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接她出狱》 一月十七日,早上六点四十分。青山监狱的大门外还是一片青灰色,水泥空地上结着一层薄霜,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远处瞭望塔亮着一盏白灯。灯罩边沿挂着细小的冰棱,院墙的影子压在地上,一直压到六个人的脚边。温度计的红线停在零下六度,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升到半空,缠在一起,又慢慢散开。 夏薇站在最前面,左臂搭着那条还没有拆标签的灰色毯子,右手提着一只铝合金的折叠小桌。老周把桌腿一根一根撑开,放在大门右侧的空地上,桌面刚好和夏薇的腰一样高。她把那只第六只白瓷杯从保温袋里取出来,杯口朝上摆在桌面正中,杯柄转向铁门的方向,又从保温壶里倒了半杯热水。白汽一缕一缕地往上走,在冷空气里卷成一束。 夏雨蹲在桌子旁边,打开一只深蓝色的保温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锡纸包,每一个角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一到六的数字。她的指尖在第六个包上点了一下,又缩回来,把保温包的拉链拉到只剩一指宽的缝。米色的羽绒服领口里露出一截脖子,被风吹得发红。 “今早六点,我先吃了那一只封存的蛋。”她抬头说,睫毛上沾着一粒霜。“蛋黄的边是硬的,所以后面六只我都在第六十五拍离的火。” “你吃完那一只,味道怎么样?”顾泽问。 “休止符太长了,不好吃。”夏雨笑了一下,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这六个才是定稿。” 夏琪靠着车门,黑色风衣的领子竖到耳根,右手握着那只银色的秒表。拇指压在表冠上按下去,又松开,再按下去。林雪蹲在一块水泥墩子上,指缝里转着那枚红色筹码,转到第十几圈的时候,筹码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林婉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端着那只紫砂小杯,杯盖上冒着一点细白的热气。 “还有一刻钟。”夏琪看着秒表说。“你们谁要是现在就哭,我算它无效。” “我才不会现在哭。”林雪把筹码按在掌心里。“我留着劲。” 顾泽站在六个人的最前面,大衣的右侧口袋里放着那块旧线板,木头边角被他的体温焐得发软。藏青的棉线只剩薄薄的一圈,线头贴着他的指腹,一动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铁门,门上方的电子钟跳到了七点五十八分。 八点整,铁门中间的那扇小门咔哒一声弹开了。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暖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零下六度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吕红梅先走出来,制服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夹着一块硬板夹,夹子上压着一张核验单。她在门槛外面站定,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夏云跨过门槛的时候,右脚先落地,鞋底踩在霜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摆底下露出一截深灰色的丝绒,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脖子上围着一条灰白色的羊绒围巾,边上有一圈细细的流苏,在风里轻轻地晃。灰白的短发剪到耳下,鬓角比两年前白了一大片。她左手提着一只白布袋,右手垂在身侧,拇指贴着羽绒服的胁下,按在那里。 “第三次核验。”吕红梅把核验单对着晨光翻过来。“深灰丝绒旗袍,一件,盘扣四颗,完整,线在。围巾,灰白羊绒,一条,入监日由法警代存,今日退还。” “核验无异议。”夏云说,声音很平。“请管教签字。” 吕红梅在核验单的末尾签了名,笔尖停了一下。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折成三折放进夏云的手心里,目光在那条围巾上停了一息,又落到远处站着的六个人身上。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没有说话,朝夏云点了一下头转身退回门里。小门在她身后合拢,锁舌咬进锁孔,咔哒一声。 夏云站在铁门外面,没有动。霜在她的鞋尖旁边反着光,围巾的流苏被风吹到她的下巴上。她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夏琪的风衣,看到夏雨手里的保温包,看到林雪掌心里的筹码,看到林婉杯口冒出来的那一缕白汽。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脸上。 顾泽往前走了三步,停住。他把胸口里的那口气吸满了,才把声音放出来,低,慢,第二个字的尾音在喉咙里轻轻地拖了一下。 “夏云。” 她的肩膀在羽绒服里动了一下。她把白布袋换到右手,空出来的左手抬起来,拇指按在围巾下面那颗被羽绒服遮住的盘扣上。她张开嘴,呼出的白气散在两个人之间。 “我到了。”夏云说着抬了抬眼。 这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带着沙,带着一点很细的颤,尾音收得又平又稳。他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那是一个有厚度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的边缘都带着她自己的呼吸。他两年多没有听见过它,此刻它从五步之外直直地撞过来,撞得他的膝盖往下沉了一寸。 夏薇这时候走到了折叠桌旁边。她把毯子搭在椅背上,两只手端起那只白瓷杯,举到胸口停了一息。然后她把杯子往桌面上放下去,杯底碰上铝合金的桌板,咔的一声,脆,不重,在空旷的水泥地上传得很远。 “你到了。”她说着偏了偏头。 夏云的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落在杯口升起来的白汽上。她把白布袋放在霜地上,走过去,用两只手端起杯子,翻过来,对着天光看杯底那一行烧出来的小字。她的拇指在最后一格上按了一下。 “编号,末位,和账房那一只差一个数。”她说着吸了一口气。 “窑厂说要等一个月,我二十七天前去取的。”夏薇的声音比平时小半度。“十九级台阶,我今天没有数。” “我教你的字,你还给我了。”夏云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热水。水很烫,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放下。“收。” 夏琪这时候三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夏云围巾的两端,在她的下巴底下重新打了一个结,打得很紧。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秒表。 “围巾你戴着。三十秒内不许摘。”她说,嗓子有一点哑。“借期多少天,我回家再算利息。” “按日计息,每日一厘。”夏云说着垂下眼睛。 “免了。”夏琪把手收回去,用袖口蹭了一下鼻尖。“这一笔我划掉。” 夏雨捧着那只贴着数字六的锡纸包,几乎是跑过来的。她把锡纸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烤得微黄的吐司,吐司中间夹着一只煎蛋,蛋黄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焦脆。她两只手托着递过去,指尖在发抖。夏云把杯子放回桌上,接过三明治低头咬了一大口。 她嚼得很慢。蛋白软,蛋黄在齿间化开,一点热油的香味从舌面一路漫进鼻腔。她把那一口咽下去,又咬了第二口咽下去以后,才抬起眼睛。 “比监狱食堂好吃多了。”夏云说着点了点头。 夏雨的眼泪就是在这一句话里掉下来的。一颗,两颗,顺着鼻翼滚到下巴上,滴在羽绒服的前襟,没有一点声音。林婉把紫砂杯放在折叠桌的角上,看了一眼表。 “七点零八分,夏雨先。”她说着抿了抿嘴。“对价到手,这个月的碗我不洗。” “我这才刚开始酝酿。”林雪的鼻头红得发亮,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夏雨比我早了半分钟。” “我押的是你。”夏琪把秒表扣进口袋,下巴往上抬着,眼眶一圈红。“你给我争点气。” “你自己怎么不哭?” “我没有输,我只是还没有开始。”夏琪说完,转身去拉车门,肩膀抖了一下。 夏云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用锡纸重新包好,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底部碰到一颗硬硬的小东西,是一只橙色糖纸折成的星星。她把那颗星星握在掌心里,转过身,朝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去。 --- 商务车的中排是两张独立的座椅。夏云坐在右侧,顾泽坐在她的左手边,中间隔着一道扶手。后排挤着夏薇、夏琪和夏雨,三个人的膝盖挨在一起,保温包放在夏雨的腿上。老周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朝顾泽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问,挂挡,松手刹,车轮碾过霜地,发出细密的碎响。林雪的黑色跑车贴在后面,车头灯亮着,一直跟到岔路口。 车子驶下坡道的时候,夏琪在后排转过身去,趴在椅背上,透过后窗朝那堵灰色的院墙看。院墙在晨光里越缩越小,铁门变成一块火柴盒大小的灰影,瞭望塔上那盏白灯还亮着。她看了很久,又转回来,视线落在夏云的后脑勺上。 “三十八公里,我一直在数。”夏琪说着低下头。“你一次都没回头。” “到了就是到了。”夏云把半块吐司从口袋里取出来,咬了一小口,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回头看的人,手里是拿不动东西的。” 夏薇在后排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铅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了一下,没有写字。夏云把吐司咽下去,拇指在锡纸的边上按了一圈。车窗外是一片收割过的田野,霜把田垄一条一条地描白,远处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后退。 顾泽把右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一把巴掌长的黄铜小剪刀,刀刃很薄,刃口磨得发亮。他把那块旧线板也一起取出来,放在扶手上。木头已经被焐得和体温一样,棉线松松地缠着,线头垂在他的指缝里。 “线板在我手里,线在你的第四颗盘扣上。”他说着移开目光。“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零。我可以把它剪断,门也可以由我来关。” “你想剪哪一段?”夏云问。 “你衣服上的那一截,还有我手里的这一截。”顾泽把剪刀的刃口张开,又合上,金属相碰,发出细细的一声。“剪掉以后,四十公里以内我读不到你,也写不了你。这一道门,我自己锁。” 后排没有人出声。夏琪的秒表在口袋里嗒嗒地走,声音隔着风衣传出来。夏云低下头看着扶手上那把剪刀,看着那一圈薄薄的藏青棉线。她的左手慢慢地抬起来,隔着羽绒服,隔着丝绒,拇指落在右胁那颗盘扣的位置,压住。 “不剪。”她说着抬了抬眼。 “你想清楚。” “我在里面想了九百多天。”夏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我是你的人,不用改,我自己认。线留在我身上,不是你拴着我,是我自己要它在那里。” 顾泽握着剪刀的手停在半空。视野的边缘浮起一行淡灰色的字,墨色细而稳,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夏云。商务车中排,右座。此刻:】后面的空格没有被遮住,字一个一个地排出来。 【认。】 字的上方,那一块遮了两年多的方框,在这一刻无声地亮了。里面的笔画一笔一笔排齐,先是上面的人字头压着一横,横的下面是一笔竖钩勾出来的半个方框,再往下,卧着一颗心。最后一笔落在心字的右下角,是一个很小的点,轻得像一粒落在窗台上的雪。字全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把那个字念出来,念得很轻。 “念。” “你读到了。”夏云说,拇指仍然压在盘扣上。“十九岁那年,外婆在墙上挂了知止两个字。我在底下那张条案的背面,用指甲刻了这一个,压了二十八年,没有给任何人看。” “那张条案我在老宅见过。”顾泽说着偏了偏头。“我没有翻过它的背面。” “你不会翻,翻过来的人是我。”夏云把脸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耳尖红了一圈,被围巾的流苏遮住了一半。“念条款的人,念来念去,念的是放不下的东西。依据本人自订的权利,这一格,今天起全开。” 夏薇的铅笔在后排落下去。笔画横平竖直:夏云,隐藏栏,全开。她写完这一行,把笔放在页边,没有再写下一行。夏雨把脸埋在围巾里,肩膀一耸一耸。夏琪伸出手,从后面按住了夏云的椅背,指节压得发白。 “账房。”夏云忽然说。 “在。”夏薇答。 “我的账,今天平。”夏云把吐司的锡纸叠成方块,放进口袋。“货车那一笔,原价我已经还了。减掉的五百四十七天,账上挂着,我一天还一天。每天早晨,我替他系一次领带。” “五百四十七个早晨,账房数。”夏薇说,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点出一个很圆的小句号。 顾泽把剪刀合拢放回大衣内袋,又把线板收进去。他的右手从衣袋里抽出来,落在扶手上,食指敲了一下,两下,三下,停住。夏云的左手从盘扣上松开,翻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是干的,指腹有一层缝纫机磨出来的硬茧,擦过他的指节,像一张细砂纸。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一栋一栋的楼顶亮着晨光。后视镜里,老周的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落回路面。 --- 上午九点二十分,别墅的铁门向两边滑开,车轮碾过石板路,停在门廊前面。院子里的桂树挂满了霜,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镶着一圈细白。夏云下了车站在台阶的最底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扇深褐色的大门,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夏薇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蹲下去放在她的脚边。 夏云弯腰换了鞋,把那双黑色的皮鞋并排摆在鞋柜最下面一层。她走进客厅,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一息,沙发,茶几,窗边的钢琴。窗台上并排的两只白瓷杯。绿萝摆在餐桌的中央,叶片又厚又亮,最里面那一片新叶朝着门的方向。她伸出食指,在叶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绿萝一盆,状态茂盛,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核验第四次,无异议。” 餐厅里的长桌已经拉到最长,七套餐具摆在两侧,桌子最里面的位置对着门,椅背上搭着那条灰色的毯子,标签已经被剪掉了。夏云走过去在那把椅子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毯子拿起来,抖开,披在自己的肩上。毯子的边缘擦过她的脖颈,羊毛的暖意一下子贴到了皮肤上。 --- 晚上七点,桌上的四菜一汤已经摆好,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笋干焖肉,香菇豆腐,中间是一盅煨了三个钟头的鸡汤。夏云坐在最里面那把椅子上。肩上搭着灰毯,面前摆着那只第六只白瓷杯,杯里的热水冒着细细的白汽。夏薇坐在她的左边,夏雨在她的右边,顾泽、夏琪、林雪和林婉依次坐在长桌两侧。 夏雨把第一勺汤盛进夏云的碗里,汤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油花。夏云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没有说话。桌子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桂树的枝条刮着玻璃的声音。 林婉在这时候放下了筷子。她用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来,两只手扶着椅背,背脊挺得很直。她的目光在桌面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雪的脸上。 “各位,保留事项第七行,今天处理完毕。”林婉说,声音和念条款的时候一样平。“我现在把它念出来。” 林雪手里转着的筹码停住了。夏琪把秒表从口袋里摸出来,扣在桌面上,表盘朝下。 “九年前的三月十七日,夜里,林崇山喝了酒,开车上环山路。”林婉说着吸了一口气。“他撞了一个送外卖的男孩。男孩姓马,十七岁,当场没有了。崇山在医院躺了三天,没有醒过来。” “交警的认定书上写,男孩逆行。”她的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压得发白。“那份认定书是我签收的,我当时没有看。两年以后我打开老宅的樟木箱,里面有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我看了三遍,逆行的是我们家的车。” 餐厅里没有人动。夏雨的手停在汤勺上,汤从勺沿上滴下来落在桌布上,洇开一个很小的圆。 “M-17,是那个男孩的姓,和他的岁数。”林婉说着垂下眼睛。“每个月十七号,三万八千美元,从Northgate和Larkspur出去,经过Cedar Wharf,到马家。信托只告诉他们,这是一个欠债的人在还。” “钱的来源是婉雪的利润,不合规,我认。”她停了一息,目光移到夏琪身上。“三百一十九万二千美元,我用自己的钱补,九十天,夏顾问数。两个户头里剩下的钱,我另外留了一个用途,万一这件事公开的那一天,婉雪被冻结,林雪手里还有一只能动的口袋。” “你他妈……”林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筹码啪地掉在桌布上,滚了半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十七岁那年,刚没了爸。”林婉看着她。“我不想让你再知道,他是怎么没的。” 林雪的下巴绷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眼眶里的水一层一层漫上来,漫到边缘,被她仰头生生压了回去。林婉的手从椅背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在大衣下摆上轻轻按了一下。 “上周四,我去了马家。”林婉接着说。“马阿姨没有收我的钱。她要一张更正的认定书,把孩子的名字从逆行那两个字底下拿出来。郑律师昨天递了申请。” 她转过脸,看着顾泽。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说别改我。”林婉说着点了点头。“我不是怕你把我改得不再恨他,我是怕你把我改得不疼了。这一条是我欠的,我要自己疼着,自己写完。今天,写完了。” “好。”顾泽说着抿了抿嘴。“这一页,我一个字也没有碰过。” “我知道,你的食指没有按过。”林婉坐下去,把餐巾叠成三折,放在碗边。“可以开饭了。” “我陪你去马家。”林雪说,嗓子哑得厉害。她把脸转向一边,抓起桌上的筹码,塞进口袋里。“下一次,我开车。” “可以。”林婉说着低下头。 夏云放下汤勺,把灰毯往肩上拢了拢,目光落在林婉的脸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 “第七行,依法归档。”夏云说着移开目光。“这一页,我收。” “谢谢夏女士。”林婉点了一下头。 晚饭吃了一个小时。夏雨把盘子里最后一只煎蛋切成四瓣,每个人尝了一小块。夏琪给蛋的焦边打了九分,夏薇在本子上记下了。八点四十分,夏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上桌板,咔的一声。 “依据本人自订的权利,今晚的议程,我来定。”她站起来,灰毯从肩头滑到椅背上。“二十一时到二十四时,二楼归我。夏薇,阁楼的床垫你铺。零时,我上去。” “账房记,二十时四十二分,夏云订。”夏薇说,铅笔在纸上走得很稳。 “三个钟头,我只给你们三个钟头。”夏琪把秒表翻过来,按下表冠,数字开始往上跳。“超时,利息我自己算。” “可以谈。”夏云说着抬了抬眼。她把手伸向顾泽,掌心朝上。“跟我来。” --- 二楼西侧那间朝南的房间,门一推开,暖气就迎面扑过来。床头灯的灯罩是浅米色的亚麻,把深灰色的床单照出一层暖黄。窗帘只拉了一半,桂树的影子贴在玻璃上,枝条一动不动。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碟里盛着几颗橙子糖,糖纸是夏薇早上剥开一半的那种浅橙色。 夏云走进去把白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她从袋口里取出一只缝得很密的小布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放在枕头旁边。那是老曹缝的,里面塞着晒干的桂花。她又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那颗橙色的糖纸星星,摆在布袋的旁边,用食指把它扶正。 顾泽把门关上,锁舌落进槽里,咔哒一声。夏云背对着他站在灯下,停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背脊靠着衣柜的门板。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躲。 “今夜自订。”她说着偏了偏头。“一,你不写。二,我叫你,你才应。三,我停,你才停。” “这三条我都记着。” “还有第四条。”夏云的拇指压在羽绒服的拉链头上。“我自己认。这一条不进条款,放在你的耳朵里。灯不关。” “灯不关。”顾泽说着吸了一口气。“我站在这里,不动。” 她拉下拉链,金属齿一颗一颗地分开,发出细细的嘶声。羽绒服从肩头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堆成一团黑色。她解开围巾的结,把它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椅背上,流苏理得平平的。灰白的短发在灯下露出整个耳廓,耳垂红了一圈。 深灰色的丝绒旗袍从立领到脚踝贴着她的身体,领子托着她的下颌,衣襟从颈侧斜斜地往右胁收。四颗盘扣顺着那条斜线排下来,第一颗在喉结下面,第二颗在锁骨,第三颗在胸口偏右,第四颗在肋骨下方。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第一颗,指腹上那层缝纫机磨出来的茧在丝绒上拖出一道很浅的痕。 “核验单上,第一行写的就是盘扣。”她说着垂下眼睛。“今天,我自己解。” 盘扣从扣眼里脱出来,花结擦过绒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立领松开一道缝,颈侧一小块皮肤露在灯下,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才去捏第二颗。 第二颗松开的时候,锁骨整个露了出来,两道骨头在灯下投出细细的影子。她的呼吸在丝绒底下变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第三颗花结被她的指尖挑开,衣襟向右边荡开一指宽,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棉布。她停住,手指悬在第四颗盘扣上方,没有落下去。 “顾泽。” “我在。” “过来。”夏云说,声音比刚才低。“站到我面前,两步以内。” 他走过去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叠在衣柜门上。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湿,下唇上那道愈合了一半的小口子在灯下泛着浅红。她把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递到他的面前。 “右手。”她说着点了点头。 他把右手放进她的掌心里。她握住他的手腕往上带,带到自己的脸侧,让他的掌心贴上她的颧骨。皮肤是凉的,又干,又薄,在他的手掌下面轻轻地颤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压在他的拇指根上,一动也不动,过了很久,眼角渗出一点水,顺着颧骨滚到他的虎口里。 “别动。”她说,嗓子发紧。“让我数三秒。” 他的手掌就停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手腕内侧,热,短,带着一点颤。数到第三秒。她的整张脸忽然往他的手心里压过来,压得很重,像一个人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一只手上。她的嘴唇擦过他的掌根,湿的,软的,很烫。 “九百多天。”夏云睁开眼睛,眼眶红透了,声音却仍然压得很平。“这里没有人碰过。里面只有布,只有铁,还有手电的光圈。”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颧骨往下走,走过脸颊走到嘴角,在那道小小的伤口上停了一下。她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拇指。舌尖卷着指腹,舔了一圈。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含着他的手指,鼻腔里挤出一声很低的哼。 “叫我。”她松开他的拇指,嘴唇上亮亮的。 “夏云。” 那两个字刚落下去,她的整个身体就往前倾了一寸,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的手顺着她的耳后滑进灰白的短发里,扣住了她的后脑。她的头发很短,发根硬硬地扎着他的掌心,颈后的皮肤又热又湿,渗着一层细汗。她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一抖一抖。 “你身上有橙子糖的味道。”夏云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夏薇每天往你的口袋里放。” “今天早上放的。” “拿出来。”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夏云抬起头接过糖,没有剥放在自己的唇边,用牙齿咬住糖纸的一角,往旁边一扯。橙色的玻璃纸飘到地毯上。她把糖含进嘴里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下唇。 她吻得很重,很急,牙齿磕在他的嘴唇上。舌尖挑开他的牙关,带着那颗糖一起送进来。糖在两个人的舌头之间滚了一圈,甜味沿着舌根往下淌,厚厚的,一直淌到喉咙深处。他的手扣紧她的后脑,把她按得更近,糖块被她的舌尖推过来又推回去,棱角越磨越小。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一线亮亮的丝。糖已经化得只剩薄薄的一片,她抿着嘴,把它含到最后一点味道也没有了。舌根上的甜没有退,仍然一层一层地泛着。夏薇不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拿着表数秒。 “再靠近一点。”夏云说,手指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你的外套脱掉。我要看你的身体,从上到下。” 他松开她脱下大衣,扔在椅背上,又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到第四颗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来。”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扣子上,指腹的茧擦过他胸口的皮肤,很粗,很烫。她一颗一颗往下解,每一颗都解得很慢,解开以后,用掌心贴一下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胸膛,才去解下一颗。衬衫敞开了,她把它从他的肩上推下去,布料落在地毯上。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停在心跳的位置。掌心里的茧顶着他的皮肤,硬硬的,一下一下地随着心跳起伏。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下面,舔了一下,咸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橙子香。她的指甲沿着他的肋骨往下划,划过腹肌,停在皮带的扣环上。 “这一道,我今晚不解。”她抬起眼睛,目光和他对上。“先看我。” 她后退了半步,背脊重新靠在衣柜门上。右手落回第四颗盘扣上,指尖压住那一粒小结,花结下面藏青色的线头从扣座里露出一小截,在灯下泛着一层很深的蓝。她捏住盘扣往外轻轻一拉,扣子脱出来的时候,线头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仍然牢牢地缠在衬里上。 衣襟向两边敞开。深灰色的丝绒从她的肩上滑下去,沿着手臂堆到肘弯,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棉布背心。背心的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小小的白色标签,印着四个黑色的数字,0417。她抓住背心的下摆,两只手交叉往上一掀,棉布从头顶褪出去,标签擦过她的下巴,被她抓在手里。 “这个数字,从我身上拿掉。”她把背心递给他,声音很稳,指尖却抖得厉害。“拿掉,扔到地上。” 他接过背心,那块标签就攥在他的掌心里,边角被她的汗浸得发软。他把它扔到地毯上,落在那团黑色的羽绒服旁边。夏云的两只手垂下来,旗袍的绒面挂在她的手肘上,上半身整个暴露在灯光里。 她的乳房比他记忆里软,也比他记忆里轻,微微往下垂。乳晕是深褐色的,乳头缩着,被房间里的暖气烘得慢慢挺起来。两侧的肋骨清清楚楚地凸着,小腹瘦下去一圈,肚脐下面有几道淡淡的银色细纹。她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不太均匀的白,膝盖以下的皮肤更白,是两年多没有晒过太阳的颜色。 “看够了吗?”夏云问。 “还没有。” “继续看。”她挺直了背脊,下巴抬起来一点,嘴唇在发抖。“我停,你才停。我现在没有叫停。”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走,走到乳头,走到肋骨,走到那粒还吊在右胁的盘扣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乳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乳头的颜色在灯下一点一点地加深。她被他看着,小腹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收紧,大腿内侧的丝绒轻轻地抖。过了很久,她的右手抬起来,抓住自己的左边乳房,掌心托着,拇指压在乳头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夏云,想被碰这里。”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你过来,用嘴。” 他走过去左手托住她的后腰,掌心贴着那一片微凉的皮肤,右手扶着她的肩。他低下头嘴唇含住了那粒被她自己捻硬的乳头。舌尖先在顶端点了一下,再贴着乳晕绕了半圈,然后整片舌面压上去,慢慢地吮。夏云的背脊猛地离开衣柜门,脖颈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啊……” 这一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怔住了。声音又长又哑,从喉咙最深处被扯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一直扬到天花板上才落下来。她抬起手,指节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头顶那盏灯。屋子里没有红点,没有人在走廊里数脚步,也没有手电的光圈从门缝底下划过去。 “再叫一次。”顾泽的嘴唇贴着她的乳头说,呼出的热气烫在湿透的皮肤上。 “我没有叫你应……”她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牙齿已经轻轻地磨了一下乳头的边缘。她的整个胸口往上挺,指甲抠进他的肩膀,喉咙里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碎成好几截。“依据第七条……不对,第九条……你,你别咬,轻一点……” “我停吗?” “你……”夏云喘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往自己的胸口按。“不停。” 他换到右边的乳房,嘴唇包住乳头,舌尖打着圈往里吮。左边的乳房被他的手掌托着,指腹夹住那粒被唾液濡湿的乳尖,轻轻地拉长,再放开。乳肉在他的掌心里软软地颤,皮肤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夏云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往里并,背脊顺着衣柜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停。” 她忽然说。他的嘴唇立刻离开了她的乳头,手掌也停在半空,没有再碰她一下。乳头上还挂着一层亮亮的水,在灯下颤着。夏云靠在衣柜门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半睁着。嘴角慢慢地往上牵起一个很小的弧。 “你停得很快。”她说,声音带着笑,喘得连不成句。“我数了,不到半秒。” “你定的第三条。” “继续。”她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想听你停一次。” 他吻着她的乳房,一路向下,舌尖沿着肋骨的凹槽往下舔,舔过那几道银色的细纹,在肚脐里转了一圈。她的小腹在他的嘴唇下面一阵一阵地缩,皮肤烫得像发了烧。他的手握住她的腰,拇指按着胯骨。手指沿着丝绒的边缘往下摸,摸到那一团堆在肘弯和腰间的深灰色绒布。 “床边。”夏云说,抓住他的手腕。“我要坐在床边。灯亮着,我要看见。” 她松开他往床沿走了两步,旗袍从腰间滑下去,在她脚边落成一圈深灰色的绒面。她只剩一条白色的棉布内裤,裤腰上也缝着一块小小的标签。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侧,脚尖并拢,在地毯上点了一下。 “这个,你来。”她抬起臀,眼睛盯着他的脸。 他蹲下去,手指勾住棉布的边缘,往下褪。布料贴在她的大腿根上,已经被浸湿了,褪下来的时候带出一线透明的水,拉成细丝,断在她的腿心里。他把内裤从她的脚踝上取下来,那块标签在他的指间转了一下,又是0417。他把它放在椅子上,没有扔。 夏云的膝盖并得很紧,两只手撑着床沿,指节发白。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浅,胸口的颤动从锁骨一路传到小腹。她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两个膝盖。过了很久,她把右腿往外挪了一寸,左腿又往外挪了一寸。 “再开一点。”顾泽说着抿了抿嘴。 “我没有叫你。” “夏云。”他抬起眼睛,手掌停在她的膝盖上,没有用力。“我想看。” 她闭上眼睛咬住下唇,两条腿慢慢地向两边分开,直到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两道细细的线。灯光落进她的腿心。耻毛修得很短,里面夹着几缕银灰,被水打湿贴在阴阜上。两片阴唇微微张开,颜色比他记得的更深,边缘泛着一圈红,中间那道缝里亮晶晶地蓄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淌。阴蒂从包皮底下探出头,肿得发亮,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跳。 一股温热的气味涌上来,咸,带着一点涩,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比他记忆里更浓,也更暖。夏云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心,又看着他的脸,嘴唇颤得很厉害。 “这里。”她说着低下头。“‘这里好黑’的这个地方,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 “两年多,我只能在黑里想它。”她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按在自己的阴阜上,把那两片阴唇往两边分开一点,露出里面湿红的肉。“现在灯是亮的。你的脸,离它只有一拳远。”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腿心上,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小腹往里缩。他的嘴唇先落在大腿内侧,吮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再往上,又吮一口,一个接一个,沿着那条绷紧的筋往腿根走。她的脚尖在地毯上踮起来,脚背弓成一道弧。手指抓着床单,把布料揉成一团。 他的舌尖贴上了阴唇的边缘,从下往上,慢慢地舔了一下。咸味在舌面上化开,温热的水涌出来,沾湿了他的下巴。夏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很长的气。腰整个往上挺。臀离开床沿,又被他的手掌按回去。他的舌头沿着那道缝,再舔一遍舔到顶端,含住了那一粒肿胀的阴蒂。 嘴唇裹着那粒小核。舌面贴着它轻轻地压,再打圈,一圈一圈,由慢到快。夏云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插进他的头发里,五指收紧,指节顶着他的头皮。她的叫声一声一声地冲出来,没有压,没有咽,从喉咙里直直地往外送,哑,粗,带着一点破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 “夏云想要……”她喘着,声音断成一截一截。“你听见了吗,这一句,是我自己说的……啊,那里,就那里,别挪开……” 他的舌尖在阴蒂上压住,打着圈,右手的中指抵住阴道口,沿着湿滑的缝蹭了一圈,慢慢地推进去一个指节。里面又热又紧,肉壁一圈一圈地裹上来,吮着他的手指,像一张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的嘴。她的大腿猛地夹住他的头,皮肤烫得发麻,膝盖压着他的耳侧。 “第二根……”她说,脚后跟蹬着床沿。“你再加一根,我受得住。” 他把无名指也并了进去,两根手指一起撑开那圈紧窄的入口,缓缓往里推推到最深,指腹碰到前壁上那块微微凸起的软肉。他弯起指节往上勾,一下,两下。夏云的小腹整个抽起来,后脑勺往后仰,脖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嘴张到最大,喉咙里滚出一声没有字的尖叫。 水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沿着他的手指淌到手腕,又从手腕滴到地毯上。她的阴道一圈一圈地收缩,把他的手指夹得几乎动不了,阴蒂在他的嘴唇里一下一下地跳。他没有停,舌尖仍然贴着那粒小核慢慢地磨,让余波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她的腿在他的肩膀上抖,抖了很久,手指还抓着他的头发,一下也没有松。 “停。” 这个字从她的喉咙里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立刻抬起头。手指仍然埋在她的身体里,被那圈肉含着,一跳一跳。夏云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乳头挺着,红得发亮,眼角的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她低下头看着他湿透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唇笑了一下,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第一。”她说,嗓音粗哑。“这一个,没有人替我写过一笔。” 他把手指缓缓抽出来,里面的肉恋恋不舍地吮了一下才放开。指缝间牵着一根透明的丝,在灯下亮亮的,断成两截。夏云看着那根丝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两根湿透的手指拉到自己唇边,张口含了进去。 她吮着自己的味道。舌尖卷着他的指节,从指根一路舔到指尖,舔得很仔细,很慢。咸,带着一点腥,舌根处泛着一丝极淡的甜。她松开他的手指,唇边亮亮的抬起眼睛看他。 “上来。”她说着移开目光。“把裤子脱掉,躺到我的床上来。” 他站起来,解开皮带脱掉长裤和内裤,扔在椅子上。阴茎从布料里弹出来,早已硬得发紫,青筋盘在茎身上。龟头胀得发亮,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水。夏云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脸往下落,落在那里,停住了。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躺下去。”她说着抬了抬眼。“头靠枕头,手放在身体两侧。” 他在灰色的床单上仰面躺下,床垫往下陷了一块。她爬上床跪在他的腿侧,膝盖压着床单,赤裸的乳房在灯下轻轻晃着。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在他的阴茎上方,停了几秒,才落下去。 她的手掌握住茎身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抽了一口气。茎身在她的掌心里跳了一下,烫得像一块刚从火边拿开的石头。她掌心的茧蹭过他最敏感的那一圈皮肤,粗糙,干,带着一点微微的刺。他的小腹猛地收紧,腰从床垫上抬起半寸,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低的闷哼。 “我没有叫你应。”夏云说,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咬住牙,把那口气咽回去,指节抓着床单。她低下头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手,拇指沿着青筋往上推,推到龟头下面那一圈薄薄的肉,停在系带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是他最软的地方,一碰,整根阴茎都在她手里抖。 “比我记得的更烫。”她小声说,像在对自己说话。“这个重量,我的手还认得。” “夏云。” “你可以应了。” “我想要你。”他说,声音哑得发颤。“现在。” “我知道。”夏云松开手,侧过身躺下,把背落在床单上,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拉。“你上来。我要看着你的脸。” 他撑起身体,膝盖分开她的两条腿,跪进她的腿间。她的小腹在他的目光下起伏。腿心湿得一塌糊涂。阴唇被他刚才的舌头弄得红肿,一张一翕,亮晶晶地泛着水光。夏云抬起手握住他的阴茎,把龟头抵在自己的入口上,停住。 “我到了。”她说着偏了偏头。 龟头沿着湿滑的缝隙往下压,撑开那一圈软肉,进去了半个头。那里紧得发烫,肉壁一圈一圈地箍着,像一只收得很紧的拳头,生疏,又迟疑,慢慢地、不停地缩。夏云的整张脸一下子皱起来,眼睛闭上,嘴唇张开,吸进一口很长很长的气,指甲陷进他的手腕。 “停。” 他立刻停住,一动不动,龟头被那一圈肉含着,一跳一跳。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乳头硬得发红,睫毛上挂着泪。她睁开眼睛,看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看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里有光。”夏云说,声音极轻,轻得像一口气。“我看见了。” “夏云。” “求您。”她松开他的手腕,两只手抱住他的后背,指腹的茧嵌进他的肩胛骨。“进来。慢,一寸一寸地进。” 他往前送了一寸,阴茎推开那圈紧窄的肉,挤进温热的深处。她的阴道又热又紧,壁肉一层一层地向他的茎身压上来,湿滑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颤,吮着每一寸皮肤。进到一半,她的脚后跟抵住他的腰,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出两道红痕,喉咙里滚出一声被拉得很长很长的气音。 “停。” 他停住,阴茎埋在她身体里一半,被她的肉壁死死地夹着,每一次她的呼吸,都把他往深处拉一点。夏云仰着脸,下巴抬得很高,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眼泪从眼角淌下去,淌进灰白的鬓发。她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喘,每一口都带出一点颤。 “你……”她断断续续地说。“你比……我记得的……粗……” “要我退出来吗?” “不许。”她的手抓紧他的背,指甲陷得更深。“就停在这里。我在适应。你别动,我叫了你再动。” 他撑在她的上方,一动不动,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她的阴道在他的阴茎周围一下一下地收缩,缩得很细密,像一个人在用很小的力气试探。一股热水从两个人相连的地方渗出来,沿着他的茎根往下淌,淌到她的会阴,洇湿了床单。 过了很久,夏云的呼吸慢慢地平了一点。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牵得很吃力,牵出一个很小的、很哑的笑。她抬起右手抓住他的手,往下带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块微微鼓起来的皮肤,能摸到他的阴茎的形状。 “摸到了吗。”她说着吸了一口气。“你在这里面。” “摸到了。” “‘这里好黑’,写的就是这个地方。”夏云按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压住那块被撑起来的小腹。“我的里面,有两年多没有一点光,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人看得见。我把它写成监室,写给夏薇看。” “现在呢?” “现在灯是亮的,你在里面。”她的睫毛颤着,眼泪又涌出来。“可以动了。慢一点,我叫停,你才停。” 他把阴茎往外退了一寸,再缓缓顶回去,一下,两下,速度很慢,每一次进去都推到比上一次更深的位置。夏云的头往后仰,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喉咙里挤出一串压不住的声音。她的阴道被一次一次地撑开,壁肉吮着阴茎。水从缝里挤出来,发出细细的、湿黏的声响。 他进到最深的地方,龟头抵着最里面那块软肉,停住。夏云的整个身体绷成一道弓,脚趾蜷起来,指甲嵌进他的背脊。她的小腹在他的手掌下面一阵一阵地抽,阴道里面那一圈肉紧紧地裹着他,裹得他的腰眼发麻。她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闭。 “顾泽。” “我在。” “动快一点。”她说,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再快,再重,我要你整根都进来。” 他加了力道,每一下都顶到底,小腹撞上她的腿根,发出清脆的啪声。她的乳房随着撞击上下晃,乳头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细细的弧。她的腿缠上来,脚后跟压着他的臀,一下一下地把他往自己身体里踹。夏云的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碎,喊出来的全是他的名字和一些连不成句的字。 “我想要……夏云想要……”她哭着喊,手指抠进他背上的肉里。“你的阴茎,在我里面,顶到底,别停,别停……” 她的腰猛地往上弓,整个阴道忽然一阵剧烈的收缩,一圈一圈地绞住他,绞得又紧又重。一股滚烫的水从最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交合处喷出去,溅湿了他的小腹和床单。她的叫声拖得很长,从高处一直落下来,落成一串呜咽,大腿内侧的肌肉抖个不停。 “夏云认。”她在高潮的最后一刻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哭得整张脸都是湿的。“夏云认。你听见了吗,这一个字,是我自己写的。” “听见了。”顾泽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每一个笔画,我都听见了。” 她抱着他抱得很紧,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的红痕一道叠着一道。她的阴道仍然一下一下地吮着他,吮得他的小腹发胀,睾丸收紧,快要射了。他咬着牙,把那一阵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得整个胸口都在抖。 “停。”夏云喘着说,手掌按在他的胸口。“还不到时候。你先别射。” 她抓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推。他顺着她的力道翻过身。阴茎仍然埋在她的身体里,没有退出半寸,背脊落在灰色的床单上。夏云跨坐在他的腰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膛,膝盖陷进床垫里。她的灰白短发湿了一半,贴在额角。乳房悬在他的眼前,随着喘息轻轻地晃。 “这一段,换我来定。”她说,声音很哑,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哭腔。“你的手,先放在我的乳房上。” 他抬起双手,掌心托住那两团软肉。乳房比他的手掌还要沉一点。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温热,湿润,皮肤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掌心。她按着他的手背,让他的拇指压住两粒乳头,慢慢地打圈。她的腰开始动,起初只有一指宽,前一下,后一下,阴蒂贴着他的耻骨,在上面缓缓地磨。 “加息。”她喘着说,眼睛弯起来,眼角还挂着泪。“按日计息,每日一厘,本息一并结算。” “依据哪一条?” “第九条。”夏云笑出声,腰往下一沉,把他吞得更深。“我自己念错的那一条。” 她的腰越动越大。臀往上抬起来,抽出一半,再重重地坐下去。每一次落下,臀肉拍在他的大腿上,发出湿湿的、闷闷的响声。阴道口那一圈肉紧紧箍着茎根,往上提的时候,把整根阴茎一寸一寸地拉出来,带出一层亮亮的水,再整个吞回去。她的乳房在他的手里一颤一颤,乳头被他的拇指碾得又硬又红。 她低下头。嘴唇压上他的嘴唇。舌尖伸进去,缠着他的舌头吮。舌根上泛起的甜一层一层地涌,涌满了整个口腔,越吻越浓。她的腰没有停,一下一下往下坐,把他的阴茎当成一根线,从身体最深处穿过去。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手腕,抓住,往头顶的方向一拉,两只手按在枕头两边。 “手别动。”夏云直起身,十指扣着他的十指,膝盖夹紧他的腰。“我停,你才停。我现在要你看我。” “我看着你。” “好好看。” 她骑在他身上,腰肢慢慢地画着圈,每一圈都把他的阴茎在身体里碾一遍。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肩膀和乳房的轮廓描成一道发亮的边。汗从她的锁骨流到胸口,沿着乳沟往下淌,淌到小腹,积在肚脐里。她的脸红透了,嘴唇微张,每一次往下坐,眉心就皱一下,随即松开,喉咙里带出一声长长的气。 她的节奏越来越快。腰往前送的时候,阴蒂狠狠地压在他的耻骨上,来回地蹭。那一粒肿胀的小核被磨得又酸又麻,快感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堆到她的小腹发抖,大腿根的肉一阵一阵地抽。她的呼吸乱了,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抠出红印,嘴里的声音被拉得又尖又长。 “停。” 她忽然说。腰在最高的位置僵住,阴茎在她身体里被紧紧地含着,一动不动。顾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阴茎胀得发疼,被她的肉壁一下一下地吮。夏云的手仍然扣着他的手,眼睛半闭着,睫毛一下一下地抖。她的整个下身都在轻轻地颤,快感停在悬崖的边缘,不上,也不下。 “你在发抖。”夏云喘着说,低头看他,嘴角往上翘。“你也快了。” “夏云……” “还不许。”她的阴道故意收紧了一下,夹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段是我的账,你不许提前结。数十个数,数完了我才叫你应。” 他咬着牙,一个一个地数。她的腰一动不动,只有阴道里的肉在他的阴茎上一下一下地缩,节奏很慢,像一只很小的手在捏。数到六,她的指甲陷进他的手背。数到九,她的脚趾蜷在他的小腿上,整个人都在抖。数到十,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吐出一口热气。 “可以应了。” 他的腰猛地往上顶,阴茎撞在最深处,夏云的叫声直接冲破了喉咙。她松开他的手,两只手撑住他的胸口。腰疯狂地往下落,一下比一下重。啪,啪,啪,肉体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成一片。她的乳房甩得上下乱晃,汗珠从乳头上甩出去,落在他的脸上。 “夏云想要……”她哭着喊,眼睛睁得很大,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再重……啊……顾泽,再重……” 他抓住她的臀瓣,十指陷进软肉里,把她往自己的身上按,同时往上顶。每一下都顶到底,龟头撞着最里面那块软肉,撞得她整个小腹都在抖。夏云的阴道忽然开始一阵一阵地绞,一下比一下紧,她的腰僵在半空。嘴张到最大,喉咙里的声音卡住了,只剩一线很细的气。 高潮把她整个人推上去的时候,水从身体里喷出来,一股,两股,三股,浇在他的阴茎上,浇湿了他的小腹和大腿根。她的背脊弓成一道弧,头往后仰,灰白的短发甩在颈后,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胸口,指甲陷进皮肤。阴道一圈一圈地收缩,吮着他的阴茎,每一下都像要把他整个吞进去。 他再也忍不住了。腰眼的火从脊椎底下冲上来。他抱紧她的臀,往上猛地一顶。阴茎抵着最深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出去,滚烫,浓稠,灌满了她的身体。夏云被烫得浑身一颤,高潮没有停,又被推上去一层,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哭腔。她的阴道吮着他,把每一股都吸进去,直到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地软下来。 她趴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整个人软成一团。心跳隔着两层皮肤撞在一起,又重又快,慢慢地一下一下沉下去。灰白的头发扎着他的下巴,汗把两个人的皮肤粘在一起。他的手落在她的背上,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抚,抚过腰窝,抚到臀的上缘。 “依据第七条……”夏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地飘出来,带着一点笑。“不对,第九条。” “第九条是你念错的那一条。” “我知道。”她的睫毛扫着他的皮肤,湿的。“我认。” 过了很久她才撑起上半身,从他身上慢慢地滑下来。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两个人相连的地方淌出来,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腿间抹了一把,把沾着精液的手指举到灯下,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舔干净。 “你的味道我也认得。”她说,嘴唇亮亮的。“翻过去。” “翻过去?” “趴着。”夏云跪在他的身侧,手掌按着他的肩膀。“你的背,我在监室里想过很多遍,从来没有看全过。” 他翻过身,脸朝下,趴在灰色的床单上。她的手掌从他的肩胛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摸摸过脊沟,摸过腰窝,指腹的茧擦得他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麻。她的嘴唇落在他的后颈上,舔了一下,再沿着脊椎往下吻,每一节骨头停一下,吮一口,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吻到尾椎的时候,她的牙齿在他的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我自己做主的这一夜,”她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我把你整个人,从前面看到后面,一个地方都不漏。” 她的嘴唇一路往下,吻过他的臀。臀肉绷得很紧。她用牙尖在上面咬出一个淡淡的印子。舌头又顺着那个印子舔过去,舔得又湿又凉。两只手掌从后面插进他的大腿内侧,往两边推开,指腹顺着腿内侧那一条最软的筋往上摸,摸到腿根。他的腰往下一沉,脸埋在枕头里,喉咙滚出一声低哼。 “腿再开一点。”夏云说着垂下眼睛。 他把膝盖往外挪了一寸。她的舌尖贴上他的会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块薄薄的皮肤一下子缩紧,睾丸往上提,被她的掌心托住。她把整只睾丸含进嘴里,舌面裹着,轻轻地吮,另一只手从他的腰侧伸到前面,握住了那根已经半硬的阴茎。掌心的茧子磨过冠状沟,他的腰往前一顶,阴茎在她的手里完全硬了起来。 “翻过来。”她说着点了点头。 他翻身仰躺。她跪坐在他的两腿之间。手握着阴茎,上面沾着精液和她自己的水,又滑又烫。龟头涨得发紫。夏云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马眼。舌尖卷走那一点黏的液体,咸腥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散开。她抬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亮亮的线,看着他的脸。 “好了。”她松开手,转过身,爬到床头,双手抓住那块深色的床头板,膝盖分开,腰塌下去。臀高高地抬起来。灯就在她的正前方,暖黄的光照在她赤裸的背上,脊沟里积着一层汗。“从后面,进来。灯我要看着。” 他跪到她的身后,两只手握住她的胯骨,拇指按进臀窝里。她的臀圆而丰满。皮肤被灯光照得发亮。臀缝里湿漉漉的,两片阴唇完全张开,红得发深。阴蒂探出头来,涨成一粒小小的肉珠。他用龟头在那条缝上滑过去,沾满了水,抵住阴道口,慢慢往里顶。 阴道口被撑开的瞬间,她吸了一口气。肉壁从四面八方包上来,温热,湿滑,还带着刚才那一次留下的精液,滑得没有一点阻力,一路顶到底。龟头撞上最深处那块软肉。她的臀往后一送。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啪的一声,皮肉相撞。 “动。”夏云说,额头抵着床头板。 他退出来一半,再顶进去。每一下都撞得她的臀肉颤一下,乳房在胸前一荡一荡,乳头擦过床单。她的手指扣紧床头板,指节发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盏灯,暖黄的光在她的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每一次他顶进去,她就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吐得又长又烫。 “亮着。”她说,声音发着抖。“顾泽,这里是亮的。” “嗯。” “我在里面的时候,每天夜里熄灯,什么都看不见。”她的腰往后迎,一下一下地撞向他的小腹,臀肉拍出一连串又脆又响的声音。“我想的就是这样。一盏灯,你在我后面,我什么都看得见。” 他伸手绕到前面,掌心托住她垂着的乳房。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乳头夹在两指之间,用力地捻。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撞在他的肩上,脖子绷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嘴唇张开,喉咙里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他的另一只手从胯骨滑到腿心,找到那粒肿胀的阴蒂,用指腹压住,打着圈地揉。 她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在床单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滑。阴道里的水越来越多,每一次抽插都带出咕啾咕啾的声音,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膝弯。她的声音越拔越高。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喊到后来,只剩下半个字的音节,被喘息切成碎片。 “我自己认。”她突然喊出来。“夏云认……顾泽,夏云认……” 高潮从她的小腹里炸开。阴道猛地收紧,一圈一圈地绞着他的阴茎,一股热流从最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顺着交合的缝隙淌到他的睾丸上。她的整个身体在他的手里抖。臀肉一颤一颤,脚趾在床单上抠出皱褶,头往后仰到极处,嘴张着,一声拖得很长的叫从喉咙里挤出来,震得床头板嗡嗡地响。 他被她绞得腰眼发麻,精囊一阵一阵地往上缩。他咬紧牙关,把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想停,想往深处射,两个念头一起往上顶。夏云的手从床头板上松开,反手摸到他的手腕,指甲掐进去。 “不许射。”她喘着,声音破碎。“留着,上面的人还在等。” 他吸了一口气,把阴茎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来。龟头离开阴道口的那一下,带出一股透明的水,啪嗒落在床单上。阴茎涨得发紫,青筋暴起,在灯下一跳一跳地抖。夏云翻过身,仰躺在床上。胸口急促地起伏,汗水顺着乳沟往下流,腿还张着,阴唇红肿,一翕一翕地合着。 她把手伸下去握住他的阴茎,用拇指在龟头的顶端按了一下。他的腰猛地一弹,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她笑起来,眼睛弯着,笑得很松很亮放开手,把他拉倒在自己的身边。 “记着这一下。”夏云说着抿了抿嘴。“到阁楼再还我。” 她靠在他的身边躺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皮肤贴着皮肤,一动就发出轻轻的黏声。夏云在他身边躺下,右腿搭在他的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肩窝,灰白的短发扎得他下巴发痒。她伸手够到床尾那一团深灰色的丝绒,用脚趾勾住,一点一点拖上来,抖开,盖在两个人的胸口上。绒面凉了一瞬,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丝绒怕压,也怕潮。”她说,手指在绒面上顺着倒毛抚过去。“老曹说,夜里盖着睡,是暖的。” “她说得对。” “明早我拿去洗。”夏云的手指摸到那粒垂在边上的第四颗盘扣,捏在指间,花结硬硬的,藏青的线头从扣座里钻出来,扎着她的指腹。她把扣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他的胸口上,用手掌压住。“线还在。” 顾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很烫,鬓角的汗是咸的。她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沉下去。胸口一起一伏。乳房压在他的肋骨上,软软的,带着一点潮。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灯。 “我在里面,每天晚上都在想,睁开眼以后第一样看见的,会是什么。”夏云说着低下头。“现在知道了,是一盏亮着的灯。” “还有我。” “还有你的下巴。”她笑了一声,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一把,指腹蹭过那一层刚冒出来的胡茬。“扎手。” 楼下的客厅里,座钟敲了十二下。夏云听着那十二下,一声一声数过去,数到最后一声落下。她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眼角还有一点红,嘴唇肿着,被他吻过的地方泛着亮。 “零点了,夏琪的三个钟头到了。”她说着移开目光。“利息我不想付,起来,穿衣服。” 他坐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那条长裤和那件被她解开扣子的衬衫。夏云看着他穿,目光在他胸口的抓痕上停了一息。 “你穿哪一件?”他问。 “这一件。”夏云坐起来,把那团深灰色的丝绒从两个人身上拿起来,抖开,套上肩膀。她把前襟拢到胸前,捏住第一颗盘扣,扣进扣眼,第二颗,第三颗,一颗一颗,扣得又慢又稳。扣到第四颗。她的指尖停住了,没有扣,让那粒小结垂在右胁,线头在灯下轻轻地晃。“这一颗,今晚不扣。” 她在地毯上捡起那条灰白色的围巾,围在颈子上,流苏落到胸口。糖纸星星被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旗袍的暗袋,又把老曹的桂花布袋塞到枕头底下。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牵着,牵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很松的笑。 “走吧。”她说着抬了抬眼。“她们在阁楼等了三个钟头。” 门被她拉开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落在她赤裸的小腿上。三楼的楼梯口,一线橙黄的灯光顺着台阶往下流,夹着一阵很轻的、纸页翻动的声音。 --- 三楼阁楼的斜顶压得很低,几根老橡木梁从头顶横过去,正中那块天窗对着夜空。外面已经停了雪,玻璃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白,被里面的暖灯映成淡淡的橙黄。地暖开着,木地板踩上去是温的。中央并排铺着两张宽大的床垫,盖着白色的亚麻床单,床尾叠着三床羽绒被。 夏薇盘腿坐在床垫正中,黑皮笔记本摊在膝头,铅笔夹在指缝里,脖子上那把黄铜小钥匙垂在领口里面。她的面前铺着一张折过很多次的格纸,纸上画着六个并排的小方框,是钢尺压出来的直线。夏琪靠着一根橡木梁的立柱,手里握着秒表,脚尖一晃一晃。夏雨坐在床垫的边缘,两只手叠在膝盖上。那只黑色的节拍器放在她的腿边,屏幕是暗的。林雪趴在羽绒被上,面前的筹码堆成一小摞,下巴搁在手背上。林婉靠在另一根立柱旁边,披着一条灰色的披肩,手里捧着那只紫砂小杯。 夏云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她的灰白短发还湿着,围巾的流苏垂在敞开的衣襟前面,深灰色的丝绒只扣了三颗盘扣,右胁的那一颗晃着,线头在灯下泛着深蓝。顾泽跟在她的身后,白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格,袖口卷到手肘。 “零点零五分。”夏琪低头看着秒表。“超时五分钟,利息我免了。” “你免得很快。”夏云说着偏了偏头。 “我没有输,我只是不算了。”夏琪把秒表攥进掌心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的脸,比走的时候红。” “红的是灯。” 林雪扑哧一声笑出来,筹码被她的胳膊肘撞倒了一半,哗啦啦地滚了一地。夏雨把脸转开,肩膀抖了一下。夏薇没有笑。她把格纸往前推了一寸,铅笔横放在页边,目光落在夏云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六格,今晚凑齐了。”她说着吸了一口气。“夏云,你的那一格。” 夏云走到床垫前,在格纸旁边蹲下来接过那支铅笔。她在第四个方框里落笔,一横,一竖,一折,笔画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压得很实,收笔处不带钩。写完最后一笔,她把铅笔放回页边抬头看了顾泽一眼。方框里是一个很工整的字:认。 “我自己写的。”她说着垂下眼睛。 “我看见了。”顾泽说着点了点头。 “该你们了。”夏云在床垫的边上坐下,肩上的丝绒滑下去一寸。她把灰毯从夏薇的身后拉过来,披在自己的膝头,转过头,看着夏薇。“夏薇,你的那一格,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夏薇的铅笔在页边停了一下。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旁,膝盖往后收,慢慢地躺下去,背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影子。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细线。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领口那把小钥匙,又落下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夏云,你坐在我的头边上。”她说着抿了抿嘴。“我想你在。” 夏云挪过去,盘腿坐在她的头侧,把她的脑袋抱到自己的腿上。手掌落在她的额头上,顺着发线往后抚。夏薇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沉下去,胸口一起一伏。顾泽在她的身旁跪下来。手指落在她米白色针织裙的下摆上,轻轻地往上卷,卷过膝盖,卷过大腿。 裙子被卷到腰间,露出她纤细的腿,和一条浅色的内裤。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腿往上抚,抚到膝窝,拇指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按了一下。夏薇的整条腿猛地往上缩,脚趾蜷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她的腰往上抬了一寸,又落下去。 “那里不行。”她说,睫毛颤得厉害。 “哪里不行?” “膝窝。”夏薇的手指抓住了夏云的手腕。“我怕痒,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的嘴唇落在那块皮肤上,舌尖在膝窝里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她的腿在他的肩上发抖,膝盖往里夹,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硬的线,喉咙里的气音一声一声地往外漏,越漏越长。夏云的手掌按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他把她的内裤从腿上褪下去,布料贴着腿根,被水浸出一块深色。夏薇的两只手伸下来,抓住裙摆往上拉到胸口,露出整个小腹和腿心。阴毛修得很整齐,下面两片阴唇已经湿透了,亮晶晶的,微微张开,粉红里透着一层深。他的手指贴上去,从阴唇的缝隙里慢慢往上滑,找到那一粒阴蒂,按住,打圈。 她的腰往上顶,手指扣紧夏云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夏云没有抽开,只把手掌换了个位置,覆在她的眼睛上,挡住灯。夏薇的睫毛在母亲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扫,扫得夏云的掌心发痒。她的嘴张开,吸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又慢慢吐出来。 “进来。”夏薇说着低下头。“慢一点,让我看着你的脸。” 夏云把手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夏薇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泽的脸上,眼眶里全是水,瞳孔在暖黄的灯光里缩得很小。他脱下长裤,膝盖分开她的两条腿,握着阴茎,用龟头沿着她湿滑的缝隙上下蹭了几下,沾满了水,才抵住阴道口往里推。 龟头撑开那一圈软肉,被热热的肉壁一下子裹住。她的腿缠上来,脚后跟压在他的腰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拉得很长的叹。他一寸一寸地往里顶,每进一寸,她就吸一口气,壁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湿的,烫的,一圈一圈地吮着阴茎。进到最深。龟头抵着最里面那块软肉。她的小腹抽了一下,整个阴道猛地收紧。 “满了。”夏薇说,嘴唇颤着。“你整个人,都在我里面。” “我在。” “你别动。”她的手从夏云的手腕上滑下来,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拉到自己的胸口。“我先说,你听。” 他停住,阴茎埋在她的身体里,被她的肉壁一下一下地夹着。夏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去,淌进夏云的手心里。夏云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拇指在她的耳后轻轻地按。 “我有两个字。”夏薇说着移开目光。她的句子比平时长,一句接着一句,停不下来,像一条被拉开了闸门的水。“结婚以前,我在你怀里,说过很多次。没有出声,只有嘴型。你读不出来,我也不让你读。我怕说出口,它们就会变成真的,变成真的以后,你就会走。” “夏薇。” “前世那一晚,雨很大,车窗关着,我开着双闪追你,一边追一边喊。”她的声音破了,眼泪成串地滚下来。“你听不见。喊的就是这两个字。今天我想让你听见一次,从我的嘴里,出了声的。” “我听着。”顾泽说,嘴唇贴在她的耳后。 她把头偏过来,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吐出一口很热的气。 “别走。” 这两个字落进他的耳朵里,轻得像一片雪,又重得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胸口里有一块压了很久的东西裂开了,从裂缝里透出一道光。他的嘴唇从她的耳后一路吻下去,吻到她的脖颈,吻到她的锁骨。手指在她的指缝里收紧。 “不走。”他说着抬了抬眼。 “再说一遍。” “不走。” “再说。” “我不走,夏薇。我在。” 她哭着笑出了声,两只腿夹得更紧。阴道一下一下地缩,把他吮得很深。他开始动,慢慢地抽出一半,再顶回去,每一下都轻,每一下都稳。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舌尖在上面舔,同时手掌托起她的一条腿,拇指按进膝窝里。 夏薇的声音一下子断了。她的腰整个往上弓起来,脚趾蜷成一团。嘴张到最大,喉咙里滚出一串又长又碎的音。她的话越来越长,每一个字都跟着腰的颤动抖出来。她说,那里好痒,说他的舌头好烫,说她的耳朵快要化了,说她的整条腿都在发麻,说他不许停。快感从耳后和膝窝一起往小腹里灌,灌满了她,灌得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绞。 “来了。”她终于喊出来,声音拔得很高,又被拽断。“顾泽,来了……别走……别走……” 阴道猛地收缩,一下,两下,三下,一圈一圈地攥紧他的阴茎。一股温热的水从深处涌出来,淋在龟头上,顺着交合处淌下去。她的头仰在夏云的腿上,脖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眼睛睁着。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夏云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没有说话。 他忍着,抵在最深处,一动不动,等她的颤抖一层一层地退下去。过了很久,夏薇的手从他的指缝里松开,摸到页边那支铅笔,攥在手里。她撑起半个身子,趴在床单上,把格纸拉过来,在第一个方框里落笔。 一撇,一横,一竖,笔画横平竖直,收笔很圆。她写得很慢,写完第一个字。笔尖停了一息,再写第二个。两个字,歪歪扭扭,是她写过的最难看的字,句号落下去,圆圆的,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别走。 顾泽看着她头顶的位置,那里浮着一行淡淡的字,边缘泛着一点很浅的蓝。那条他读了很久、始终空着的竖线,在这一刻填满了。 【此刻:别走。】 “这一格是我自己的笔迹。”夏薇把铅笔放在页边,声音哑透了,眼睛弯起来。“你的墨,一滴都没用。” --- 夏琪的秒表在这时候响了一声,短短的一下,是她按了暂停。她从立柱上直起身,踩着地板走过来,经过夏雨的身边,从床垫边的矮几上拿起一本黑皮硬壳的账本。封面上用白色油笔写着一个很小的“二”,笔画很细,边角被摩得发毛。 “夏薇,你让一让。”夏琪说着偏了偏头。 “让你。”夏薇撑着手臂坐起来,针织裙还卷在腰间,两条腿并拢,膝盖上留着一圈红印。她把头靠到夏云的肩上,夏云伸手替她把裙摆拉下去,盖住大腿。 夏琪在床垫上盘腿坐下,翻开账本。纸页上是一行一行很小的字,蓝黑两色的墨迹,每一行的开头都写着日期。她翻到中间,手指压着页边低头念。 “去年十月十九号,家宴,楼梯间,他蹲下来替我系鞋带,我没说谢谢。”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十一月三号,地铁站口下雨,他把伞倾到我这一边,左肩湿透了,我没说谢谢。十二月九号,车里,他睡着了,我替他把安全带扣上,他没醒,我没说谢谢。” 念完三条。她又翻了几页,指尖在纸边上划过去,发出一串沙沙的响。屋里很静,只有地暖在地板下面细细地嗡。夏雨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夏云看着夏琪的手,没有出声。 “一共一百二十一条。”夏琪说着吸了一口气。“每一条,都是他对我好,我没说出口的那一句。”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往顾泽的面前一推。“你看这个。” 最后一页的正中,只写着一个字,用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画写得很大。上面是爪字头和秃宝盖,下面一个“友”,一撇,一横,一撇,一点,最后那一捺,空着,纸上只有一片白。 “爱。”顾泽说着垂下眼睛。 “写了一百二十一次。”夏琪低着头,耳尖红了一片。“每一次,都留最后一笔。” “为什么?” “笔画写完了,就是成了。”夏琪抬起眼睛,眼眶里有一圈红。“我怕写完,你不要。” 顾泽伸出手,手背贴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烫。他的拇指在她眼角的下方轻轻地蹭了一下,蹭到一点湿。夏琪把脸往他的手心里压了压,闭上眼睛,呼吸沉了一沉。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把账本合上放到一旁,把秒表举到他的面前。 “三十秒。”她说着点了点头。“从我脱掉衣服开始算。谁先出声,谁输。” “输了怎样?” “输的人,把最想说的那一句,说出来。” 她站起来,两只手交叉抓住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毛衣从头顶脱出去。头发被静电扯得乱糟糟地竖起来。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勒着胸,胸口的肌肤白得发青。她把内衣的肩带从肩膀上褪下来,往下一拉,两只乳房弹出来,不大,形状很圆。乳头已经硬挺着,颜色很深,顶端微微发皱。 她把运动裤和内裤一起往下脱,踢到一边,赤裸地站在灯下。腰很窄,小腹平坦。腿又细又长,大腿内侧有一小块淡淡的青,是上周撞在桌角上的。阴毛很稀,下面的两片阴唇紧紧闭着,在灯下发着湿光。她按下秒表,嘴唇抿成一条线回头看了他一眼。 “开始。” 她在床垫上跪下去,双手撑地,腰塌下去。臀高高地翘起来。臀肉被灯光照得泛白。臀缝里湿漉漉的。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顾泽跪到她的身后。手掌按上她的臀,五根手指陷进软肉里,揉了一把。她的腰猛地一缩,嘴唇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的阴茎还硬着,上面沾着夏薇的水,亮晶晶的。他握着根部,用龟头在她的阴唇上滑了一下,拨开两片软肉,抵在阴道口,缓缓地往里压。她的腰一下子绷紧。阴道口的肌肉一圈一圈地夹,把龟头吸进去,又勒住冠状沟,勒得很紧。 秒表上的数字跳到了五。 他一寸一寸地往里顶,她的肉壁又窄又烫,裹得他的阴茎一阵一阵地发胀。她的鼻子里漏出一点气,被手背堵回去。肩胛骨在背上绷出两道棱,背脊的曲线一路往下,沉进腰窝里。他的两手扶住她的胯骨,拇指按在腰窝上往里一顶,整根没了进去,睾丸拍在她的阴唇上,啪地一响。 数字跳到了七。 她把手背从嘴边拿开。头垂在两条手臂之间。头发散下来盖住脸,脊背弓着,整个人在颤。声音从发丝后面透出来,很低,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床单上。 “我爱你。”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夏雨把手捂在嘴上。夏薇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夏云的手从夏薇的肩上缓缓滑下来,落在自己的膝头。顾泽的阴茎埋在她的身体里,被她的阴道紧紧地裹着,一动不动,胸口里那块刚刚裂开的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输了。”夏琪说,声音哑下来,还带着一点哭腔。“我自己认输。一百二十一次,我都没说出口,这是第一次。” “再说一遍。” “不收第二遍。”她的头仍然垂着,肩膀却在笑。“这一遍,够你用一辈子。”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贴在那一小块被头发盖住的皮肤上,用力地吻了一下。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绞,水从交合的缝里挤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他开始动,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发出一连串黏腻的啪啪声。 夏琪不再说话,也不再数。她把脸埋进枕头咬着枕套,把所有的声音都锁在喉咙里,只有两条胳膊在发抖。手指把床单抓成一团。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到前面,托住她的乳房,拇指和食指捏住硬硬的乳头,轻轻地一拧。她的整个身体弹了一下,阴道猛地缩紧,把他的阴茎夹得发疼。 他继续往里顶。手指从乳头滑下去,穿过平坦的小腹,找到前面那一粒肿胀的阴蒂,用指腹压住,一圈一圈地碾。她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往外滑,臀沉下去又被他托起来。她的喉咙里终于滚出一个很短的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断了,又憋回去,憋得全身都在抖。 高潮来得很突然,没有一点预兆。她的腰一下子塌下去。阴道一阵疯狂的痉挛,一波接着一波地绞他的阴茎,水从深处喷出来,打在他的小腹上,溅湿了床单。她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嘴张着,没有声音。眼睛翻上去。眼泪淌了满脸。过了足足十几秒,才有一声拖得很长的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三十秒……”她的声音散成碎片。“早就……过了。” 顾泽停在她的身体里,等她一点一点缓过来。夏琪撑着手臂,慢慢地回过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嘴唇咬出了一圈牙印。她看着他。嘴角往上牵,牵出一个很小、很用力的笑,然后伸手,把那本黑皮账本拖到面前。 她从矮几上拿起一支红色的签字笔,拔掉笔帽,翻到最后一页,趴在床垫上,颤着手落笔。那个悬空了一百二十一次的字,在“友”的右下角,被拉出一道长长的、舒展的捺。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收住,没有一点抖。 爱。 “第二本,记完了。”夏琪把笔放下,合上账本,翻身躺倒在床垫上。胸口还在起伏。她把账本抱在怀里,侧过脸,朝顾泽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我签收了。” --- 夏雨一直坐在床垫的边缘,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夏琪的最后一声喘息落下去以后,屋里静了很久。她把腿边的节拍器拿起来,捧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暗着的屏幕,拇指按下去。 屏幕亮了,绿色的数字跳出来:六十。 滴。 一声很轻的响,落在安静的阁楼里。她盯着数字,等着第二声,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她又把按键按了一下,屏幕灭了。她把那只黑色的盒子放到床垫外面的地板上,膝行过来,爬到顾泽的面前。 “我的休止符,今天要结束了。”夏雨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我自己定的。” “你定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听我弹那段谱子开始。”她的手指绞着米色长毛衣的下摆,垂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灯下落下一排细细的影子。“你说好听,我没出声,其实我很想唱给你听的。”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夏雨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泓平静的水,水底下有光在晃。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带着刚才抿过的咬痕。他的拇指蹭过她的下唇,往下一压,唇瓣软软地陷下去,露出里面一排细白的牙。 她把毛衣从头顶脱掉,里面什么都没有穿。皮肤白得像一块刚剥开的瓷,肩很窄,锁骨的线条很浅,两只乳房小而挺。乳头是很淡的粉色,被灯照着,细小的颗粒清晰可见。她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肋骨。肩头缩了一缩抬眼看他,眼里全是怯,又全是亮。 顾泽伸手,掌心覆上她的左乳。乳房很软,完整地落在他的手里。乳头顶着掌心,硬得像一粒小石子。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他的手指夹住乳头,用指腹转着捻。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腰软下去,整个人往前倒进他的怀里。 他把她抱到腿上,让她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身上。她的大腿分开,膝盖压着床单。腿根贴着他的小腹。阴唇是湿的,热的,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亮的水痕。他的阴茎被两个人的身体夹在中间,硬得发烫,抵着她的阴蒂。她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腰试探着往前滑了一寸,又往后退了一寸。 “痒。”夏雨说着抿了抿嘴。 “哪里?” “那里。”她的脸红到了脖子。“蹭到了。” 他扶住她的腰,手掌托起她的臀,让她抬起一点。阴茎的头顶在她的阴道口,两片阴唇被撑开,裹住龟头往里吞了一小截。她吸了一口气,眼睛闭上,手指抓紧他的肩膀。他托着她的臀,慢慢地把她往下放。阴茎一寸一寸地挤进去。她的肉壁又软又热,细细地缩着,每一寸都绵绵地吮他。 她坐到底,臀落在他的大腿上,整根阴茎都埋在她的身体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落在他的嘴唇上,带着淡淡的、清甜的气息。她的手在他的后颈上收紧。腰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摇,摇得很慢,像一条小船在水里漂。 “顾泽。” “嗯。” “我要唱了。”夏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动,听着。” 她张开嘴,从胸腔里送出一个很细的音,起头在升F上,一点一点往上抬,稳稳地,没有一丝颤。声音很干净,像一根透明的丝线,从她的喉咙里抽出来,绷直了,在阁楼的木梁之间轻轻地荡。是那一段她练了一整个冬天的谱子的头四小节。 夏薇的睫毛在夏云的肩头颤了一下。夏琪翻过身,侧躺在床垫上,把账本抱在胸口。眼睛睁得很大。林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捂在嘴上,指缝里漏出一点哽。林婉靠在立柱上。手里的紫砂杯一动不动,杯里的茶凉了,没有人去喝。 夏雨一边唱,一边在他的身上摇。腰往前送,臀往后坐,每一下都把阴茎吞到最深,阴道壁一圈一圈地裹,缩,放,缩,放,跟着旋律的呼吸起落。她的乳房在他的胸口上蹭。乳头擦过他的皮肤,每擦一下,她的音就轻轻地颤一下,颤完又稳稳地接上去。 他的手托着她的臀。手指陷进臀肉里,帮她摇,帮她稳。唱到第三小节。她的声音开始抖,抖得很细,抖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丝。第四小节的最后一个长音。她拔得很高,在最高的地方停住,嘴张着,喉咙里的音哽了一下,断掉了,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喘。 高潮把她整个人推了起来。阴道一阵一阵地缩,一下比一下紧,绞得他的龟头一阵酸麻,脊背发凉。她的腿夹住他的腰,指甲抠进他的后颈,整个人颤成一片。眼泪淌下来落在他的肩上,烫烫的。她在他的怀里喊了一声,那是一个很长的、完整的音,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出过的声音。 他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腰往下按。阴茎顶进最深,精液一股一股射出来,射进她还在收缩的阴道里,烫得她又抖了一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哼。她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嘴唇压上去吻得很深。舌尖在他的口腔里勾着,带着一点点眼泪的咸。 过了很久夏雨才松开他。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角却往上翘着,翘得很高。她伸手,够到床垫边缘的那支铅笔,从夏薇的格纸上拿过来,在第三个方框里落笔。 格子里原来画着一个全休止符,一个黑黑的小长方块,挂在第三条线下面。她用橡皮把它擦掉擦得干干净净,换了一个实心的椭圆,加一根细细的竖杆,一枚四分音符。 “休止结束了。”她说,抬眼看顾泽,眼里全是笑。“我自己定的。” --- 夏雨靠在顾泽的肩上喘了好一阵。他的阴茎慢慢地软下来,从她的身体里滑出去,带出一股温热的、稠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膝弯,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夏云递过来一方毛巾。夏雨接过去,红着脸擦了两下,翻身滚到夏琪的旁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该我了。”林雪的声音从床垫的另一头传过来。 她已经把羽绒被推到了一边,盘腿坐在床单上,把那件黑色的卫衣从头顶扯下来,往后一甩,砸到了夏琪的脸上。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蕾丝文胸,罩杯里堆着饱满的乳肉,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枚筹码。她扭着肩膀把文胸的扣子解开,往后一扔,两只乳房跳出来,又大又沉。乳晕是很深的褐。乳头已经涨得发硬,在灯下顶着一层细细的汗。 “我今天押了赌,认输,一个月的碗我洗。”林雪一边脱牛仔裤一边说,两条腿蹬在床单上,腿肉紧实,大腿根部有一颗很小的痣。“但是这一桩,我要赢。” “赢什么?”顾泽问。 “赢你出声。”林雪把内裤扯下去,甩在一旁,爬到他的身边,一把握住他的阴茎。他刚射过。阴茎半软地垂在她的手心里,上面还沾着夏雨的水,她低下头。舌头从根部一路舔上来,舔到龟头,嘴唇一张,含了进去。 他的腰猛地一缩,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口腔又湿又热。舌面在冠状沟上来回地刮,两颊用力地吸,发出啧啧的水声。阴茎在她的嘴里一寸一寸地硬回来,撑开她的嘴唇,顶到喉咙口。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眼角被呛得发红。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笑了一下,吐出来,舌尖在龟头的小孔上拨了一下,才抬起头。 “硬了。”她擦着嘴角的口水,得意地仰起下巴。“二十七秒。夏琪,你记没记?” “记了。”夏琪躺在床垫上,眼睛没有睁。“二十六秒,你多算了一秒。” “你闭嘴。” 林雪翻身仰躺下去,两条腿分开,膝盖弯起来,脚后跟蹬在床单上。腿心的阴毛修成一条细细的黑线,下面的两片阴唇是深红色的,已经湿得发亮。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头来,红红的一粒。她抓过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让他的掌心压着那一团又大又软的乳房。 “来,别客气。”她说,嘴上还在笑,声音已经哑了。“我嘴硬,你别当真,你进来,就知道我软不软。” 他的膝盖压进她的两腿之间,握着阴茎,抵住她湿滑的入口,顺着滑腻的汁水一顶,全根没了进去。她的肉壁烫得像一团火,阴道里满是水,咕啾地响了一声。她的头往后一仰,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来,两条腿一下子缠上他的腰,脚跟压着他的臀,一下一下地往里按。 “用力。”林雪喊,声音大得震得梁上的灰往下落。“你他妈的,别磨叽,再用力!” 他按着她的两个膝弯,把她的腿压到胸前,整个人沉下去,一下一下往深处撞。床垫随着节奏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她的乳房在胸口上甩来甩去,乳尖划出一道一道的弧。她的手抓着床单,又去抓他的手臂,指甲抠进他的肌肉。嘴里一连串地骂,骂着骂着变了调,变成一连串又高又急的叫。 “啊……顾泽……顾泽你……操……” “出声了。”夏琪在旁边说。 “我……输了……我认……”林雪的话被撞得断断续续,腰往上拱。阴道猛地缩紧,一下一下地吸着他。“我……就是想听你叫我……你叫一声……” “林雪。”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朵,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发哑。她整个人一颤。阴道痉挛着收紧。水从交合的地方成股地涌出来,淋在他的耻骨上。她嘴张着。眼睛瞪着梁上的木头,喊了一长串,从骂声里滚出来的,是一声很清楚的、带着哭腔的名字。 她从高潮里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在床单上。胸口起伏得像一台风箱,汗顺着乳沟往下淌。她抓起铅笔,在格纸上第六个方框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划下一个字,笔尖戳破了纸。 来。 “来了。”林雪把笔一扔,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下次还来。” 顾泽撑着手臂,喘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他的阴茎又湿又硬,在灯下泛着水光,还没有射。夏云盘腿坐在床垫上,灰毯滑到腰间,丝绒的前襟敞开,露出一只乳房。乳头在灯下发着暗暗的红。她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那根立柱上。 林婉还靠在立柱旁边。紫砂杯早就放在了地板上,灰色的披肩滑到了手肘,露出里面那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手指交叉搭在膝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床垫上的人,从夏云看到林雪,又从林雪看回顾泽。 “林婉。”夏云开口,声音很轻。“这一格,是你的。” 林婉没有动。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披肩从肩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她走到床垫的边缘,停下脚步,两只手放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指节有一点僵。 “我进你家门那天,立过三个不许。”她说,声音很稳,却比平常低了半个调。“不碰脸,不出声,不过夜。” “我记得。”顾泽说着低下头。 “三个,今天晚上,我一起破。”林婉把第一颗扣子解开,第二颗,第三颗,手指越来越稳。衬衫从肩上滑下去,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胸型挺拔。乳沟的线条很深。皮肤是成熟的白,锁骨下有一颗很小的褐痣。她把内衣的搭扣解开,让它落在地上,跪到床垫的中央,在他的面前坐下,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第一个,碰我的脸。” 顾泽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皮肤温热,睫毛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地扫。她闭上眼睛,下巴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呼吸在喉咙里一顿吐出来,带着一点颤。他的拇指沿着她的颧骨往下,滑到嘴唇。那两片一直抿得很紧的唇,在他的指腹下慢慢地松开。 他吻了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舌尖迎上来,慢,稳,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牙关。她的手攀上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按吻得越来越深,吻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发了烫,她才松开。嘴唇上全是湿。声音已经哑了。 “第二个,出声。”她说着移开目光。 她站起来,把西裤和内裤一并脱下,露出一双修长丰润的腿,大腿内侧的皮肤细腻得发亮。阴毛是整整齐齐的一小片,下面的阴唇肥厚,颜色深,已经湿透了,顺着腿根拉出一道细细的水丝。她重新跪下去,仰面躺倒,一只手抬起抓住顾泽的手腕,往自己的胸口上带。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乳房,乳肉丰满,沉甸甸的。乳头硬挺着,深褐色,顶在他的掌心里。他低下头含住乳头,用舌尖绕着乳晕舔,一下一下地吸。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呻吟,像一块石头从很深的井里浮上来。 他的手往下探,抚过她柔软的小腹,滑进腿心,两根手指沿着湿热的阴唇分开,指腹压上阴蒂,轻轻地揉。她的腰抬起来,大腿不由自主地夹紧,又被他的膝盖顶开。他把手指插进她的阴道,里面又热又紧,肉壁一圈一圈地吮住他的指节。水顺着手掌往下淌。 “进来。”林婉说,声音抖着,眼睛睁开,直直地看着他。“第三个,今晚我留下,你抱着我睡。” 他握着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一点一点地推进去。她的内壁成熟而湿润,包裹的力道比所有人都深沉,一寸一寸地往里吸。进到最深。龟头顶在子宫口的软肉上。她的腰抽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再也压不住的叫,在阁楼的木梁之间荡开。 她的两条腿环上他的腰,脚踝在他的背后勾紧。他开始动,缓缓地抽出,缓缓地顶进,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的乳房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晃。嘴微微张着,呻吟一声连着一声,很低,很长,每一声都带着压了很多年的颤。夏云伸出手,握住她垂在床单上的另一只手。林雪从枕头里抬起脸,也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腕。 “顾泽。”林婉喊,声音拉长,尾音发着抖。“顾泽……” 他加快了速度。阴茎在她紧窄的阴道里进出,带出一圈一圈的水,发出一连串湿腻的响声。她的身体绷成一张弓。腰一下一下地往上迎,脖颈仰起,嘴唇张开。眼泪沿着太阳穴淌进鬓角。她的整条阴道开始剧烈地收缩,吮着他,绞着他,一波一波地把他往最深处拉。 他终于撑不住了。射精的时候,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她的深处,烫得她的身体猛地一挺,指甲在他的背上抓出五道红痕。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叫得很长,随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手从夏云的手心里滑落,落在床单上,掌心向上。 过了很久林婉才睁开眼睛。她看着头顶那些橡木梁,呼吸一点点平下来,眼睛里的水光一层一层退去。她伸手,从格纸的页边摸到那支铅笔,侧过身子,在第五个方框里落笔,笔画很稳,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个很端正的字。 留。 她把笔放下转过头,看着顾泽。 “我不走了。”林婉说着抬了抬眼。“你抱着。” 他侧身躺下,从身后搂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小腹。她把背靠进他的怀里,臀贴着他的胯,整个人蜷成一团。林雪爬过来躺在母亲的另一边,伸手抱住她的肩。夏云把灰毯拉过来盖到三个人的身上,毯边压在林婉的肩下。 夏薇从床垫的那头爬过来,把格纸拿起来,对着灯,一格一格地看。六个格子,六种笔迹,歪歪扭扭,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戳破了纸。夏琪从旁边递过来红笔,她接过,在页脚画了一条线,没有写字。夏雨抱着节拍器坐起来,把它放在格纸的旁边,屏幕朝上,绿色的数字亮着:六十。 滴。 这一次,没有人去按停。 顾泽躺在林婉的身后,目光顺着梁木一路往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六行很淡的字,浮在灯光里,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夏云的那一行,边缘不再有黑框。 夏薇的手伸向墙边的开关,指尖碰到了那只圆形的按钮。 “灯不关。”夏云说着偏了偏头。 夏薇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 天窗外面又下起了雪,细细碎碎的雪片落在玻璃上,一片接着一片,被灯光映成暖橙的颜色。节拍器一下一下地响着,没有人去关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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