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听证 上午九点五十分,顾氏大厦三十六层的会议室换了桌布。长桌铺着浆过的白色棉布,边角压得笔直。每个座位前放着一只倒扣的白瓷杯,杯沿一圈干干净净。靠窗另外添了三张小桌,各放一块黄色的便签簿,分给顾泽、郑律师和夏琪。 方蕙坐在长桌正中,听证小组的另外两个座位在她两侧排开。唐敬之在她左手,低头用拇指擦一枚旧怀表的表壳。冯德海在她右手,两只手叠在膝头,指节比三天前更红。孟振声坐在对面第一位,深褐色的褂子,盖碗放在右手边,碗盖斜着留了一条缝。赵浩坐在他旁边,银灰色的手提箱立在脚边,箱锁朝外。 顾泽坐在窗边的小桌后面,右手平放在白色的桌布上。五指并拢,没有碰指尖。夏薇坐在他身后第一排的列席椅上,黑皮笔记本摊在膝头。铅笔横放在页边,颈间那把黄铜小钥匙搭在深灰色衬衫的领口上。老周靠墙站着,脚边立着一只扁平的档案箱。长桌尽头那张写着“婉雪资本”的小桌空着,椅子推进去了一半。 顾泽的指腹微微一麻,视线落在赵浩头顶偏上的位置。 【赵浩,顾氏三十六层。此刻:稳。右手拇指:压着箱锁。】 那一行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字缝里没有雾。他又看向孟振声,盖碗上方浮着另一行,【孟振声,此刻:等。左手:压着盖碗。】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背的一道青筋上,数了三个呼吸。 十点整,方蕙翻开面前的章程,用食指压住第一页的页角。 “现在是上午十点。”方蕙说。“专项听证开始。小组三人,我,唐董,冯董。列席的有总裁本人、郑律师、夏顾问,以及总裁的调查顾问周先生。申诉方是孟董和赵先生。” “请如实记录在案。”她对叶蓁说,叶蓁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去,敲出一串密密的轻响。 “听证议题两项。一,总裁的任职资格。二,对外签署权暂停的延续。材料方面,赵先生提交的第一项决策时间线和第二项病历复印件,均已在四十八小时前送达。第三项音频,没有送达,本小组不予审议。” “音频今天不出示。”孟振声说,嗓音温和,每个字都落得很平。 “好,那就按程序进行。”方蕙点了一下头。“申诉方先陈述,十五分钟。” 赵浩站起来,两根拇指同时按住箱锁,咔的一声,箱盖弹开。他没有取盘,只把箱子转了半圈,让银灰色的金属壳朝向三位小组成员。他把前一次的陈述压缩成六句话,语速很匀,说到“十一次关键谈判”的时候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说到“病历”的时候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像递出一件易碎的东西。 “病历的原件,”赵浩说,“诊所依法出具复印件,原件按程序留在诊所,今天上午会有人送到会场。我的陈述到这里。” “送到会场,是几点?”冯德海问,声音沙哑。 赵浩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笑纹从眼角漫开。“十一点以前,一定送到。” “那就十一点以前再议病历。”方蕙在登记簿上写了一行字。“总裁,您有答辩的权利,也可以让顾问代为陈述。” “先请夏顾问说明台账。”顾泽说。 夏琪从小桌后面站起来,炭灰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银色的小秒表挂在西装口袋外沿,表链垂着一截。她走到长桌尽头的发言台,把黑色硬壳的小本子放在台面上,没有翻开。叶蓁把投影切到下一页,屏幕上亮起一张密密麻麻的台账截图。蓝白相间的表格,第二百一十七行被一圈红框圈住。 “明达信息固定资产台账,第二百一十七行。”夏琪说。“资产编号MD-IT-0719,品名,移动硬盘,银灰色金属壳。入账日期,二〇二三年六月十九日。经办人,夏琪,最右一栏是我的签名。” 她的手指在台面上点了一下,投影上的红框随着她的指尖放大,一行一行的小字变得清清楚楚。“领用人一栏。浩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强。用途,外包运维备份。归还状态,未还。” 会议室里很静,唐敬之手里的怀表停止了转动。 “夏顾问,”孟振声开口,盖碗的碗盖在他指尖下转了半圈,“赵先生说的是,这块盘是他的个人物品。” “请赵先生出示购买凭证。”夏琪说。“发票,付款记录,或者任何一份能证明他在二〇二三年六月十九日之前拥有这块盘的文件。” 赵浩笑了一声,用拇指抹了一下箱柄。“可以补,我让人去找。” “补的日期,要早于二〇二三年六月十九日。”夏琪看着他,没有眨眼。“台账是我经手的。我入账的时候,这块盘还没有拆封。” 叶蓁的键盘声停了一拍,方蕙把笔尖悬在登记簿上方,没有落下去。孟振声转头看了赵浩一眼。赵浩的右手拇指仍压在箱锁上,指尖却白了一点。顾泽的视线扫过去,那一行字在他眼前换了样子。 【赵浩,此刻:算。右手拇指:压得更紧。】 “盘的归属,本小组记录在案。”方蕙说。“夏顾问的陈述,是否到此为止?” “我这一部分,到此为止。”夏琪说,把小本子收回来,夹在腋下。她没有立刻坐回小桌,转过身朝列席椅的第一排抬了抬下巴。“下面是账房的部分,由夏薇来说。” 夏薇站起来,黑皮笔记本抱在胸前,铅笔夹在指缝里。她从列席区走到发言台,把本子放平,翻到第六十九页。她摁住页角,抬头看向方蕙。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停顿的位置很准,每一句话落下去,叶蓁的键盘就跟着落一下。 “账房,夏薇。”她说。“我只记尺寸和时间,不评价。” “请讲,从哪一项开始。”方蕙说。 “第一项,时间。”夏薇的铅笔尖点在纸面上,投影切到一张文件属性的截图,灰底黑字。“赵先生提交的病历扫描件,电子版送达总裁的时候,我请叶秘书保留了原始文件。创建时间,上周六,凌晨两点十四分。” “孟董办公室法务的律师函,落款日期,是董事会表决前一天。”夏薇停了一拍,指尖在“上周六”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扫描件比律师函早三天。” 冯德海的头抬起来了,眼睛里有一点红。孟振声的盖碗停在半空,没有放下去。 “赵先生说,盘里是在职期间的备份。”夏薇继续说。“扫描件是上周六才生成的文件。” “盘可以继续使用,”赵浩说,笑纹没变,“新文件存进旧盘,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问题在第二项,纸。”夏薇说。 她把铅笔换到左手,右手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透明的塑料片。上面印着一排细细的刻度,从零排到二十。投影切回病历扫描件,白纸和胶带一并放大,边缘的毛边在光里变成一排细细的锯齿。她把塑料片按在屏幕旁边的白板上,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扫描件上半截,纸边有裁切机留下的毛边。”夏薇说。“下半截,纸边是平的,没有毛。” “两段纸,不是同一台机器裁的。”她停了一下。“白纸盖着的那一条,在两段中间。” 赵浩的笑纹第一次僵了一下。他的手指从箱锁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三项,墨。”夏薇说,红笔点在投影上的两行字。“主诉,黑色,字高九毫米。诊断,蓝黑色,字高十点五毫米。两行字,不是一支笔,也不是一只手。” “夏女士,”孟振声温声说,“这些都是你的测量,你不是文书鉴定人。” “我是账房,只量尺寸,不下结论。”夏薇看着他,声音不高。“鉴定人,是下一位。” 会议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一道缝。老周从墙边走过去,侧身让开,门缝一点一点拉宽。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切出一道斜斜的亮带。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米色风衣,灰色的短发。左手提着一只透明的文件袋,右手拿着一张折成两折的纸。 “褚医生,请进。”郑律师站起来,朝方蕙欠了一下身。“病历原件,已经到了。” 褚医生在门口站了一息,才迈步进来。她的鞋底很软,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发言台旁边,把透明文件袋放在台面上。袋口朝外,露出里面三张泛黄的病历纸。叶蓁迟疑地看向方蕙。方蕙已经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袖口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这位是哪一家的医生?”唐敬之问,怀表夹在指间。 “褚凤仪,城东女子门诊的接诊医生。”郑律师说。“患者本人的书面授权在这里,经谭律师转交,青山监狱会见室盖了登记章。授权范围,病历原件的调取、出示和说明。” 他把那张折成两折的纸展开,递给叶蓁,叶蓁转手放在方蕙面前。纸上是红格的信笺,字迹竖直瘦长,签名的最后一笔压得很深。方蕙读了一遍,把纸在桌面上抚平,指尖在签名上停了半秒。 “授权有效,记录。”方蕙说。“褚医生,请出示原件。” 褚医生拆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第一页,放在发言台旁边的文件投影仪上。屏幕上的光闪了一下,显出一张和复印件一模一样的表头。医院名,挂号日期,姓名栏。姓名栏里是一个三个字的名字,字体圆润,和夏云这两个字没有一笔相同。 “这是患者当天用的名字。”褚医生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在同一个高度。“挂号的时候,她不用本名。这个名字,只有三个人知道:患者,我,还有当天值班的前台助理。” 赵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先看主诉这一栏。”褚医生的笔尖落在屏幕上的第二行。“近三夜,夜间醒,心悸。自述无外界刺激时,偶有生理性反应,夜间为著。这一行,是我写的。我用黑色的笔,字写得小,九毫米左右。” “再看诊断这一栏。”她把笔尖往下移了一行。“睡眠障碍,待排。激素六项和甲状腺功能,见化验单,均在正常范围。医嘱,放松,必要时心理科就诊。” 屏幕上,原件的诊断栏里,黑色的字迹清清楚楚,最后一个“排”字的末笔往下收了一个小钩。夏薇的铅笔停在页边,没有动。 “请把复印件的诊断栏,也放上来。”方蕙说。 叶蓁把复印件投到屏幕的另一半。蓝黑色的字迹,条件反射异常,待排。两行字上下排开,一黑一蓝,一小一大。褚医生看了很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右手食指抬起来。指了一下复印件里的“待”字。 “我写这个字,最后一竖往下收。”她说。“屏幕上这一个,竖是往上挑的。” “这个诊断,不是我下的。”褚医生转过身,对着长桌说。“我没有给她做过条件反射方面的任何检查,也没有开过这个结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声音。傅启明的椅子往后滑了一寸,洪世昌把手里的笔放下。何锦程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孟振声握着盖碗的右手在桌面上收紧,指节在褐色的袖口里隆起。 夏薇从笔记本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打开,是一张手写的门诊登记表的复印件。她把它放在投影仪上,纸的角落有一个蓝黑色的“宋”字。 “同一天的前台登记栏。”夏薇说。“老周昨晚在褚医生家里拿到的。这一栏是助理手写的,蓝黑色,字高十点五毫米。和诊断栏,一样。” “夏女士。”孟振声说,嗓音依旧温和,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这位医生所说,未必周全。复印件如何形成,诊所内部的事,我们不清楚。” “孟董。”夏琪的声音从发言台旁边传过来。“律师函的收件单位,是哪一家?” 孟振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城东女子门诊的医务登记簿,上周到这周,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律师函。”褚医生说。“我们是私人诊所,调取病历要经过我本人签字。我没有签。” “那枚红章是什么来历?”冯德海问,声音发哑。“复印件右下角有一枚红章。” 褚医生把第三页抽出来,放在投影仪上,纸的右下角印着一枚红色的方章。章的下半截被一小条白纸盖着,只露出上半截的两个字的头。她用笔尖点在方章的边缘,轻轻揭开那条白纸。红印的下半截露了出来,四个字:资料专用章。 “市第三人民医院陆教授工作室,资料专用章。”方蕙念出来,笔尖在登记簿上顿了一下。“这枚章,用于学术资料。病历复印件的真实性证明,不使用这枚章。” “请记录。”她对叶蓁说。 叶蓁的键盘敲得很快,几乎有些发抖。赵浩手边的手提箱盖着,他没有再摸箱锁,右手收回到膝上。左手的手机在桌沿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周,把流水拿出来。”顾泽说。 老周从墙边走过来,蹲下去拆开脚边的档案箱。抽出一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整理好的银行流水。他没有走到发言台,站在长桌的侧面。他把第一页铺在桌布上,用手掌压平。他的声音又低又稳,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前台助理姓宋,上周五递辞呈。上周六,十一点二十分,她个人的账户进来一笔八万元。付款方,浩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备注,资料费。”老周说。“她那天凌晨两点以前,还在诊所的登记系统里。” 他又抽出第二页。“浩远这笔钱,是前一天晚上到的。从香港汇过来,港币,汇款人,Qian and Associates名下的一个户头。户头的主人,我还在查。” 孟振声手里的盖碗落回碟子上,磕出一声又脆又短的响。 “是钱仲明的那家公司?”唐敬之低声说,怀表从他的指间滑下去,吊在表链上轻轻晃。 “我没有说这个名字。”老周说,把第二页翻回来,压在第一页上面。“账户是谁的,我只查到这里。” 赵浩的椅子往后退了一步。他站起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朝方蕙点了点头。“抱歉,我接一个电话。”他说,声音很温和,笑纹挂在眼角,没有变。“我去去就回,五分钟。” “这块盘,必须留在会场。”夏琪说,从发言台后面走出来一步。“MD-IT-0719是明达的资产,我现在当庭封存。” 赵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朝手提箱抬了抬下巴。“箱子也一起留下,随你们处理。”他说,转身走向门口。门关上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他的皮鞋踩过走廊地毯的声音。一步一步,间距落得很匀,一直走到电梯的方向。 夏琪拿起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盘,翻过来,看着侧面的标签。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标签上方写了一行日期,又签了名。叶蓁把一只证物袋递过去。她把盘放进袋里,拉上封口,用拇指压了一遍封条。 “现在进入小组合议。”方蕙说。“休会十分钟,请各位稍候。” 十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鞋跟敲在地面上,一声一声很脆。林雪穿着黑色皮夹克走进来,里面是白色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左手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朝上。她没有往婉雪那张小桌走,径直穿过长桌,一路走到窗边顾泽的小桌旁边。 她把钢笔放在回购协议的签字页上,笔身压住那张黄色的便签,笔帽在纸面上滚了半圈。她朝对面的孟振声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然后转过身。她在顾泽椅子的左后方站定,背靠着窗,双臂抱在胸前。 “笔带来了,我说话算数。”林雪说。“你的手稳,那你来签。” 孟振声抬起头,盖碗里的茶面轻轻晃了一下。 十一点零七分,方蕙回到长桌正中,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面前。叶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压得很低。 “小组合议结论,三条。”方蕙说。“一,病历复印件,不予采信,不作为任职资格审议的依据。二,复印件的形成与来源,提请审计委员会另行调查,律师函的出具方应当说明。三,暂停总裁对外签署权的决议,提交全体表决,是否撤销。” “根据章程,顾总裁回避。”她抬头看了顾泽一眼。“叶秘书,请按顺序点名。” 叶蓁一位一位地念过去。方蕙举手,唐敬之举手,何锦程举手。季文渊的手举得很慢,举到肩膀的高度,停了一息,又举高了一寸。冯德海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指节红着,举得笔直,没有看孟振声。 傅启明低下头,摇了摇,手没有动。洪世昌把笔夹在指间,也没有举。轮到孟振声,他的手悬在盖碗上方。停了很久,慢慢落下去,扣住了碗盖。 “五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叶蓁念完,手指在键盘上落下最后一下。“暂停总裁对外签署权的决议,撤销。” “孟董。”方蕙看着他。“您对申诉材料的来源,有没有补充?” 孟振声把盖碗往边上推了半寸,站起来。褂子的下摆垂下去,盖住椅面。他看着长桌尽头的那块白色桌布,声音还是温和的,每一个字都落得比刚才低。 “材料由法务按赵先生提供的内容起草,我没有逐页审阅。”他说。“我撤回第二项材料。” 他重新坐下,盖碗没有再端起来。 顾泽把椅子往前推了一寸,拿起林雪放在签字页上的那支钢笔,笔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他用拇指撕下便签上写着“暂停”的那一页。叶蓁在旁边伸手接过去,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他在签字页的最后一行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收得很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周的手机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回长桌旁边,把屏幕转向夏琪。一条很短的消息,来自机场的一个熟人。 “赵浩从T3过了边检,已经进去了。”老周念出声。“十三点二十五分,飞新加坡。” 夏琪抬起手腕,银色的秒表在她拇指下咔的一声。“十一点四十一分。”她说。“他走了四十五分钟,说的是接电话五分钟。” “盘在这里,账也在这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又看了一眼夏薇。“人先走一步,欠的数我记着。” 夏薇合上黑皮笔记本,铅笔夹在手指缝里,朝顾泽那边点了一下头。林雪背靠着窗,把钢笔从顾泽的手里抽回去。帽子扣上,咔嗒一声,插进夹克的内袋。窗外的云压得很低,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桌布上那一小块被钢笔压出的凹痕上。 --- 晚上八点二十分,别墅一楼餐厅的长桌上摆着四只高脚杯。夏琪从明达带回来一瓶香槟,瓶身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铝箔还没有撕。夏雨煮了一锅红豆汤,汤面浮着几丝陈皮,白瓷碗的碗沿烫得她指尖发红。夏薇坐在顾泽的左手边,黑皮笔记本合着放在桌角,铅笔插在书脊里。 夏琪拇指顶着软木塞,银色的秒表摆在桌面上,表盘朝上。塞子飞出去的时候她按了一下表冠,咔的一声,红色的数字停在三点七秒。香槟涌上杯沿,她一杯一杯地倒,倒到第四杯。手腕稳稳地收住,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今天一次都没敲。”夏琪把第一杯推到顾泽面前,指尖在杯脚上弹了一下。“从十点到十一点四十一分,你的右手除了签字,一直平放着,我在发言台后面数了。零下。” “你站在发言台后面,数得到我的手?” “玻璃是透明的,桌子不是,我看的是你的肩膀。”夏琪端起自己那一杯,朝夏薇举了一下。“这一杯,敬账房。” 夏薇把杯子举到唇边,没有喝。泡沫在杯口轻轻炸开,细碎的响声落在她的睫毛上。夏雨捧着汤碗,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脚尖在椅子腿旁边点了一下。她小口喝了一口汤,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湿亮的光。 “降B今天中午落下去了。”夏雨说。“你签字的时候,我在琴房里弹到了最后一小节。” “你怎么知道我签字的时间?” “叶秘书发了消息,说十一点零九分。”夏雨弯了弯嘴角。“我在那一拍上放了一个休止。” 九点整,夏琪把秒表扣进西装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她在门口换了鞋,站直。她回头看了夏薇一眼,下巴往楼梯的方向抬了抬。“我借的八十五分钟,上周还清了。”她说。“今晚的账房,是你的。” “收到,我记下了。”夏薇说。 门在夏琪身后合上,玄关的壁灯被风带得晃了晃。夏雨把汤碗收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她从厨房出来,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点了一下地。 “十点我会盖琴盖。”她说,声音很轻。“这一次是我想盖。” 琴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过了半分钟,一段很慢的琶音从门缝里漫出来,沿着走廊的地板一路爬到餐厅。夏薇放下香槟,用两根手指把杯脚推到桌子中央。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杯,杯里盛着半杯清水。 “我先上去,在楼上等你。”她说。“你喝完这一杯,再等十分钟。” 她的拖鞋踩上楼梯,一级一级的声音很匀。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上走。顾泽把那杯香槟喝了一半,放下,看着杯壁上浮起的气泡一粒一粒往上升。琴房里的琶音这时换了一个调,落在低声部,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 他等了十分钟,关掉餐厅里的一盏灯,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走廊的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他在门边站住,没有推门,只把视线贴着那道缝,朝里看了一眼。 床头的小灯亮着,窗帘没有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里泛着油亮的绿。衣柜旁边多了一面三折的梳妆镜,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在的东西。三片镜面斜斜地合成一个口,木框是浅色的胡桃木。夏薇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门,月白色的真丝睡袍贴着她的肩背。头发湿着,发梢的水珠一粒一粒落在丝绸上,洇开小片小片的深色。 她抬起右手,食指勾住睡袍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指的宽度。停住,又往下拉了半指。她松开手,看着三面镜子里的三个自己,下巴微微收了一点。睫毛垂到一个很准的角度。 “顾泽。”她对着镜子说。 第一遍,她的声音太稳,镜子里的三个她同时皱了一下眉。第二遍,尾音往上翘,翘得有点硬,她自己摇了摇头。第三遍,她把音量压到几乎只剩气,在“顾泽”后面停了半拍,才吐出下面两个字。 “我怕。” 三面镜子里,三个月白色的肩同时落下去,三双湿亮的眼睛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顾泽站在门外,指腹按住门板,手心里一阵发热。[三面镜子。]他想起婚纱店的试衣间,三个衣衫半褪的新娘。她盯着最中间那一个,对自己说了三遍“我想要”。 镜子里的夏薇抬起眼睛,从三片镜面的缝隙里,看见了门外那道很窄的影子。她没有回头,只把腰间的带子往下松了一指,坐到床沿,两手叠在膝盖上。 顾泽推开门。 门轴响了一声,很短。夏薇的肩膀轻轻一颤,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挂着水汽,发梢的水珠沿着锁骨滑进领口。她坐在他见过的那个位置,睡袍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床头柜的灯下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白纸。米色的小提包放在床尾凳上,拉链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支牙刷的柄和一管护手霜的盖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右手食指的指腹微微发麻,视线落在她头顶偏上的位置。 【夏薇,主卧。此刻:重演。左手:压着腰带。】 词条下面,那一团盖住的雾还在,字缝里的灰比上个月淡了一线。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化妆,嘴唇淡淡的粉。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和他记得的那个夜晚能一格一格对上。 “顾泽。”夏薇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 “我怕。” 房间里静了。窗外有风,桂树的叶子沙沙响。绿萝的一片叶子垂在窗台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顾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不肯停的鼓。[前世她说这三个字,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我的领带夹上。这一世她抬着头,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你怕什么?”他问。 夏薇垂下眼睛,手指攥住睡袍的下摆,停了半拍。“……说不上来。”她说。“可能是婚礼太近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说完,她抬起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核对。”她说。“你站的位置,门口。”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后面你走进来,离床三步,背靠衣柜。”夏薇看着他。“请你走进来。” 顾泽走进房间,脚步落在地毯上,一步,两步,三步。肩胛骨靠上衣柜的门板,木头微微凉。夏薇从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睡袍的下摆擦过小腿。发梢的水珠一路落在锁骨上,顺着胸口滑进领口。她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半尺,抬起右手,掌心平平地按在他的胸口。指尖朝上,正好压在心脏的位置。 “夏薇。”他说。 “嗯?” “把剧本收起来。” 她的手没有动。掌心隔着衬衫贴着他的心跳,温热,潮湿,指腹在衣料上很慢地按了一下。“这一句,”夏薇说,“我听过一遍。” “嗯。” “听的时候,我手是凉的。”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又抬起来。“今晚,你摸。” 顾泽把手覆上去,她的指节在他掌心里是暖的,微微发汗。她踮起脚,吻了上来。 这个吻,嘴唇是烫的,带着刚漱过口的薄荷凉意。舌尖先探出来一点,在他的下唇上停了停,才压下去。他没有闭眼,看见她的睫毛湿着,在灯下颤得很厉害,眼角挤出细纹。[前世她吻我,嘴唇是凉的,闭着眼,下巴微微抬着,像在完成一道工序。这一世她的牙齿磕在我的下唇上,磕得很准,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她松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笑了一声。声音埋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里,细细的。“这一下,”她小声说,“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的手,放我腰上。”夏薇说。“隔着这层丝绸,不许掀开。”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滑凉的真丝。掌心底下是刚被热水蒸透的皮肤,温热,微微起伏。她的身体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吻再次压回来,比刚才更深。舌尖勾住他的舌头,两个人的呼吸同时乱了。他的手往下,落在她的臀侧,五指张开,把那团软肉整个握住。丝绸在掌心里滑动,下面的肉热得发烫。 “嗯……” 一声很细的鼻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她自己听见了,耳根红起来,往后退了半寸,被他的手掌压住后腰按回来。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朵,热气灌进去,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不演了,记得吗?” “耳后。”夏薇喘着气说,额头抵着他的肩。“膝窝。你第一次就知道。” 顾泽没有回答,他的唇落在她耳后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上,含住。舌尖沿着耳廓的边缘滑了一圈。夏薇的头猛地向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手指抓紧他的衬衫,指节发白。她的声音破成一截一截的气音,膝盖往里扣,腿根一阵一阵地收缩。 “我不问你怎么知道的。”她断断续续地说。“账房,不问来源。” 她松开他的衬衫,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床边。她伸手拿起床头灯下面那张折成四折的白纸。灯光穿过纸背,透出细密的铅笔字,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她把纸在掌心里展开,拿到他眼前。指尖点着最上面的一行,纸页的边缘有一排被撕下来时留下的锯齿。 “这是第七十页。”她说。“婚礼前三十天的夜里,我欠的一页。时间,动作,台词,手的位置,睫毛的角度。今晚补完。” 顾泽低头看。最上面是一行小字,二十二点十分,洗发,不擦干。往下是二十二点二十五分,换袍,领口低一指。二十二点四十分,坐床沿,左手攥下摆。二十二点四十一分,抬头,顾泽,我怕,停半拍。每一行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方框,方框里打着勾。最后一行写着二十二点五十分,睡袍的结松开,后面的方框是空的。 “最后那一格是空的。”夏薇说,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看着他的脸。“那天,我没有勾。” 她两手捏住纸的上沿,沿着装订的锯齿线,往下一撕。 纸被撕开的声音又长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一路拉到底,像一条干燥的拉链被人一把扯开。她把半张纸叠在另一半上面,对折,再撕。纸屑一片一片落下去,落在她赤着的脚面上,落在睡袍的下摆边。有一片飘到床脚,贴在米色小提包的拉链上。 “收讫。”夏薇说。 她扔掉手里最后一小片纸,右手抓住腰间的带子,没有解,用力一扯。丝绸的结在她的指缝里崩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响,睡袍的前襟向两侧滑开。月白色的真丝从她的肩头落下去,堆在脚边,摊成一小片淡淡的月光。 里面什么都没有穿。灯光落在她的身上,锁骨,胸脯,乳房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乳头已经硬硬地挺立起来,颜色是深一点的粉。腰窄,胯骨的线条清清楚楚,小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往下是修剪整齐的黑色耻毛,掩着腿心那一道隐约的缝。 她没有抬手去挡,也没有垂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顾泽。”夏薇说,声音低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 顾泽的喉结滚了一下,掌心还留着她后腰那一片暖湿的触感。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夏薇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回他自己的身侧。“我来,你站着不要动。”她说。 她的手指落在他衬衫最上面的那枚纽扣上,一枚一枚往下解。指腹偶尔蹭过他胸口的皮肤,每蹭一下,他的腹肌就紧一次。衬衫被她拨向两边,滑下肩头,落在地毯上。她低下头,鼻尖贴着他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睫毛在他的皮肤上扫出一层细细的痒。 “汗。”她说,舌尖在他锁骨凹陷的地方舔了一下。“咸。今天的会议室,很冷,你的汗是热的。” “你的表呢?”顾泽问。他看见她的左手腕上空着,床头柜的灯影里扣着一块细表带的银色腕表,表盘朝下。 “摘了,放在床头柜上。”夏薇说,没有抬头。“笔记本在楼下的书房,铅笔也在。今晚没有人记账。” 她的唇沿着他的胸骨往下,一路吻到肚脐。舌尖在那一小圈凹陷里转了半圈。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的手摸到他的皮带扣,咔嗒一声,皮带抽出来。她随手把它丢在床尾凳上,金属扣撞在米色提包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拉链被她拉开,西裤滑到脚踝。内裤的边缘被她的拇指勾住,往下一拉。 他已经完全硬了。阴茎从布料里弹出来,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顶端渗着一滴清亮的液体。青筋沿着茎身一根一根凸起,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抖。夏薇的呼吸停了一瞬,右手伸过去。指腹从根部慢慢往上滑,滑到龟头下面那一圈沟,停住,拇指在渗出的那一滴上抹开。 “核对。”她说。“烫。硬度,比上周高。” “你在这里也念账?” “我没有念,我在看。”夏薇抬起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第一次,睁着眼睛看。” [前世她的手只在黑暗里搭在我的肩上,从来没有握过这里。这一世她的指腹沿着青筋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得很慢,像在认一条她想记住的路。] 她推了他一下,他向后坐倒。他坐在床沿,正是她一刻钟前坐过的位置。三折的镜子斜对着床沿。三片镜面把他们拢进去,三个他坐在三张一样的床沿,三个她跪在三块一样的地毯上。夏薇的膝盖落在那件月白色的睡袍上,真丝垫在膝盖底下,又凉又滑。她分开他的两条腿,往前挪了半步,脸停在他的小腹前面。 她先吻了一下龟头的顶端,嘴唇很软,带着薄荷的凉。然后舌尖伸出来,从冠状沟的下沿往上舔。舔过那一圈薄薄的系带,舌面整个贴住龟头,慢慢地压。他的腰向上挺了一寸,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气。夏薇没有停,嘴唇张开,一点一点含进去。含到一半,舌头在里面绕着龟头转。口腔里温热潮湿,一股一股的吮吸从顶端传到小腹深处。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从下往上看着他。瞳孔里映着床头灯的一点暖光,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口水沿着茎身淌下去,在根部汇成一线。口水滴在她的锁骨上,沿着乳沟往下滑。她吐出来,舌尖勾起一条拉长的银丝,又低下头,把整根含进去。喉咙收缩着,吞到他的龟头顶住她的上颚,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夏薇……” “嗯?”她含着,声音从喉咙里震过来,震得他的腰一阵一阵发麻。 顾泽的手伸进她湿漉漉的头发,指腹按着她的后脑,没有用力,停在那里。她把头往后撤,嘴唇沿着茎身一寸一寸地滑出来。舌头舔掉嘴角的一缕水光,咽了一下。她看着他,嘴唇红肿,下巴上亮晶晶的,一缕头发黏在脸颊上。 “前面有一点咸,后面有一点苦。”她说,声音哑着。 “再往下,我就要喊停了。” “还是两下,对吗?”夏薇问。 “对,还是两下。” “你的手,放我肩上。”她握着他的阴茎根部,拇指压在青筋上,指腹感觉着它的跳动。“要停,敲两下。要继续,一下。我批。” 她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吞得更深。舌面托着茎身往里压,嘴唇箍着根部一圈一圈地吮。啧啧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混着她鼻腔里急促的呼吸。三面镜子里,三个她的头同时起伏,三条脊背同时弓着,湿发在肩胛骨上一缕一缕地晃。他的小腹越收越紧,睾丸往上提,射精的热意沿着尾椎往上爬。 她空着的那只手托住他的睾丸,掌心合拢,拇指沿着会阴那条细线缓缓地按。那里的皮肤很敏感,被她一压,整根阴茎在她嘴里跳了一下,龟头顶得她的腮帮鼓起来。她没有退开,喉咙一缩一缩地吞咽。口水混着前液沿着嘴角拉出一线亮光,滴在胸口的钥匙上,又顺着铜片滑进乳沟。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湿发在他的小腹前一下一下地起伏。每一次抬头,红肿的嘴唇都裹着一圈亮亮的水。 他在她的肩上敲了两下。 夏薇立刻停住,嘴唇离开,舌尖还勾着一线透明的液。她抬起脸,下巴上全是水,呼吸短促,眼睛里带着一点得意。“你比我撑得久。”她说。“零到十,你是几?” “九,快到顶了。” “那我要的,是你的八。” 她站起来,膝盖离开那件睡袍的时候,真丝在她的膝盖窝里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她推着他的肩往后躺一点,自己跨上去,两条腿分开骑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低下头,让湿透的腿心贴上他滚烫的阴茎。阴唇被压开,里面又热又湿,顺着茎身一寸一寸地蹭。水渍在他的小腹上拖出一道亮亮的痕迹。 她的阴蒂贴着他的龟头下沿,慢慢地碾。碾一下,吸一口气,碾一下,吐一口气。她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乳头硬得像两颗小小的石子,随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扫过他的下巴。他抬起头,嘴唇含住左边那一粒。舌尖绕着乳晕转了一圈,吮得很用力,她的背脊猛地弓了起来。 “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指甲陷进头皮。她的腰开始自己动,前后滑,湿得发亮的阴唇裹着他的阴茎。每一次往前,龟头擦过她胀起来的阴蒂。每一次往后,顶端抵住入口,在那圈软肉上顿一下,又滑开。水声咕啾咕啾地响,顺着他的大腿根淌下去,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 “要不要我进去?”顾泽问,嘴唇离开她的乳尖,拉出一线唾液。 夏薇看着他,嘴唇颤着,睫毛抖得厉害。她把右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握住他的阴茎,扶正。龟头对准自己湿滑的阴道口,抬起腰,顶端撑开了那两片软肉。她停在那里,头往后仰,脖颈绷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喉咙里挤出一声很长的气。 “顾泽。”她低下头,看进他的眼睛。“我要你进来。” 她往下坐。龟头撑开阴道口,一点一点陷进去,阴道里热得像一团烧着的丝绸。一圈一圈的软肉箍上来,吮着他往里吸。她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膝盖往里夹,大腿内侧在他的胯骨两边绷出细细的筋。坐到一半,她停了半息,才又往下沉,沉到根部。臀肉贴上他的大腿,整根没入,龟头顶在最深处一块柔软的圆肉上。 “嗯——” 她整个人僵在他身上,十指抓着他的胸口,指尖在皮肤上压出十个月牙。里面的肉壁一阵一阵地收缩,每一下都顺着他的茎身传上去。顾泽的两只手握住她的腰,拇指嵌进腰窝,没有动,等着她。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出来的气喷在他的唇上,带着薄荷的凉和一点自己的味道。 “满得很。”她说,声音很小。“里面,全是你的形状。” 她开始动,先是很慢地抬起,只剩龟头还卡在入口。再整根坐下去,每一次坐到底都停半息,让那圈软肉吮一吮他。三面镜子里,三个她的臀同时抬起又落下,白皙的臀肉被他的手指握出红印。交合的地方湿亮亮地吞吐着一根粗硬的东西,淫水沿着茎身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睡袍上。 “看镜子。”顾泽说。 夏薇偏过头,看见了。三个披着湿发的女人,赤裸的背,起伏的腰,被撑满的下身,每一个都张着嘴。眼睛湿亮,睫毛上挂着泪。她们和婚纱店里那三个面孔重叠在一起,又完全不同,这三个都睁着眼睛。 “我要。”她对着镜子里最中间的那一个说。 声音落下的时候,她的腰猛地往下一沉,坐得又深又重。龟头撞在宫颈口上,撞出一声湿淋淋的闷响。她又说了一遍,“我要”,声音大了一点。每个字都踩在节拍上,一下一下地坐。第三遍,她的声音劈开了,喉咙里的叫声再也压不住,放出来,在房间里弹了一圈。 “要……还要……” 顾泽托着她的臀,往上顶,在她下坠的同时迎上去,每一下都撞进最深处。乳房在他眼前乱晃,乳头甩出细细的弧线。她的大腿开始发抖,内壁越收越紧,一阵比一阵快。水从交合的缝里挤出来,淋在他的小腹上。热的,稠的,顺着腰侧流进床单。 “我……到了……” 她的背脊猛地弓成一道弧,脖子向后仰到极限。眼睛翻上去又落回来,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绞,每一下都拧着他的阴茎往里吸。热流从最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沿着茎身往下淌。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过了三四秒,一声拔得很高的长叫才从喉咙里撕出来,叫得整面窗玻璃都在嗡嗡地响。 顾泽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没有射。指腹压在她的腰窝里,感觉着她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搐。过了很久,她才软下来。她整个人伏在他的肩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汗水从她的鬓角淌到他的胸口。她的内壁还在轻轻地吮,每吮一下,他的阴茎在里面跳一下。 “收讫。”夏薇在他的耳边说,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第一笔,我自己的。” “还差一笔账没有收。”顾泽说,嘴唇贴着她汗湿的鬓角。 “嗯。”她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很轻地划了一下,指尖停在发根。“你的。” 她从他身上撑起来的时候,腿根发软,膝盖在床单上打滑。她扶着他的肩才跪稳。顾泽的阴茎从她身体里滑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淌到膝盖。他的手握住她的腰,拇指在她腰窝里按了一下。转身把她压进被褥中间,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成一缕一缕。 “现在换你来做主。”夏薇仰着脸看他,胸口起伏,乳头在灯下又红又硬。“我不数,你自己看着办。” “那规则还留着吗?” “只留下两条规则。”她抬起手,在自己的锁骨下面敲了两下,又敲了一下。“两下,停。一下,继续。” 顾泽低下头,嘴唇从她的脚踝开始。他先含住内踝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舌尖在骨缝里舔了一下。再沿着小腿的内侧往上,一寸一寸地吻,吻到腿肚,吻到膝盖。她的小腿在他的掌心里很凉,肌肉细细地绷着,脚趾蜷在床单上。他把她的左腿屈起来,嘴唇落在膝盖后面那一小块软肉上。舌尖贴着那里一圈一圈地舔。 夏薇的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冲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抬手去捂嘴,又被笑意顶得肩膀发颤。她的鼻尖皱起来,眼角挤出一圈细细的纹。手指伸下去,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往自己膝窝里按。 “痒……不对,不是痒,那里……”她笑着喘着,说得断断续续。“你再舔一下,我整条腿都在发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怎么会这样,别停。” [前世她只有一次这样笑,笑着叫我的名字,没有叫老公。这一世,她把整条腿放在我嘴边,笑得连脚趾都在抖。] 他又舔了一下,牙齿轻轻咬住那块薄薄的皮肤。她的笑声碎了,变成一声拔高的呻吟。他吻上去,沿着大腿的内侧一路往上。那里的皮肤细得像一层水,脉搏在皮下一下一下地跳。她的两条腿被他分开,膝盖外翻,腿心完全敞在灯光里。 阴唇胀得发红,大阴唇向两侧微微张开。里面的小阴唇被淫水泡得亮亮的,颜色深了一层。边缘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又被呼吸带得一张一合。阴蒂从包皮底下探出头,硬硬的一粒,随着她的脉搏轻轻跳动。阴道口那圈软肉还在微微收缩。一缕半透明的黏液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沿着会阴往下,淌过臀缝。空气里有一股温热的味道,微咸,带着一点她身上沐浴露的香,还有刚才高潮之后留下的潮腥。 他的鼻尖抵上去,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从入口往上,整片舌面压着软肉缓缓舔过去。夏薇的腰整个弹起来,臀离开床单,又落回去。他舔到阴蒂的下沿,舌尖挑起那一小粒。左右拨了两下,停住,含住,轻轻地吮。 “啊——顾泽——” 她的手在床单上乱抓。指节发白,两条腿夹住他的头,又被她自己强迫着打开。水声一下一下地响,混着她破碎的喘息。他的舌尖绕着阴蒂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重。她的小腹在他的下巴前一阵一阵地收紧,腿根开始发抖。 “那里,对,就是那里,你不要换,你不要换地方。”夏薇的声音越拖越长,句子也越拉越长,每一句都挤在一口气里。“我平时不会这样讲话,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要你的舌头,再用力一点。再压下去,我要,我想要。” 他松开嘴,改用中指抵住阴道口,沾着她的水,缓缓推进去。里面又热又软,肉壁一圈一圈地裹上来。吮着他的指节,一路吮到第二个关节。他的指腹往上弯,找到前壁那一块略微粗糙的软肉,轻轻压了一下。夏薇的整个背脊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呜咽,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跳。 “就是这里,对不对?”顾泽说。 “对……不对,太快了,我……两下。” 她的手在自己锁骨下面敲了两下。他停住,手指留在里面,不动,舌头也离开,只用拇指的指腹轻轻贴着阴蒂。夏薇闭上眼睛,胸口大口大口地起伏,乳房在灯下一颤一颤。过了十几秒,她睁开眼,眼角全是水,嘴唇咬得发白,呼吸慢慢长了。 “好了,我缓过来了。”她说。 “缓过来了,是要继续?” 她又敲了一下。 顾泽把第二根手指送进去,两根指头并拢,在里面缓慢地进出。每一次进去都往前壁压,每一次出来都勾出一点黏稠的水。水声越来越响,咕啾,咕啾,啪嗒,啪嗒。她的臀被他的手掌托高,大腿根上全是亮晶晶的痕。他重新低下头,含住阴蒂,舌尖快快地拨。手指的节奏和舌头错开,一前一后,一重一轻。 夏薇的叫声彻底散开了。她不再压,也不再数,嘴巴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声颤颤的呻吟。手抓着他的头发,往自己腿心里按。她的腰在被褥上扭,臀肉一下一下地抬,迎着他的舌头。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两遍,到后来变成没有字的声音。 “顾泽……我的……你是我的……舌头是我的,手是我的。你这个人,今晚我全要,我要你,用力,再用力……” 他吮着那一粒,手指在里面猛地勾了三下。她的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脚趾蜷死,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绞着他的指节。热的水从深处喷出来,一股一股浇在他的手掌上。顺着手腕往下淌,打湿了床单,也溅到他的下巴和胸口。她的叫声被自己的喘息扯成几段。腰抬得很高,在半空里抖了很久,才一点一点落回去。 顾泽没有抽手,指尖留在里面,感觉着肉壁还在一圈一圈地收。每收一下,里面就涌出一点热水。他抬起脸,下巴上全是她的味道,用手背抹了一把,舔掉指缝里挂着的那一点。咸,带一点甜。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小腹往上,吻过肚脐,吻过肋骨,停在乳房的下沿。她的乳房还在随着喘息一起一伏。乳晕收成细细的一圈,乳头又硬又红,上面挂着一点汗。他含住右边那一粒,舌面压着,慢慢地吮。另一只手托起左边那团沉甸甸的软肉,拇指在乳头上一圈一圈地擦。夏薇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腿根重新缠上来。脚跟压在他的腰后,里面还含着他的指节,被她一下一下地吮着。 夏薇躺在枕头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睫毛上挂着泪,嘴唇微张,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蒙着一层很深的水光。她的手伸过来,抹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沾上的水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这是我的味道。”她说,声音沙哑。 “现在,零到十是几?” “今晚不报了。”夏薇把脸偏过去,埋进枕头,肩膀抖了一下,又把脸转回来。“我想不起来数字,一个都想不起来。” “那就不数了。” “嗯。”她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湿透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嘴唇在他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地吻过去。“收讫。第二笔,也是我的。” 顾泽低头吻她的嘴,两个人的舌尖在唇齿之间碰到一起,咸的,甜的,混着她自己的味道。她的手伸下去,握住他仍然硬着的阴茎,从根部慢慢撸到顶端。拇指擦过龟头上那一滴渗出来的液体,声音贴着他的唇。 “还有一笔,是你的。”夏薇说。“这一次,进来的时候,你看着我。”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龟头抵住那道湿滑的阴道口,停住了。夏薇仰面躺着,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她的瞳孔很黑,里面映着床头灯的一小团光,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泪。 “进来的时候,看着我。”她说。 他沉下腰。龟头撑开软肉,一寸一寸陷进去,里面热得发烫,肉壁一圈一圈地裹上来。她的眼睛没有闭,嘴唇张开一道缝,气息从里面漏出来,带着一点颤。他进到阴道的最深处,耻骨贴上她的耻骨。两个人的小腹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汗。 “里面满了。”夏薇说。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在齿间。“你别动,我先认一认。” 他停着,感觉她的内壁在一下一下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顺着阴茎传进他的小腹,酥麻沿着脊椎往上爬。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后颈,指腹在发根里按了按。她抬起腿,脚跟勾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了一寸。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舌尖压住,感觉着脉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舌面。她的手臂环上来,抱住他的肩背。乳房被压得扁扁的,乳尖硌着他的胸口,又硬又烫。两个人的汗从相贴的皮肤之间渗出来,混在一起,顺着肋骨滑进床单。 [前世她躺在这张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放在身侧。这一世她的脚跟扣在我腰上,指甲嵌进我的后颈,眼睛一次也没有离开我的脸。] “动吧,慢一点。”她说。 他先退出来一半,再缓缓地送回去。每一下都拖得很慢,龟头刮过里面那圈粗糙的软肉,带出一缕黏稠的水光。她的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呻吟,随着他的节奏一声一声地起落。床垫在他们身下轻轻地陷下去,又弹起来。床头灯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 他低头去看两个人相连的地方。她的阴唇被茎身撑成两片薄薄的、湿红的边,每一次他退出,那圈软肉就恋恋不舍地吸住龟头,拉出一道细细的水丝。每一次他进去,水丝就断开,粘在她的耻毛上。她的阴蒂胀得发亮,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被他的耻骨蹭过。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脸立刻红透了,却没有闭上腿,反而把膝盖往两边又分开了一寸。 “你觉得好看吗?”她问,声音又轻又颤。 “好看,我想一直看。” “那你看着,我也看着。”她把手伸到两个人之间。指尖碰到那个湿透的交合处,沾了一点,抬起来给他看。“这是我的,对吗?” “再深一点。”夏薇说。 他把她的两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肩上。身体往前压,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胸口。这个角度让他进得更深。龟头顶在宫颈口那块圆圆的软肉上,每一下都撞出一声湿淋淋的闷响。她的叫声一下子高了,十指抓住床单,指节拧得发白。乳房随着撞击上下晃动,乳头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短短的弧。 “那里,对,就是那里,你再撞一下。”她喘着气,句子被撞得断成几截。“我的腿在抖,我在你的肩膀上。我要你再用力,顾泽,我要你填满我。” 他加快了节奏。肉体撞击的声音啪啪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混着水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臀被撞得发红,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着一层潮湿的光。他的汗从额角滴下来,落在她的乳沟里,顺着胸口淌进腰窝。她仰着头,喉咙绷出一条长长的线,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沙哑。 她松开床单,两只手抬起来,捧住自己的乳房,指缝夹住乳头,向中间挤。那两团白肉在她的掌心里变了形,乳头从指间探出来,又红又胀。他看着她自己揉,阴茎在她里面又涨了一圈。她立刻感觉到了,眼睛弯起来,膝盖往里一夹,把他绞得发疼。 “你很喜欢看,对吗?”她喘着说。 “喜欢,看多久都不够。” “那我给你看,你一直看着我,不许移开。” 她的手指松开,那两团乳肉落进他的嘴里。他含住左边那一粒,舌尖在乳头上拨了一下,又用整片舌面压住,慢慢地舔。那粒乳头在他嘴里涨得更硬,被牙齿轻轻磨过的时候,她的腰猛地一挺。里面咬得他一阵发麻。他一边吮,一边缓缓地抽送。每退出一寸就带出一点湿亮的水,每进去一寸,她的喉咙里就多溢出一声颤抖的气音。 夏薇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在他的肩头,张口咬住。牙齿陷进皮肉里,咬得很深。她的内壁同时一阵猛缩,把他的阴茎箍得发疼。他低哼了一声,腰往前一顶,顶到最底。她咬着他的肩,喉咙里压出一声长长的呜咽,身体抖了很久。 她松开嘴,肩头留下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边缘泛着红。“这一圈。”夏薇喘着气说,用舌尖舔了一下那道印子。“是我的。” “有没有咬破皮?” “没有破。”她看着那圈印,嘴角翘起来。“规则里写着,不破皮。” “那规则还管用?” “这一条,我保留。” 他笑了一声,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它们盘在自己的腰后。她的双腿夹紧,脚踝在他的尾椎上交叉。他重新低下头,吻她的嘴,一边吻一边缓缓地抽送。这一次的节奏很慢,很深。每一次插进去都在最底停一息,每一次退出来都只留顶端,再重重地送回。她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一起一伏,吻到一半,她的舌尖忽然僵住了。 “顾泽。”她在他唇边说。 “嗯?” “我又想要了。”夏薇的声音在发抖。“我才到过,可是身体还在要,它不听我的,我控制不了。” “不用控制,交给我。” “我平时什么都控制得了。”她的睫毛颤着,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只有这间屋子,这张床,你的这里,我控制不了。” 他腾出一只手,探到两个人身体相连的地方。指腹按住她肿胀的阴蒂,跟着抽送的节奏一圈一圈地揉。她的腰一下子绷紧,内壁疯狂地收缩,一阵一阵地吮他。热水从交合处涌出来,淋湿了他的耻骨,床单湿了一大片。她张着嘴,叫声连不成句,手指在他背上抓出一道一道红痕。 “快了……我又要……顾泽……” “那我们一起。” “不行,你先……”她咬着牙,摇头。“我还要换一个姿势。两下,停。” 他立刻停住,阴茎还埋在她里面,被那圈软肉一下一下地夹着,疼得发麻。他撑着手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滴在她的脸颊上。夏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来。 “好。”她睁开眼,眼角还湿着,嘴唇却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要跪着,对着镜子。” 他退出来,带出一缕拉得很长的水丝。夏薇翻过身,膝盖跪在床沿上,两只手撑住床尾凳的边缘。腰往下塌,臀高高地翘起来。三折的镜子就立在她的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米。三片镜面里是三个跪着的女人,湿发披在背上。乳房垂着,乳尖在灯光里发红。 顾泽跪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腰窝。那里的皮肤很薄,汗水沿着脊柱的凹槽淌下去,积在尾椎上。他俯下身,嘴唇沿着那条凹槽一节一节地往下吻。吻到尾椎,舌尖停了一下,又吻到她的臀肉上。她的臀在他的唇下绷了一下,肌肉细细地跳。 “看镜子。”他说。 夏薇抬起头。镜子里的三个她同时睁大了眼睛,面颊潮红。嘴唇肿着,一缕头发黏在颈侧。她看着自己赤裸的背,看着背后那个男人垂着眼睛的脸,看着他的手掌覆在自己臀上的样子。她的喉头滚了一下。 “你也看着。”她说。“看她,她在要。”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的手掌分开她的臀瓣,拇指按在两片阴唇的边缘,把那道湿红的缝向两边拉开一线。里面的软肉亮晶晶的,被刚才的高潮泡得发软,入口一张一合,吐出一小股透明的水。他低下头,舌面从入口贴上去,一路往上舔到阴蒂。又回到入口,舌尖顶开那圈软肉,往里钻了半寸。夏薇的腰猛地一沉,手指抓紧床尾凳,喉咙里冲出一声被镜子放大三倍的呻吟。 “别……我的腿……” “要停吗,两下?” “一下。”她咬着牙,脸颊贴上软垫,从镜子里看着他埋在自己身后的头。“继续。” 他握住她的胯骨,阴茎抵上阴道口。龟头在湿透的软肉上蹭了两下,找到位置,一点一点推进去。后入的角度让他进得很深,茎身整根没入。龟头顶在最里面那块柔软的肉壁上。她的背脊猛地弓起,指节抠住床尾凳的包边,一声长长的“啊”从喉咙里冲出来。 “慢……再慢……” 他听她的,抽出来一半,再慢慢地送回去。每一下都停在最深处,感觉着她的内壁一圈一圈地绞着他。她的臀肉被他撞得微微颤,腰窝里积着一汪汗。镜子里,三个她同时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三张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散开,眼睛起了雾。 [前世她背对着我的时候,呼吸很匀,睡得很沉。这一世她背对着我,脸却对着镜子。嘴张着,眼睛睁着,每一声喘都落在我耳边。] “夏薇。”他叫了一声。 “嗯……” “包里那管护手霜,是那天夜里你带来的。”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上收紧。“拿来,还是不拿?” 夏薇的手指停在床尾凳的边缘,顿了一息。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喘,肩膀跟着抖。“无香的那一种。”她说,伸手从米色提包里摸出那只白色的小管子,往身后递。“我买的时候,就想过今晚。” “你说的今晚?” “我欠一页,欠了很久。”她的脸偏向镜子,眼睛从镜面里看着他。“连这个,也要补。” 顾泽接过护手霜,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截在指腹上。他用拇指和食指揉开,揉到膏体变得温热。他的另一只手仍旧握在她的胯上,阴茎留在她里面,没有动。膏体散出很淡的奶味,指尖沾着滑腻的光。他把那根手指放在她的臀缝上,沿着那条细细的沟往下滑了一寸,停在那个小小的、紧闭的入口。 夏薇的整个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呼吸停住了。 “零到十。”顾泽问。 “……三。”她的声音很轻,鼻音很重。“你在那里,停着,我数。” 他的指腹贴着那圈褶皱,没有用力,一下一下地画圈。膏体被体温化开,又滑又润。那里的皮肤在他的指腹下细细地缩,又细细地松。夏薇的手指抓紧了床尾凳,指甲在包边上刮出一道细响。她的内壁同时一阵一阵地夹紧他的阴茎,像是在替那个地方出声。 “三,到四了。”她喘着说。“这里,我告诉过你,没有人去过。你来过一次,我记得。” “那今晚呢?” “今晚再批半寸。”夏薇咬了一下嘴唇。“只到第一个指节。多了,我喊两下。” 他的指尖在入口按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那圈肌肉在吐气的时候松了一点点。他借着这一点点,指尖往里滑进去,进到第一个指节,停住。里面又紧又热,肌肉一下一下地吮着他的指节,每一下都顺着那根手指传进他的手腕里。 “嗯——”夏薇的叫声一下子哑了,脑袋垂下去,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好满……两个地方,都在,你的手,和你的……” “现在几了?” “五。”她吸了一口气。“不对,是六,是七,我不数了,你动。” 他开始动。阴茎在前面的入口缓缓地抽送。指节留在后面,不动,被那圈肌肉一收一放地吮着。前后两处的紧窄同时包裹着他,每一次挺进,他都感觉到前壁和后壁之间那层薄薄的肉在轻轻地颤。水声咕啾咕啾地响,混着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房间里一声压着一声。 夏薇的叫声再也压不住,破开了,一声接一声,喊着他的名字,也喊着“要”。她的手臂撑不住,上身伏下去,脸颊贴着床尾凳的软垫。臀却抬得更高,迎着他的每一下撞击往后送。镜子里的三个她同时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从三双眼睛里同时滚下来。 “顾泽……我的……这里也是我的……我给你,我自己要给的……” “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你进来,所有的地方,你都进来。”她哭着,声音断断续续,字字清楚。“前面,后面,我都要,只要是你。” 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啪,啪,啪,臀肉在撞击里一次一次地颤。大腿内侧淌着亮亮的水痕。他感觉到她的内壁开始痉挛,一阵快过一阵。后面那圈肌肉也跟着一缩一缩,咬住他的指节。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指腹按住阴蒂,一圈一圈地揉,揉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 “再用力一点。”夏薇回过头,湿发贴在脸侧,眼睛里全是水。“我要你操进去,要你用力,我不会碎。” 他的手掌扣紧她的胯骨,腰往前狠狠地一送。龟头撞在最深处那块软肉上,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又被他拽回来。肉体拍击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响。她的臀被撞出一层层细细的肉浪,乳房在胸前来回地甩。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泪从眼角淌下去。嘴里仍然断断续续地喊着要,要,就这样要。 “到了……我到了……顾泽……” 她的背脊猛地反弓,脖子扬起来,一声尖得几乎劈开的叫声撞在镜面上,又弹回来。小腹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前后两处同时箍紧。热液从里面涌出来,淋在他的阴茎上。热液沿着她的大腿根淌下去,滴在地毯上,啪嗒,啪嗒。她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十指把床尾凳的软垫抠出五道深深的印子。 他咬紧牙,把射精的冲动硬压下去,小腹的肌肉绷得发疼。他慢慢抽出那根手指,用床头的纸巾擦了一遍,扔进纸篓。然后他双手托住她的腰,让她缓缓地侧倒在床上。夏薇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肩胛骨一起一伏,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泪和汗。 “核对完了。”她的声音很哑,嘴角却在笑。“你还没有射。” “还没有,我在忍着。” “好。”夏薇伸手,握住他仍然又烫又硬的阴茎。指腹沿着青筋往上抚过去,拇指压在龟头顶端。“留着。这一次,要留在我里面。” 她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才撑着手臂坐起来,从床头柜上端起那只白瓷杯。杯里的水凉了,杯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俯下身。嘴唇压在他的唇上,把那口水渡过来。水带着她唇齿间的薄荷味,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凉得他的胸腔轻轻一缩。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拉得很长。 “你躺下。”夏薇松开他,指腹抹掉他嘴角的一滴水。“轮到我了。” 他仰面躺在被褥中间,后脑陷进枕头,阴茎笔直地立在小腹上。龟头被她的水和他自己的液体染得发亮。夏薇跨过他的腰,没有面对他,转过身去,膝盖落在他腿的两侧。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他的小腿上。她的背脊从肩胛骨到尾椎排成一道细细的沟,湿发垂下来,发梢扫着他的大腿内侧。 三折的镜子正对着床,三个她的背影,三条细腰,三个等着坐下去的臀。他看着镜子里的她抬起一只手,反手握住他的阴茎。她扶着龟头对准入口,慢慢往下沉。 “嗯……” 她沉下去的速度很慢,每一寸都要停一下,让那圈软肉适应他的形状。她的臀肉一点一点贴上他的小腹,腿根的肌肉在他的视线里绷出细细的筋。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阴茎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身体里,被两片红肿湿亮的阴唇裹住,一直吞到根部。她的整个臀坐实了,压在他的耻骨上,热得发烫。 夏薇的手指抓紧他的小腿,指甲陷进皮肤。她开始动,先是前后地磨,臀肉贴着他的小腹碾,阴蒂蹭着他的耻骨。每一次往后,龟头顶着里面那块柔软的肉壁转半圈。然后她撑起上身,抬高臀,慢慢地落,再抬,再落。落下去的时候,臀肉撞在他的胯骨上,啪的一声很脆。 她把上身往前压,两只手撑到他的膝盖上,脊背弯成一道弧,臀抬得更高。这个角度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粗硬的茎身从她红肿的入口里一寸一寸抽出来,沾满透明的水,再一寸一寸被吞回去。她的阴道口每一次都被带得翻出一点,又被挤回去,湿漉漉地贴着他的根部。他伸手摸上去,拇指按住她的阴蒂。她立刻“啊”了一声,腰往下一沉,坐得更深。 “这个,”她喘着说,“是我的。” 她的手往后探,摸到他阴茎的根部。指尖圈住,用力捏了一下,又顺着睾丸托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这个,也是我的。”她又落下去,坐得又深又重,嘴唇发出一声拖长的叹息。“你的手,你的嘴,你的这个。你射出来的东西,今晚全是我的。” 顾泽的手掌抓住她的臀,十指深深陷进软肉里,把两瓣臀向两边掰开。从镜子里,他看得见交合的地方,粗硬的茎身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出来都带着一层亮亮的水,每一次坐下去,那两片阴唇就被撑得更开。她的后穴在灯光里细细地缩着,沾着刚才留下的一点膏体。 “你看见了吗?”夏薇从镜子里看着他。 “看见了,每一下。” “我也看见了。”她的眼睛湿亮,嘴角往上挑,带着一点陌生的野气。“每一下,我都看见了。以前的我闭着眼睛,现在我睁着,一下都不想漏。” 她的节奏越来越快,腰肢一前一后地摆,臀肉在他的胯上拍得啪啪作响。钥匙沿着胸口的银链荡出去,又荡回来。铜片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锁骨上,叮,叮,叮,和肉体的撞击声叠在一起。乳房跟着节奏上下乱颤,乳头在镜子里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残影。 他忽然坐起来,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胸。他把她整个人往后拉,让她的背贴上他的胸口。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更深。她的臀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腿被他的膝盖勾开,腿心完全敞在镜子里。夏薇的头向后仰,枕在他的肩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又高又长的尖叫。 “别停下来。”她抓住他搂在腰上的手臂。“就这样,我要看。” 他低下头,嘴唇含住她的耳后,舌尖沿着那一小块软肉舔了一圈。她的身体从头到脚抖了一下,穴口猛地缩紧,夹得他倒吸一口气。他的左手揉着她的左乳,指缝夹住硬挺的乳头,轻轻地捻。右手顺着小腹往下。指腹压住阴蒂,跟着向上顶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 “耳后……膝窝……你全知道……”她的声音碎成一片,眼睛却一直睁着,盯着镜子里那个被他从背后抱住的自己。“我不问,你不用说,你就这样,一直这样。” 他从下往上顶,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她的臀在他的大腿上弹起来,又重重地落下。水声,撞击声,喘息声缠在一起,床头灯的光晕在墙上一跳一跳。她的手向后伸,抓住他的头发。指尖扣进发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转过来,面对我。”她忽然说。“我要看着你。” 他停住,阴茎还埋在她里面。夏薇撑着他的膝盖,慢慢地转了半圈。内壁裹着他的茎身,在旋转的过程中一寸一寸地磨过,磨得两个人同时闷哼。她面对他坐好,两条腿盘在他的腰后。两只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不看表,不数,也不记。”夏薇说,声音低而稳。 “那你记什么?” “记你。”她吻了他一下,嘴唇软软地停在他的唇角。“今晚,我只记你的脸。”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面对面,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汗湿的皮肤互相撞。她抬腰,落下,节奏很慢,却一下比一下重。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瞳孔里全是他的影子。睫毛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头,舌面压着那粒又硬又烫的肉,一下一下地吮。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腰随着他吮吸的节奏往下坐,每坐一下,阴道就绞他一下。乳房被他的手托着,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乳晕上沾满了他的唾液,在灯下亮晶晶的。她低下头吻他的头顶,声音含糊地漏出来。 “就这样,别松口。” “射进来,我批了。”夏薇说。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的腰猛地往上顶,顶到最深的地方。龟头撞着宫颈口,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内壁在这个时候骤然收紧,一阵一阵地绞。水从交合的地方挤出来,浇在他的耻骨上。她仰起头,嘴巴张着,叫声卡在喉咙里。身体抖得像要散开,十指深深抠进他的肩背。 他在她最紧的一刻到了。精液从睾丸深处冲出来,一股一股灌进她的最里面。热的,稠的,每一股都打在宫颈口上。她被烫得浑身一颤,高潮的余波又涌了一遍。内壁一下一下地吮,把他射出来的每一滴都往里吸。他抱着她,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射了很久。 两个人就那样挨着,汗水把皮肤粘在一起。心跳慢慢地从擂鼓变成低低的鼓点。夏薇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呼吸里带着极轻的颤。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身上抬起腰。他的阴茎滑出来,带出一股白浊。它顺着她的大腿内侧一寸一寸往下流,在灯下泛着湿亮的光。她低头看着,用手指接了一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开,拉出细细的一线。 “核对。”她说,声音带着笑意。“热的。比上一次,多。” “这一笔,收讫了?” “收讫。”夏薇把那只沾着白浊的手放到唇边,舌尖舔了一下,又笑起来。“剩下的,留到明天。” 她没有立刻起身。她俯下去,把他射过一次、半软下来的阴茎含进嘴里。舌面一点一点地舔过茎身,把上面混在一起的白浊和透明的水舔得干干净净。龟头上留着一点发苦的咸味。她含着,轻轻地吮了一下,他的腹肌立刻抽动。阴茎在她的舌上又跳着胀起来半分。她抬起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缕亮亮的丝,舔了舔嘴唇。 “这一口,”她含糊地说,“也算我的。” 夏薇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腿还在抖。她扶着床尾凳站稳,弯腰捡起地毯上那件月白色的睡袍。真丝上沾着水渍,揉出几道深深的褶,几片白色的纸屑落在她的脚边。她把睡袍扔回床尾凳上,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去浴室。”她说。“灯开着,门也开着。” 浴室里的暖光灯一亮,白色的瓷砖就泛出一层柔和的光。她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很快漫满了整间屋子,顺着敞开的门缝一直飘进卧室。[前世她洗完澡,一定先把浴室的灯关掉,才肯出来。这一世她站在亮着灯的水里,睁着眼睛,一点也没有回避。] 水珠沿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膀,流过乳房,在乳尖上汇成一颗,坠下去。顾泽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掌心,打出细细的泡沫,从她的肩颈开始抹。他的手滑过锁骨,滑过乳房的下沿,指腹带着泡沫在乳晕边缘打圈。水流从她的乳房上冲下去,乳头被水柱打得发红发亮。他低下头,含住右边那一粒。水和泡沫一起灌进两个人的唇缝,滑滑的,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她的手捧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按,喉咙里压着一声细细的哼。腿心在他的小腹上无意识地磨蹭,留下一道比热水更滑的痕。她仰起头,水流冲在她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这里要洗干净。”夏薇握住他的手,往下带,带到自己的小腹,再往下,带到腿心。“你射进去的,慢慢流出来了。” 他的手指沿着她湿滑的阴唇轻轻划过。泡沫混着热水,混着自己留在里面的东西,滑腻腻地沾了一手。他分开那两片肿着的软肉。指腹按在入口,缓缓地推进去一个指节。他把里面的白浊一点一点勾出来,让热水冲走。她的腿根微微发颤,一只手撑在瓷砖墙上。指尖在水汽里留下几道细长的水痕。 “嗯……还有……你再进去一点。” “你不觉得累吗?” “累极了。”夏薇转过头,睫毛上挂满水珠,目光却亮得很。“可是我的腿,还想站着。” 她也挤了沐浴露,两只手搓出泡沫,握住他的阴茎,从根部一点一点往上撸。泡沫很滑,她的掌心把茎身整个裹住。拇指在龟头下面那圈沟里绕,绕得他的小腹一阵阵发紧。她另一只手托着他的睾丸,指腹轻轻地揉。水从她的手腕淌下来,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滑下去。 “这里也要洗干净。”夏薇低声说,看着那根在她掌心里越来越硬的东西。“洗干净了,才好再进我里面。” 她转过身,背靠着瓷砖,乳房贴上他滑湿的胸口。两个人的皮肤被水膜隔着,每一次摩擦都发出细细的滑响。她抬起右腿,膝盖勾住他的腰,脚尖点在湿滑的地砖上。他的阴茎重新胀了起来,顶在她的小腹上,隔着热水,又烫又硬。她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起来。 “你又硬起来了。” “是你的。”顾泽说。 “我的。” 夏薇伸手握住它,对准自己的入口,腰往前送。龟头撑开阴道口的软肉,沿着湿滑的阴道内壁一点一点陷进去。热水从两个人身体的缝隙里冲下来,冲进交合的地方,带着一阵陌生的、更滑的触感。她仰着头,后脑抵着瓷砖。水流打在她的下巴上,顺着脖颈淌进锁骨的凹陷。 他托住她的臀,抬高她的另一条腿,让她整个人悬在他的手臂和墙之间。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极深,每一下顶弄都把她往墙上推一寸,瓷砖在她的背后发出湿腻的摩擦声。她的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指甲在他的肩上留下新的红痕。嘴巴贴在他的耳边,一声一声地喘。 “深一点……不够……对,要这样……我要你顶到最里面。” “你说‘要’的时候,”他喘着,每一下都撞得更重,“声音在发抖。” “那就让它一直抖。”夏薇咬住他的耳垂,舌尖在上面舔了一下,声音含糊。“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也没有人让我这样说话。你不许笑。” “我真的没有笑。” “你的胸腔在笑,我感觉到了。” 她自己也笑起来,笑声被一下一下的撞击顶散了,变成呻吟。热水冲刷着两个人的后背,浴室里的蒸汽越来越浓。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也映不出来。水声、肉体碰撞声、她压低的叫声混在一起,砸在四面的瓷砖上,又一层一层地弹回来。 她的内壁再一次开始收缩,缓慢,却一下比一下紧。顾泽能感觉到她的腿根在发抖。她整个人靠着墙在往下滑,他用手臂托住她,更快地顶进去。她的头往后仰到极限,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哽咽的叫。热流一股一股涌出来,混进花洒冲下来的水里。 他没有再忍。又一次顶到最深,射在她身体里,这一次来得比刚才短,却更烫。他的腿在水里发软,手臂勉强托着她,额头抵上冰凉的瓷砖。水珠顺着鼻尖往下滴。夏薇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湿,全身的肌肉一阵一阵地跳,跳了很久才慢慢平下来。 热水冲了很久。她关掉花洒,拿过毛巾,先把他的头发擦成一团乱草,再裹住自己。他把她抱到洗手台上,让她坐着,用另一条干毛巾一缕一缕地擦她的发尾。水汽慢慢散去,镜面上的白雾退成几道水痕,镜子里出现了两个赤裸的、湿漉漉的人。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粉的,眼皮有一点肿,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他站在她的两腿之间,毛巾从她的头顶滑到耳后,滑到脖颈,滑到锁骨。 “我自己的样子,”夏薇看着镜子,轻声说,“是这样的吗?” “嗯。” “我的眼睛是肿的。” “好看。”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有很多话想说。”顾泽把毛巾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把她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可是我想把它们留到明天。” 夏薇从镜子里看了他很久。她的嘴角慢慢往上弯,弯成一个很深很软的弧度。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镜子里他的脸。指尖在凉凉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 他们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分。夏薇从衣柜里拿出他的白衬衫,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盖到大腿的中段,领口敞着,一边的锁骨露在外面,钥匙在胸口轻轻晃。她拿起床头那只白瓷杯,往里倒了半杯水,赤着脚走到窗台前。 绿萝在夜里安静地垂着,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叶脉油亮亮的。床头灯的光落在上面,碎成一小点一小点。她用杯子斜着往花盆里浇水,水沿着土面渗进去,发出很细的声音。浇完以后,她伸出手,指尖在叶子之间翻了翻,找了一圈。 “一片黄叶也没有。”夏薇回过头,笑着看他。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站在窗前的样子。[前世她每个周六的早上,穿着丝绸睡袍,端着这只杯子来浇水。浇得很认真,浇完还会用指尖把黄叶掐掉。这一世她穿着我的衬衫,赤着脚,凌晨一点的月光落在她的小腿上。她站在这扇窗前,翻了一圈,一片黄叶也没有找到。]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爬上床,躺到他的身边,被子拉到胸口。他侧过身,她的手伸过来,掌心平平地放在他的胸口,正好压在心跳的位置。手指是暖的,指腹有一点潮,很慢地按了一下。 “顾泽。” “嗯。” 夏薇看着天花板,没有再说话。她的拇指在他的胸口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没有数。过了很久,她转过头,眼睛在灯光里很亮。她伸手够到床头,把那盏灯的旋钮往回拨了半格,光调暗了一点,没有熄。 “灯不关。”她说。 “嗯,不关,一直亮着。” 窗台上的绿萝在暗下去的灯光里轻轻晃了一下,一片叶子垂下来,叶尖碰到了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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