本子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笺,折痕很新,边缘有一道监区的蓝色印章。她把便笺放平,念字之前先停了一息。郑律师昨晚十点把它送到门廊,没有进屋。他只说了一句“夏女士托的话”,就转身上了车。 “夏云,三号窗之后第一次托话。”夏薇念。“谈判桌上,先问对价,再问人。” 念完她把便笺压在笔记本的页边,用铅笔在本子上落了一行,写得很快。顾泽伸手去端牛奶,杯壁烫了一下掌心,他换了一只手。夏琪已经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腋下,走到玄关去取外套。 “十点整,滨江中心B座十四层。”夏琪在门口说。“老周的车在院门外,郑律师直接在楼下等。” “你的指腹,”夏薇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很平。“麻到第一节,就停。” “麻到第一节,我就停。”顾泽说。 她点了一下头,铅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三下,停。窗外的桂树抖落一串水珠,砸在窗台的铁皮上,叮的一声。玄关那边,夏琪的高跟鞋已经敲到了门槛上。 --- 滨江中心B座十四层的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还留着新刷墙漆的味道。正对电梯的前台后面,墙上摘掉了“明达”两个字。四块浅色的方印清清楚楚地留在白墙上,边缘沾着一圈没擦净的胶痕。前台换了一块黑底银字的牌子,婉雪资本四个字刻得很浅,灯光一照才浮出来。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长桌是整块的胡桃木。桌面抛得很亮,能照出天花板上一排嵌灯的影子。长桌的一端挂着一面八十五寸的屏幕,屏幕上已经接通了画面,画面里是一间书房。顾泽带着郑律师和老周在桌子右侧坐下。对面的位置上摆着三份文件夹和三支笔,还有一只黑色的塑料筹码,立在其中一份文件夹的边上。 林雪最后一个进门,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裤,配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条很细的银链。头发仍旧扎成低马尾,耳骨上两枚银钉在嵌灯底下亮了一下。她径直走到长桌对面坐下,椅背往后一靠。两条腿伸出去,鞋尖几乎碰到桌子底下的横档。 她的助理抱着文件夹坐在她的右手边,黑框眼镜的镜片上映着两小块白光。左手边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鬓角有一点灰。西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范永年,婉雪法务总监。范律师把钢笔拧开,笔帽放在文件夹右上角,手指落在笔杆上。 屏幕里的人这时开了口。 “各位早上好。”林婉说。“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落得很稳,书房里的光从她身后的窗子斜进来,照着她半边肩膀。她穿深灰色的真丝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她的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指腹按着一支黑色钢笔的笔帽。那支笔的漆面被磨掉了一圈,露出底下的银色。 她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叠着一件男式的米色开衫,袖口朝外,折得很整齐。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茶杯。一只杯口冒着热气,另一只在对面的位置上,同样斟得满满的,没有人碰。顾泽的视线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秒,随即挪回到屏幕中间那张脸上。 她身后的书架第二层摆着一只相框,玻璃擦得很亮,里面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码头上,背景是一艘货轮,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书桌右下角放着一只铁皮糖盒,盖子上的漆磨花了,她说话的间隙会伸手打开,取出一粒硬糖,不剥开,只在掌心里转一圈再放回去。窗外的玉兰落了半树的叶子,窗台上堆着一小撮没人扫的枯叶。 “顾总,今天谈三件事。”林婉说。“对价,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先谈对价。” “请讲。”顾泽说。 “明达资产包,婉雪的成交价是三亿零五百万。顾氏方面提出的回购选择权,期限二十四个月,我方的对价是成交价加年化百分之十二。” 她说完把指腹从笔帽上移开,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放回杯托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郑律师在顾泽的左手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顾泽把手心放在桌面上,掌下是一块很凉的胡桃木。 “百分之八。”他说。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八,另加B座大堂和地下车库的共用权,十年不变。” “共用权可以谈,十年太长,五年。”林婉的指腹又回到笔帽上,轻轻往下按了一下。“对价百分之十一,这是我方的底线。” “你妈的底线,”林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昨天夜里还是百分之十三。” “雪。”林婉没有转头,语气也没有变,“坐直。” “我坐着呢,妈。”林雪把二郎腿翘起来,拇指一推。那枚黑色筹码翻过指节,落进掌心。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顾泽的脸,一下也没有眨。 顾泽把视线抬到她的头顶,字又浮出来了,【兴奋】【无聊】【怕】三行叠在一起。下面还压着一行没来得及亮透的小字。他盯着最底下那一行,想把它读完,眼睛刚追到第二个字,那一行就被上面一行吞了进去。他换一行去追,追到半截,又被下一行咬断。 右手食指的指腹开始发麻,麻意从指尖往第一节指节爬。他把注意力压向她的眉心,想从那几行字的缝里找一个落脚的位置,眼底却涩得像有一层砂纸在磨。那些字的边缘全是毛刺,每一次想落指,指腹碰到的都是磨砂玻璃一样的凉和滑。他把右手收回桌下,拇指按在食指的第一节上,使劲压住。 “看够了吗,顾总?”林雪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搭在桌上,笑得牙齿很白。“你一直在看我脑袋。我头上有花?” “你的发绳松了。”顾泽说。 “少来这套。”林雪笑出声来,抬手把马尾往后一甩。“你今天看了我四十一次,我数了。” “林雪。”林婉说,这一次她把名字念得很慢。 “妈,我在谈条件,我是帮顾总看对价是不是公道。”林雪回头对着屏幕,语速飞快。“你说百分之十一,他说百分之八。我说各退一步,百分之九点五。” 屏幕里的林婉没有说话。她的右手慢慢移到钢笔的旁边,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画面外有人走过,端来一只新的瓷杯,换走了对面那只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林婉看着那只杯子被换上,目光才回到镜头里。 “百分之九点五,可以接受。”她说。“条件是,共用权五年,到期自动续期须双方书面确认。” “同意。”顾泽说。 郑律师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老周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泽的小腿,很轻,像一个暗号。顾泽把视线挪回面前的文本,指尖压住了第七页的边角。 “第二件,违约责任。”林婉翻开手边的一页文件。“任何一方违约,按成交价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其中包含……” 她读条款的时候,嗓音没有起伏,每一个断句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顾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本,字迹在眼前整整齐齐地排下去。范律师在对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了停。他把一枚回形针从纸边摘下来,放进笔帽旁边的小碟里。 违约金的比例谈了二十分钟。百分之五压到百分之三,又被林婉拉回百分之四,最后落在百分之三点五。郑律师的笔记本上多了一整页,数字一行比一行小。林雪这时候把筹码翻了几十圈,又把它立在桌面上,用食指弹了一下。筹码转起来,嗡嗡地响,转了很久才倒。 “第三件,不可抗力。”林婉说。“我方的草案里,不可抗力包含自然灾害、战争、政府行为。顾氏方面要求加入‘董事会决议无法获得批准’,这一项,我不接受。” “这是一个客观障碍。”顾泽说。 “这是你们的内部事务。”林婉的声音依然不高。“我可以给你们二十四个月,可以让你们回购。但回购能不能成,要看你们自己的董事会。这个风险,不能由我来承担,也不能由对价来补。” “那意向书的约束力……” “意向书可以签。”林婉打断了他,语气仍旧平静。“约束力条款里不带这一项,就签。带这一项,就不签。” 屏幕里的她把钢笔拿起来,对着窗口看了看笔帽上的磨痕,又放回桌面。顾泽的食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抬起,又按了一下。他数着自己的心跳,郑律师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小块墨迹。 “可以。”顾泽说。 “好。”林婉点了一下头。“范律师,把这一条改成‘不可抗力不含各方内部决议程序’。” 范律师把笔帽扣上,在文本边上画了一个勾。林雪把转着的筹码一把按住,手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对面的助理肩膀缩了一下。她把手掌掀开,筹码立着,没有倒。 “有意思。”她说。“我妈以前谈生意,从不让价。” “雪,坐直。” “妈,你现在已经让了三次了。”林雪笑眯眯地盯着顾泽。“你让他三次,他看我四十一次,咱们算不算打平?” 林婉没有回答。屏幕里,她把手腕从桌面上收回,放在膝上。镜头只拍到她挺直的上半身,和一条从颈间垂下去的细链子。她的目光越过镜头,在屏幕外停了一瞬,随后又落回来。 “上午的内容到这里。”林婉说。“十五分钟休息,十点五十五分准时恢复。” 她的话音刚落,林雪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她拎起那份文件夹,绕过长桌,一直走到顾泽的椅背后面。她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朝着他。上面是一个二维码,中间嵌着一枚黑色的筹码头像。 “扫。”她说。 “条款上的问题,请走法务。”顾泽说。 “法务不回消息,我回。”林雪把手机往他面前又递了一寸,几乎抵到他的鼻梁。“你扫,还是我替你扫?” 顾泽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扫码,镜头对准那枚筹码。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了出去,对面的屏幕几乎同时亮了。林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通过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压下去。屏幕里的林婉仍旧坐着,右手食指在笔帽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总。”林雪把手机插回口袋,侧过脸,嗓音压低了一半。“借一步说话,后面有个休息间,挺清静。” 她说完没有等他,推开会议室侧面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里面的灯亮着,一道白光落在走廊的地毯上。老周看着顾泽,眉毛挑了一下。顾泽站起来,扣好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朝那扇门走去。 --- 休息间不大,十来平米,灰色布艺的三人沙发靠着右墙。左边是一张小号的胡桃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没通电的咖啡机。落地窗的百叶帘拉下来一半,十点四十分的阳光被切成一道一道横条,铺在地毯上。顾泽刚迈进门,身后的门板就被一只脚后跟踢了回去。砰的一声,门框震了一下。 林雪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领带。她往下一拽,他的脖子被迫弯下来,鼻尖几乎撞上她的鼻尖。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橙皮和烟草味,混着冰可乐留下的甜气。门把手在她背后咔嗒响了一声,旋钮转到头,没有锁住。 “锁舌是坏的。”她说。“我早上试过了,推一下就开。” “你早上就在算这十五分钟。”顾泽说。 “我早上就在算你敢不敢进来。” 她踮起脚,嘴唇压了上来,那是一个又急又重的吻。舌头直接顶开他的牙关,舌尖扫过上颚,带着薄荷糖的凉。他刚想后退半步,下唇就被她的牙齿咬住,往外拉了一寸。疼得他吸了一口气。她松开牙,舌头在被咬过的地方舔了一圈,嗤地笑出声。 “疼吗?” “疼。” “疼就对了,我不喜欢软的。” 顾泽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插进马尾里,把她的头往后扳。她的下巴扬起来,脖子拉出一条很长的线,喉结在皮肤底下一滚一滚。他低头一口吻在那条线上,舌尖贴着跳动的血管往上舔。他尝到一点咸,一点汗。她的呼吸立刻粗了,两只手探进他的西装里面,隔着衬衫掐住他的腰。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读书。”林雪喘着说。 “什么?” “你一页一页地翻我,翻到一半还皱眉。”她的指甲隔着衬衫刮过他的肋骨,一下比一下重。“我又不是你的书,你他妈在读我?” “你的眼睛太乱,我看不进去。”顾泽说。 “看不进去就别看。”林雪抓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一扯。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同时绷开。一颗滚进沙发底下,一颗弹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叮的一声。“用别的,来啊。” 她把他的西装外套从肩上剥下来,随手甩在桌上,咖啡机被撞得晃了晃。衬衫的前襟敞开了。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掌心很烫,指腹带着薄茧。 那只手沿着胸肌一路按到小腹,在肚脐下面停住,又慢慢滑回来。她低下头,嘴唇停在他左肩的锁骨下方。那里皮薄,底下就是肌肉的线条。 她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肉里的那一刻,他的肩膀整个绷紧,一阵尖锐的疼从脊背上窜过去。她咬得很深,上下两排牙都使了劲,还往里轻轻磨了一下才松开。皮肤上留下一圈湿亮的牙印,边缘很快泛红,中间有两个更深的凹点。她抬起脸,舌尖舔着自己的嘴唇,眼睛亮得吓人。 “记号。”她说。“下午开会你一低头,就会碰到衬衫。” 顾泽没有回答。他两只手抓住她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掀。白布料从她头顶拔了出去,落在地毯上。 她里面是一件黑色半杯文胸,蕾丝的边缘贴着乳房的下缘,肩带勒进肩头。她的乳房不大,形状很挺,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乳沟里渗着一层薄汗,被百叶窗的光条切成一段一段。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掌心托住右边那一团,拇指隔着蕾丝按在乳头上。那里已经硬了,顶着布料,一碰就往里缩了一下。林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拖长的“嗯”,肩膀向后仰,胸口反而往他手里送。他的手指在她背后一捻,文胸的搭扣啪的一声弹开,两片黑色的布向两边滑落。 她的乳房落在他的手心里,温热而柔软,皮肤上蒙着一层细汗。乳晕是深粉色,不大,中间的乳头硬得发胀,颜色比周围更深。他低下头,含住左边那一颗。舌面压着乳头来回刮,再用嘴唇整个吸住,吸出啧的一声。林雪的手一下子插进他的头发,五指收紧,扯得他头皮发疼。 “操,你舌头……”她的话断了,吐出一口长气。“再重一点,咬,你咬它。” 他用牙齿轻轻衔住乳尖,往外一拉,再放开。她的大腿夹紧了,膝盖往他腿上顶,他的另一只手揉着右边的乳房。指缝夹住乳头,捻一下,拉一下,再松开。她被他弄得往下沉,背脊贴着门板滑下一截。西装裤的裤腰抵在他的小腹上,隔着两层布,他能感到她小腹的热。 她的一条大腿插进他的两腿之间,膝盖往上顶,隔着西装裤抵住他已经发硬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蹭。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腰不由自主地往前送,胯骨撞在她的小腹上,她仰着脸笑,露出那颗不太齐的门牙,舌尖在上唇舔过一圈。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隔着西装裤抓住她的臀,十指陷进紧实的臀肉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 “你的奶子比你的嘴软。”顾泽说。 “你再说一遍?” “比你的嘴软,也比你的嘴诚实。” 林雪笑得肩膀直抖,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掌印很快浮起来。她的手掌还留在他胸口,指腹按着那道刚浮起的红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梢一挑。 “十四分钟,你别光吃奶,我嫌你慢。” 她推开他的头,自己解开了西装裤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很脆,拉链一路往下拉,露出里面黑色的棉质内裤。左边的髋骨上纹着一行很小的英文字母,ALL IN,笔画细得像针尖划出来的。他的拇指按在那行字上,皮肤底下的骨头硬硬地顶着指腹。 “好看吗?” “赌鬼的纹身。” “十九岁纹的,疼死了。”她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下面,隔着内裤压住。布料已经潮了,一整片热气透过来。“你摸摸看,我湿没湿。” 他的手掌盖住那片热,棉布中间有一块深色的湿痕。指腹按下去,能感到底下软肉的轮廓,还有一跳一跳的脉动。他的中指顺着布料往下压,压在阴蒂的位置上,隔着湿透的布慢慢打圈。林雪的脚趾在运动鞋里蜷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靠着他的手臂撑住自己。 “湿了。”顾泽说。 “废话,我从会议室出来就湿了。”她的嗓子哑得厉害,一只手已经摸到他的皮带上。“你看了我四十一次,每看一次,我就湿一点。” 她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手掌探进内裤,直接握住了他。掌心很热,五根手指绕着阴茎根部一圈一圈地收紧。指腹顺着柱身往上捋,拇指按在龟头下面最敏感的那一圈上,来回蹭。他的腹肌一下子绷起来,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硬成这样了,还在装正人君子。”林雪的嘴唇贴到他的耳边,热气吹进耳廓。“你的鸡巴比你的嘴老实多了。” 他的手从她内裤的裤腰钻了进去。指尖先碰到一小撮修剪过的耻毛,再往下,是湿得滑腻的两瓣阴唇。他的中指分开它们,沿着缝隙从下往上划,沾满了黏滑的水。指腹停在阴蒂上,轻轻地按,她的腰一弹,握着他的手也跟着一紧。指甲刮过龟头,疼和爽缠成一团。 “你……”林雪咬着牙,眼睛盯着他。“你敢先让我来,我就把你咬断。” “我没打算让你先。” “那我们看谁先。” 两个人的手在对方的身下同时加快,她的手掌裹着他上下套弄,湿声很轻。他的手指在她的阴蒂上打着圈,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她的小腹就抽一下。呼吸全乱了,胸口贴着胸口,汗黏在一起。门板被她的后背顶得吱呀响了一声。她忽然抽出手,按住他的手腕,把它从自己的内裤里拽了出来。 她把他按在门板上,嘴唇一路吻到他的胸口。舌尖找到他的乳头,绕着打了一个圈,然后用牙轻轻一咬。顾泽的腹肌猛地缩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笑。 舌头又在被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湿凉的触感沿着胸口蔓延到小腹。她的另一只手仍旧握着他。拇指在顶端抹开一层清亮的黏液,一下一下地推,推得他的膝盖发软。 “别动。”林雪说。“我还没让你动。” 她往后退了半步,随后蹲了下去,膝盖落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仰起脸,从下往上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百叶帘切开的光条。嘴唇上的红口红在刚才的吻里已经花了,边缘晕到下巴上。她伸出舌头,舌尖在自己的下唇上舔过一圈,把他的内裤整个拉到大腿根。 阴茎弹出来的时候,顶端几乎贴上她的脸。她偏过头,用鼻尖碰了碰柱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张开,嘴角带笑。 那股热腾腾的雄性气味混着衬衫洗涤剂的淡香,一直冲进她的鼻腔。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再睁开时,舌头已经伸出来,从根部贴着那条青筋,一寸一寸地舔上去。 舌面又烫又湿,粗糙的舌苔刮过冠沟,他的大腿肌肉一下子抽紧了。她舔到顶端,舌尖钻进那个小口子里轻轻一顶。她把渗出来的一点咸味卷进嘴里,咽了下去。接着她张开嘴,含住了整个龟头。 口腔里的温度比手掌更高,软肉紧紧地裹着他。两侧脸颊往里凹,吮得啧啧作响。她的舌头在冠沟下面飞快地拨,拨一下,吸一下。 嘴唇绕着柱身往里吞,吞到一半,又慢慢退出来。一道亮晶晶的唾液丝被带出来,挂在她的下唇上。一只手握住根部,另一只手托着睾丸,指腹轻轻地揉。 顾泽低下头,视线被她的发顶、她的耳骨银钉、她鼓起来的腮帮占满。她始终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挑衅,也带着笑。他的目光落到她的头顶,那几行字叠在一起翻个不停,最上面一行刚刚亮起,下面一行就把它顶掉了。食指的指腹开始发麻,他用拇指压住它,一边看,一边把另一只手收回她的发间。她察觉了他的目光,舌头在顶端停住,嘴慢慢松开,一缕唾液拉出一道细丝,挂在她的唇和龟头之间。 “你又在看我脑袋。”林雪的声音哑得发黏,嘴唇还湿着。 “没有。” “有。你看我的时候,我后脖子发毛,就像有人在我身上翻页,翻到哪一页都要写两笔。”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睛很亮,却带着一点不肯认的恼。“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她没等他回答,重新低下头,把他整个含了回去,舌面贴着冠沟,比刚才更用力地吮。他伸手抓住她的马尾,五指收拢,往下压了一寸。她的鼻腔里哼出一声,舌尖仍旧贴着柱身,没有停。 阴茎顶到了她的喉口,她的喉咙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眼眶立刻红了,眼角挤出一点水光。两只手抵住他的大腿用力推。嘴一松,一截湿透的阴茎从她的唇间滑出来,啪地弹回他的小腹。她咳了两声,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口水。 “你想按我的头?”她瞪着他,一缕头发散下来黏在脸颊上。“你再按一次,我就咬下去。” “你自己说要慢的。” “我自己来,用不着你按。” 她重新握住他,舌头在顶端转了一圈,又含了回去。这一次她吞得更深,下巴贴上他的耻骨,鼻尖埋进他小腹的毛发里。喉咙一下一下地吞咽,每一下都把他裹得更紧。顶端被软软的喉肉箍着,一阵又烫又麻的快感顺着尾椎冲上来。 他忍不住往前挺了半寸,她没有躲,反而用舌根托住柱身。嘴里的吸力一下子加大,两颊深深凹进去。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滴在她赤裸的乳房上,沿着乳沟往下滑。她吐出他,吸了一口气。她舔了舔嘴唇。 “你的味儿还行,不骚。” 说完又吞了进去。这一次她加了速度,头前后地摆,嘴唇在柱身上拉出一道一道湿亮的痕。每次到顶端都停一拍,吸一下,再往下吞。 啧啧的口水声一下接一下,混着她鼻腔里压着的哼声,在十来平米的房间里回荡。顾泽的手撑不住了,掌心贴着门板往下滑。另一只手扯着她的马尾,把发绳拉得变了形。 他的腰在发抖,小腹一下一下地绷紧,睾丸往上提。再有三十秒,他就会在她嘴里交代。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阴茎从她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带出一缕银色的丝线。 “你干嘛!”林雪的嘴唇红肿,下巴上全是口水,眼睛里还带着没散的水汽。“我还没完。” “你的时间还有十一分钟。”顾泽说。 他抓住她的腰,把她转了半圈,推到那张小桌子边上。她的屁股撞在桌沿上,桌子往后挪了一寸,咖啡机叮当响了一阵。他扯下她的西装裤,裤腿连着内裤一起拉到膝盖。她抬起脚,鞋带还系着。一只脚勉强抽出来,另一只脚的鞋尖挂着裤子,一晃一晃。 她的下体整个暴露在光里,耻毛修剪得很短,一小撮黑色整齐地覆在阴阜上。大阴唇微微分开,里面的小阴唇是深粉色,被湿液浸得发亮。阴蒂在顶端鼓出一粒,红红的,随着她的呼吸一跳一跳。一股很浓的女人气味涌上来,带着温热的咸,和一点甜腥。 他把她抱上桌面,掰开她的两条大腿,手指按着大腿内侧的软肉往两边压。那里的皮肤很烫,汗津津的,一压就陷下去一个坑。林雪的背靠着咖啡机,双手撑在桌沿上。腿根被他分到极限,下面一张一合。一股清亮的液体顺着会阴淌下来,滴到桌面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看什么看……”她的嗓音一下子低了,带着一点不自在的恼。“你要上就上。” 他没有回答。他跪了下去,两只手掌托住她的臀。嘴唇贴上她的大腿内侧,从膝盖往上,一寸一寸地吻。 她的腿肌紧绷着,吻到一半,腿根就开始抖。他的舌头沿着腿根的褶皱舔过去,停在离阴唇只有一指宽的地方。呼出的热气吹在湿漉漉的软肉上,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你他妈别磨……” 他的舌头贴上去了,舌面从阴道口开始,缓缓往上舔。一整片软肉带着温热的黏液,滑得几乎抓不住。味道咸,微腥,带一点淡淡的甜。那股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舔到顶端,舌尖绕着阴蒂转了一圈。她的腰顿时一弹,后脑勺撞在咖啡机的侧面,砰地响了一声。 “啊……操!” 他用嘴唇含住那一小粒,轻轻地吮,吮的同时舌尖在顶端来回拨。那一粒在他嘴里涨大了,硬硬的,随着舌头的节奏跳动。林雪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一下插进他的头发。十根手指绷紧,想把他往外推,推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往里按。大腿夹住他的耳朵,膝盖往里合,内侧的肌肉颤得厉害。 “不许……你不许舔那里……”她的话和喘混在一起,断断续续。“你他妈……啊……再往下……” 他把中指顶在阴道口,指腹蹭着湿滑的入口转了一圈,慢慢推了进去。里面又热又紧,软肉立刻缠上来,一圈一圈地吮着指节。他探到第二个指节,向上弯了一下。指腹压住前壁一块略微粗糙的地方,来回地按。她的喉咙里终于绷出一声拉长的呻吟,脚尖绷直,鞋底在他的背上蹭着。 他一边舔着阴蒂,一边用手指在她里面进出。咕啾咕啾的水声很响,混着她的喘气,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溢。第二根手指跟着挤了进去,她的内壁猛地收紧,几乎夹不动。他在里面慢慢撑开,指节弯曲,抠着那一块软肉。舌头的节奏跟着手指一起加快。 “要……要来了……”林雪的声音变了调,整个腰都往上拱,屁股离开了桌面。“别停……不对!” 她忽然抓住他的领带,用力往上一拽。他的嘴离开了她的下体,脸上亮晶晶的全是她的水,嘴角和下巴都湿了。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乳尖在空气里颤。眼睛红得发亮,咬着牙瞪着他。 “不许这样让我来。”她喘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要你进来,你给我进来了再来。” “套呢?”顾泽问。 “我吃着药,你进来就行。”她用脚尖勾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拉。“十一分钟,你再废话,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大腿根。阴茎早已硬得发紫,顶端涨红,它沾着她的唾液,湿亮地翘着。他一手托住她的臀,一手握着柱身,用龟头顶住那道湿热的入口。她的小阴唇被撑开,软软地裹住顶端,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来,淋在他的冠沟上。 他慢慢往里送。龟头先挤进去一半,被紧窄的入口箍住。一圈肉环死死夹着冠沟,夹得他后腰发麻。 林雪的指甲一下子抠进他的手臂,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继续推,一寸,又一寸。湿滑滚烫的内壁一层一层地让开,又一层一层地合拢,把他整个裹了进去。 顶到最深的时候,他的耻骨贴上了她的阴阜,耻毛蹭着耻毛。她的里面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很快,像有一只热热的手攥着他。她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咖啡机上,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声音。眼睛闭了半秒,又猛地睁开,直直地看着他。 “进得够深吗?”顾泽问。 “还行……”她的声音发颤,嘴硬得很。“你动啊,是不是不行了?” 他抓牢她的胯骨,抽出一半,再重重撞回去。啪的一声,皮肉相撞的脆响在小房间里炸开。桌子往后挪了一寸,咖啡机的插头线被拽得绷直。林雪的乳房跟着晃,乳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她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嘴里一下一下地“啊”着,每一声都被他的撞击顶得断开。 他先放慢了。整根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入口,停住。再用很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推进去,推到底之后,腰往上顶一下,再磨一圈。她的内壁在这个速度里变得格外敏感,每一寸褶皱都贴着他的柱身蠕动,吮吸的力道清清楚楚。她的小腹一抽一抽的,腿根的汗顺着大腿往下淌,淌到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剧烈地抖,眼睛半睁半闭,舌尖抵着上牙,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随着他每一次推进,那道白印就更深一分。她的耳朵红透了,一直红到耳骨上那两枚银钉的边缘,脖颈上的血管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凸起,汗水从她的鬓角淌到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他妈……”林雪咬着牙,脚跟在他的背上敲了一下。“慢吞吞的,你是来喝茶的?” “你要快?” “我要你……操我。” 他抓牢她的胯骨,抽出一半,再重重撞回去。这一次又深又狠,顶得她喉咙里爆出一声压不住的尖叫。他加快了节奏。每一次拔出,都能带出她里面一圈粉红的软肉。 湿淋淋的软肉上挂着透明的液体。每一次插入,又把那些软肉顶回去,发出咕唧的水声。她的大腿跟着他的节奏打开又合拢。脚后跟敲在他的背上,运动鞋的鞋底蹭过他的脊椎,一下一下。 “再快……”林雪喘着,咬着牙,“你就这点本事?”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上自己的肩膀。她的身体被折过去,臀部悬空。角度一变,他顶得更深,龟头撞上了里面一块更软的地方。她的整个腰都弹了一下,喉咙里爆出一声很高的尖叫。尖叫立刻被她咬住的牙关截断,只剩一串急促的鼻音。 “这里?”顾泽低声说,又顶了一下。 “别……不许……” “这里。”他连着撞了五下。 她的内壁猛地夹紧,一圈一圈地绞着他。她忽然坐起身,两只手抱住他的后颈,脸埋进他的肩窝,张嘴就咬。牙齿陷进他刚才被咬过的那块皮肉,旧的牙印上叠了一圈新的。疼得他浑身一抽,腰上的力气却更狠了。她咬着他的肩,一边咬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每一下撞击都让她的牙在他皮肤上磨过一寸。 “咬重一点。”他的呼吸也乱了。“咬住了就别松,叫出来。” “我不叫给你听。”她把嘴从他的肩上抬起来,嘴唇上沾着一点血丝,红红的。她笑得很凶,眼睛红着。“你想听我叫,凭本事。” 他放下她的腿,抱着她的臀把她整个托离桌面。她的两条腿紧紧缠在他的腰后,鞋尖在背后勾住,上身整个压在他怀里。他一边往上顶,一边抱着她走了两步,把她的背抵在墙上。墙面冰凉。她的脊背贴上去,打了个哆嗦,里面却更紧了。 他在墙边干她。每一次顶进去,她的背就在墙上滑一下。百叶帘的绳子被撞得晃起来,帘片叮叮地响。她的乳房贴着他敞开的衬衫,乳尖在布料上蹭,两个人的汗黏在一起。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喘得越来越乱,终于憋不住,嘴里漏出了第一声长长的、拖着尾音的呻吟。 “啊……对……就是那里……” “你叫了。”顾泽在她耳边说。 “放屁……我是喘气……”她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水。“你快点,你再快点。” 走廊里这时传来皮鞋踩过地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顾泽的动作僵住了,林雪的两条腿还缠在他的腰后,里面一阵一阵地夹着他。门外那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范律师,正在对谁说着“林董的视频还开着,等她回来”。 “别……动……”林雪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又湿又烫,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退出来。他让阴茎整根埋在她里面,一动不动,只用小腹贴着她的小腹,感觉她的内壁一下一下地跳。她的指甲陷进他的后背,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一声呜咽死死堵在牙缝里。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又往走廊另一头走远,鞋跟敲出的节奏一声一声变轻。 “走了。”顾泽说。 “你刚才跳了一下。”林雪喘着,嘴唇贴着他的耳垂,笑声碎在气音里。“在我里面,你跳了三下。”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的腿根摸下去,手指找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她的阴唇被撑成一圈薄薄的环,紧紧箍着他的根部。每一次进出都挤出一股热液,顺着他的手指淌到手腕。他的拇指找到阴蒂,用力按下去,打圈。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内壁一阵一阵地痉挛,紧得几乎要把他夹断。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尖。他感觉到她快了,腿根的肌肉绷到发硬,里面一下一下地往里吸。 就在这个瞬间,她猛地抬起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她的双手同时推向他的肩,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一大股清亮的液体被带出来,啪地落在地毯上。林雪从墙上滑下来,脚踩着地,她的肩膀靠着墙,喘得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你……”顾泽的话没说完。 “躺下。”林雪说。 她抓住他的领带,把他往沙发那边拖,他的裤子还挂在大腿上,走得踉跄。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皮质的沙发垫发出一声闷响。她把挂在脚上的西装裤彻底踢掉,鞋也蹬了。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迈上来,两条腿跨在他的大腿两侧。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那根湿淋淋的东西。 “这次,我来。”她说。 她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湿透的入口,屈膝往下坐。龟头挤开两瓣湿软的阴唇,缓缓没入。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张开,吐出一口很长的气。 她坐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吞。内壁一圈一圈地裹上来,每往下一寸,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就绷紧一分。坐到底的时候,她的臀贴上了他的大腿,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 他感到她的大腿根贴着自己的胯骨,肌肉在一阵一阵地发抖。里面的热度比刚才在桌上更高,湿滑的软肉绕着他的柱身慢慢收拢,每一次收缩都带着细细的脉动。她的小腹贴着他的小腹,呼吸一起一伏。汗珠从她的锁骨滑进乳沟,积成小小的一洼,又顺着乳房的弧度淌下去。 “别动。”她按住他的两只手腕,把它们压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手腕被她的十根手指扣住,手背贴着冰凉的皮面。她的体重全压在他的腰胯上,里面热得发烫,一下一下地收缩。它挤着他、吮着他,像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她俯着身子,乳房垂在他的面前,随着呼吸轻轻地晃。乳尖离他的嘴唇只有一指的距离。 “看见没有,现在是我在干你。”林雪喘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坐稳了再说。” 她哼了一声,腰向前一送,开始动。先是前后地磨。阴蒂贴着他的耻骨滑过去,又滑回来,湿得发出轻轻的黏声。 接着是上下。她的大腿肌肉发力,把自己抬高,再重重地坐下来。每一次坐到底,臀肉就拍在他的大腿上,啪啪啪地响,节奏稳得像在洗一副牌。 顾泽的呼吸越来越粗,她里面实在太紧,又有力。每一次抬起时内壁都死死地咬着冠沟往外拽,坐下去的时候,又把他整根吞到最深。他的腰忍不住往上顶,她立刻往后一撤。手上加了劲,把他的手腕按得更死。 “我说了别动。” “你说得算?” 他猛地发力,两只手腕同时往上一翻,挣脱了她的手指。他反手扣住她的臀,十指陷进臀肉里。他托着她往上一提,然后狠狠地压下去,同时腰往上顶。结结实实的一下,顶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撞上他的下巴,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啊”。 “你他妈……” 他抬起右手,在她右边的臀上拍了一掌。啪,脆生生的响声盖过了喘息,白皙的臀肉上立刻浮起五个红红的指印。她的内壁骤然一缩,夹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林雪的脸涨红了,嘴张着,半天才吐出一句。 “再拍。” 他又拍了一下,拍在同一个位置上,她的身子跟着抖。里面一股湿热涌出来,沿着他的阴茎根部淌下去,打湿了两个人的耻毛。她咬着牙,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浑,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开始用力地起伏。每一下都把自己砸在他身上,乳房甩出一道一道的弧。汗珠从乳沟里滚落,掉在他的小腹上。 “左边……左边还没有。” 他拍了左边。她叫得更高了,一声长,一声短。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 她的节奏开始乱,腿根在打颤,坐下去的时候总有半拍追不上上一次的落点。可她仍旧不肯停,一手撑着他的肩,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马尾拽散了。深栗色的长发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自己抬起一只手,捏住左边的乳头,拇指和食指夹着往外拉。指甲掐进乳晕里,疼得她吸了一口气,里面却跟着缩了一下。他看着那只手,手背上浮着青色的血管,指节被乳肉挤得发白。她的另一只手向后撑在他的膝盖上,腰窝深陷。整段腰肢一下一下地绕着圈,把他在里面磨得发烫。 “你在看什么?”林雪喘着问。 “看你自己捏。” “好看吗?” “好看,你里面也在咬我。” “那是它想吃你。”她笑出声。笑到一半,腰往下重重一沉,把他整根吞到最深,嘴里立刻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啊”。“操……顶到了,你顶到了……” 她身下的水声越来越响,咕唧咕唧的,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拉出一道黏连的细丝。细丝又被她的臀压断,顾泽的耻毛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的体液顺着他的会阴一路淌到沙发垫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圆。他的大腿被她的重量压得发麻,小腹里那股酸胀越攒越紧。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廓,热气一股一股灌进去,声音又低又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这根东西在我里面的样子,涨得发紫,青筋一跳一跳的,把我撑得满满的。” “我一夹,你就哼。” 她说完用牙齿咬了咬他的耳垂,腰往下一沉,里面果然狠狠地夹了一下。顾泽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吼,扣在她臀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她的腿根贴着他的大腿,一阵一阵地发颤。 顾泽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她的眼眶红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唇被咬出了一圈牙印,下巴上全是汗。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凶的东西,一直盯着他的瞳孔,像在逼他先移开视线。 他没有移开。他把视线放在她的眼睛上,再往上,看她头顶那几行叠在一起的字。它们在快速地翻,一行盖着一行,每一行都亮不到两秒。 他的食指指腹麻得更厉害了,一阵一阵,像被人用针尖轻轻地戳。他想伸手去碰,手指刚抬起一寸,那些字的边缘就缩了回去。空气里有一层滑而凉的东西,把他的指腹挡在外面。 [这一页读不进去。] 他把手指收回来,转而扣住她的腰。从这一刻起,只剩他自己的手和嘴,还有这具身体对他的反应。他托着她的臀,改了节奏,她坐下去的那一刻他往上顶,她抬起来的时候他往下按。两个人的力错开了半拍,她的重心被他一再打乱。她整个人往前栽,乳房撞在他的脸上。 他张嘴含住了她的乳头。舌尖顶着那一粒硬硬的肉,用力地吮,吮出啧的一声。她的背一下子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哭腔。 内壁在他的阴茎上猛地收缩,一阵紧过一阵。他往上顶,吸着乳头,一只手伸到她的屁股后面,指腹顺着臀缝滑下去。他找到那个被汗和水沾湿的小孔,轻轻按了一下。 “啊!别碰那里!”林雪整个人一抖,腿几乎软了,声音也破了。 “你他妈……谁让你碰那儿……” “你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她红着眼睛吼了一句,臀却往后送了半寸。“我说的是……你不许……”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按着那个小孔,打了个圈。她的屁股一紧,整个腰塌下去,趴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喘得像要断气。他趁这个空当,两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腰腹猛地发力。他翻身,把她压到沙发上,让她仰面躺倒。 阴茎没有滑出来,他整个人覆在她身上,沙发垫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往下陷。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扶手上。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扣住十根手指。 她的背脊离开了沙发,乳房顶着他的胸口,乳尖在他的皮肤上蹭出一条湿痕。她的两条腿被他用膝盖顶开,分得很开。脚跟蹬在沙发的皮面上,吱吱地打滑。 “你他妈敢按我的手。”林雪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刚才按过我的。” “那是我……啊!” 他的腰往前一送,龟头撞开她里面那一圈软肉。它顶到底,磨了一下,她的话被顶成了一声破碎的尖叫。十根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绷直,又蜷起来,指甲抠进他的手背。他开始用很深很慢的节奏往里送,每一下都停在最里面。腰胯压着她的耻骨画圈,阴蒂被他的耻骨来回碾过。 她的嘴张着,舌尖抵着上牙,眼睛里的水汽越积越厚。她挣了两下,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扭,扭不开。大腿却缠上来,膝盖夹着他的腰往里扣。他低下头,吻她的下巴、嘴角和锁骨,舌头舔掉她锁骨凹陷里那一洼汗,咸得发涩。她仰起脸,脖颈绷出一条很紧的线,嘴里挤出一声拖长的“嗯……”。 “再深一点。”她说,声音已经带了点哑哭。“你是不是只会这一种?” “你想要哪种?” “你……你换,你会换的……” 他放开她的手腕,退出来。阴茎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从她里面抽离的时候,她的内壁还在往里吸,发出细细的一声啵。他抓住她的腰,把她翻成趴跪的姿势。她的两只手抓着沙发扶手,膝盖分开,屁股高高地翘起。 从后面看过去,那一圈刚被撑开过的小穴还张着。亮晶晶的入口一翕一合,淌着水。右边的臀肉上有他的五个红指印,左边的有一半。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腰线往上,落在她脊背中间一条深深的凹沟里,汗珠顺着沟往下滑。 “你还有六分钟。”顾泽说。 “你怎么算的?”她把脸埋在沙发的皮面里,声音闷闷的。 “墙上的钟,我刚才看了一眼。” 他扶着阴茎,对准她的入口,没给她任何缓冲,一下顶了进去。整根没入,一直顶到最深处。她的整个背向上一弓,头猛地扬起来,散开的头发甩在背上,喉咙里爆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哭的尖叫。内壁绞得他眼前发白。他咬住牙,抓住她的胯骨,开始大开大合地抽送。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片湿亮的软肉,每一次顶入又把它们送回去。他的胯骨撞在她的臀上。啪啪的拍击声又快又密,混着水声,在房间里响成一片。 她的身体被撞得往前冲,膝盖在沙发垫上蹭出一道一道的褶。手指抠着皮面,指甲刮出细细的尖响。她把脸埋进沙发里,喉咙里的声音又闷又碎,一声叠着一声。 他把她散落的长发拢在手里绕了两圈,握成一束,往后一拉。她的脖子被迫扬起来,脊背弯成一道弧。叫声一下子冲出来,毫无遮挡,又高又亮。 “啊!啊……你他妈……拽……再拽一下!” 她的声音完全劈了,嘴里的粗话一句接着一句。 “操我……对,就这样……用力……顶死我……” 她里面的温度烫得惊人,每一次抽出都像被无数张小嘴同时吮住,要用力才能拔出半寸,再推进去的时候,又湿又紧的软肉一层一层地翻开,裹着他往最深处吸。他的大腿内侧绷得发酸,汗从额头滴到她的背上,在她脊椎中间那道凹沟里汇成一线,又顺着腰窝淌进臀缝。她的叫声已经完全放开,粗话和呻吟搅在一起,一声比一声高,在小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他俯下身,胸膛贴上她汗湿的脊背,一口咬在她的后颈上。牙齿陷进那一小块皮肉,她的整个背脊顿时绷成一片。里面猛地一缩,夹得他几乎退不出来。他的舌尖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舔,舔到腰窝。 嘴唇在那个凹陷里吮了一口,咸的汗味涌进嘴里。他的一只手绕到前面,攥住她晃动的乳房。指缝夹着乳头,用力地揉。 “咬我……”林雪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也咬,咬重点,我不怕疼。” “你不怕疼,怕什么?” “我怕你停。” 他没有停。他的腰撞得更急,两个人的皮肉拍出一片密集的响声,她的臀被撞得一浪一浪地颤。他抬手在她的臀峰上又打了一掌。啪的一声,红指印叠上去,颜色更深。她的叫声一下子拔高,嘴里的脏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你他妈……啊……对,打我……再打,别停……” 他听着这些话,腰上的力量一下比一下重。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龟头撞着那块软软的肉壁。她的大腿根开始痉挛,膝盖往两边滑,快要跪不住了。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小腹的下面探进去。他找到湿透的阴蒂,用两根手指夹住,来回地搓。她的整个身体剧烈地一抖,内壁死死地缩紧,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 “你夹这么紧,想让我先?”顾泽喘着问。 “想得美……”她的嘴唇贴着沙发,声音含糊不清,“你先,我才不……啊……” 咚,咚,咚。 门板上响起三下敲门声,很轻,很客气。顾泽的动作僵在了半途,阴茎整根埋在她里面,一动也没有动。林雪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头发还握在他的手里,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雪姐。”门外传来助理细细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林董在线上,问需不需要把下半场延十分钟。” 林雪的内壁在这个时候猛地收了一下,紧得他尾椎发麻。一声低低的闷哼没压住,从喉咙里漏出来。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往上挑了一下,臀往后顶了半寸,把他吞得更深。门把手在这时候动了。咔嗒一声,往下压了半截,门缝里透进一线走廊的光。 林雪一把抓起沙发边的运动鞋,扭腰,朝着门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鞋子撞在门板上,砰的一声,门缝倏地合上了,把手弹回原位。她的手掌在沙发扶手上撑得发白。 “别进来!”她吼出口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发抖,字字清楚。“告诉我妈,不用延。十点五十五,我准时回去。” “好,好的,雪姐。” 门外的脚步声退开两步,又停住。 “还有,范律师说第七页的地方……” “我知道了,滚。” 脚步声急匆匆地走远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毯上的闷响一声一声淡下去。林雪侧过半张脸,眼睛弯着,满脸汗。嘴角翘得很高,眼里还带着刚才那一股收不住的光。她的里面一下一下地夹着他,像在笑。 “你刚才叫了一声。”她喘着说。“我听见了,顾总。” “你夹的。” “我就夹。你来咬我啊。” 他把她的头发放开,两只手重新扣住她的胯骨。腰往后一撤,再狠狠地撞进去,这一下比之前所有的都重。她的身子向前冲了一大截,脸整个压进沙发,臀高高地翘着。 他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狠。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红指印上泛起一层新的红。她的叫声被沙发的皮面压得发闷,变成断断续续的嘶喊。 “射里面。”林雪的嗓子已经劈了,每个字都带着气音。“你的鸡巴又粗了一圈,我里面都感觉到了,你今天给我射满。” “你说得算?” “我说了算,你敢拔出来,我就咬你第三口。”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脏。每说一句,内壁就跟着缩一下,像在催他。顾泽的耳朵发烫,小腹里的酸胀一阵一阵往上顶。他咬紧牙关,把胯骨撞得更狠,每一下都带着她的臀肉一起颤。 “我快要……顾泽……”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 他听见了。他的手指重新按住她的阴蒂,快速地打圈,在她里面顶着那一处最粗糙的软肉不放。她的大腿开始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趾,内壁一阵一阵地绞着。水从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淌到沙发垫上,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她猛地仰起头,整个背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拉得很长的哭叫。内壁在他的阴茎上痉挛,一圈一圈地收缩,一股滚烫的液体浇在他的龟头上。她的手指抠进沙发里,皮面上留下十道深深的甲痕。腰塌下去又拱起来,抖了十几秒,才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半拍之后,他也到了。 小腹深处一阵剧烈的酸胀,精关再也守不住。他死死扣着她的胯骨,把自己整个顶进最深的地方。一股一股滚烫的精液从根部冲出来,射在她痉挛未退的内壁上。 每一股都又浓又烫,被她的里面一阵一阵地吮住,吞下去。他的额头抵在她汗湿的脊背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他射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停。 两个人叠在一起,谁也没有动,沙发垫被汗浸得发黏,她的背在他胸口下起起伏伏。心跳隔着皮肤一下一下撞过来,快得吓人。顾泽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她发间那股橙皮和烟草混着汗的味道。他喘了很久,才撑起半个身子。 “你先的。”他在她耳边说。 “放屁。”林雪的脸还贴在沙发上,声音又哑又软,却硬得很。“我是在等你,等你磨蹭完。” “我听见了,你叫了我的名字。” “我叫的是……”她停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随便叫的,别自作多情。” 她拧过头,一只手向后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嘴拉下来吻住。这个吻比刚才的慢,舌尖在他的舌上一下一下地缠,口腔里还留着刚才喘出来的热气。他的手掌从她的腰上滑到小腹,贴着那一片被汗浸透的皮肤,掌心下面她的呼吸慢慢缓下来。她还夹着他,一圈一圈,轻得像在哼一首没唱完的歌。 “这回你没读书。”林雪忽然说,下巴搁在沙发的扶手上,声音还有点哑。 “什么?” “刚才有一阵,你没往我脑袋上看。”她拧过脸,眼睛斜斜地瞥着他,嘴角还翘着。“看的是我。” “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又不瞎。” 他笑了一声,把半软的阴茎从她里面抽出来。啵的一声,一股白浊混着她的体液涌出来。它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拉出一道一道的黏线,滴在地毯上。她的腿还在轻轻地抖,膝盖打不直。她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坐起来,转过身靠在沙发背上,胸口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滚。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眉毛挑起来。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唇肿着,乳房上留着两个深红的指痕,大腿根上还淌着他的东西。她就这样赤着身子坐在那里,笑着看他,眼睛亮得像刚赢了一整晚。 “还剩四分钟。”林雪说。 “够收拾了。” “收拾个屁,我说加赛。”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毯上,膝盖分开。她用手背擦了擦腿根淌下来的东西,然后抓住他还挂着白浊的阴茎,凑过去张嘴含住。舌头卷过龟头,把上面残留的精液和她自己的水一起舔进嘴里。她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她抬起眼,舌尖在唇边舔了一圈。“腥的,不过我不嫌弃。” 她的嘴在他的阴茎上吮着,舌面一下一下地刮过冠沟,两只手托着根部和睾丸揉捏。刚射过的敏感让他的大腿猛地一抽,小腹绷得发疼。一阵酥麻的快意从下身窜到腰脊,疼和爽缠在一起。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拇指抵着她锁骨的凹陷,腰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一下。 不到半分钟,那东西就又在她嘴里胀硬了。她吐出来,用手指握着,上面湿淋淋的全是她的口水,青筋一根一根地跳。她满意地笑了一声,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加赛有规矩。”林雪说。“谁先到,谁认输。认输的人今晚给对方发一条消息,只发两个字,我认。” “你先说,你认不认?” “我认个屁,我赢定了。” 她拉着他的领带,把他往落地窗的方向带。他的裤子绊在脚踝上,一路踉跄,被她一把推到玻璃前。他的衬衫敞着,胸口的牙印在光里清清楚楚。 百叶帘被她用手腕一撩,卷到了顶,十四层的整面玻璃把外面的天光全放了进来。江面反着一条一条的白,对岸的楼群在阳光里发亮。脚下五十多米的街道上,车流像一串慢慢爬行的甲虫。她把后背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得她哆嗦了一下,乳尖硬得发疼,她又笑起来。 “外面看得见吗?”顾泽问。 “看不见,这层的玻璃单向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大概。” 她抬起右腿,膝盖勾住他的腰,左腿脚尖点着地,站着打颤。他托住她的右臀,把她往上抱起一截。阴茎对准她红肿湿滑的入口,一下顶进去。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闷哼。她的后脑勺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震得整面窗都在轻颤。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往上顶。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顶一次她的整个身体就在玻璃上往上滑一寸。乳房蹭着他敞开的衬衫,乳尖和他的胸肌磨在一起,燥热得发烫。她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被咬过的地方,血和汗混在一起。她的脸贴着他的脸,热气一口一口喷在他的耳垂上。 她的背脊在玻璃上往上滑了一寸,掌心却被他的体温烫着。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对面那栋楼的某一扇窗里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端着杯子,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她看了两秒,嘴角挑起来,里面反而收得更紧,紧得他倒吸一口气。 “有人看着。”顾泽低声说。 “让他看。”林雪咬着他的耳朵,“看清楚,是谁在操我。” “快点,只剩两分钟。”她喘着,“你射得慢,我不等你。” “你刚才怎么不说你不等?” “刚才……啊……刚才是你射得早!” 他笑着,咬住她的耳垂。舌尖舔着那枚小小的银钉,金属的凉和耳肉的烫同时贴在舌面上。他抱着她的腿,加快了往上顶的速度,每一下都撞出啪的水响。 她的腿在抖,左腿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内壁一圈一圈地吸。湿液顺着他的睾丸淌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噗噗地响。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摸上去,托住那只颤动的乳房,拇指碾着乳头来回地转,再用指缝夹住往外拉。她的胸口跟着一颤,肋骨在薄薄的皮肤底下一根一根地起伏,汗水顺着肋间的凹处往下淌,汇到髋骨上那行ALL IN的字母里,被他的另一只手抹开。他低头含住那枚乳头,舌面裹着它快速地拨弄,她的指甲一下子刮过他的头皮,嘴里漏出一声又碎又急的哼。 “你……你再往左一点……”林雪突然低声说。 “这样?” “对……就这样……别动,别换……” 她第一次给了他指令,没有骂人,他把角度往左偏了一指,龟头压着内壁那块粗糙的软肉。顶一下,退一下,再顶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仰,头靠在玻璃上,露出长长的脖颈。喉咙里拖出一声颤得发飘的哼,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用力地攥着。下身一阵一阵地绞缩,水液涌出来,淋湿了他的小腹。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眉心拧着,睫毛在抖。嘴唇张开,露出一点湿湿的舌尖,鼻翼一下一下扇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上,去看她头顶的字。那些字在这一瞬全都灭了,一个笔画也没有留下,只剩一片很干净的空白。他的指腹没有麻。 下一秒,她的头顶涌出了满满当当的字。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快得读不清。林雪的身体弓起来,大腿死死夹住他的腰,内壁猛烈地痉挛。 她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眼角滚下一滴热的水,顺着脸颊流进他的颈窝。这一次她抖了很久。指甲抠进他背上的皮肤,一道,两道。 他还在她里面撞着,她的痉挛一波一波地裹着他,射意在小腹里越攒越满。他抱紧她的腰,往上连顶了七八下,撞得玻璃嗡嗡作响。他把腰一送,顶在最深处,一股一股地射出来。林雪的腿挂在他的腰上,随着他的脉动轻轻颤动,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很长的“哈……”。 “平了。”她过了很久才说,鼻尖还抵着他的耳朵。 “两比零。你先到的,按规矩,你发消息。”顾泽说。 “第一次是我让你的。”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一下,闷声说。“这一次我们算平,规矩作废。” 他慢慢把她放下来,她的脚落地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她扶着他的手臂,晃了一下,一股白色的液体从她腿间淌下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它在脚踝上积成一小滴,滴在地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笑骂了一句。 “真能射。”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五十三分。 林雪弯腰去拉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包没拆封的湿巾。她扯出一大把,先擦自己的腿,再擦他的小腹。湿巾凉凉的,贴在刚射过的皮肤上,激得他的腹肌缩了一下。她擦得很快,粗枝大叶。擦完,她把一团湿巾扔进咖啡机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捡起地上那条黑色的棉质内裤,两根手指捏着看了看。 内裤的裆部浸透了,沉甸甸的,整块布料颜色深了一圈。她嫌弃地撇撇嘴,走到他的西装外套旁边。手一伸,把那团布塞进了他的外套内袋,又在口袋外面拍了两下。 “下午你摸一下口袋,就知道上午的事不是做梦。”林雪说。 “你不穿?” “湿的,穿它干什么。”她套上西装裤,拉链一拉到顶,皮带扣上。除了走路时腿根偶尔夹一下,看不出别的。她捡起衬衫,抖了两下,从头顶套下去。手指飞快地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三颗时错位了一格,她没发现,一路扣到领口。 顾泽低头看自己的衬衫。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不知去了哪里,前襟敞着,露出胸口一片被她抓出来的红痕。左肩的牙印已经渗出了一点血丝,沾在衬衫的布纹上。他把领带重新打紧,往下拉了拉,勉强遮住缺口。他再把西装外套的纽扣从下往上全部扣好,从外面看去,只有领口那边有一小块褶皱。 她又凑近一步,舌尖在他肩上的牙印边缘舔了一下,铁锈般的咸味在她舌头上散开,她皱了皱鼻子,却没有躲开,又舔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带着一点湿凉,沿着伤口的边缘绕了半圈,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紧,她抬起眼睛,嘴唇上沾着一点红。她的目光在他肩上停了一瞬,嘴角往上挑。 “来。”林雪伸手把他的领带又整了一遍,指尖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压。她的手上还有一点汗,指甲边缘沾着一点他背上的血。她自己看见了,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好了,像个人了。”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很响。亲完又用拇指抹了一下,抹掉一点残留的红。她弯腰把地毯上那只被砸过门的运动鞋穿上,鞋带没系,趿拉着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泽。” “嗯。” “下回你再那样看我,我就当着我妈的面,把你按在桌子上办了。”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助理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站着,抱着文件夹,脸红得像煮过。林雪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顾泽整了整袖口,抬起手在领口上压了压,才跟着走出去。 会议室的钟指向十点五十七分。屏幕里的林婉坐在原来的位置,背后窗子的光比早上移了一点,落在她右手边的钢笔上。她面前那杯茶已经换过,热气淡淡地往上飘。对面的位置上又摆好了一只新的杯子,斟得满满的。 “两位迟了两分钟。”林婉说。 “路上遇到点事,妈。”林雪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拇指一推,把筹码翻进掌心。 “雪,第三颗扣子。” 林雪低下头。白衬衫的前襟一边高一边低,第三颗扣在了第四个扣眼里。下摆歪斜着,露出一截腰上那行细细的字母。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范律师把视线落在文件上,助理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郑律师的笔停在纸上,老周在桌子底下咳了一声。 “哦。”林雪说。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颗一颗解开,从第三颗开始重新扣上。手指没有一点慌,扣完抬头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妈,你的眼睛真毒。” “坐直。”林婉说。她的右手拿起那支黑色钢笔,笔尖朝上。钢笔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又放回笔架。“范律师,第七页。” 范律师清了清嗓子,把文本翻到第七页。顾泽在椅子里坐下,西装外套的内袋贴着他的胸口,那团湿布还带着一点温。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指腹发麻。麻意很浅,在第一节的位置停着,像一片没有化开的薄冰。 屏幕里林婉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条款。林雪靠在椅背上,筹码在她的指节上翻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脸上,嘴角翘着,一下也没有放下来。 --- 晚上七点,别墅的院子里亮着两盏矮灯,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泽推开玄关的门,鞋还没换,客厅里的钢琴就响了一个低音。那是左手的一个单音,按得很沉,余音在屋里停了好一阵。琴声在他进门的第二步停住了。 “你的步子,比早上乱了半拍。”夏雨坐在琴凳上,没有回头,手指仍搭在键盘上。 “今天走得急。”顾泽说。 “嗯,我给你留了灯。”她把琴盖放下一半,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先弯,后落到他的领口。她的视线停了一小会儿,又抬起来。“厨房有汤,趁热。” 夏琪的消息是八点整到的。平板亮起来,屏幕上是一行很短的字:九点五,三点五,五年。后面跟着一个数,九百一十五万,是她算出来的两年利息差。顾泽把平板放在餐桌上,夏琪的第二条跟着跳出来:“意向书今晚我过一遍。别对她笑。” 夏薇在九点钟推开了书房的门。她手里捧着那本黑皮笔记本,铅笔夹在指间,走到书桌前站定。顾泽正在解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一颗,他的手停了一下。夏薇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左肩上。那里的牙印青紫,中间有两个暗红的凹点,边缘肿起了一圈。 “几个牙。”夏薇问。 “上六,下六。” 她走近一步,铅笔倒过来,用橡皮头轻轻压在牙印的边缘。压了一下,抬起,再压一下。她一圈一圈地数过去。顾泽肩头的肌肉在橡皮底下绷紧,又放松。她把笔记本翻到第六十三页,落笔,写得很慢。 “夏云说,先问对价,再问人。”顾泽说。 “对价,谈成了。” “嗯。九点五,五年,三点五。人,我没有问出来。” “她的词条呢?” “读不进去。”顾泽说。“字出来,一行咬一行,指腹麻到第一节。你说的,我停了。” 夏薇的铅笔停在纸面上。她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肩上的牙印,再移回他的脸。书房的台灯照着她的半边脸,睫毛投下细细的影子。 “记。”她说。“林雪,词条不可读,无裂缝。你说一遍,我写。” 他把手指收拢,一句一句地说,她一句一句地写。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朝着他。页脚留着一行新的字,横平竖直,每一笔都落在格线中央。 “你在下面敲三下。”夏薇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落在那行字下面,纸面微微陷下去一点。敲了三下,停。窗外的桂树动了一动,一滴水从叶尖落下,打在窗台的铁皮上。书桌上的手机在这一刻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一枚黑色的筹码。 “周六晚上,江边那家老赌场。”林雪写,“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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