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大观园记·精排版】作者:hmhjhc 60-64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0-26 14:35 已读1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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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回:祸起家书封查紫菱,难测天威代问禁脔

  却说湘云往那栊翠庵里探望道贺,可巧遇见妙玉在授导惜春琴艺。她知妙玉性子孤僻古怪,又向来冷傲,怕她难堪,说是贺她晋封小姐,到底也是前后赶着话头,只说琴艺一道替她拨了葫芦按下瓢要遮掩了。

  只这妙玉是个心思细密的,听湘云之言,亦知她意,只是这等事体欲说还羞,心头总是未免羞愤酸楚,一时不及答话,未免自己又想起前夜之事来。

  原来前儿夜里,弘昼也不知甚么心思,却携着贴身奴儿跑到栊翠庵里来,瞧着脸色阴晴不定竟好似心事重重隐隐有些怒气,绕着佛龛走走也不拜祝,就瞧着妙玉。妙玉本前几日里才被弘昼奸污破身,女儿家常自许冰洁,但一过这失身落红一障,总有个万念俱焚之念头,一回也是污,两回也是淫,本也不以为意;只是她是自小修行,夹杂着禅心佛念,总以为栊翠庵总归是个佛堂,上头供着菩萨,哪里见得淫秽,便软语哀求弘昼,要“去顾恩殿里陪主子”才好。弘昼兴致来了,却不肯依,见她推脱,更是一时虐心起了,莫说回顾恩殿,偏偏连卧室绣房都不许进,只在那供着菩萨的正堂里就逼她脱衣。

  妙玉到底不敢不从,只得自松花纽,褪落罗衫,解系肚兜,宽下内裤,裸了少女胴体,弘昼竟又命她以手支在佛案上,半弯着身子受辱。只可怜她此刻,连一方小小洁净之处半点修行人尊严亦都护持不得,只得照着弘昼之命,作出那等羞耻至极之仪态,被弘昼以后入之姿,又是搓揉又是亵弄,奸了个红晕倒染,玉羞凌乱,将个本是檀香素熏,佛音缭绕,清净雅致之栊翠庵,化作弘昼喘息呼喝,奸戏凌辱,她娇吟哀啼,嘶音哑语之处;四方小小一处修行禅堂,二人体肌交撞、满房淫音满溢,遍撒香汗体液,真正是淫污不堪。

  弘昼奸得却自得意了,才又抱着她去她卧房里,换了姿态将她再奸玩一番,也不过是将这个日夜素裹自己,只盼清洁的女孩儿,浑身上下发肤皮肉只是反复淫辱罢了。只到了后半夜里,又到底嫌弃这栊翠庵里卧房窄小,那妙玉的睡塌却连个绣床也不是,只是个用白棉铺就的小暖炕,虽然干净,却睡不开,便要携已经是被奸得昏昏沉沉的妙玉去顾恩殿睡,妙玉却又告饶只说身上伤了,怕睡不好扰了主子安眠。也难为她胆大,任凭谁听来亦是推脱之言。亦不知弘昼是适才辱她太甚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夜来困头起了无心再闹,竟然也一时就罢了,弃了妙玉自己去怡红院里,胡乱把个袭人吵扰起来,搂着睡了后半夜。到第二日起来,想来说是昨夜甚是满意得趣,只唤了凤姐去,只说晋妙玉的位份。园中许久才有女子晋位,自凤姐始,外人自然要来一一道贺。只又谁知妙玉这一夜折辱贞洁、摧残娇躯、淫乱佛堂、玷污心怀之可怜可叹。她又性子孤傲,人若来贺,她既无欢颜,亦不肯失礼露出委屈之色,只是装得淡淡得好似没事人一般。

  只如今听得湘云好意替她掩饰,似乎知她心头羞意,要揭过那一层去,这妙玉性子自有些其古怪处,反而生了些倔強,越是如此,越是以为遮掩更是不堪,便偏偏要刺自己心一般,只言道:

  “云小主是替我遮羞了。我如今是主子一介禁脔,哪里还敢亵渎佛祖自称出家人。姑娘也罢,小姐也罢,不过是个名号,随主子呼唤来喜乐,即无可贺,亦不添羞……主子再三点化于我,说我本迷途于红尘之中,乃是个色相皮囊,我与小主一般儿无差是个凡体,受辱亦要落泪,温存便有痴声……至于所学所知,如今禅修也罢,琴瑟也罢,都只是侍奉主子狎戏赏用的,却怎么还敢妄称什么谪落凡间……否则,小主怎么来贺我呢?……”

  房内几人听她如此说,湘云迎春却都是一阵尴尬害羞,这妙玉却转过头,稍稍撇一眼迎春,只对着惜春道:

  “惜丫头……你小小年纪,却其实有几份禅心的。如今园子里不比当日,除了那轻歌曼舞,娇衣羞裙不提,便是那读书作诗,丹青雅韵,甚至佛心修道,说到头,都只是为了服侍主子,只是为了让主子……辱我们时更加得意快活,添些情趣罢了,你姐姐要你学琴,也是这个心意……”

  那惜春虽年幼似懂非懂,哪里曾想妙玉这般清净高雅之人,竟说出这等话来,给羞得低了头,脸上倒似火烧一般,更说不出话来,连湘云一向爽朗,也被这言辞激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却听妙玉又接着道:

  “只是,若是只存了这个心,旁的亦就罢了,琴艺却是再难得精进的……练琴如修佛,最讲究用心赤诚。譬如这《慧心解雨霖》,最要紧的空灵烂漫,天籁高远,心意到了境界,琴音再不会俗的……若是一开始练琴,就带了功利心去,指头动想着自己指头俏不俏,音色出想着自己弹奏时够不够形体雅致,主子瞧着喜欢不喜欢,必是个前不成后不就的,技巧再得法子,心思不纯,必不得真谛。便如那外头男人读书,读圣贤书时若只想着功名利禄,金榜簪花,考到头也是个老明经,哪里能真正读得清圣人之言……”

  湘云本来以为她只是讥刺,听她后来所说,竟然自有几份机锋道理,也不由点点头道“

  这说的却甚是……”迎春本未曾彻底听懂,倒是那惜春虽年幼,却是通慧此道,连连点头称是。

  却听妙玉又是一叹,雪粉脸上竟微微泛起一阵红潮,又道:

  “至于琴艺禅修真的有了几分成就,介时再说旁的。用之修身也好,哪怕只是取悦主子也好……也是常事。好比佛家修罗汉果,还不是求脱离苦海,自证菩提……也好比那一等读书人,读书时满口子仁义道德修身养性治国齐家的,自己都信实了,待到功成名就,就一味的金娇银娃得遭劫……也是常事”

  众人都才低头细品她言下之意味,房内竟一时静寂无声。湘云想要接个话茬,却听门外传来急急脚步之声。抬眼瞧,却是迎春房里大丫头奴儿司棋,撞也好似撞进门帘来,妙玉湘云自是讶异,却听司棋已是急红了脸,对着迎春跪了行礼,见湘云妙玉都在,似乎说话不便,只是一脸焦急,欲言又止。碰个头咬牙才道:

  “姑娘……可了不得了……外头来了一窝子没见过的太监,这会子封了紫菱洲的门,把我们几个都赶了出来,在里头只是搜检……我上前问他们是谁的差事,却不肯说,我想着,若不是主子首肯,三府里谁能进园子来胡闹……如今房里宫女丫鬟都被赶了出来在外头候着,里头也不知在搜个什么,丫鬟宫女都唬傻了。主子这会子好似去了天香楼,我已经差小丫头去回凤妃情妃了,只到底也不敢去求见主子,更不知该怎么好,才寻姑娘到这里来……”

  四人听闻她说出这等话来,都是大吃一惊,园中自那日詹事府锁拿尤三姐查封凹晶馆,尚不知生死,人人心头俱有此病,此刻听到一声“太监封院”,便是妙玉才得晋位,湘云事不关己,亦如惊弓之鸟,一时俱都怔得目瞪口呆。迎春是紫菱洲正主儿,唬得脸色惨白,身子一软,便几乎瘫软在地,惜春更哪里有想头,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只是求助一般瞧着众人,半晌才轻声焦虑唤道:

  “二姐姐”。

  那迎春本来心头就有事,只却也不知究竟园中又有了什么变故,犯了哪件事,一时已是脑海中嗡嗡得全是杂音,听惜春呼唤,才茫然得四顾,要哭又怕惜春更是慌乱,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到底是妙玉先回过神来,看看茫然失措的迎春,抚了抚惜春的头发,叹道:

  “是劫难渡。要不你先回去瞧瞧,惜丫头还小……先留我这里候着……”

  迎春此刻心乱如麻,也不能辨妙玉言下“惜丫头留在这里”之意。湘云却是聪慧,一俯仰竟读出了妙玉话外之音,这紫菱洲既出了事,不是迎春便是惜春。若有什么罪过,园中诸女唯一可依赖的,不过是弘昼宠幸,只这迎春憨厚,多日不曾侍奉,惜春更是闺阁幼女。到底是妙玉,前儿才被弘昼赏用过身子,怕有几分枕席之情,留惜春在这里,但愿可多护持半分平安。只是如今也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问迎春,未免也是杯水车薪,聊尽人事罢了。暗自不由心下感叹:“难为这妙玉,平素里冷冰冰的不理人,这起子临事居然有这等担待之情。”

  迎春也知熬不过,颤颤巍巍由得司棋扶起来,便要告辞回去。湘云看她模样儿,一时不忍,起了几分侠心,便道:

  “二姐姐莫着急……我陪你去。或者只是小丫鬟们犯了什么事……不打紧的。”

  那惜春左看右看,虽不知是什么事,但是瞧着姐姐一副惶恐害怕模样儿,却也起身娇声斥道:

  “我留这里做什么,自然我陪姐姐一起回去。”妙玉心知留在自己这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也就罢了。

  湘云便陪着迎春、惜春姐妹,带着司棋、翠墨并两个小丫鬟,一并急急就小路赶回紫菱洲院子去。才到门口,果然见院子外头草地上已是惶恐寥落,跪了一地的丫鬟宫女,都是紫菱洲里被赶将出来的。里头闹哄哄得人声器物翻腾,也不知有多少人在里头翻箱倒柜,那院门上却站着四五个板着脸灰袍服色的中年太监,领头是个绿衣太监,披了个毛料的外罩袍子,却佩着紫色缎边,帽檐上是绿色丝带,是个九品衔,往日似也曾来过园子几次见过众人,只是一时记不得怎生称呼。

  那太监头儿见迎春湘云等过来,却不敢凶恼,倒是上来皮笑着打了个千,只冲湘云道:

  “云小主您安好,倒惊动您了……”

  湘云见她恭谨,看了看身边的迎春,也无奈回了一礼,细声道:

  “不知公公怎么称呼……这是办得哪里的差事……?”

  那太监却是生就的媚骨谄颜,倒难辨喜怒,只是赔笑道:

  “奴才唤作陈丹茂,小主只管唤我‘小帽子’即可,是在宗人府跟周公公当差,今儿是奉命来紫菱洲里抄搜些物什。奴才我是当差的,身不由己,想来是下头人不安静,倒唬着了园中姑娘……实在是该死。还请小主见谅莫要怪罪,回头王爷见怪奴才办差不力,倒惊扰了小主,奴才却是便是吃罪不起啊。”

  湘云见他只冲自己说话,眼珠骨溜溜乱转却不去看迎春姐妹,便知虽这太监一味恭谨,其实听来更是祸不可测,园中女奴不过是依仗弘昼宠眷,与这三府太监面前哪里就敢不知深浅得拿大了,倒也墩身福了福,越发客气道:

  “哪里的话,公公办差辛苦了……翠墨,回头封一百两银子请诸位公公喝茶……”那身后翠墨答应了,湘云又问道:

  “只不知道公公办的是哪府里的差事,这搜得又是什么东西,可能告一声?……还有,这紫菱洲弄成这个样子……我们迎姐姐、惜妹妹可怎么安置呢?”

  那陈丹茂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之模样儿,只道:

  “瞧小主说的,奴才在宗人府当差,自然办的是宗人府的差事。只奉命,紫菱洲里所有的信笺字画,书籍纸张,都要查封了到宗人府……奴才知道小主要问什么……只是奴才只是个应声虫儿般的小角色,并不知道就里,只循着我们周公公吩咐就是了……便是我们周公公,小主您自个思量,如不是王爷意旨,有几个脑袋,敢来园子来搜东西……”他说到这里,才转过身子对着迎春姐妹,却又是一个千,一副规矩模样,依旧笑着道:

  “这是迎春姑娘了,奴才月前随周公公来,倒是瞻仰过一面……姑娘也莫慌……奴才只奉了旨意抄拿书信字画,一时……哈哈……倒也没旁的吩咐……回头禀明我们公公,再做道理,姑娘倒可以自便,只是这屋子今儿怕暂时不便住了……”

  这湘云回头看看迎春,却是面如金纸,竟是慌乱得连回礼亦不能,一时也拿不准这紫菱洲里究竟有甚么字画信笺,竟要宗人府差人来抄索。此刻站在这冷风地里也是彷徨无计,她虽知个里必有原由,一念想起三姐的事来也不由害怕,奈何是天生得豪性,见迎春惜春这幅模样儿实在可怜,心头不免起了姐妹怜意姑息侠心,只想着:

  “这太监说的自然是,若不是主子旨意,宗人府怎么敢进来搜园中女子的房室。只是想来也是古怪,一时是詹事府,一时是宗人府,如今这园子里倒好一似个贼窝了,今儿你来,明儿他来……迎姐姐向来是个没主意却不可怜,惜妹妹更是,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罪过?左右是左右,我何不乍了胆子,去见见主子,求问个是非对错,也比这么尴尬等着强……”

  她起了个这个心,只转身对翠墨轻声耳语道:

  “你去瞧一下主子这会子在哪里……” ,翠墨答应着自去了,她却也知道冒然求见弘昼非同小可,一时更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先去和宝钗商议一下子。只迎春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儿,倒也不便走开。

  才自胡想片刻,却见远处湖边岸堤上,三五个丫鬟簇拥着两人,正小赶步子一路过来。前头一个一身火红云霞大氅、头挽孔雀开屏金钏的却是凤姐,身后一身淡粉色棉褂,捧了个手炉的却是平儿。那陈丹茂自然忙不迭跑过去打千儿问安,那凤姐也不理会门口一众太监宫女,就走到湘云迎春跟前,才对湘云额首,只笑一笑道:

  “云妹妹也在……”脸上却是神情古怪难辨阴晴喜怒。那迎春见了凤姐,早已掌不住了,扑腾就跪了,一对朱唇失了血色只打着哆嗦,两段柔肩颤抖不堪如沐霜雪,口中胡乱谢罪道:

  “凤妃,我……不知……什么事……主子……我……倒惊了您了……”

  凤姐却亲自上前扶起她来,沉一沉,脸上依旧神情古怪,却柔声道:

  “迎妹妹别惶恐。更别跟我这里谢罪……恩……我刚才是在天香楼里来……主子这会子在天香楼里,是主子命我过来的……”

  迎春被扶起身来,听得此言,顿时身上又是一惊一软,颤颤巍巍问道:

  “主子……?”

  凤姐面色难难一笑,沉吟道:

  “主子的吩咐,要我先带妹妹去其他地界上安置一夜。主子的原话:迎春不必来请见,也不要禁她吓她,让凤丫头先问问她话……”

  迎春听见凤姐转述弘昼之话,果然不是小事,心头却反而认命一般,似乎是横了心应接祸事,便忙又跪了,叩了个头,倒口内也清爽了几分,只是恭谨惨然道:

  “就请凤妃问话……”

  湘云等见凤姐如此说来,便知此刻自己在这里已经是不便,更不必去见弘昼求情了,听凤姐要问话,忙都万福告退。凤姐也不阻拦,问候安慰了让她们自便。待等湘云自带了翠墨去了,却又将迎春扶起来,道:

  “不忙,迎妹妹先不要怕……外头男人不是常说: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么。何况你我,只是主子一介性奴……这里风大人多又冷又不便……恩,要我说,我们另寻个地方说话就是了……”

  迎春见她如此,知道所问之话固然要紧,似乎弘昼也没有要立刻处置自己之旨,脑海中乱乱的:“我失身之事已经告明主子,当时不处置……怎么这会子……难道是?……”一片胡思也不敢深想,亦只能回道:

  “凭凤妃姐姐吩咐……”

  凤姐便一手携了迎春,一手拉扯着惜春的小手,只带着二人沿着湖岸向南探步行走。口中只是温声道:

  “今儿紫菱洲你怕是不能住了,莫哭,主子又没有明说降罪,既然叫你别处安置了,我们总要照办不要违了主子旨意才好……这会子天色也快晚了,回头吃了晚饭就是。恩……缀锦楼里还有几处卧房……不过为妹妹计,缀锦楼离天香楼远,主子万一要提见倒不便。我倒有个主意,我们姐妹却去太太那里说话可好?太太那里丫鬟房间多,袭人更是个敦厚亲切的,打扫两间房间你和惜妹妹先将就了,等我问完主子的话,我们寻太太一起说个话、拿个主意可好?”

  迎春本是个没主意的,自然只道“一切凭姐姐吩咐……”。凤姐便命人先去回袭人,便携着二女转道穿过潇湘馆后的竹林,去怡红院里,一路之上只是安慰迎春,却也不肯说个子丑演卯来。那怡红院如今说来其实有几分人情古怪,论昔日尊卑,王夫人、薛姨妈姐妹住在里头,携着一众丫头,专司园中女眷衣裳,若论如今身份尊卑,却连个名位都没有,前头的大丫头袭人却是园中所有丫鬟里,头一个封为姑娘的,算起来和迎春、探春都齐头了。本来是个尴尬场景。只是这袭人性子温厚,此刻明知弘昼有意如此搅扰尊卑,乱用禁忌,是为了一点淫心奇欲,她既不敢辞身份,只能在怡红院里执掌吩咐事务,那性子却越发守礼谦恭,竟能用尽了心思言辞,小心翼翼和那几个丫鬟奴儿相处融洽,又不折辱王夫人、薛姨妈的心。此刻听闻凤姐带了迎春要来,早已经携了晴雯、麝月、秋纹、碧痕等四女,早早候在门口,见凤姐等过来,迎春却是一脸惨然,便也不便欢笑,只上前去,对着凤姐行了单膝跪礼,口中却只用旧日里称呼,言道:

  “奶奶安好……太太、姨太太如今身份不便,就在里头候着奶奶。已经替二姑娘四姑娘打点了,只是里头正房原本是昔日爷们的,我们都不敢僭越乱动,便只留给主子用,连太太,姨太太如今都在后头另打扫了房间。我想着,晚上二姑娘四姑娘就委屈一下子,就睡我房里可成,秋纹已经叫小厨房备了些茶水果品小菜热汤,晚上就奶奶、二姑娘、太太三个人一起在里头用饭,说个体己话儿,我陪着姨太太和其他人在外面用饭。我也没个成算,也不知是不是妥帖?若奶奶您有其他吩咐,我这命人去安置……”

  凤姐忙笑着扶了她握着她手赞叹道:

  “你一向最妥当的。就这么着就好。只委屈了你,尽心能安置妥帖的……”

  那袭人却又恭恭敬敬向迎春深深万福,做了个礼。迎春思量袭人如今是个姑娘,和自己平了身份,忙不迭扶她,才要说话,那袭人已是以目视地,并不抬头,正色柔声道:

  “二姑娘必是要谦让了,更让我没个存身之地了……主子怜恩授我身份,我受来惶恐,却又不敢辞……只是二姑娘此刻有事,我却不过是没脸色没见识的,只恨也难得帮二姑娘什么,还是奶奶恩德,既让二姑娘在这里过夜安置,旁的难说,便是今夜,总尽力伺候,二姑娘四姑娘莫委屈就是了……若是二姑娘还要谦辞,不拿我当昔日丫鬟来看待,我成个什么人了?……便是主子有怒,我自然用自身承担着,说句剜心的话,我们如今,承受些主子怒气,供主子搓弄凌辱一番,还不是个恩遇……”

  迎春听她说得如此恳切,此刻她大难临头之时,听袭人声声俱是情谊,越发感动得握着袭人的手,留了泪说声“生受你了……”再雨泪纷纷,说不出旁的话来。

  袭人便引着凤姐迎春进到内堂,换到怡红院书房里,晴雯已经端上茶水来,两人才又自己退了出去;那平儿已经携了惜春,自去外头吃些糖果,反手将门掩了。

  迎春屋子里人都走净了,却坐不住,又在凤姐跟前,自跪了,垂头道:

  “就请凤妃……姐姐……替主子问话……”

  凤姐黯然一叹,呆呆瞧了迎春片刻,才开口道:

  “第一件主子问你,那日在天香楼侍奉主子,你所说之事,可句句是实情?”

  这头一句,便问得迎春脸色苍白,泪滴欲下,颤颤巍巍不敢抬头看凤姐。

  这迎春她本非邢夫人所生,虽是荣府长房二小姐,但自小性情温厚端和,安分闺守,于一众玲珑剔透的姊妹里并不出挑。宁荣诗书世家,便是女子,也习些字词诗话,元春蕙质兰心,探春机敏豁达,待到亲族来依,那黛玉世外仙姝,宝钗温慧端仪,湘云才质冰雪,倒一个个都把她尽比了下去。只她向来恬静,凭姊妹们玩笑,下人们嚼舌,总不以为意,有个“安分守时,静待天命”的儒雅性子。便是入园为奴,自侯门千金成了性奴禁脔,往日所学女贞德行俱成了供奉主人玩弄逞欲之事,背后更满是难堪波澜,段段往事惊心,园中诸女越发百种机算,于她,虽然心头如同揣了个兔子,成日里想起来亦是焦灼,竟依旧是过一日算一日。

  她自少女时被贾琏奸污失贞,算起来更是兄妹乱伦,于其名门闺秀身份而言实在是羞辱难当。除了后来为弘昼之性奴,大家小姐却失了身,见不得主子,本来最怕的还是面对凤姐。虽然思前想后,自己都是被那狠心兄长逼迫强暴的,奈何她自失身于贾琏后,还和他苟且过几次;她自来性子,本就没个主意,少女之心,既糊涂亦凄凉,每每扪心自问,即有三分是女子天性,无可奈何顺从了夺走自己处子之身之人的无奈;又有三分,迫于贾琏淫威,只怕丑事暴露之羞愤;竟然还有三分,也是品味那乱伦禁忌,男欢女爱之诱惑。只这一层欢好,便是想起一星半点,也是自恨自家无耻无德的。本于其时世上名节风俗,失身于男子,还是自己堂兄,居然还不自尽,既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家,已经是无耻之极。只不想蹉跎度日,居然贾府巨变。这一切一切,随着自己沦为弘昼之性奴禁脔,身份再也叙不得高贵二字,名节是休提,但是不能奉给主子本是理所当然的贾府二小姐之童贞,又是一遭大罪。她晨煎熬夜辗转,本也是苦捱日子。不想弘昼听她自首,亦不处置她,轻轻揭过,后来于天香楼里,伙着可卿逗弄,将她奸污临幸,却不追究她昔年之耻事。于她内心而言,实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弘昼宽容恩情,一心只想在青春光阴里,多多奉上自己身体,供主人淫乐快活,才算尽了自己的心。

  只是还有一桩,这贾琏,却是凤姐昔日丈夫,虽是贾琏无耻,强暴自己,但是每每面对凤姐,倒好似是自己做错了事,是个无耻勾引兄长的淫贱女子一般。她虽不敏,到底也不笨,知道园中无秘,只怕凤姐早已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只是凤姐如今一般儿是弘昼性奴禁脔,虽然昔年是贾琏之妻,这等事情如今开口提他是何等忌讳,自己便是求告请罪也不好开口。那凤姐左右跟没事人似的,她性子随和,也便干脆自欺,当成凤姐不知,且糊涂度日就是了。

  哪知此刻,偏偏凤姐是奉了弘昼之命来问,想起往事,竟是羞的几乎要一头撞死,几乎就要忍耐不得,开口求告请罪,要这昔日嫂子原谅。话道嘴边,瞧瞧凤姐一双美目顾盼流离,才是惊觉:“主子明知凤姐姐是二哥哥的妻房……却偏偏差凤姐姐来问这事……岂非于凤姐姐也是煎熬羞辱的……”

  她是个迷糊性子,此时凤姐亲口问出,才意识到凤姐这一路脸色阴晴之实在,一时都混忘了自己尚在生死一线之间,倒替凤姐难过起来,“以主子性情,自是故意折辱,皆是我的罪过,却苦了凤姐姐了,……”

  只凤姐是代弘昼问话,不能不答。迎春挣扎了半日,只得又叩首道:

  “是,贱奴已是贞洁败坏之人……主人有问,怎么还敢欺瞒,那日奉主,所说句句是实……”也不知怎得,似是豁出去了要把多日来心头的包袱抛开,又似是哪里来的半分机灵,竟追言道:

  “迎春是早年与兄长伦乱苟且……说起来就是个无耻无德,败坏贞洁的贱奴……只是为性奴守规矩不能自尽。偷生度日也是煎熬,就请主子发落……”

  她不敢抬头看凤姐,凤姐此刻亦是一对俏眉竖起,两双凤眼水汪汪,咬着唇,尽力压抑着心中五味,又道:

  “主子知道你要谢罪,还是替主子问的原话……你失身于贾琏那个王八蛋,但是你这年纪品格,还有皮肉身子,一样可以供本王消受赏用,既用得好,本王也不来罪你这昔年旧事。只再问你,你和贾琏的事,园子里还有谁知道?”

  迎春倒不想有这一问,这事倒无心魔,呢呶了一下,又以头触地道:

  “这是羞死人的事,哪里敢和人说……只有司棋自小跟着我,再没瞒她。其余,却不曾和人言说……只不知二哥哥……可曾漏了口……”说道这里,又不由想起自己那脏心烂肺的堂兄,若是真的奸污了自己,还以为快事和他人说起,又是何等之耻辱,不由眼泪又如断线珍珠一般滴落下来。

  那凤姐死死盯着地上伏着的迎春片刻,又开口道:

  “还有话问你,自入园子,你可还想着你那堂兄?这种乱伦之行污人耳目,那贾琏又是个王八蛋,奸你身子不过是逞一时恶欲,你竟然还敢想他?……”

  迎春大悲,口中已是呜咽难成言语,手指缝儿扎着地砖,半晌失神答道:

  “我没有啊……呜呜……主子……姐姐……我没有啊……我怎么敢想他啊……”

  凤姐便是铁石人儿,想起这里的伦乱悲戚,想起自己的前夫,想起这园子里的事故,当真是心如刀绞,说不清什么滋味,可叹她本是刚强性子,此刻银牙咬碎,却只能支撑着又问道:

  “主子还问你……你想不想他本王爷查不清,既然不想,怎么还敢和贾琏私通信函?”

  这一声轻声追问,凤姐虽勉强说的语气不重,但正是迎春心头最惶恐惧怕怕之事,此刻听来,字字锥心,书房中红烛溅起交映残阳晚落,仿佛灼烧着自己主子弘昼之怒,那棉絮般的身子一软,眼前一黑,便几欲晕厥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迎春又如何作答,请侯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尚说风雅艺
乍闻虎豺喧
终日难安平
痴求髻华年
且怜女儿心
可叹幽冥远
因果早修定
祸福自心田丫头留

  第六十二回:惊魂迷函谁家算计,赤子红颜何人惜怜

  却说那凤姐奉了弘昼之旨,携了迎春到怡红院里来代主问话。却问出一声“怎么还敢和贾琏私通信函”来,直唬得迎春几要晕厥过去。

  迎春战战巍巍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答话,心里头全是混杂之念头横来竖去,撕心搅肺。她此刻方觉弘昼差凤姐来代为问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是万万分难答。且不说自己和兄长有染,要当真嫂子的面认罪,是何等羞辱;亦且不说自己再和昔日伦乱兄长有信函往来,一犯性奴私通忌讳,二有挂念外男之嫌,哪一件都是千刀万剐的罪。更要紧的是,当日贾琏送进来家书求命,一层上其实是哀求她曲意逢迎弘昼,多受女子屈辱,换作为贾琏求活;二层上竟提到亦曾递送另一信函去了凤姐处。虽着实不知究竟有无此事,又或贾琏有信,凤姐却不曾收到;然自己都能收着,若真有此信,凤姐在园中威权行止,如何就收不到?只怕也是收到了信函,秘而不宣罢了。此事一个不慎,一般儿能将凤姐置于死地,偏偏却差凤姐来,在这四下无人私邸里问话,自己又当如何应答。

  那窗棂外夕阳渐下,夜幕冷渗,一对冬鸦绕梁枯飞;迎春一时无言,亦不敢抬头去瞧凤姐脸色,屋内便是死一般宁寂。此刻她又畏又恨,又是羞辱慌乱,全无应对之策,真恨不得弘昼一般儿无有怜悯,只命三府里将自己,如同尤三姐一般锁拿了去,凭是杀是奸是剐是凌,竟比这当儿丝毫猜测不着弘昼知晓多少,又是什么心思,天威难测,只怕自己害人害己,一言不慎,非但是自己,自己小妹、凤姐,只怕是远在戍边之兄侄,刚刚逃得一线生天之其余族人,都要又遭奇祸。

  迎春搜肠刮肚了半天,竟依旧话儿到了嘴边难吐。却听凤姐终于幽幽开口道:

  “二妹妹……这是代主子问话,你总要答的……你别一味伤心,有什么便说什么,我一定据实代你回主子。主子其实多有恩怜,你只要诚心回话,未必就严办你的。”

  迎春凄然一叹,泪珠儿已挂满两腮,只得勉力开口回道:

  “是。主子即如此问,迎儿怎么还敢欺瞒。迎儿是收到过两封家书,俱是那……哥哥贾琏所寄。是……外厢房里的一个丫鬟,在六月里来找过我,说有外头戏班子里的什么管事贪财,串通大理寺的看守,私授了一封贾府家人信笺,若想要看,封六百两银子给他。我哪里有这许多钱财,托人将昔年生日,贤妃姐姐……是元春姐姐颁赐的,一付攒丝累金凤冠,拿去典卖了银子,才换了来。后来七月里又送过一封……我收信时,本也不知是琏二哥哥的,只是挂念族亲安危,才一时迷了心窍……我也知这等子罪,已是无耻至极……我是个不干净的身子,主子还肯收留赏玩,我本来合该日日念佛感恩,用心实意只做好主子玩物的……却依旧挂念族亲,做这等子贼行,辜负了主子,就请凤姐姐代我回话,迎儿实在没脸活了,就请主子赐死才是恩典……”

  她是实心温性之人,此刻说到这句,已是泣不成声,自问竟是本心,再不敢求饶,只求弘昼赐死,一了百了罢了。

  凤姐却静了半晌,忽然下了坐塌,将迎春肩头一扶,轻轻将她扶了起来。迎春哪里敢看凤姐,低头脸如死灰一般只是淌泪,忽然又想起一事,又死命得跪了,叩着头道:

  “只求姐姐救救惜春。她小,我和她没瓜葛的……可怜这会要受我背累,是我无耻……岂不是害了她,早知就不该让她随我一并住的……”

  凤姐却又将她扶起,扶握着她两付香肩,将她按在一帮炕沿上坐了,自己站在她跟前,拿手中贴身手帕去擦拭她一双迷蒙泪眼,顿了顿,竟笑了,柔声安慰道:

  “二妹妹……主子要我问的话,我已经问完了,你回得很妥当,我回头定缓缓细细代你回了主子……左右主子没说今夜要处置这事,我们姐妹就说说话,回头也和太太商议商议。你莫急莫哭,说到底,这都是那……你那没良心的二哥哥造的孽,你……你可曾给他回信?……”

  迎春闻言,又慌乱得抬头道:

  “没有。这我怎么敢……这和受信不同……这还了得……”

  凤姐掩了她口,依旧柔声道:

  “这就是了。说句没轻重的话,你若回了信,主子再宽容,也不能放过的。即没有回信,没准在主子眼里,不过是有个不要脸的畜生求生要活,自己糊涂僭越罢了,主子也未必就要把你怎样……怎么发落虽然难说,我瞧着主子心性却不是苛残的,这不比那尤家三丫头,以性奴身份私通外人,才是犯了主子忌讳……我明儿看看主子心绪,或者再寻个机缘和缓回主子话,兴许主子……并不一定要荼毒了你。至于惜春妹妹,她还小,又没有伺候过主子,能有什么事……别哭了,可怜花儿朵儿似的人……哭成这样倒白遭坏了身子……回头说不定主子还要提见,你多一份颜色,能讨主子一点欢心,比什么都强……”

  迎春听她柔声说得这般体贴,却知不过安慰之辞,却越发觉着对不住凤姐,此刻反而忍不住心酸,又怕连累了凤姐,竟有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心,便泣得越发凄凉,伏在凤姐怀里倒是呜咽呜咽了半日,才勉力止了泪,抬头怯生生问道:

  “凤姐姐……主子……是怎么知道了?”

  凤姐本来抚摸她肩背安慰,听她渐渐止了哭,便在另一侧炕沿上和她并排坐了,淡淡道:

  “主子今儿午睡在天香楼……”顿一顿才道:“醒过来才唤我去,才知道又出了事了。是那……尤家那二丫头,她妹妹生死不明,竟然耐不得煎熬,前日跑来主子处举发要戴罪立功。说是寿熙班的戏子还和园中其他人有往来,不止她妹妹一个,主子震怒,昨天差人去拿了寿熙班里的一个叫蒋玉菡的管事,打了,才说是曾伪造了信笺来府里骗过钱财……”

  迎春听得心头一颤,不由出声问道:

  “伪造……?假的……?”

  凤姐淡淡幽远,葱指儿绕着手帕,瞧着窗外枯桠夜枝,半晌才道:

  “我又如何知道真假……二妹妹你是没出阁的姑娘家,不知道外头小人那些个龌龊机巧……造个消息骗个钱,左右你这辈子也不能再见那狼心狗肺的哥哥对证,他乐得图财呢……何况说句姊妹间私下体己话儿,便告诉你,就算是真是你那哥哥有信,他怎么敢招?如是假的,不过是个贪财讹诈的罪,主子如有一念之宽,说不定命都能饶了。若是真的……他只是个戏班管事,那信谁写的?谁传递出牢狱?收了多少好处?牵连着大理寺、刑部、宗人府、詹事府并园子里……不黑地里碾碎了他一家子才怪呢……”

  迎春本来就是没个主意,此刻更是一片糊涂,如同陷落重重迷雾里一般,一时觉得万事万物都是落在半空,脑子都不够使了。却听凤姐又是问道:

  “二妹妹……如今是我们姊妹交心说话,你莫瞒我……那信上……都写了个什么?如今信在哪里?”

  迎春愣愣瞧着凤姐,美目流转,乌眸润耀,竟是果然丝毫不知就里的样子,不免更没了头绪,心想“既风姐姐如此问,只怕真没收过二哥哥的信……也是,二嫂子自小懂人情世故,见过世面,哪里比得我糊涂没见识……旁人若是欺诈钱财,自然是寻我,不寻她……只是如此,于她,岂非更是飞来祸……我要不要将那信上之事如实告了凤姐姐或是主子呢?”

  她迟疑了片刻,才怯怯道:

  “那信我本来收在房里……后来似乎见挪动了地方,总是疑心有人瞧见了……就烧了……”

  哪知此言既出,凤姐居然打了个哆嗦,急急道:

  “真烧了?”

  迎春木然点了点头,凤姐恨得一甩衣袖,几乎连那桌上茶碗都要打翻,口中抱怨:

  “妹妹你真是好糊涂……”又道:“你怎么能烧了那信呢……凭他信上写了什么肉麻见不得人的话,如今既然事发,总要给主子见过信,主子才能凭着处置。你没了信……若有人造个谣,只管说那信上这啊那啊的,便是添了百倍来说,主子信是不信?你我不过是主子跟前猫儿狗儿一类,供主子淫乐消遣的,若是心里有这层芥蒂,你还活不活了?……”

  迎春此刻只觉自己已经云里雾里,一片迷糊了,不由问道:

  “造谣?……”

  凤姐看着她这模样,当真是气急,恨恨道:

  “你个丫头……让我说你甚么好……那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迎春此刻只得回道:

  “头一封信只是……那等子没脸的话,叫我要讨好侍奉主子,为他求情……还说……还说……给凤姐姐你也有这么一封信……后一封信只说是报平安,说是已经缓决改了发往黑龙江,还叫我……叫我……去问那边情妃,有什么新鲜花样儿可以让主子欢心……可以哪天求着放他回来才好……”

  凤姐闻言,顿时如看个贼一样看着她,居然呆了一炷香功夫,竟是带了颤音,道:

  “给我……也有信?”

  迎春点了点头,又忍不得落泪道:

  “如今我想明白了,定是那伙子没脸的唱戏的胡说伪造的……姐姐……这可怎么才好?”

  见凤姐呆呆得竟也好似没了主意,更是慌乱,又道:

  “凤……凤妃……或者我就回主子……不说有这一节……”

  “胡说”凤姐顿时立眉斥道:

  “主子问话,怎么能欺瞒……更何况,如今也不知道那戏班里的王八蛋是怎么回的,更不知是否真是你那二哥哥写得,这种事情主子一个八百里加急,就去黑龙江问话,五天里就有信了,那只顾活命的狗头,哪里还顾你我的生死?回头两造里对不上更要惹翻了主子的……”

  迎春又急又恼,连声道:

  “这可怎么好,我如今死也不惧,便是主子发落我去受刑奸死也不惧,我早是个污浊肮脏的身子,本来就愧对祖宗了,也愧对姐姐你……如今,岂不是一死难赎,竟连累了姐姐……”

  她只哭,凤姐却支撑着凝眉思量,又过了片刻,却已是换了颜色,勉力挤出丝笑容来,道:

  “罢了。妹妹别耿心了……这是……哎……妹妹实心眼的人,也不用多想,这却不是妹妹的过错。若是真的有信……自然要怨那个王八蛋,若是假的……哎……不过是有人费了心机……妹妹哪里提防得了。你不要一味往坏处想,主子圣明,再不会冤了谁……何况,说到头,我们不过是主子一奴,便是主子要处置,我们女子家生来可怜,无非是那些个凌辱,只当尽了本分,替主子谋欢了……更别说那起子连累我的话,我自有自全的道理。明儿还要回主子的话。我一般儿向主子讨情。只是记得,若是主子提见,妹妹再不要犯了糊涂,主子问,妹妹就据实答,胡编乱造使不得的……这会子天晚了,我们却叫了太太来,一起吃晚饭可好?太太自小疼你……如今……见一面也不知今后如何,何必让小人们得意小瞧了我们去,我们一起吃个团团圆圆暖和饭,过了今夜还不知道怎样呢?”

  迎春此刻哪里还想吃食,只无可无不可不作答。凤姐却改了颜色,没事人一般,唤平儿袭人等来侍备晚饭。那袭人果然用心,却在内室里备了一个景泰蓝的锅子,用些菜心、木耳、松茸、山药,一碟子上好的薄嫩羔羊肉,一碟子酒腌鸭信,一碟子金翠芋头,更多烫了一壶松针清酒,去里头唤了王夫人,同着凤姐、迎春三人就在书房用饭,留着平儿捧汤侍酒,自己陪着薛姨妈、惜春伙着晴雯等人在外头用饭。

  你道她为何唤王夫人,原来这迎春本是贾赦前妻之女,自小没了娘,其后母邢夫人却是个没心没肝的,虽大面上不差,亦不多亲近,只王夫人天真慈心,待府里几个子女,一如己出,看教诗书,作食养药,嘘寒问暖。自贾珠早逝,元春入宫,她膝下寂寞,对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倒一发的疼作心头肉一般,聊解亲生女儿不得相见之心;三春姐妹,亦都视之为亲母一般敬爱。本来园中变故,王夫人同着众多晚辈女儿家甚至孙辈女孩,一并供一个男子奸淫身子充为性奴,是个极羞耻的事,更何况弘昼故作禁忌,不赐王夫人名份,那迎春、探春俱是姑娘,比着奴儿还高一层,见面却是尴尬。只此刻迎春这里有了变故,反而要个慈母安慰,才将三人凑在一处,难得亲伦,吃个家常宴。

  三人见面,迎春也顾不得,又是跪了,又是哭的王夫人也心下凄惶,只得安慰迎春,强作笑颜,说些家常话。可怜王夫人昔日贵为府中第一诰命,如今却是身份至低至贱之人,这等事情,自己其实丝毫无能为力。她见平儿在一旁服侍汤饭,更是不安,死活要让平儿坐了,自己来服侍,平儿又哪里肯依,倒是凤姐连说左右没外人不妨的,王夫人才罢了。

  三人枯坐,只凤姐勉力说些家常笑话,那迎春满腹乱麻一般,一时是等死的心,一时又盼着弘昼宽宥,竟然是心事重重,干脆就这那松针酒,堪堪用了好几杯解愁,到底是凤姐知她平素从不用酒,劝了,说“难说明儿主子要提见,醉了可不得了”才罢了。那王夫人看着迎春这等模样儿,也是心疼,又不好宽解,只得胡乱问凤姐:

  “不知主子今儿宿在哪里……或者就让迎丫头去服侍……可好?”

  凤姐听了更是无可奈何,只得温声道:

  “太太别乱说了……你还真当我是什么妃子啊……主子要肯让迎丫头服侍,还能有什么事。主子要谁侍寝,那是‘赏’,我哪里就敢做主。上回是主子自己说要洗浴,我才乍了胆子,又是一心为主子念想,才敢荐了太太并姨太太去侍奉的。如今这会子迎妹妹去,凭谁都知道是想以身求恕……有了这个心还了得,主子最恨这个了……主子常训导,我们的身子,就是主子的玩物……本来就是主子的,敢以此来求要什么,惹翻了主子,不知道在哪一层地狱里呢……便是有这心,也要用巧计寻机会。哪里就敢冒失热辣辣送迎妹妹过去……”

  三人只能无奈说一会子,回头小红来回话,只说晚上弘昼却宿在了蘅芜苑,三人竟也不知怎得,略略放了心。又胡乱用些个菜肴,见迎春总不用菜肴,只是惨然若泣,才撤了席。凤姐只劝慰迎春:

  “且安心睡,明儿再做道理……”才携了平儿去了。袭人早收拾了自己的房间,暖暖得烧了地龙,让迎春过去安置,却让四儿服侍安慰惜春在外头床上睡,让司棋睡在外头厢房里。

  司棋要来服侍迎春更衣洗漱,迎春却心头茫然,命她出去,自己洗漱卸妆,对着房中铜镜,痴痴瞧着镜中自个儿形影,一时呆呆得也不由更是伤心落泪,见镜中玉人粉面,青丝泪眸,想着自己本是冰雪秉性,偏偏落得这做人性奴亦难得平安的可怜模样儿,也是自恨自伤。又怕害人害己,一时戚戚。想想适才王夫人的话,心下几乎一阵冲动,只想去蘅芜苑外跪着,求见弘昼,就今夜让主人发落了,也省的这一夜不知生死得等候消息。想想又是恨,归去结来,都是自己那无情的哥哥,惹出族罪来,竟然还要遗祸,让已经是替他们男人受责,做了王爷性奴,日夜供王爷奸淫泄欲的园中妹妹,来担当这等事后深祸。

  她心绪越乱,也知此刻去蘅芜苑打扰弘昼,更是祸不可测,看看屋里房梁,又恨不能挂一根衣带上去,独吊娇躯,了此一生,奈何性奴自刎,非但罪重,而且更是失德。只得胡乱到绣床上,挣扎着宽衣要睡。

  她坐在床沿,勉力宽了外头大衣裳,将里头粉色绣带丝衫上系的蝴蝶丝结都扯了,又松开汗裙胯部的三颗小金纽,摇摇宽下裙子,两条粉腿香肌一露,觉着有些凉,便钻进被窝去,却见一旁袭人贴心,已是整齐叠了一件薄描套衫肚兜。原来其时女子夜眠,都穿贴身内衣肚兜,只是这肚兜脖领处挂着丝线,后背里还要打结,便是材质再是松软,也是有些硌得慌,倒是入了园子,园子里用內造衣衫,更有那王夫人薛姨妈照了样式打点,专用这一类套衫肚兜为睡衣。其实就是一圈薄棉套筒围兜,再没有半个纽扣丝带,亦无接缝绳线,是一色棉料围成,那料子略略弹张,贴着女儿家上半身子,上至锁骨下一寸,下至肚脐,却是薄如蝉翼,穿着睡觉甚是舒服。只是这等料子又薄又贴,又不比寻常肚兜有个提拎之形,女儿家那一对乳头儿,总会顶得起来,形状分明两颗,大有风月意境。若是往日里,虽是在被窝里头,女孩子家再也没脸穿的。只如今为人性奴禁脔,本来就是以色侍人,再不敢顾忌这些,倒干脆穿将起来。迎春看了,也就在被窝里,将自己肚兜的扣儿解了,要去换那睡衫。只是一时脱了肚兜,自己也不知着了什么心魔,不由羞答答的抚摸起自己的一对奶儿来,她心羞,好似有人偷看一般,也不敢去用力逗弄自己的乳头,只在乳肉上轻抚慢弄,心下一片迷蒙,竟是胡思乱想:

  “若主子明儿下旨,处置了我……若杀了剐了也就罢了……若是交付外头人去奸玩,我又不能自尽……这对奶儿,竟不知要让那些个脏男人怎么玩弄才好……”

  想到此节,竟然仿佛是一众男人扑上身子来,心下又是燥热,呼哧呼哧娇喘了起来,便忍耐不住伸手又到自己胯下内裤包严那空虚处揉捏起来。脑海中开始轰鸣,一时想着:

  “司棋在外头……要不唤她进来……”

  此刻她其实是有了三分死心,欲念反而更盛,心里只挂念着“左右是左右……说不定是园子里最后一夜,我这种残花败柳还矜持个什么……”便挣扎要翻身爬起来要叫司棋。哪知就在翻身欲起未起,竟有一个略略有些冰凉的身子就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她吃惊之余,才要叫嚷,却闻得体味清清奶香,触及更是小小一具小女孩家身形。一个如今发丝披将下来的小脑袋埋到自己两乳之间,深深陷了下去,倒好似小孩子要吃奶一般,两只小手直接摸上了她的乳房下沿,口中童音轻声道:

  “姐姐……我来服侍你……”

  迎春垂下头,看着惜春怀中小脸蛋儿,一脸红潮,似懂非懂,却是眼内波光闪耀,迷眸如水,顿时明白是惜春也知自己凄苦,竟要侍弄自己。心下又是感伤又是痴怨,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一把将惜春搂在怀中,只是饮泣。

  惜春只如呓语一般,轻声柔气只道:

  “姐姐……过得一夜是一夜……你一味心苦,我看着也替姐姐难过。明儿要死,我定和姐姐一起死,便是明儿主子要送姐姐……出去处置……我就求主子一并送我出去……这会子姐姐就睡个好觉就是了,呜呜……其实……都是我的不好……”

  惜春虽然年幼,但是其时真是少女家身子约约长开之时,迎春虽是女子,搂她在怀中但觉手上滑不留手,更闻一股醉人奶香,摸索上去,感受她小奶头儿还只是微微一隆,小屁股儿更只是小女孩子家得挺翘却不肥圆,倒是两条腿儿两条手臂略略有些细细酥酥的肉感,搭配着惜春略显单薄的身子,其实禁忌,别样风流,迎春本来是欲念难禁之时,惜春又只是温柔的揉捏她的乳房,正有些神魂颠倒,只是听她如此说,不由回了些精神,低头问道:

  “你?你……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

  惜春闻言,却是落泪,委屈道:

  “姐姐……二哥哥给你的信,是我偷看的……”

  迎春大惊,满腔欲念顿时散去,搂着惜春两肩,惊问:

  “真的?你……偷看过……”

  惜春点头说“恩……是我瞧见的……我忍耐不住……后头来放了回去……想来必然都是我不好……妙玉姐姐说因果循环,是劫难渡,必是我的缘故……”

  迎春思量了半晌,抚摸着惜春的头,想着家道如此,祸事难料,自己昔年名门闺秀,却已经被两个男子奸玩过身子也就罢了,惜春不过是小女孩,娇躯初芽,懵懂风月,童闺贞洁,粉砌玉堆……也不知是个什么下场。她自圈入园中为奴,已知妹妹虽然年幼,但是终究难免奉主,一则上总是指点惜春少行谨言,以防哪一日被弘昼多看几眼一时动了心要奸,只盼再熬得几年待妹妹略略成人才好。另一层上,却越发诗书礼貌,琴棋书画,用心教授妹妹,只盼妹妹将来供弘昼奸污玩弄之时,能多一些才情气质,好多讨几分弘昼欢心。只是如今自己眼看却要遭难,弘昼若是因事发紫菱洲,惜春虽小,但是看过信笺不举发也是罪,一并儿迁怒发落,想到惜春这等幼小身子,还不及供奉王爷主子,竟不知要遭到多少凌辱奸淫,那外头一起子下等脏乱兵丁囚犯,若可以玩弄到这侯门家小女孩儿,娇花嫩蕊,连身子都未长成,只怕更加满足那起子人之意虐淫念,真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此刻泪水滴答滴答都落在惜春发上,手上抚摸着惜春那微微凸起的那颗小小的乳头,和翘挺的小臀,想着这些个细嫩的肉儿,只因自己的一念之差,竟要给多少粗鄙之人奸玩糟蹋,心下更是翻江倒海,求生觅死,真恨不得能将惜春融在指掌之中,化作一缕芳魂香精,也免了悲惨命运,口中呜咽道:

  “不是你的错,是二姐姐自己不要脸,倒害了你……”

  姊妹俩一个年幼,一个懵懂,其实都不知究竟如何命运,只是此刻心乱,拥做一团,哭了半晌,搂着终于没了气力,睡了去。

  第二日那袭人也是识趣,不来打扰,还是司棋进来侍奉,见她姊妹二人裸着身子,连身上肚兜内裤都踢在脚下,相拥而眠,也不想旁的,先是侍奉迎春起来更衣洗漱,那惜春年幼贪睡,又过了半晌才起。

  迎春本来是等死,连早饭也懒得用,只午间紫菱洲的丫鬟来回话说,昨儿夜里,那些太监便去了,紫菱洲依旧封着,院子里的丫鬟宫女暂时都由凤姐命,安置到了别处。迎春袭人司棋等面面相觑,亦不解是什么意头。便只等着凤姐回话,弘昼发落消息,哪知日升日落,月明云稀,竟也没人来提拿迎春。这等度日,倒比死还煎熬,只是弘昼既不差人来提见迎春,也没人索拿,亦是无可奈何。迎春一日水米不进,到底支撑不住,终于胡乱睡了。

  就这么过了两三日,弘昼即不提见,连凤姐也不再来,迎春只得死不死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在怡红院里煎熬度日。她值此变故,其实五内已是心力交瘁,存了这种心思,越发那欲念奔涌难禁,心中竟有了那等“我这身子何等美艳粉雪,若能嫁个体贴丈夫,也不知他要如何怜惜疼爱,亵弄淫玩。只可怜小时候便被二哥哥污了,供奉主子没两次,主子眠群芳宿众美,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怕马上要供外头兵丁玩弄,千人奸,万人淫了,早知如此,那时候被哥哥奸污,就该自尽才好……如今何不自己最后受用一番”的念头,那夜里便一味自慰,连番都到五更,或唤司棋来弄身子,或干脆叫惜春来抚慰,竟有个自暴自弃的心;便是白天,也是窝在床榻上一边饮泣一边抚弄自己,只沉溺其中,欲海飘摇,浑浑噩噩。本来也就罢了,这天气乍寒,在被窝内外起了又睡,睡了又起,终于支撑不住,到怡红院里第四日上,那身子滚烫起来,竟是不支,渐次更是神志都有些迷糊了。司棋、袭人等只是以为受了寒,只王夫人年长,又离过园子受过难,知道些个女儿家悲愁,心中暗惊,只怕这迎春竟是看不开,以这性奴不可自尽一条,竟是要自己作践自己身子求死。她当真是又怜又恨,在床榻前搂着迎春只是哭红了眼劝慰。那惜春年幼,更是手足无措。

  又过两日,司棋侍汤奉药,惜春塌前安抚,袭人死命劝慰,王夫人更是一片慈心,干脆就在塌边替迎春用药酒擦身,只说:

  “傻丫头,你定要保养身子,不要自己作践,轻言弃生。我们的身子已不是自己的,是主子的……便是为了主子,或者二丫头你心里有愧,就当是偿报主子,也要留着小命才好……”

  那迎春在榻上无奈,只得支撑着应着:

  “太太说的是……”

  又是折腾半日,服侍药饮,醒了一次,那司棋在被窝里摸一把背脊,但觉迎春身上有潮汗泛起,才略略安了心。

  这迎春昏沉沉又睡了一下午,也不辨是夜间是白天,迷迷糊糊醒来,眼前似乎有人,睁开眼帘,吃力张望,塌边果然坐了两人,却不是王夫人袭人等,却是一个少女,凤尾小钗,玉珠翠簪,青丝垂鬓,粉面花颜,眼圈儿都是红彤彤的,切切挂念瞧着自己,怀中另搂着个惜春,竟是如今一向难得往来的三妹妹探春。以迎春此刻身份嫌疑,园中诸女哪里敢来探望,但见自己这一向倔强要强的三妹妹搂着自己小妹,坐在自己床边,想来是适才哭过,便是迎春此刻万念俱灰之时,竟不由想起昔年园中姊妹亲情,温存天伦,亦不免心下一暖,忍耐不住痴痴唤一声:

  “三妹妹……”

  欲知后事如何,请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尚说风雅艺
乍闻虎豺喧
终日难安平
痴求髻华年
且怜女儿心
可叹幽冥远
因果早修定
祸福自心田……是怎么

  第六十三回:访迎春探春说愁肠,叛可人佳人用机心

  却说迎春暂居那怡红院里愁闷病眠了两日,她向来处世畏祸,此刻自忖有罪,又不知弘昼如何发落,一时但愿弘昼接见赐死亦罢,一时又未免担忧连累了惜春凤姐等人,其实已有了“就这么病了去了也算了结”的念头。

  此刻孱弱醒来,却见眼前一身绛紫梅花裙、两汪春柳分月眸,却是三妹妹探春在自己榻前。她值此愁苦离伤之际,见这个素日里已渐疏远的姊妹,病方未愈神志亦不甚清,更不知她来意,一时只动了多少伤意亲情,不由又堕下泪来,软软殇殇唤一声:

  “三妹妹。”

  探春搂着惜春也正自伤心,见她醒来,倒挣扎着勉强一笑,却对惜春道:

  “二姐姐可醒了……莫起来,留神闪了风。惜丫头你先外头去玩玩……我和你二姐姐说说话儿。”

  惜春到底年幼,只疑惑自瞧瞧二人,见迎春无力得点点头,才道一声姐姐别累着了自去了。

  探春目送她出去,幽幽道:

  “可怜了惜丫头……”

  转过头却已换了颜色,踌躇了片刻才道:

  “我偷偷来的,那袭人替我遮掩了,想来没人知道……”

  迎春听她说“偷偷来的”,只道是探春畏祸,怕人瞧见了更惹弘昼不喜,她失了身子自惭形秽从来不敢以弘昼宠奴自居,心下一酸,低了头也不知怎生作答。半晌无力无神只抓挠着字句胡乱哽咽道:

  “三妹妹费心了,我这残败有罪的人,并没什么委屈处……”

  哪知探春却微微俯下身来,轻轻掩了迎春之口,摇头叹息道:

  “姐姐这会子的事体,我已尽知。只怕姐姐诚性人,不知道究竟地里才是真的……”

  迎春听她说得如此云里雾里,更是疑惑她的来意。此刻自己遭难,算起来自然是那尤氏二姐告了状去。她连日也自己揣摩,不过是尤二姐因为尤三姐事发,急着要救妹妹却又无计可施,寻个由头闹一场,拼了个有罪,造就个“大观园里再没干净人”,“法不责众”罢了。

  只是这是明面上的事由根源;若论如今园中局面,尤氏姊妹本是可卿的人,自己自认却是凤姐羽翼,隐隐便是个二妃争宠之局面。自己这三妹妹,冷眼瞧着,园中风闻,是随了可卿一支。只是向来听闻探春尚未供弘昼赏玩奸淫,处子冰清,又是贾府这一辈子女中最是机敏聪慧的,论容貌颜色身量体态亦绝不在自己之下,如今自己既落得瓜葛,又是个私通的脏名,她却是待价而沽之人,能来探病已是姊妹情分,怎么话里有话,竟然还敢提醒自己“不知道究竟地里才是真的……”

  探春也是痴痴瞧着自己这二姐姐倒有片刻,她知迎春一向来性子如此没个主意,此刻心下也是一叹,幽幽道:

  “只这一会子功夫,我也不得绕圈子说话。二姐姐,这回却是有人诬害你,我来,是要救一救姐姐……还有惜丫头。总不能没这份香火情谊……”

  迎春大病初愈,本就心智懒怠,此刻也辨不得探春是真心是假意,呆呆看着眼前的探春一对明眸,仿佛是昔年姊妹一起顽皮欢好,扎灯花做绳戏赶围棋读书卷描字画,般般贾府闺阁往事奔涌上心头来,回忆起往昔姊妹富贵天伦,欢愉爱谐;想着如今自己半死不活,一时苦楚凄凉,也不知道探春究竟知道多少自己那些个说不出口的事来,只有将死之心,索性放下那肺腑里一等防备,只无力摇头抽噎,倒好似全然听天由命,惨惨戚戚道:

  “救我?三妹妹,我此刻正如那世人说之所谓心力交瘁,油枯灯尽的;实在是再不望活命的。园子的姑娘们……每每念及,其实都是可怜人,个个都是大家子宝贝女儿,贞静闺秀的,然时运如此,能供主子受用身子,当得感恩了。只我却不同……我也是祖上名门,诗书世家,嫔妃姊妹,自小教养得那千般道理,既然为主子性奴,又是没出阁的姑娘娇客,本来自然该以童贞身子受辱,才算得尽了奴德,伺候了主子,却……呜呜……却失身给了自己哥哥,这伦乱无耻,羞辱难名。我每每思及,都恨不得不曾活在这世上过,只伤怀身为性奴,不能自尽,日日夜夜也是个煎熬……主子恩德,既说了是昔年之事,不曾赐罪,已经是没得容身之地了。如今竟然查出来我私通书信,挂念亲族。那信……既说是琏二哥哥的……三妹妹……我的罪,论细细认真起来,却不是要磨成粉了……妹妹安慰我说是有人诬害我,我自己知道却样样件件都是实情,并不敢怪旁人,便是她们举发我,我也不怪她们……我不敢想别的,只求主子发落了我……也算此生因果报应,是个了断,若主子不发落,想来天也收我去就罢了……”

  她一路说,一路哭,也不知怎得,就在探春前,将满腔郁结一骨儿倾诉,说到这里,已然是哭得梨花带雨,枕边被角全都被那滴滴香泪浸染湿透了。当真是凄凉惨戚,委屈断肠,只可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探春听她哭诉而来,字字句句当真锥心刺骨,她原料迎春性子平实,竟是果然有了求死之念,也未必信实自己;不想当此之际自己这姐姐却将那最耻最恨之事坦诚无讳;想到姊妹一时离心,不免也心灰,也跟着哭了起来,才惨然道:

  “二姐姐这话自是肺腑,只是我却也不是妄言的。姐姐想来也是信不及我。我亦是思来想去半日才来寻姐姐……姐姐你自认有罪,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姐姐你再细想几件事再认罪不迟。”

  她顿一顿,正色道:

  “尤二姐不过是旁支妾奴,她怎么知晓二哥哥书信之事?便是知晓了,她和姐姐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敢如此贸然举发?便是举发了,她若不知……二哥哥与姐姐之事,只是来往书信,不过是兄妹亲情往来,谁又能料得及主子怎么打算发落?姐姐你说是磨成粉的罪,却未说另一层,园中罪孽生死祸福不过主子一念之间,这份揣摩心计她如何能有?再一层上……姐姐只说自己有罪,却不知那尤二姐在主子跟前究竟说了些个什么‘罪’?呢?我便断言,她不是冲着姐姐……却果然是定了主意要了结姐姐性命,姐姐你只说这等丧气求死的话,却不是正顺了她的心。”

  迎春但觉自己便有些跟不上思路,愣愣听来,也是疑惑,种种疑窦,自己果然不曾细想,踌躇片刻,呢喏道:

  “莫不是……”

  探春点头道:

  “姐姐亦想转过来了。其实那尤二姐也是当了人枪棒。这事明面上看着是举发姐姐,其实却是冲着凤妃……不过是想一举扳倒缀锦楼里那位罢了。还有一层……姐姐难道不想想,那信……真是二哥哥写来的么?”

  这一声如晴空霹雳,却正是迎春心头耿耿之事,不由得抬起头来,便如不认识一般瞧着探春。

  探春顿一顿,又是咬牙道,眼中却已经泛着泪光,轻声细语却是言辞恳切,只道:

  “姐姐自然是想着,我如今说白了不过是供情妃没脸子女女家辱玩一个女枕禁脔,怎么还来说这些?……姐姐,我是姨娘生的,自小儿和姐姐不同,性子虽要强,却也知道自己出身有别……那年里,看着元春姐姐入宫,那雍容华贵,气质无方,我……一个庶出女孩儿,却不能想,也不敢想……姐姐,你也罢,太太也罢,老祖宗也罢,便是……宝玉二哥哥,自小待我都是亲厚,也不看我是妾室生养的。可那些个下人丫鬟,婆婆妈妈,却用哪只眼睛瞧我呢?但凡错一点半点,背地里不知嚼了多少舌头呢……姐姐是个宽心人,我却总是难免有这份难言之恨……人谁想此一生都是她人是主位,自己是个缺憾衬陪的呢?说我一般儿也是宁荣千金,一般儿也教养女德,一般儿读书习字,怎么就处处落人小瞧了去呢……呜呜……难道还是我颜色不够姿容,还是气质不曾修纤,还是体态不够妖娆……,便是这两府里,怎么就每时每刻,更无一次把我当个掌上明珠呢……”

  说道这里,她亦是越说越心伤,迎春却自小没这份心结,不由亦替她伤心,从被窝里伸过手去握着探春的手腕。却听探春又接着道:

  “我自小便知,亲母不疼惜也不尊贵,凡事也没个担当,我百般儿便都要靠自己。如今,既然宗族便有了罪,主子怜悯收养,我时时想起来,这园子,这家业,本是我宁荣两府的,便是主子爱惜赐恩赏收我等,难道只是看女孩子容貌身子?主子何等尊贵人,难道还少漂亮女孩子来受用?也总该是我宁荣两府尊荣体面,诗书世家,才能增添主子趣味,供主子一乐罢了……便是如那宝姐姐林妹妹,还有个薛家小丫头,天仙般人儿不敢比,但是我……我……还有姐姐,还有四妹妹,正牌子的两府小姐,宁荣千金,主子当初圈养的,本来就是贾府女眷,主子心头该受用的,也当是宁荣闺秀,怎么……怎么……怎么还是只能做她人陪衬呢?她们几个外姓女子,又都是当初嫁了人有了男人的,争风吃醋,里通外男,自己无耻,居然还要拿我们姊妹来做炮灰。平日里折辱我们,视我们为残花败柳,任意作践,难道竟然以为我们是心甘情愿不成?便是姐姐,也常常做了她们试探主子、遮人耳目、随意利用之人之事……姐姐,我实言相告,她们如今这举动,其实是做了套儿,要逼姐姐自尽呢……只要姐姐一自尽,性奴自尽,罪最为大,最要紧是能整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局面暗害凤丫头,人一死怎么分辩,把那信函来源也掩盖了去。姐姐若是去了,四丫头这等年幼,哪里还有护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这园子……可还有半分儿姓贾?……”

  她越说越是又恼又恨,柳眉儿都倒竖起来,迎春竟被她说得心中一片乱麻,只是迎春常以失身贾琏一事自卑不已,并不如探春一番胸怀不得施展之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也不免暗暗点头,觉着“‘她们’如此施计,只为自己争风吃醋,就要逼死自己”大是不该。探春见迎春颜色已变,眉梢眼角亦有了几分生气,便接着道:

  “姐姐,我本来也不来说这些个的。我说姐姐是被人诬害的,是前儿晚上在天香楼里……偷偷听到一个信儿……”

  迎春不由问道:

  “什么信……”

  探春切齿道:

  “是……情妃……那秦氏见了宗人府里的管事周公公,两个人密语抱怨,说尤二姐莽撞自作主张……姐姐还蒙在鼓里……原来,姐姐收到的信,是她早就勾结外头宗人府的太监,安插人伪作的,连……连那逃了的柳湘莲,其实都是宗人府的太监暗地里捉了去,只为灭口呢……”

  迎春又惊又怕,不由吐口而出:

  “她怎么敢……她为什么……”

  探春摇头道:

  “我也不敢想来……她有这般心智,其实伏笔深远,早早伏下此招,就是要诬害凤丫头。她和周公公亲口说来,隔墙有耳给我听到,原来那寿熙班一直听命于宗人府,她却买通了宗人府太监,专一给园子里送信送人,作些瞒着主子的勾当……姐姐不过是给她当了由头。这信件的事,她本意是要隐忍不发,只是作局,就是要等到要害时机,一举举发,至凤丫头于死地呢……只是那尤二姐不知如何也得了风声,为了救妹妹,此刻早早闹了出来罢了……秦氏此刻埋怨尤二姐,却给我听到了就里……”

  迎春心下一片迷蒙惊恐,想想自己收信乃是大半年前之事,这等行谋深远,实在是想想都是渗寒,脸色已是惨白,至于那柳湘莲尤三姐等事,更是内里机关难测。探春见她恐慌惊惧,又握紧了她的手道:

  “她一向笼络我,此事却也瞒着我,可叹我还处处为她设法,依附取悦她。姐姐……我也是自小儿尊贵知礼教养出来的……呜呜……我连主子都不曾给过……居然给她那等玩弄过身体,她当我如同宠娈一般亵渎淫弄,凌辱逗玩,她是天生的淫贱性子,我……我……我却是个干净的女孩子啊……”

  探春越说越伤心,也是有泪涟涟,迎春听得如何能忍,忙反过来开口安慰道:

  “妹妹……”

  哪知探春未等迎春安慰之辞出口,已是自己玉牙一咬,恨恨道:

  “如今想来,她对我面上好,也不过是那一等合纵之策。也难为她这份心思。姐姐如今不要怕。这园子,昔年是我们贾家的,如今却是主子的……不是她们几个淫贱材的……我们贾府三春……不可由得人如此作践……”

  迎春听她话音似有所指,此时也被撩拨起求生之念,不由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该如何是好……?”

  探春点点头,火热眼神盯着迎春,却道:

  “姐姐,我问你几句话,这会子没旁人,你要认真答我?”

  迎春点点头,探春却缓了缓语气,握着迎春的手改了轻轻温柔得抚弄她的手掌,姐妹俩绵软的掌心不免轻轻揉动,口中柔声问道:

  “姐姐,你失身于琏二哥哥,又接了他的信函……姐姐莫要瞒我,姐姐心里,可是还想着他?或者以为女孩子失身于人,便要从他一生?”

  迎春也是弯眉一竖,羞红双颊,声音虽轻,却是认真道:

  “我不说谎,昔年里,我隐隐是这么想的,虽是被他强暴,但是……但是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弄过我处女身子的男人,有时难免想他。只他是我哥哥,却是伦乱,我也知耻只敢偷偷想想罢了……不过,自入了园子,我虽羞恨,但心里只敢有主子,挂念亲人只是同宗连族,便是想到那畜生哥哥,和挂念宝兄弟、环哥儿、兰哥儿是一般无二的……我……我怎能那般无耻,如今还在男女事上想他……”

  探春柔声道:

  “姐姐这么说便是交心了……”

  迎春说来也是羞恼,只踌躇道:

  “只是我便是接了假信,也是有意接了,更不曾举发……总是我有罪……”

  探春已是破涕为笑道:

  “有罪怎么了?我们自然是有罪的,没罪不都还好好做我们的千金小姐……就是有罪才要供主子好好……奸玩身体、凌辱魂魄……才是赎罪么……姐姐你以为我今儿怎么敢来?不瞒姐姐,我其实也是踌躇了两日,直到昨儿,昨儿妙玉来看我指点提醒,说了几句话,我才立意要来劝导姐姐……”

  迎春不由问道:

  “妙玉?什么话?”

  探春道:

  “她说不愿瞧着惜丫头好人品,就这么被牵连了。最要紧的她说了一句话,我一般儿如今和姐姐说,她说:你要想着,用心想着,凡事该怎么处置,才是最为主子着想的……”

  迎春跟着呢喃:

  “……用心想着,凡事该怎么处置,才是最为主子着想的……”

  探春点头道:

  “我也想了一夜,才想明白了……我们若都只为自己想,姐姐你想死,是自己解脱;情妃要你死,是要自己争宠;尤二姐要你死,是想救她妹妹;便是凤丫头,不愿姐姐死,或也是要姐姐抗下罪来,是替她遮掩;那妙玉虽是看破了,但是来借着我要救姐姐,只怕是可怜惜丫头;便是我……我也是自己有自己的念想,要侍奉主子出人头地……姐姐……我们难道都忘记了,我们是主子之奴,你……你还是用身子侍奉过主子的,主子……主子他究竟想怎么样才最好,才逞心如意呢?”

  迎春本来不敏,然到底是名门闺秀,天性里养就的智珠;此刻心境使然,更被惜春连连披说,却是神智渐渐清明起来,低头思索片刻,喃喃自语低头思索:

  “主子想怎么样……主子……”

  她虽是女儿家矜持羞涩,其实到底只经少少几次风月,此刻被探春提醒,忍耐不住想起那日在天香楼里,弘昼奸玩自己,逼迫自己淫语哭诉,倾说往日失贞之场景,想着自己和可卿一起宽衣解带,香怀坦露,自己以奶儿夹弄搓磨,取悦弘昼,更将少女羞人私处幽径,主动献上,由得弘昼奸插亵弄……那弘昼之表情,之语气,之态度……一时晕晕然,一时痴痴然,竟仿佛是回答探春,又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

  “是……若我替主子想。或者……是不愿意我死了的……”

  说到这里,到底含羞,晕红了脸蛋,说不下去了。

  探春凑近一些,点点头道:

  “正是如此,我也是想通了这一节,今儿才敢过来。只是今儿既然说了,我便偏偏要姐姐说出口来……姐姐……主子可愿意你就这么死了?”

  迎春此刻连泪都止了,抿唇念想着,又偷偷看着探春的眼神,也不知怎得,倒想起弘昼来,不由脸上更泛上一阵羞晕,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因她这两日病中带着自暴自弃之心,多有那手指抠弄欢愉之事,此刻有了求生之念,听探春一声“便偏偏要姐姐说出口来”,竟好一似当日弘昼奸污自己时逼迫自己口出淫语一般,竟更忍不住决然却带着几分迷醉,仿佛是当真对着弘昼表明心迹一般,轻声恳切言道:

  “是。主子收我们为奴,是份恩德,自然要我们来百般受用。我们若念着贪着其他男人,自然是该死。但是只要不越这雷池,主子……主子想来不愿我们就这么死了。自然应该留着性命身体……乘着年华尚好,好好供主子反复奸玩才好……好好的……用种种法子……嗯嗯……弄我们的身子,我们……嗯嗯……争风吃醋是可以的……但是往死里整坏了其他女孩子,却是败了主子的兴头,我们自己解脱也罢,争宠也罢,都死活要留着性命,供主子各种淫辱受用,便是折磨摧残,也要由主子来施为也好……我却是个糊涂人才想左了……”

  她越说气息越急,也不知神差鬼使,还是病中无力添了欲念,一只手还摸着探春的手腕,却已经改了在探春那肉感的手臂上摩挲,另一只在被窝里的手,明知探春会瞧见,也实在忍耐不住自己说出那等“供主子反复奸玩才好”、“用种种法子。弄我们的身子”“供主子各种淫辱受用,便是折磨摧残,也要由主子来施为也好”时产生的独特之刺激;自己手指躲在被窝里,隔着汗湿的小内裤,去拨弄挤按那自己已经在泛出羞汁的阴户蜜穴,从内裤边沿伸下手去,将自己的阴唇轻轻拨开,从那条嫩嫩缝隙中将指尖探索而入,寻找着内壁上边沿最是欢快之所在,口中继续决然呜咽道:

  “妹妹说的才是。我们自然是有罪的,有罪也要主子来惩罚,也要供主子好好奸辱玩弄……我便是要赎罪,也要想着法子让主子来奸我才是……主子若瞧不上我,不肯奸我……也要造些局面,供主子别样法子淫乐得意才是。我,我要去求见主子,既是举发我,我要……我要让情妃当着主子的面奸我……好让主子看我被女人奸的羞耻模样儿表情儿……我还要……我还要和妹妹一起去见主子,让主子一并儿折辱我们姊妹身子……呜呜,妹妹还是处子,第一次,便要十分淫靡痛处,最是羞涩,供奉主子才好……,……我还要……我还要和四妹妹一起去见主子,四妹妹那么小……主子玩她那么嫩的身子……我要 在旁边看着教她才好……呜呜……要让主子尽兴……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她越说手上动作越快,抠弄越深,她是禁欲多时之人,又是病中孱弱之躯,此刻连番摸索,口中淫语连连,竟然呜咽一声,一股滚烫的体液就从下体里奔涌出来,涂满了自己的指掌,直接就泄了身子。

  她此刻也是病遮了脸,又和探春说得入港亲密,也顾不得自己这份羞耻仪态,软了片刻,连连娇喘,果然要挣扎起来,口中连连道:

  “我要去见主子,请罪……”

  惜春虽不曾经历那男女风月,只是自来被可卿亵弄,也知那里头滋味,此刻见卧榻上迎春,香汗淋漓,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儿,秀发皆是湿透了,脸蛋儿红扑扑的,那美乳胸膛起伏玉峰在被窝里随着喘息荡起阵阵软绵绵的波浪;被单纤薄,清晰可见那两条修长腿间,指掌手臂起伏,心下也是一片荡漾,不由胡思乱想:

  “姐姐也是可人儿……我若和姐姐一起缠绵一番……姐妹情分……只怕比那情妃还要磨人呢……”

  知道自己此刻乱了神志,想起今儿自己来意,忙努力收敛了心神,噗嗤一笑,安抚道:

  “姐姐。你有这片心,我便安心了,今儿本来是怕姐姐想不开,既知姐姐被人陷害,总要来劝导姐姐,却不好莽撞了……既是有心壮了胆要见主子请罪,也要好好设计个法子……姐姐就这么去……却不是冒失?”

  迎春这才回过神来,她虽然被惜春说动,一时骨化酥软魂化柔媚,入了淫靡之境,却是十几年养就的尊荣小姐习性,却到底红透了耳根,点点头,痴痴道:

  “三妹妹。我……失态了。如今我已经想转过来……只有主子赐罪赐死用奸用辱,并不敢再自己寻死觅活的。三妹妹既然来……可为我设计个法子……只是主子不召见,我其实也不好去求见主子……”

  探春点头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只先要姐姐自己想明白了,不做了她人嫁衣就是了,姐姐心宽就是了,既说了自有主子赐罪的,别一味病沉了,主子……可怎么用呢?……”

  她笑一笑,实在忍耐不得迎春此刻娇喘嘤咛、汗湿柔弱的模样儿,上前用自己腰里的汗巾子替迎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竟然一时忍耐不住,在迎春嘴唇上轻轻啄吻了一口。

  这缠绵一口,倒把迎春吻得浑身激灵灵一抖,羞得几乎要闭了眼,探春也知自己失态,羞红了两颊,低头玩弄汗巾子,到底是迎春经过风月,又感念探春今儿来一片真情,又握了握探春的手,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神差鬼使般虚弱言道:

  “三妹妹,你,你这般的美人儿,别说我比不得,便是宝姐姐林妹妹,也并不胜你几分颜色的,至于你说薛家小妹妹,她虽确确实个美人坯子,如今却到底还小不成仪态,哪比得你正当妙龄。只是我以前总想着,嫁个如意人儿厮守白首,只如今想想我,是被个没天良的畜生哥哥污辱,你这等人品,给主子暖榻陪枕,其实也是福分使然,不算玷污呢……”

  探春心头一暖一酸,一喜一伤,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听迎春到底算是夸赞自己也是安慰自己,她是被可卿调教出来的别样女孩儿家羞事,竟一时耐不住道:

  “姐姐……等你身体大好了,你唤我来陪侍……姐姐……可好?”

  迎春听她居然这等风月口儿,忍不住啐道胡说,探春惨然一笑道:

  “姐姐……如今你我位份都是姑娘,听鸳鸯她们说,主子因为宠了袭人封了姑娘,觉得园中尊卑还要有别才好,要晋一晋原本主子姑娘的位份呢,那妙玉还不是封了小姐,姐姐若封了小姐,唤我去陪伴,女女玩弄,却不是园中规矩,本来应当的……我,给那情妃玩身子是无奈迫胁的,若给姐姐……定是美美可意的……”

  迎春本来是个求死觅活的心,如今倒和探春说起这等风月话头来,只是瞧瞧探春身量品貌,她本来俯身,此刻自己眼前,虽是衣裳遮拦,其实正是女儿家两腿缝隙处,心下也不免荡漾,若是真和妹妹一起鸳被中颠倒云雨,风月情浓,探春身体如此玲珑可爱,娇媚无方,虽然女子欢好,自己也不知究竟该怎么施为厮弄,但是比之惜年被贾琏强暴,如今供弘昼奸玩,竟多了几分好奇禁忌,更多了多少恩爱情浓,也不由心下碰碰乱跳,恨不得此刻探春再怂恿几句,自己就和探春缠绵恩爱一番才好。只是她到底脸嫩,努力压抑了情欲,软软一声:

  “将来再说吧。”

  又接一句:

  “这会子生死关还不知该怎么过呢?还说什么旁的……”

  探春低头片刻,忽然开口笑道:

  “姐姐,前几日……我去宝姐姐那里拿了一整套的颜料笔墨来,都是些不容易置办的呢……”

  迎春一愣,不知她怎么说起这么一个话题来,却听探春又接着道:

  “连宝姐姐,我也不曾和她说要来做什么……如今却不瞒姐姐,这本是我替情妃定了计策,要替情妃画一幅画……”

  迎春果然听不甚懂,问道:

  “画什么画?”

  探春咯咯笑道:

  “我要那淫贱材儿脱了衣裳,我照她甚至画一幅天体仕女图呢……”

  其时,女子家连沾衣裸袖都是不成的,画这等画,虽是女孩子之间,也是想都不敢想来,迎春不由羞红了脸,也不知探春为何忽然说起她和可卿之间的私密情事。却听探春道:

  “姐姐莫乱想……画这等画,是要献给主子……主子是风雅人,一味……只是弄她身子……哪里够了,总要有些花样儿主意才好……”

  迎春本来等她说下去,哪知探春说到这里却是安静了片刻,迎春看看她,见她也笑盈盈瞧着自己,不由迷糊道:

  “三妹妹的意思……是如今不替她画了……要……要……要替我画一幅……”

  想到自己要在三妹妹面前脱了衣服,露出女儿家裸体,并且是好半日,不由羞耻的几乎要埋下头去,一时也辨别不清这主意是否能打动弘昼。

  探春见她如此说,形态又如此娇羞,也是一片软殇,忍耐不住居然大了胆子,伸手过去,隔着被窝,轻轻得托着迎春的乳房,揉了一揉,却道:

  “姐姐,你体态娇媚,小时候洗澡我就偷偷瞧见了的。画了画儿给主子,主子自然是喜欢的。只是这计虽风流,却还不够十分……这一回你是奉了罪,若不能一举在主子心头种下别样快意,只是博得主子一次临幸,便是今儿免了罪,明儿还是会翻出来的。何况,只是画个天体裸衣图……是我给那情妃出的主意……如今,若不再进一层,如何能一举压过她的心思……我给她出了主意,便总要给她画的,她是情妃,园中妃子,我只是个姑娘,便是依着主子定的尊贵也要以她为尊上不是么……”

  迎春想想也对,以自己的姿色,若在平常人眼中自然是天仙一般了,在弘昼,只怕还难能只是色相恭敬奉上便能足够取悦的,便问道:

  “那三妹妹的意思……”

  探春眉梢一挑,说到:

  “我却有个主意……”

  俯下身子,在迎春耳边耳语几句,只听得迎春不仅脸红如烧,更是意动神摇。

  欲知探春说得什么主意,且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名园处处算机关
表里妖娆难堪辨
昨日黄昏闺奴语
今朝切齿恨缠绵
何人弄瓦千金事
谁家欲将明珠还
他年愿做村东妇
依旧姊妹话婵娟

  第六十四回:荒唐亲王倦访京畿,懵懂门客色迷名园

  却说探春和迎春切切枕上密语一番,半日那夜色渐浓,直到园里各处院落都掌上灯火,才出来,到了前院,才见袭人麝月正哄着惜春玩儿。

  那袭人见探春出来,却不肯因如今位份一般而拿大,却是依旧殷勤陪笑,只说:

  “三姑娘可用了晚饭了?我们这边正摆饭,回头寻太太一起用饭可好?二姑娘身子可还好?”

  探春也只笑笑,摸摸惜春的头,叮咛道:

  “四丫头如今别一味淘气了,好好照顾你姐姐,我这可就要回去才好。”

  回过头对袭人道:

  “你别张忙了。二姐姐这里难为你如此照顾,我心里总念你的好就是了。我这还是回秋爽斋去用饭才好,晚上还要去见情妃有事,替我问候太太,姨太太才是……”

  那一边,侍书早送上锦缎披风大氅来,袭人也不便多问,笑着便送出来,命前面领路的小丫鬟好生掌着灯看着路。

  一行人走几步,侍书见左右无人,凑近一步对探春回道:

  “姑娘进去多时,外头有消息……”

  探春见说得郑重,回头便问道:

  “什么消息?”

  侍书道:

  “王府里接了内宫旨意,月姝姑娘亲自来送信,叫主子去呢……这会子只怕已经出园子了?”

  探春一唬,沉吟道:

  “这黑更半夜的,主子不是称病么?宫里能有什么事?”

  侍书摇头道:

  “我已经差小丫头打听了,主子本来是在蘅芜苑里,月姝姑娘却进来求见,说是内庭旨意送到王府里,主子不在,才送过来,不是进宫,却是叫出京呢,说是去外头迎个道士来给万岁爷祈福治病……”

  于这内苇里头是非,探春虽敏,也不过是豆蔻年华闺阁少女,于此中究竟却到底思量不来。虽凝眉思量了片刻,亦是知道自己只是一味痴心白想,算起来自己不过是尚未供弘昼破瓜受用过的园中一奴,外头大事实在也是由不得自己,便叹一口气,依旧取道去了天香楼,可卿自然也得了消息,只是亦无可捉摸其中缘由正在不安,二人切切商议一通也不得要领,又自胡闹一番也就罢了。

  不想弘昼这一出园子,连着有五六日没个音讯;园内诸女乃百劫余生之人,于这宫廷诡秘皇家忌讳,多是畏惧莫测,不过是胡乱猜测皇帝老子病情,自己主子又究竟去迎个什么道士。何况此刻尤三姐生死不明,迎春罪赦难定,自己这能一语定人生死的主子偏偏又出了园子去,可卿凤姐心里固然各自都有盘算,却都不敢开销,紫菱洲虽说解了封,凤姐也不好安排迎春住回去,只干脆就让她姐妹依旧安置在怡红院里,自有王夫人照应也不肖叮咛。好在那第六日上,月姝又进园子来,凤姐可卿一起接了在缀锦楼里用茶问安。月姝却只笑说弘昼在外头一切安康,带话回来只说在张家口又是犯了摔伤背疼,死活不能挪动了,让随行下人陪着那张真人进宫去了,且在宣化养病,等背疼缓了还是要回园子养着。众人想着弘昼却根本没个背伤,这等荒唐胡闹装伤作病模样,也不知这主子是个什么情形,不由也是面面相觑,只是好笑也未免不安。

  却说原来弘昼这几日心中也自是有一份念想胡思心神不定。他其实来自数百年前太平时节,论起来是个见不得血腥的性子,虽说一时恼怒命詹事府拿了尤三姐,又知这小娘儿果真私通戏子,罪在不赦,然真要下旨发落到边疆供兵丁奸死,竟有些手软;若说就这么随意放过轻轻处置,他已经作惯威福由己众美围绕小心侍奉的和王爷,这等风流罪过,如何能干休;一时性起,干脆让冯紫英「自便处置那淫贱蹄子」,以他本心,尤三姐也是颇有姿色妙龄少女,虽是私通了外人,也是一般儿可人模样,就当赏了冯紫英,凭他是奸是杀,是去是留,落个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想凡事不省心,那日自己在天香楼里留宿,尤二姐又来哭闹,只说是园中另有姑娘有那不伦私通之事,言语里暗指她人,他本来就为此事有心结,才按下了又被撩拨起来,一时又找不着冯紫英,可巧天香楼里宗人府太监周秉通又正好在身侧说些差事,便命他差人将寿熙班里的人再作拷打,自己憋了满腔子烦闷,在园子里闲逛。值路过栊翠庵,竟火辣辣拿那妙玉在禅堂里逼奸淫污一番,本来是知道妙玉高洁,内心不从,偏偏要折磨凌辱,只当出出火气,果然这妙玉玉体玲珑,娇泣忿恨,却又是不得不从,宽衣解带,俯体羞形,由得自己作践淫辱的模样儿,一路奸弄过来,出了气,又略略有些愧心,到底掩了自己火气,回头便干脆晋了妙玉为小姐。

  才安生了一日,那宗人府又来回话,说果然有个叫蒋玉菡的管事,挨不得打,只说曾递送了几封信进园子给到紫菱洲骗些银两,再问信哪里来写得什么,想是不敢说,一味只推到如今不见踪影的柳湘莲身上,只说这柳湘莲昔日里就和贾府老少往来,怕是造个假信骗些吃喝。弘昼闻言也难知究竟是个什么信笺,想着那迎春向来胆小,又不如凤姐可卿等在外头自有眼线,怎么有信笺竟然给她,也是疑惑,恼怒之下,便命周秉通差人查封了紫菱洲,果然在紫菱洲里查得两笺书信,看落款却是贾琏,信上一味告饶,只是无耻哀求迎春取悦自己以换活命,想到他昔年强奸自己妹妹,如今还要拿妹妹身子来求取悦贵人活命,也不知该气该笑。

  只他连日来在这内外两宫出没,已渐渐知晓里头阴谋倾轧,多有蹊跷,见信笺内暗指凤姐也收了信,只那蒋玉菡却一口咬定再没了,一时又是着恼,又是无头绪,恨起来恨不得将那迎春惜春连凤姐都一并处置荼毒了,可巧正好那月姝从王府来回话就在身旁,正替着自己按摩腿脚,调皮娇笑着劝自己的话头也可爱:

  “前几日主人一恼之下发落了那尤家小妹妹,赏了人……我事后瞧着,其实主人还念在心上呢,可惜没先伺候一下主人枕席再赏……这会子主子要办谁,依着我,可缓两天才好;等回头想来,若还不消气再办也自然使得,一时办狠了,糟蹋了美人儿,主人回头又心疼了……何况这真假是非也一时难辨不是……”

  这园子里哪里有女孩子敢这么与他调笑,奈何想想,这月姝还真是可心,所说也真是自己心头所想,若是平常书信至多也不过是可怜虫垂死求生,迎春论起命运也是可悲可怜;但要这么掩过去又未免心有郁结。

  哪知素日来不问他事的宝钗,竟乍了胆子来顾恩殿里求见自己,也不说旁的,只说李纨请她定园中教习女孩子的几份书稿,有些个妨碍处不敢自专,要请「主子裁夺」,娇音滴滴入耳,倒勾得弘昼眼前浮现一片佳景,想着稻香村里几个幼女,年纪最大也未满十四岁,尚未成年,娇芽初蕊,又是绝色,清音小荷,玉茹天胴,如宝琴、惜春、李玟、李琦、巧姐儿等,此刻要自己裁夺教习内容,自是李纨、宝钗等难以羞定那一等风月之事,或怕教少了自己不如意,又怕教多了失了幼女至纯至稚之美色,前来请示自己罢了。他转念之间,已知是宝钗看自己这几日心绪不好,借着这么个风骚雅致别样意趣的名义,来分分自己精神取悦自己罢了,再一思想,自然是这几个幼女中还有惜春,这宝钗用心良苦,竟有轻轻雅劝自己怜香惜玉之意。他俯仰之间,先不想别的,倒颇为这宝钗这等温柔贤淑心动感念,也不顾旁的,更是抛下心头烦闷,拖了宝钗去蘅芜苑里,在那闺房里脱衣解怀,调笑亵弄,温温柔柔的奸玩受用了一番,才几度春风,正将那宝钗奸弄得通体酥红,白凚乱凌之时,月姝却从王府里来急着叩门求见。他如今常常眠宿大观园,王府里上下事务,都交这月姝打点,虽然怜她爱她,这小侍女也温柔恭顺,随时候着给自己奸玩开苞,任意淫污,竟然不比宁荣众美,有些舍不得,见她打点王府事宜又是得当,起了个赐她个正经身份的念头,只是尚未说得。今儿却如何莽撞来打扰自己和宝钗亲热,正要光火责骂,哪知月姝却是递送来内廷扎子旨意,竟说是个,「朕躬违和,遣诸王子以顺德行孝,或可应天之和,已差四王子停差事进宫侍药,虽知五王子弘昼身子欠安,然亦当勉力与国休戚,可往张北真和道宫,为朕躬祈福,顺接黄冠张紫阳进宫祝行祷寿。」

  此等大事,月姝、宝钗自不敢多言。弘昼暗自揣度,也是踌躇,竟一时难辨,此时雍正病中,王子阿哥若有图谋大位想头,要么宿卫宫廷,以防大变时可居中占天时;要么外头领兵,退可自保进可图功算是占地利;要么干脆占据六部要津,以笼络八旗百官占人和。只是雍正一朝不比先朝,雍正子嗣上有限,算起来继承大统只有一个四阿哥弘历合适,哪里有人敢存妄想之心。自己称病躲在大观园里,说是贪恋美色,即是避嫌,又算是自污,让人瞧着这么一个好色荒唐的王爷,自然和皇位之争无涉。如今内庭却又有这等旨意,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究竟是宝亲王弘历借着名头要试探自己,还是张廷玉等廷臣用旨意暗自敲打诸王子要谨慎,此刻旨意说得决绝,总不好不遵,虽然去张家口迎接道士祈福算起来不是什么正经差事,但是咬准一个「孝道」也挑不出理来,只得还命月姝回王府交代自己个亲信门人打探消息来报,自己带了几个随从亲兵,太监管家,勉忍弃了一园子美色,连夜奔张家口去。

  哪知才到了宣化,居然发现此地竟驻扎着一营禁军,一查旗号,竟是骁骑营中军。这骁骑营管带勒克什,乃是自己正红旗门人出身,昔年荐出去带兵的,如今见弘昼本主来办差,自然恭谨谄媚,率着众将兵迎接自己入大营歇息请安。至于甚么祈福找道士张紫阳等「正经差事」,自然有本地地方官恭敬代为操劳,哪里真用弘昼去办。

  弘昼就便问那勒克什,领着禁军驻扎在这里做什么。那勒克什虽说带兵,却是个京官做派,一脸陪笑小心,油滑转营,满口「主子有问,奴才细细禀来」,只回说是河南流寇罗璞,已成气候,如今搅扰两个州府,都已经到了在京郊流窜,骁骑营是奉了兵部的旨意驻扎追剿,才斩了一队流寇贼兵,驱赶走了罗璞,此刻奉旨正要回京畿协同布防,更是嘴碎一路道来:

  “有幸遇到本主,就请主子示下,是随着主子一并返京,还是如何调度才得当。”

  再嬉皮笑脸跟一句:

  “以奴才见识,主子是千金贵体,跟我们这些丘八兵一起起居受不得,主子身上又不好,何不这里修养两日,奴才领那道士进京,必是妥帖的。军机处那里销了差,再来拜见主子,奴才在外头办差,得了几样爱巴物儿,一心想着孝敬主子呢。”

  弘昼闻言,见他一脸坏笑,眼神示意,终于亦想明白差自己来张家口这道旨意的本意,必是张廷玉等军机处大臣,或奉了雍正旨意,或是揣摩弘历心思,刻意为之,试探诸王子并先朝诸王爷,否则哪里有那么巧,巴巴的放自己到张家口来办差,就遇到自己门下这么一支亲信军队。自己若不知好歹,敢领兵入京,便是「居心叵测」,无论是雍正还是弘历,都必不能容得自己,军机处自另有一番发落。如今雍正病重,北京城里里外外,西山大营,九门宿卫,两侧禁军,内宫羽林都驻扎停当,自己若有旁的想头,领这么几千人到京城墙下,能成什么气候。

  此等试探,也算是自先朝传下的一个例。这勒克什其实也是个伶俐的,已是读懂了军机处之意思,这是拿话提醒自己。弘昼本来就是个荒唐性子,此刻明白了这无头差事的由来,更也没了疑心,倒只是暗后悔自己没带几个园中女奴来,此刻也只就一笑,虚踢那勒克什一脚,呼喝道:

  “猴崽子,把你伶俐的,自然你还办你的正经差事,莫来缠我才是,我就这里瞧瞧光景,过两日才回京呢。”

  那勒克什恭谨奉了命,领兵带着道士自去了。只为错开行程,北京城里瞧不清局面,弘昼却只好称病,说是背伤发作,不便起行,便就草草宿在那本地知县的县城驿馆里消磨日子。虽然此处遥近京城,也算繁华世界,但是一个县城驿馆,又如何比得了自己行宫两朝名园;他出来时又以为下马便回,只带了几个随从亲兵,要不就是太监小厮,更哪里能比宁荣诸美销魂蚀骨。每日里只在驿馆里摔盆骂碗,要么斗蟋蟀玩蛐蛐,本地名流士绅「孝敬」王爷的财物金玉,连看也不看,只一味气闷。

  那知县是个汉官,名唤任诚凤,却也是个颇能察言观色的,才两日,竟能读懂弘昼郁闷无聊之心,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手段,竟然将本地女学宫里两个读书的妙龄女学生送进驿站来伺候弘昼。这等地方女学宫,本是地方上退仕官员或者士绅名流家之后幼龄女孩子,也要附庸风雅读书识字,又不好请男先生,便选谁家有园子的,聚在一起,雇几个女博士,讲说些女则论语,诗经楚辞,学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算同流应声,地方上联络之意。论起来,里头的女学生,也算是本地面里有体面家之孩子,最是纯洁娇贵的;本来莫说风月之事,便是小厮男丁也不许进学宫里去的,更非寻常人敢去寻花问柳之处。只是如今弘昼这天家阿哥,又是官场里出了名的荒淫之名,这任诚凤哪里敢寻那烟花女子来奉承,竟不知是威逼还是利诱,带了这等女孩子进来供弘昼「解闷」。

  弘昼本来无聊,更不放在心上,自然笑纳,可叹这两个女孩子,本也是大家子闺秀,正是守字闺中,开蒙知礼,新梅初柳的年纪,奈何遇上这等「王爷留访地方」的事体,只给弘昼一通奸辱,玩了身子,破了贞节,只当泄欲玩具一般奸弄折辱,亦是时运不济,无可奈何,红颜薄命之事。偏偏弘昼如今眠花宿柳有了几多美意,虽是这一对女孩子也是小巧可怜,别有风味,却总嫌弃远不如大观园里诸美颜色,只恨自己一时走得急,连贴身奴儿也没带来,心下不快,胡乱奸污了只管泄欲,也不多加疼怜。

  便是两个女孩子的名字,都记不住。也不知两个女孩子背地里如何哀泣悲耻,弘昼走后又如何自处,书中也难尽表。

  才又住五、六日,又派人回京王府并园子报平安,门上却报,有詹事府冯紫英却赶来报信伺候,便唤人引进来问话,那冯紫英切切跪了,也不敢用茶,只陪笑回话,只说「奴才已经切切打探,连夜赶来给主子送信,京中风平浪静,皇上略有所起色,听说还在病榻上接见了军机大臣」、「六部里的事都是直批畅春园,宝亲王在御前奔走处置」,「圣上闻得王爷抱病带伤,还远行为父皇祈祷安康,圣颜颇慰」。

  弘昼最知这冯紫英是个伶俐的,果然听他件件说的都是要紧消息,便索性放开性子笑骂道:

  “皇阿玛安好便好,只在这所在闷出鸟来……”

  冯紫英却笑道:

  “奴才也知道主子闷,只是奴才瞧着京中情形,主子还在这里略盘桓几日才好,否则这回回京,总要面圣,皇上面前,总不能显得没伤没病的……再磨蹭几日,也就遮掩了……”

  弘昼想想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随口闲话道:

  “园子里的案子如何了?”

  那冯紫英闻听此言,却是心头藏了个鬼。只因昔时抄检寿熙班、搜罗凹晶馆、擒拿尤三姐的差事都一路给了他,前几日紫菱洲的事体却是宗人府办了,他又只因弘昼一时贵人口风将尤三姐许个「自便处置」,一时贪欢娱色,又有些个「尝尝王爷的女人」的小心思儿,竟威逼胁迫,将个尤三姐倒拘在詹事府地牢里,也不舍得杀,只是逼奸受用;当时自然快活,事后未免有些害怕,此刻弘昼随口问个案子,竟不知是说哪一件,只得陪着小心,只道:

  “园子里又有了风波,都是奴才的不是……”

  弘昼听他这般回话,才想起自己贵人多忘事,紫菱洲一事指给了宗人府去办,这冯紫英不知首尾,便道:

  “罢了,本不是你的首尾。也不是什么大事,恩……其实还该你来办才妥当的……太监没根的贱种,办事未免没了人情味……倒唬坏了女孩子……本王在这里着实无聊,你别在口外待着了……要不替我跑一趟……回京后让詹事府带人去园子里,回了凤丫头,用车接几个伺候人来这里伺候……”

  冯紫英其实连着几日替弘昼打探消息,又是奔来张家口,到底累疲了,已悄悄让自己下人去县城里寻了个歌姬,晚上替自己「洗尘」,哪知这弘昼贵人心思,居然要他折返跑,说差事,其实不过是替主子去带侍女奴婢过来服侍伺候,未免心下叫苦,明知这般来去颇费周折,此刻也只得笑着小心问弘昼带谁来,弘昼一时也想不及,便道:

  “她们都是女孩子家不出门,路上也不安妥,就告诉凤丫头,就命四个贴身奴儿来这里吧……她们既然贴身,总要贴本王的身才好……你就不必来回跑了,就命个太监带来就是了……”

  冯紫英也不得歇,便也只得应了,连那个歌姬的模样儿都没瞧着,辞了弘昼,接了这「替弘昼接性奴来服侍」的荒唐差事,独自连夜返京。

  弘昼本来问起案子,他心头也是惴惴,原来那日他胁迫逼奸了尤三姐,依着利弊到底还是该杀了痛快,却到底不舍得,依旧拘禁在詹事府地牢里,每日里心痒痒,便去奸那三姐,那三姐本来就是美人坯子,此刻更有那被拘禁捉拿,或绳捆索绑,或逼迫欺凌,或生死折磨,或言辞羞辱,有时逼她自己脱衣裳献身子,有时又用强蛮之力压定了一味凌辱,有时更用绑绳索带,将那三姐身上,非但女孩子家私处,便是口舌、胸乳、臀肉、玉足、后庭、反反复复,不当个人来百般奸淫,种种别样风味,总不免醋意满满想着「王爷在那园子里受用那许多侯门千金,漏出一个来,却不是便宜了,我玩的这可是王爷的女人」,奸弄起来更添些兴头,流连忘返,何况那三姐其实恨极了自己,这等逼奸强迫更添滋味,竟连自己外头养的云儿也一时顾不得了。只是三姐虽然获罪,又是弘昼亲口许得随自己处置,但是不杀不流,就这么拘着奸玩,到底也怕弘昼有心结。好在弘昼倒也不再过问,自己更舍不得。

  他往返奔波七八日回了京,又是一路想着,累疲的人,正是满腔欲火,去那地牢里又是要奸那三姐。却见三姐原来已是肌肤滚烫,面如金纸,想来是被自己折辱得不堪,积了病愁,胡乱压着插弄几下,到底也舍不得就这么奸死了,问两句,又只是气若游丝求自己「放过柳郎」,如今苦笑自己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却依旧不得那柳湘莲下落,也只得罢了,倒忍不住安慰她两句,「你柳郎且跑了,若是有了消息,我还来告你。」还命下头太监叫个大夫来瞧瞧三姐。自己无奈收拾了衣帽憋了一肚子憋屈去大观园里办差。

  只是此番再进园子,明知弘昼断然不在,倒不比前两次心下拘谨,虽也不敢放肆,倒是宽笑着,在西门雀思门上对了牌子进了门房,见里头只有几个粗使太监在玩鼻烟壶,便笑道:

  “几个狗腿子又在一味偷懒,我奉了王爷命,要来见凤妃,你们谁去回一声才好……”

  几个太监识得冯紫英,忙都请安问好,为首一个便道:

  “爷您是奉了王命,还用通传?只怕里头姑娘们不便,您候一回子,我寻个丫鬟带爷进去可好?”

  冯紫英笑着道好,那太监却要转身进去,哪知一旁正有一个粗粗壮壮的小丫鬟,却大咧笑道:

  “凤姐姐正在西边滴翠亭里听戏呢,没什么不便的,我领你进去就是了。”

  冯紫英也不知她是何人,本来园中女子,他也不敢多瞧,此刻忍耐不住瞧两眼,却见这丫鬟方十四五岁,穿戴平常素朴,更生得体肥面阔,一对丫头辫子编得凌乱,两只手掌臂膀也是糙实,怎么瞧着也不过是粗使体力活提水桶扫院子没名牌的下人丫头,怎么就敢开口是称「凤姐姐」。见那太监本来就懒怠,见有个人跳出来买差事,也只是陪笑不在意,只得糊涂应道:

  “那便难为这位姑娘。”

  冯紫英虽不认得,也不放在心上,便就随了她自雀思门进了园子。

  须知这大丫鬟本是昔日荣府里家生的粗使丫鬟,只因身量榔槺,又是天性有些痴痴呆呆,不过是做些体力活,园中诸人早忘记了她的本名,也不曾替她取个正经名字,只一味唤她「傻大姐」,或作「痴大姐」。以她的身份,本是贾府最末等之流,外头做些粗活,连几个主子院子也不得进的,更莫说进房间了。却偏偏因为她这傻傻痴痴,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的性子,贾府诗书礼仪之家,未免怜惜她,反而诸事不做避讳,由她天性胡闹,若换了旁人,以今天园子里尊卑,又当着外人,如何敢唤凤姐「姐姐」。

  这傻大姐痴痴傻傻,只嬉笑着携领着冯紫英往园中东边走去,路上也倒遇见几波宫女丫鬟,见是外头男人,都唬得闪避了也不敢问候,几个太监更不敢多问。

  冯紫英虽来过园子几次,却都是低头由丫鬟带着走路,只这大观园里繁花绕树、玉叠楼栋、借山挪影、凭泉听湖、辗转琳琅、造化非常,一时也记不得许多路径,只是随着那傻大姐一路走来,七绕八绕,已是不辨西东。其时已经是自东北角落里绕过枕霞居后门,来到潇湘馆边的湘妃竹林,快到怡红院西北角落,但见此刻冬日里一层层竹深幽远,软刷刷风动影焯,那暖暖阳光透过几层竹枝遮影依旧洒满一地,顺着一条斑驳的雨花石小路,已是只余了细细的斑点,两侧竹竿,密密丛丛,数竿翠黄交映,倒是一片清香迷人魂魄,心下也不由赞叹其幽远雅致。再走几步,西边渐次开阔,几丛桃木点缀一汪小溪流之上,只此刻深冬渐至,树上已是不见片叶,只几只燕雀叽喳飞绕而过,想是园中丫鬟怜其冬日残色,却用些五彩薄纸,扎了个些个小纸花儿、篮儿挂在树梢,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冯紫英也正赞叹,却见那傻大姐已是从那溪流之旁,一道汉白玉粉墙边堪堪小径这里穿绕过去,不由心想:这等小路,如何方便走路。无奈也只得跟着,再绕几步,却听身后有叽喳嬉笑之声,这冯紫英忍不住一惊,回头一瞧,却见身后适才自己路过的正经石板路上,一个如同玉粉琢就的十三四岁小女孩子,正和一个丫鬟宫裙打扮的小姑娘嬉笑路过,那女孩子一身玉粉色纹彩棉裙,外罩着雪白色貂绒披风,扎一个小荷芙蓉尖角小辫,两只水汪汪的萌秀美目正是飞扬神采,一种娇憨憨的微翘粉唇张合嬉笑,虽是年幼,身形尚未长足,但是此刻远观颜色,饶是冯紫英自来是个拿得住的,也是一时唬了:这世上,竟有这等如同画上天女一般的小女孩子……我也偷瞧过一眼主子的那个宠妃王熙凤,已经是万万人不能想得国色了,便是大内几个嫔妃也未必比得了那等颜色,这个女孩子如此粉雕玉琢,只怕将来还在其上,我这主子真是会享福……

  他想到这节,一时不由心动神摇,明知弘昼不在园中,竟生了几分大胆,又下死眼瞧了那女孩子身形体态片刻,竟然触动那心中一片禁忌欲念,忍耐不住连下体都略略刚硬起来,脑子里也开始混沌,尽是描画一些个不堪念头。却听那两女孩子中随着的丫鬟嬉笑道:

  “琴姑娘再别混闹了,惹一身汗来,回头让你姐姐知道又要罚了。”

  两人且说且笑,银铃娇叱,莲步洒漫,转过路径而去。

  这冯紫英本是王府家奴出身,虽如今起居八座,已是从三品大员,向来在风月场上也见过些个颜色,与那宠妾云儿也算是多有些云雨之欢,在外官任上也淫玩过几个女子,只是到底比不得弘昼身份,他虽也娶有妻室,养有私眷,却如何能比得弘昼可以任意圈拘这等千金闺秀,于这等世家名门、尊荣体面的官宦人家女孩子,还是心内自有一番艳羡贪慕的。只是他自有一番功名利禄之心,又是个天性妥帖谨慎之人,以他如今的历练身份年龄做派,本来也不肯由得自己欲由心生,胡乱失态。偏偏今儿却自有一番魂不守舍。原来这一则,自己今儿是明知弘昼不在园中,颇有些个「天高皇帝远」之心头轻松;再则这前几日,日日奸弄那尤三姐尚自不足,憋了几日今儿也未得尽兴;三则一路来贪看园景,冬日里暖阳一逼,更生了迷蒙倦怠之心。此时明知荒唐不妥,这园中女子,个个都是弘昼禁脔,自己胡乱瞥见个幼龄女孩子却是天仙般颜色,竟是耐不住那五内里天然一股男子躁动,脑海里几乎要构画出自己压着那女孩子身子,撕扯衣裳,玩弄肉体之淫靡场景来。

  他才思及一刻,但觉口也干舌也燥,气息渐重,心下也是没来由得慌乱,四周一瞧没人,几乎天性一般伸手在自己裆部小小抚弄一把,才收敛了心神,此刻惊慌失措之余,才忽然发现,自己一时失神,前头引路的那粗使丫鬟,已是不见踪影了。

  这一愣神间,当真一时没了主意,冯紫英在外头虽亦是威风八面,但是其乃弘昼门人,祸福皆由弘昼之赐,又颇知弘昼忌讳,于这等行宫所在,如何敢一味放肆。此时前不见引路人,后没个随行者,更不能辨别自己身在何方何处,即便要去拜会凤姐传话,又是迷失了路径,自己孤零零一个在这满是莺红燕玉的大观园里,如何成个体统?一时又是心下躁动,恨不能转过身去,追随适才路过那女孩子之处再去瞧个几眼。心下几乎要自欺欺人胡思乱想起来:我追上去,再瞧一眼那女孩子,就说自己是丫鬟引路进来拜见凤妃迷了路,也是个话题……她总不好便叫嚷起来。左右主子又不在,她不比那王熙凤等有历练的,年纪小又不懂事,我近近的偷偷瞧瞧她那没长成的小奶儿,只怕她都留意不到呢。

  他生了这贼心,越发大胆,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进园子是个什么公干,四周张望,但见此刻自己正在河边依着一处院落之小径上,便一路沿着那墙向外头挪步过去,紧赶慢赶几步到了那石板路边,远远一眺,花影山石,清风摇曳,哪里还有人影。

  此刻这一激再激,一惹再惹,冯紫英已是满心不快,见身后那面粉墙连绵向东,墙根处,有一扇小门虚掩着,心里已经全是荒唐念头,只想着乘着弘昼不在,胡乱贪看一些园中美色,居然乍了胆子,挪步过去,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却见里头似乎是个小小的后庭院落,院子里栽着一棵石榴树,场地边稀拉拉摆着些个瓶瓶罐罐,侧耳听时,围着院子的东西两侧厢房都是静籁无声,只似乎北面一间小木平房里隐隐有些个水音动响。他举目观瞧,当真是又惊又喜,原来那小木屋四四方方,月牙浪花的飞檐,不用重门木板,却用一道厚重的隔水翠竹门帘垂遮着,屋顶灰浆琉璃瓦上支了一个小烟囱,却是通排水汽用的,房墙上虽有窗户,却是一人老高,小小几面透气窗。虽是华丽,到底也识的,竟然是大户人家洗澡用的温泉木屋。此刻里头竟然有着水音,园子里太监如何敢在里头洗澡,必然是个女孩子无疑。此刻当真是欲念来时更有撩人之意,心魔生处正逢错乱之情。自己是满腔的心火荒唐,居然能在园子里撞见女孩子洗澡。虽然四周瞧瞧,小房该是后院,木屋规模也是普通,当是丫鬟住所,非是主人庭院,自不敢胡想能遇到园中小姐们洗浴,但是便是能见着丫鬟洗澡,窥视一下这「又一个王爷女人的身子」,此刻也是诱惑满满。

  他明知这等举动幼稚荒唐,自己要女人也该外头去寻,此时偏偏是这份禁脔禁忌,撩拨得自己混天暗地,蹑手蹑脚的凑近那小木屋,却听里头水音更是清晰,这园中原本也不曾考虑会有外男进来,也没个防备,他四周一瞧无人,将那隔水翠竹门帘一角微微撩起一小段,倒吸一口凉气,但见里头水雾濛濛,一个橘木色木桶里,一片醉人心脾的白花花玉嫩,果然是一个女孩子之裸背。正坐在桶里沐浴。

  欲知此女是何人,且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先贤佛圣传功业
王侯将相谋青史
红尘儿女恋香旖
江湖绿林贪朱紫
身后有余当缩手
眼前无路可回头
七情六欲人间事
谁曾参透贪嗔痴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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