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的发黑,绿的发慌】(71-72) 作者:醉梦淫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6 21:27 已读117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的发黑,绿的发慌】(71-72) 

作者:醉梦淫

字数:19328

第七十一章

10807 字

 见孙女终于张开了嘴, 罗书昀连忙伸手握住黑儿子的巨屌, 将龟头稳稳地对准了小朵的唇间。

可那龟头实在太大了, 比小朵的嘴还宽出一圈。

 小朵嘴巴张到了极限, 龟头却只蹭进去一半, 卡在了牙齿外侧, 怎么都塞不进去。

 "唔....唔嗯....."小朵含混地发出声音,眉头紧皱, 嘴角被撑得发白。

 罗书昀见状, 当即柔声道:“别急, 下巴再往下压, 嘴巴再张大一点, 牙齿不要碰到。 ”

小朵照做, 可下颌已经酸得发颤, 嘴巴再也撑不开更大的幅度了。

 罗书昀叹了口气, 索性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掰住孙女的下巴, 往下用力一按,同时握着巨屌的手稍稍往前一推。

“啵......"

马库斯的龟头瞬间整个挤进了小朵的口腔。

那一瞬间, 小朵的眼睛猛地睁圆, 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往后仰去, 却被马库斯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嘴巴被撑到了极限。

 两腮鼓成了两个圆包, 嘴唇紧紧箍在龟头根部, 牙齿被迫大张, 下颌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她觉得自己的嘴快要被撕裂了。

 口腔里塞满了灼热的肉块, 舌头被压得动弹不得, 整个口腔的空间, 被那颗拳头大的龟头占据得严严实实。

 呼吸只能从鼻孔里挤出来, 又急又浅,带着呜咽。

"唔呜....唔呜....."

 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顺着脸颊滚落, 滴在马库斯的大腿上。

 罗书昀松开了掰下巴的手, 转而轻轻抚着孙女的后背, 柔声道:“乖, 最难的一步已经过了, 含进去就好了, 先别动, 让嘴巴适应一下"

小朵的身子在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没有往后退。

不是因为马库斯按着她的后脑勺,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让她咬着牙撑住了。

她不想在奶奶面前认输。

 奶奶都能把整根吞到喉咙里, 自己连个龟头都含不住, 那也太丢人了。

 罗书昀看出孙女在硬撑, 不由得心疼,但嘴上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继续用手掌慢慢顺着小朵的后背, 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地安抚。

 过了大约半分钟, 小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下颌的酸胀感还在, 但不像方才那么剧烈了, 嘴巴似乎在慢慢适应龟头的尺寸。

 舌头恢复了一丝活动空间, 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舌尖碰到了龟头底部那条凸起的筋络。

马库斯闷哼了一声, 胯部微微前顶。

这个反应让小朵心里一动, 又试探着舔了一下那条筋络, 马库斯的大腿肌肉跟着绷紧了。

有用。

这个发现让小朵莫名生出了一丝信心, 于是她开始笨拙地转动舌头, 沿着龟头的轮廓缓缓舔舐。

 口腔里全是那种又腥又膻的味道, 混合着奶奶方才留下的唾液和马眼渗出的黏液, 说不上好闻, 但也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上瘾感。

 罗书昀见孙女开始主动用舌头了, 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即指点道: “对, 就是这样, 舌头绕着圈舔, 龟头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底下那条线, 多舔那里。 ”

 小朵闻言, 舌尖集中攻向那条筋络,来回拨弄。

 马库斯仰靠在椅背上,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喟叹, 按在小朵后脑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嗯.....不错。"他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

 小朵听到这句夸赞, 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于是更卖力地舔了起来, 舌头从龟头底部绕到顶端, 在马眼上打了个圈,尝到了一股浓稠的咸腥味。

 那是龟头不断渗出的前列腺液, 滑腻腻的, 黏在舌尖上拉出细丝。

小朵没有吐掉, 而是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罗书昀看在眼里,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指点道:"光舔不行, 还得吸 ,把龟头当棒棒糖一样, 嘴巴收紧了往外吸。 ”

小朵试着收紧嘴唇, 用力一吸。

"啾!"

一声响亮的吮吸声在房间里炸开, 连小朵自己都吓了一跳。

 马库斯的身子猛地一震, 腰胯不由自主地往上顶了一下, 龟头在小朵嘴里又深入了半寸, 顶到了软腭。

 "唔!"小朵顿时一阵干呕,连忙往后缩,可马库斯的手牢牢按着她的后脑勺 ,没让她退出去。

罗书昀连忙按住孙女的肩膀,安抚道: “没事没事, 顶到上面会想吐, 很正常, 用鼻子呼吸, 慢慢就好了。 "

 小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喉咙一阵阵痉挛, 可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过了一会, 干呕感渐渐消退了。

她重新收紧嘴唇, 这次没有那么用力,而是轻轻地吮吸, 仿佛含着一颗很大很大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啾....啾.....啾...."

 吮吸声变得有节奏了, 不再像方才那样突兀, 而是一下接一下, 均匀而绵密。

 马库斯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哼声。

 罗书昀满意地点了点头, 继续在旁边传授道:“对,就这个力道,不要太猛,

 舌头和嘴唇配合着来, --边吸一边舔。 ”

小朵照做, 舌头绕着龟头打转的同时,嘴唇有节奏地收缩吮吸。

 口水越来越多, 从嘴角溢了出来, 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马库斯的大腿上。 "咕叽.....咕叽...."

 口水和前列腺液混合的水声, 伴着吮吸声一起响起,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小朵已经完全找到了感觉, 她甚至开始主动前后移动脑袋, 让龟头在口腔

里小幅度地进出, 嘴唇沿着冠状沟来回滑动。

"嗯哼....嗯哼....."

她自己的鼻腔里也溢出了细碎的哼声, 含混不清, 却带着一种沉迷的意味。

小语在床上看得目瞪口呆。

 姐姐跪在马库斯的双腿间, 双手撑在他的大腿上, 脑袋一前一后地动着,

嘴巴含着那黑色的巨屌, 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口水从下巴上往下淌, 黏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弄得一片狼藉。

可姐姐的表情, 却不像是在受苦。

 眉头舒展开了, 眼睛半眯着, 脸颊泛着迷人的潮红, 整个人散着一种满足的气息。

小语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吃吗?

她的目光黏在姐姐嘴唇和黑色巨屌交接的地方, 怎么都挪不开。

 罗书昀注意到了小孙女的目光, 嘴角微微一翘, 朝她招了招手, 柔声道: “小语, 过来呀, 和你姐姐一起。

小语浑身一震, 连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不要!"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又尖又颤。罗书昀也不恼, 笑了笑没再勉强, 转头继续看着大孙女伺候黑儿子。

 小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心里咚咚直跳, 脸烧得滚烫, 耳朵尖都红透了。

可她蒙着被子, 却把耳朵竖得直直的。

姐姐嘴里发出的吮吸声, 口水的咕叽声, 马库斯喉咙里的呻吟, 全都透过被子钻进了她的耳朵。

每一声都像一只无形的手, 撩拨着她身体最深处的那根弦。

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双腿间的湿意又涌了上来。

她在被窝里咬着嘴唇, 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呢?

后悔自己缩得太快了。

 如果.....如果方才没有那么急着拒绝,是不是就能凑近一点看了?

.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连忙甩了甩脑袋, 把它赶走。

 可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不肯放过她。

 过了好一会, 小语终于忍不住了, 悄悄掀开被角一条缝, 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姐姐还在含着那根东西, 动作比方才更熟练了, 脑袋一前一后的幅度更大,嘴唇包裹着龟头来回滑动, 发出啧啧的水声。

 口水和黏液糊了满下巴, 顺着脖子往下流, 弄湿了领口。

可姐姐浑然不觉, 整个人沉浸在了吞吐的节奏里。

小语盯着看了半晌, 又动了一下, 吞了口唾液。

这时候小朵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含了快十分钟了, 下颌酸得几乎失去知觉, 嘴唇也被磨得又红又肿, 实在没力气了。

 舌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吮吸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罗书昀一看就明白了, 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柔声道:“累了就歇一歇, 奶奶来。 "

 小朵如释重负地松开了嘴, 龟头从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 带出一长串银丝,从她的下唇拉到龟头尖端, 颤颤巍巍地断开。

 随即她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下巴上全是口水和黏液, 狼狈不堪。

 可她没有觉得恶心, 反倒觉得嘴巴里空了一块, 有点不习惯。

 罗书昀顺势跪了过去, 接替孙女的位置, 张嘴将龟头含入。

她的技术远比孙女娴熟, 含入的瞬间便开始深喉吞吐, 整根巨屌没入喉咙,又整根退出, 节奏又快又稳。

 马库斯爽得仰头闷哼, 双手按住妈妈的后脑勺, 配合着她吞吐的频率小幅度挺腰。

小朵跪在旁边看着, 一边喘气一边用手背擦嘴角的口水, 心里暗暗比较。

 奶奶的技术果然不是她能比的, 那种深入到底再整根抽出的流畅感, 自己光是含一个龟头就累得半死。

可她不服输。

歇了两分钟, 她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小声道:“奶奶....我来。 ”

 罗书的闻言, 含着巨屌抬眼看了孙女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欣。

然后她缓缓退出巨屌, 让出了位置。

 小朵重新凑上去,张嘴含住龟头,这次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龟头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滑进了口腔。

 嘴巴已经适应了这个尺寸, 学着奶奶的节奏, 开始有规律地吞吐, 舌头配合着嘴唇一起动, 吮吸声重新响了起来。

“啾....咕叽....啾.....”

 马库斯满意地低吟了一声, 大手揉了揉小朵的头发。

就这样, 祖孙俩开始了轮换。

小朵含几分钟累了, 罗书昀就接上。

 罗书昀深喉一阵, 退出来喘口气的工夫, 小朵又凑了上去。

 两张嘴轮流伺候着同一根巨屌, 口水和黏液混在一起, 弄得马库斯整个胯下湿漉漉一片。

 马库斯舒服得直哼哼, 一只手按着妈妈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揉着小朵的头发,眼睛半眯,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中间有一次, 罗书的刚退出来, 小朵急切地凑上去含住, 嘴唇碰到了奶奶残留在龟头上的唾液, 两个人的口水混在一起, 黏腻的银丝在两张嘴之间拉扯。

小朵愣了一下,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张嘴就含了进去。

 看着孙女急不可耐的模样, 罗书昀忍不住笑了笑, 伸手帮她把垂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一幕落在小语眼里, 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姐姐和奶奶跪在马库斯面前, 轮流含着那根巨屌, 动作越来越默契, 仿佛是配合了无数次一样。

她死死咬着被角, 身体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内裤早就湿透了, 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可她却不敢出去。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马库斯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腰胯开始不由自主地前顶, 频率越来越快, 按在小朵后脑勺上的手猛地收紧。

此刻正轮到小朵含着。

 罗书昀一看马库斯的反当即明白黑儿子快到了,连忙低声提醒道:“小朵,

黑爹要射了, 含紧了别松嘴, 全部吞下去。

 小朵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马库斯的胯部猛地往上一顶, 龟头直接撞到了她的喉咙口。

"唔!"

紧接着, 一股滚烫浓稠的液体, 猛地喷射进了她的口腔。

第一股就把她整个嘴巴灌满了。

 那液体又浓又腥, 黏稠得像浆糊, 量大到不可思议。

小朵根本来不及吞咽, 第二股紧跟着就喷了过来, 直接灌进了喉

咙。

 "唔唔唔!"她拼命地吞,喉结上下滚动,可嘴里的精液越积越多, 根本咽不过来。

 口腔被灌得满满当当, 两腮鼓成了两个圆球, 嘴角开始往外溢。

 白浊的精液从嘴唇两侧流了出来, 顺着下巴淌下去, 滴在她的胸口上。

第三股, 第四股, 还在不停地喷。

小朵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拼命地吞咽, 可喉咙根本跟不上喷射的速度。

突然, 一股精液从鼻腔里呛了出来。

"噗.....'

 白浊的液体从两个鼻孔里喷射而出,挂在鼻尖和人中上, 模样狼狈至极。

小朵被呛得剧烈咳嗽, 整个人弓起了身子, 可马库斯的手还按着她的后脑勺, 巨屌还塞在她嘴里。

 罗书昀连忙上前, 一手扶住孙女的肩膀, 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 第一次都这样, 慢慢咽, 不要急。 ”

 马库斯终于射完了最后一股, 松开了按在小朵后脑勺上的手。

 巨屌从小朵嘴里滑了出来, 龟头脱离嘴唇的瞬间, 带出一大团白浊的精液,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小朵的嘴巴还大张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色的黏稠液体, 从嘴角往外流,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

 鼻孔里也挂着精液, 混合着鼻涕和眼泪, 整张脸一塌糊涂。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将喉咙里残留的精液咳了出来, 黏在嘴唇上拉出长长的丝。

然后往后一倒, 整个人瘫在了地板上。

 四肢摊开,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瞳孔有些涣散。

满脸都是精液, 白浊的液体糊在额头、鼻梁、脸颊、下巴上, 有的已经开始往发际线里消。

脖子上也是, 黏腻的精液顺着锁骨往下流, 咽湿了领口。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膻味, 呛得人直皱眉。

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的嘴角, 却微微上翘着, 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罗书昀抽了两张纸巾, 轻轻擦拭着孙女脸上的精液, 心疼道:“第一次就能吃这么多, 比奶奶当年强多了。 "

小朵闻言, 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 看向了奶奶。

 嘴巴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腥....."

 "习惯就好了。 "罗书昀笑着擦掉了孙女鼻尖上的一团精液。

马库斯靠在椅子上, 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小朵, 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然后伸出一只脚, 用脚趾挑了挑小朵下巴上挂着的一根精液银丝, 懒洋洋

道:“不错,下次学你奶奶,全吞干净,别浪费了。

 小朵没有回答, 只是闭上了眼睛, 嘴角那抹微笑还挂在脸上。

 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小语缩在被子里, 把整张脸埋进了枕头。

她刚才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被呛得从鼻孔里喷出精液的模样, 姐姐瘫倒在地上满脸狼藉却嘴角含笑的表情。

 那些画面烙在她的脑子里, 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的身体烧得厉害, 裤湿得能拧出水来, 双腿间的空虚感快把她逼疯了。可她还是不敢出去。

至少今天不敢。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上了眼睛, 可眼前浮现的全是那黑色巨屌和姐姐嘴角的白浊液体。

 罗书昀帮小朵简单擦了擦脸, 扶着她靠坐在床边, 又转身替黑儿子收拾了胯下残留的精液。

一边用纸巾仔细擦拭着那根半软的巨屌, 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被窝里的小孙女。

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急。

 大的已经拿下了, 小的, 早晚的事。与此同时, 城南的另一头, 梁雅欣蹲在路边垃圾桶旁, 整个人像丢了魂似得。

 那排绿色的垃圾桶空空荡荡, 里面连个塑料袋都没有, 显然被环卫车清运过了。

今天早上, 自己亲手把长黑色名片扔进去的画面, 此刻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当时扔得多潇洒, 摇下车窗, 随手一甩,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正义凛然, 觉得自己不需要靠一个黑人球星的施舍来解决问题。

可现在呢?

 三千万的窟窿, 资产公司的钱, 逾期一天就是复利, 加上罚息和诉讼费,她那点家底连个零头都填不上。

行长李宝庆那张古懂笑脸又浮现在眼前,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

银行不会替她兜底, 她白纸黑字签了担保, 这个锅甩不掉。

梁雅欣的手撑着膝盖, 慢慢站了起来,可腿还在发软。

 路过的行人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蹲在垃圾桶旁边,怎么看都不正常。

她顾不上那些目光, 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没有贾马尔的号码。

 那天晚上在蓝调酒吧 她只收了名片,没有存手机号。

名片上印的是一串国际号码和一个私人邮箱, 她当时瞥了一眼就塞进了手包里, 压根没往手机里录。

现在名片没了, 号码也没了, 邮箱地址更是一个字都记不住。

她试着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贾马尔的名字, 弹出来的全是英超赛事新闻和

 球迷论坛, 翻了十几页也找不到任何私人联系方式。

 想想也是, 人家身家十几亿, 私人号码怎么可能挂在网上。

资产公司的追债手段她太清楚了, 以前她在银行见过不少案例。

先是律师函, 然后是财产冻结, 接着是法院强制执行。

 三千万加罚息, 少说也得三千五六百万, 她和王轩两个人的全部存款加起

来不到两百万, 房子车子全卖了也不够。

到时候法院一执行, 房子没了, 车没了, 存款没了。

丈夫知道了会怎么想?

婆婆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公公那些同事, 丈夫医院的领导, 满城风雨传开来, 王家的脸面往哪搁?两个女儿还在上学, 同学们知道了妈妈欠了几千万被法院执行.....

 梁雅欣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太阳穴直跳, 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她扶着路边的栏杆站了好一会, 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然后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 也不知道能去哪。

 回银行?没有意义, 行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回家?更不行, 她现在这副模样回去,婆婆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打电话给王轩?

 想到丈夫昨晚那句“多大点事”, 梁雅欣不由冷笑了一声。

三千万, 多大点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语气轻飘飘的, 好像她丢的不是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而是菜市场找错了两块钱。要强了三十二年的梁雅欣, 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丈夫眼里, 轻如鸿毛。

不久后, 她不知不觉地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街道。

抬头一看, 滨江路, 蓝调酒吧的霓虹招牌就在五十米外。

心里猛地一跳。

上次遇到贾马尔, 就是在这个酒吧。

那天晚上她喝得微醺, 正烦着鸿盛达的事, 贾马尔主动过来搭话。

 当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业务, 没往别处想。

 可后来去了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贾马尔的手摸到她大腿的时候, 她才明白人家约她去酒店房间是什么意思。

那天自己推开了他, 夺门而出。

走得干脆利落, 自尊心完好无损。

 可现在回头看, 那一推, 推掉的不是一个黑人的手, 而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梁雅欣站在酒吧门口, 犹豫了足足两分钟。

她不确定贾马尔还会不会来这个酒吧, 甚至不确定他还在不在江城。

英超休赛期已经过了大半, 他随时可能飞回欧洲。

但除了这个地方, 自己想不出还有哪里能碰到他。

于是她推开了酒吧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下午四点多的蓝调酒吧客人稀稀拉拉, 灯光昏暗, 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梁雅欣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点了一杯威士忌。

 酒端上来的时候, 她盯着琥珀色的液体发了好一会呆。

其实她心里清楚, 即便找到了贾马尔,事情也不会那么简单。

 上次在总统套房, 贾马尔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

约她去酒店房间, 不是为了谈什么跨境理财业务。

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要他的业务, 就得付出代价。

而那个代价, 是她的身体。

 梁雅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烧得胃里一阵翻腾。

以前她对这种事嗤之以鼻。

 银行里不是没有女业务员靠身体拉客户的, 同事周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周敏长得漂亮, 身材好, 客户资源多得离谱, 年年业绩第一。

 大家私底下都知道怎么回事, 可没人说破, 毕竟人家给银行带来了真金白银的存款。

梁雅欣一直看不起周敏那套路数, 觉得靠脸靠身体换来的业绩, 跟卖屄没什么两样。

她有丈夫, 有能力, 靠自己的专业吃饭, 不需要走那条路。

 可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 她才发现,清高是有成本的。

而她已经付不起那个成本了。

三千万。

这个数字犹如一块巨石, 压在她胸口上, 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如果贾马尔, 真的愿意把跨境理财业务交给她, 哪怕只是一部分, 那个体量的佣金和管理费, 足以填上这个窟窿。

可前提是, 她得先过了那一关。

梁雅欣又灌了一大口酒, 辣得直咧嘴。

 想起上次在总统套房里的情景, 贾马尔坐在沙发上, 一手搭在她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红酒, 语气随意。

 "我约你来酒店房间,你应该懂是什么意思吧?"

 那句话像一把刀, 直接剥掉了她精心维护的体面。

她当时推开了贾马尔, 捡起方案书,夺门而出。

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自己还会那么干脆地走吗?

梁雅欣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 她不敢给自己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傍晚六点左右,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笑着问她一个人来的吗。

梁雅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冷冷道: “等人。 ”

男人讪讪地走了。

 七点多的时候, 又来了一个, 比上一个年轻些, 穿着潮牌卫衣, 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美女, 喝什么我请。 "

梁雅欣终于抬起了眼睛, 目光冷得像刀子, 冷漠道:“滚。 ”

 年轻人被她的气势震住了, 举着酒杯愣了两秒, 悻悻起身走了。

 梁雅欣重新把目光投向酒吧的大门。每次门推开, 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然后又松下来。

进来的不是贾马尔。

从来都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黑人球星, 恰好在同一天晚上来同一家酒吧?

这个概率比她中彩票还低。

可她就是走不了。

 因为除了坐在这里等, 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梁雅欣已经喝了三杯威士忌, 脑子有点发晕, 但意识还算清醒。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节奏感更强的电子乐, 舞池里开始有人扭动身体。

灯光忽明忽暗, 映在她脸上, 照出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又一个男人走过来搭讪, 这次是个外国人, 金发碧眼, 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梁雅欣摆了摆手,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国人识趣地退开, 临走前还冲她眨了眨眼。

梁雅欣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 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冲吧台招了招手, 想再来一杯, 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手。

不能再喝了, 再喝就真的回不去了。

九点半。

贾马尔没有出现。

梁雅欣盯着空酒杯发呆, 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一个三十二岁的已婚妇女, 独自坐在酒吧里, 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九点半,就为了等一个见过一面的黑人。

 而自己等他的目的, 说白了, 就是想用自己的身体, 换取他手里的业务。

跟周敏有什么区别?

不, 比周敏还不如。

周敏至少是主动出击, 手里握着客户的联系方式, 想约就约。

 而她呢, 连人家的电话都没有,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酒吧里守株待兔。

梁雅欣自嘲的一笑, 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五。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婆婆下午五点发的:“雅欣,晚饭在家吃吗?"

第二条是八点发的:“还没回来呀?路上注意安全。 "

其余是丈夫和女儿们发的。

梁雅欣盯着这些消息,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婆婆对她是真的好, 这些年从没红过脸, 家务活抢着干, 对两个孙女更是疼到骨子里。

可就是这份好, 让她更加不敢把贷款的事说出来。

 三千万的窟窿, 传到婆婆耳朵里, 老人家怕是要被吓出病来。

她回了一条:“加班, 马上回来。 ”然后买了单, 起身往外走。

推开酒吧大门的瞬间,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滨江路特有的潮湿气息。

梁雅欣在门口站了一会, 深吸了几口气, 让冷风把酒意吹散一些。

然后沿着人行道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 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

 "蓝调"两个字在霓虹灯管里闪烁, 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忽明忽暗。

明天还来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继续走。

 到了停车场, 她坐进驾驶座, 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千万的贷款, 资产公司的追债, 行长李宝庆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 贾马尔在总统套房里, 搭在她膝盖上的手.....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 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黏稠得让人窒息。

又坐了十来分钟, 梁雅欣才叫了代驾。

十点半左右, 车才缓缓停进了小区地下车库。

代驾走了, 她在车里又坐了五分钟 ,确认眼圈不红了, 表情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拿起手包下了车。

 电梯里, 她靠着墙壁, 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回到家, 她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不能让婆婆看出端倪, 不能让王轩起疑, 更不能让两个女儿察觉妈妈出了问题。

 这些年无论工作上遇到多大的难题,回到家她永远是那个从容优雅的梁雅欣。

可今天,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电梯到了, 门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 挂上惯常的微笑, 走出电梯, 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电视开着, 声音调得很低。

 婆婆罗书昀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笑着道:“ 回来啦?饭给你留在锅里了, 热一下就能吃。 '

 "谢谢妈,我在外面吃过了。”梁雅欣换了拖鞋, 随口应了一句。

 罗书昀打量了儿媳一眼,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由关切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加班太累了吧, 早点洗洗睡。

梁雅欣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径直朝卧室走去。

 路过双胞胎女儿的房间时,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房门关着, 里面没有声音, 应该已经睡了。

她没有推门进去看, 怕吵醒女儿们。

 走进主卧, 王轩已经躺在床上了, 背对着门, 看不出是睡了还是醒着。

梁雅欣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 低头看着水流冲刷着白色的瓷面, 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牙齿咬着下唇, 把哭声全部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出声。

 隔壁就是王轩, 虽然这个男人昨晚让她心寒透顶, 但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

 要强了半辈子的梁雅欣, 连哭都不肯让人看见。

水龙头开了足足五分钟, 她才关上,用毛巾捂住脸, 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

然后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 躺到了床上。

王轩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

但梁雅欣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王轩真正睡着的时候, 会发出轻微的鼾声, 而此刻他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

可她没有戳穿, 也没有开口说话。

 夫妻俩就这么背对着背, 各怀心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可她没有戳穿, 也没 开口说话。

.

 夫妻俩就这么背对着背, 各怀心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梁雅欣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明天, 还去蓝调吗?.

如果去了, 贾马尔来了, 然后呢?

自己又能怎么做?.

第七十二章

9891 字

梁雅欣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闹钟响的时候, 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拽出来一样, 浑身酸软。

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 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王轩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 旁边压了张纸条, 上面写着“早点吃饭”。

 梁雅欣看了一眼, 没有碰那杯牛奶,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 皮肤暗沉,嘴唇干裂, 整个人仿佛老了五岁。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 拍了两层精华,又仔细上了底妆和遮瑕, 把所有疲态一层一层盖住。

 出门的时候, 婆婆罗书昀正在厨房煎鸡蛋, 闻声探出头来道:“雅欣, 吃了早饭再走。 "

 “不了妈,今天有个晨会,来不及了。”梁雅欣换好高跟鞋, 挤出笑容道。

罗书昀见状也没多劝, 只是叮嘱她中午记得吃饭。

梁雅欣应了一声, 拎着手包出了门。

 电梯里她靠着墙壁, 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今天是周一。

鸿盛达那笔三千万贷款, 明天到期。

赵长兴依然失联, 手机关机, 座机空号, 公司人去楼空。

她试过报警, 可贷款还没正式逾期,警方不会立案, 最多登记备案。

 更何况就算立了案, 警察能不能找到赵长兴还是未知数, 但放贷方不会等。

 资产公司的催收团队, 逾期第一天就会启动程序。

 爆通讯录, 发律师函, 上门催收, 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些, 梁雅欣便不由抓紧了手包的带子。

 到了银行, 她刚在工位上坐下, 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 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行长办公室。

 “梁经理, 行长让你过去一趟。 " 秘书小周的声音客客气气, 但还是能听出一层不寻常的意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 拿上笔记本, 朝二楼走去。

 推开行长办公室的门, 李宝庆坐在办公桌后面, 没有抬头, 手里翻着一沓文件。

"坐。 '

梁雅欣在对面坐下, 腰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李宝庆翻完最后一页, 把文件合上,这才看向她。

 那目光跟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却冷得像冬天的铁。

 “鸿盛达的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李宝庆语气平淡, 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梁雅欣早有准备, 沉声道:“赵长兴还在联系, 我昨天又托了几个渠道......"

"联系上了吗?"李宝庆打断她。

梁雅欣沉默了一秒, 摇了摇头。

李宝庆靠回椅背, 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声道:”明天, 贷款就到期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梁雅欣当然知道。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膝盖上的手。

 李宝庆没等她回答, 继续道:"赵长兴跑了, 公司是空壳, 账上只剩不到七百万,三千万的缺口,你作为担保人,放贷方会直接找你。 ”

"我知道。 "梁雅欣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李宝庆冷笑了一声, 身子往前倾了倾, 压低声音道:“那你知不知道, 资产公司催收是什么手段?爆通讯录, 冻结名下所有账户, 你丈夫的、你父母的、你朋友的电话, 一个不落全打个遍, 让你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丢尽脸面。 "

梁雅欣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走司法程序, 也许警方能找到赵长兴。但在此期间, 放贷方不会停手, 该冻的冻,该催的催, 你扛得住吗?"李宝庆盯着她的反应, 又补了一刀。

梁雅欣下意识喃喃重复了一遍, 随即苦笑道:“报警......贷款还没正式逾期,现在报警为时尚早, 万一赵长兴明天突然出现呢?”

话一出口,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赵长兴突然出现?

 手机关了快一个星期, 公司都搬空了,连押金都不要了, 这种人会突然出现还钱?

李宝庆显然也不信这种话, 但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道:"我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但有一点, 别把银行拖下水。

"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银行只是通道, 钱不是银行的, 出了事也不关银行的事, 她梁雅欣白纸黑字签了担保, 天塌下来由她自己顶着。

梁雅欣站起来, 朝李宝庆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可她的脑子里, 嗡嗡的, 什么都听不见。

 回到工位,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几封未读邮件, 她一封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

三千万, 还不上, 怎么办?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路都想了一遍。

第一条路, 报警。

可就算报了警, 短期内根本抓不到赵长兴, 而资产公司的催收不会等。

 到时候婆婆会知道, 王轩会知道, 两个女儿也会知道。

她梁雅欣在所有人面前的体面,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第二条路, 找丈夫。

 可王轩那句"多大点事“还在她耳边钉着。

就算王轩愿意帮忙, 他刚上任副院长,手里能有多少钱?

公公王从军不过是个高中校长, 旱涝保收的死工资, 即便有些灰色收入,拢共也就几十万的事。

 把房子车子全卖了, 加上家里所有的存款, 撑死能凑个一千万出头。

剩下两千万的窟窿, 拿什么填?

 搞得家破人亡不说, 到头来窟窿还是补不上。

第三条路.....

梁雅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手包侧袋, 那里曾经插着一张黑色金属名片。

 可那张名片已经躺在城南的垃圾填埋场了。

她闭上眼睛, 深深吐了一口。

一上午, 她几乎什么都没干, 机械地回复了几封邮件, 接了两个电话, 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

 中午同事叫她去食堂, 她说不饿, 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呆。

手机里有婆婆发来的消息, 问她中午吃什么, 要不要送饭过来。

梁雅欣回了个“食堂吃了",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下午一点半, 她去了趟卫生间,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妆已经有些斑驳了, 眼底的青黑又透了出来。

她从包里掏出粉饼补了补妆, 又涂了一层口红。

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贾马尔住的是半岛酒店, 那天约她去总统套房谈业务, 说明他在那家酒店长住。

上次她嗤之以鼻摔门而去, 名片也扔了, 电话也没留。

但人应该还在酒店。

只要他还没离开江城, 她就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 现实的重压猛地砸了回来。

 三千万, 明天到期, 爆通讯录, 冻结资产, 家破人亡。

 梁雅欣咬了咬牙, 把粉饼和口红塞回包里, 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工位, 她又坐了半个小时, 脑子里两个声音反复拉扯。

不能去--理智死死拽着她。

 去了又能怎样?上次在总统套房, 贾马尔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约她去酒店房间, 根本不是谈业务。

可不去呢?

等着明天贷款逾期, 等着催收电话打爆通讯录, 等着全世界都知道梁雅欣欠了三千万还不上?

 下午两点四十五, 梁雅欣站起来, 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声"我出去见个客户”,拿上手包走了。

出了银行大门,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后, 司机问她去哪儿。

"半岛酒店。 ""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车子沿着滨江路一路往东,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暖烘烘的,可她的手心冰凉。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半岛酒店门口。

梁雅欣下了车, 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四十多层的建筑, 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大堂里人不多,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她径直走向前台,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道:"你好, 请问贾马尔·恩迪亚耶先生在吗?我是他的业务合作伙伴。 "

 前台小姐打量了她一眼, 礼貌地笑了笑, 随即查了查系统道:"女士, 贾马尔先生目前不在酒店。“

梁雅欣的心猛地一沉。

不在。

她最怕的三个字。

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侥幸像玻璃杯摔在地上, 碎了一地。

她站在前台, 嘴唇微微发抖, 却硬撑着没有失态。

 前台小姐见她脸色不好, 连忙补充道:"不过恩迪亚耶先生只是出去了,

行李还在房间, 应该晚些时候会回来。

"

梁雅欣愣了一下, 随即松了口气。

 "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尽量控制住声音里的急切。

 前台歉声道:"这个我们也不确定, 也许晚上吧, 您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等贾马尔先生回来我们帮您转达?"

梁雅欣犹豫了一下, 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我等他。 "

 前台小姐显然有些意外, 但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大堂右侧的休息区道:“那边有沙发和茶水, 您可以先休息。 "

梁雅欣点了点头, 朝休息区走去, 选了一个能看见大门的位置坐下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

然后她开始等。

三点半, 四点, 四点半。

 大堂里的人来来往往, 有拖着行李箱的旅客, 有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 有挽着手的情侣。

每次大门被推开, 她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

不是贾马尔。

五点, 五点半。

她点了一杯咖啡, 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苦得发涩, 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手机响了几次, 都是银行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 她敷衍地回了几条。

婆婆六点发来消息问她晚饭回不回家吃, 她回了个"加班”。

王轩没有发消息。

六点半, 七点, 七点半。

大堂的灯亮了起来, 柔和的暖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映出她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影子。

 服务员过来问她要不要再点些什么,她摇了摇头。

八点。

梁雅欣都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也许贾马尔今天根本不会回来, 也许他去了别的城市, 也许他早就退房了,行李让助理来取。

可她不敢走。

 因为一旦起身离开, 就意味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明天贷款到期, 催收启动, 她的人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张接一张倒下去。

于是她继续坐着, 犹如一尊雕塑。

八点半。

九点。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前台小姐换了班, 新来的看了她好几眼, 大概在想这个女人为什么坐了一下午还不走。

九点一刻。

梁雅欣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咖啡因早就失去了效力, 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她正打算放弃的时候, 大堂的旋转门忽然动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乌黑的皮肤, 剃得精短的头发, 宽阔的肩膀撑着一件深灰色西装, 步伐从容, 气场强大。

是贾马尔。

梁雅欣的心猛地一跳,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连忙用手指抿了抿嘴唇上可能已经脱落的口红。

可她刚迈出一步, 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贾马尔的身边, 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 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 身材高挑, 长发披肩, 穿着一条紧身的蓝色连衣裙, 脚踩着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

 女孩挽着贾马尔的胳膊, 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说着什么, 贾马尔低头看着她, 也在笑。

 两个人举止极其亲昵, 贾马尔的手搭在女孩的腰上, 女孩的身体自然地靠着他, 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梁雅欣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站在休息区和大堂之间的过道里, 距离贾马尔不过十几米, 可那十几米像隔了一道天堑。

她看着那个年轻女孩的脸, 皮肤白皙光滑, 五官精致,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

一排整齐的牙齿, 浑身上下散发着二十多岁女人特有的鲜活与明媚。

然后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十二岁, 已婚, 两个孩子的妈, 熬了一整夜, 在沙发上坐了六个小时,妆已经斑驳了, 眼底的黑眼圈遮瑕都盖不住。

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种身家十几亿的男人, 身边从来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 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 顶着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冲上去说什么?

编一套业务上的说辞?连她自己都不信。

总统套房那回的事, 她不可能忘。

 那个男人要的是什么,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她当时推门就走了。

现在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在大堂里等了六个小时, 活像个可怜巴巴的乞丐。

 就算她豁出去冲上去搭话, 人家凭什么还搭理她?

 身边那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 哪一点不比她强?

 贾马尔和女孩说笑着走向电梯, 女孩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贾马尔笑着揽紧了她的腰。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梁雅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

不是心碎。

是希望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 梁雅欣才茫然的转过身, 朝大堂出口走去。

夜风裹着江面的潮气迎面扑来, 冰凉刺骨。

拢了拢外套, 却挡不住那股子凉意往骨头里钻。

她没叫车, 只是沿着滨江路漫无目的地挪着步子。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 一步一响, 空洞得像敲在她心口。

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 是王轩。

她看着屏幕上的接听按钮, 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铃声响了很久, 最后自己断了。

过了会又响, 她干脆把手机塞回包底,眼不见为净。

 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一层一层拍着堤岸, 声音闷得让人发慌。

她走到栏杆边, 扶着冰凉的铁管, 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不高不低, 倒映着对岸零碎的霓虹, 晃晃悠悠。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上来, 若是就这么翻过去, 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三千万, 催收, 还有王轩那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 .....

想到这, 她的手不由抓紧了栏杆。

可她终究没动。

脑子里闪过两个女儿的脸, 小朵, 小语, 还有她拼了半辈子攒下的那点体面。

她苦笑了一声, 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死都不怕, 还怕丢脸?

梁雅欣胡乱抹了把脸, 转身离开栏杆,找了处江边的长椅坐下。

这一带背着灯, 安静, 没什么人。

她把手包搁在膝盖上,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条一条盘算。

报警, 太慢。

找王轩, 凑不齐。

卖房卖车, 也只是杯水车薪。

想来想去, 还是那张扔进垃圾场的名片, 最有用, 也最脏。

 可人家已经有女人了, 而且比他年轻漂亮。

她越想脑子越乱, 像一团缠死的线,怎么扯都扯不开。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 倏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晃了一下, 压得那头微微下沉。

梁雅欣心里一惊, 下意识抬眼去看。

 借着远处的路灯, 她看清那是个黑人,皮肤黝黑, 块头极大。

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 难道是贾马尔。

可再定睛一瞧, 才发现根本不是。

这人满脸横肉, 嘴角咧着一抹坏笑,眼神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乱扫。

 那黑人挪了挪屁股, 往她这边凑近了些, 一口生硬的中文道:“美女, 大半夜的, 一个人在这儿哭鼻子, 是不是遇上难事了?要不要哥哥帮帮忙?"

梁雅欣本能地往旁边缩, 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股不干净的气息。

她当即站起身, 抓紧手包就要走。

 "急什么。"那黑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梁雅欣一个踉跄, 又坐回了椅子上。

 “美女别走嘛, 陪陪哥哥。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说不定哥哥还能帮你摆平呢。"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将热气喷在她脸上。

梁雅欣挣了两下没挣开, 脸色一沉,压着火道: “你再不放手, 我就喊人了。 ”

 "喊啊!"那黑人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得意:"喊破喉咙也没用。我丹尼尔在江城道上混, 进去了顶多住几天, 照样出来。 ”

丹尼尔?

 听到这个名字, 梁雅欣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魁梧, 套着件白色 T 恤, 手臂上肌肉虬结, 脸上从眉骨到下巴斜拉着一道狰狞的疤。

一看就不是善类。

可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脑子转了几圈, 她才想起来了。

丹尼尔·鲁滨逊。

新闻上出现过好几回, 这个黑人经常聚众斗殴, 敲诈勒索, 被警察抓过不止一次。

上一次好像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梁雅欣愣了一下, 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人。

 一个黑人, 在 Z 国犯了那么多事, 进去了还能这么快出来, 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她本能地厌恶这种人, 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却忽然松动了一瞬。

自己都走投无路了, 还挑什么?

不如探探这黑人的底, 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

 想到这, 梁雅欣挣扎的力道松了下来,脸上的抗拒也收了几分。

她别过脸, 装出一副委屈欲哭的模样,声音哽咽道:“我、我被人骗了。 "

 丹尼尔见她不跑了, 来了兴致, 搂着她的肩膀道:“说来听听, 谁欺负我们家美女了?”

那只胳膊沉甸甸压在她肩上, 梁雅欣强忍着没有甩开。

她抽了抽鼻子, 把赵长兴的事, 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什么大客户跑路, 什么担保签在自己名下, 什么明天贷款就要到期。

只是隐去了具体数目, 也没提贾马尔。

丹尼尔听完, 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一拍大腿, 义正词严道:“我最恨这种言而无信的孙子!这种人要是落我手里, 老子直接给他阉了。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梁雅欣却没什么反应, 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做派了, 嘴上一套, 心里又是一套。

果然, 话音刚落, 丹尼尔搭在她肩上的手, 就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滑。

大手隔着外套, 在她的胳膊, 腰侧来回摩掌, 力道又重又直接。

 "美女,你的事哥哥能帮你。虽然钱帮不了你还, 可催债这事儿, 哥哥有的是手段。"丹尼尔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

梁雅欣浑身一僵, 却没有立刻推开。

 "资产公司那帮孙子,不就是打电话吓唬人吗?"

 "哥哥让他们十天半个月不敢上门,给警察抓人腾出工夫, 怎么样?"

说着丹尼尔的手滑到她大腿上, 捏了一把。

梁雅欣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黑人嘛, 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东西。

想帮忙, 无非是图她这具身子。

她心里一阵恶心, 可脑子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自己虽说三十出头, 年纪比不得那些小姑娘, 可稍加打扮, 少妇的风韵,反倒比青涩的丫头更能勾住男人。

 可第一次见面就顺了他, 反倒会被人看轻。

再说自己到底是有夫之妇, 两个孩子的妈,这道坎,一时半会儿她过不去。

 想到这, 梁雅欣按住那只在她腿上乱摸的手, 为难道:“这位先生, 我有丈夫, 还有孩子, 这种事, 我得好好想想。 "

她说话时, 眼神躲闪, 声音发颤, 既没答应, 也没死命拒绝。

丹尼尔盯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非但不恼, 反而咧嘴笑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了。

嘴上说着不行, 身子却已经软了半截。

 丹尼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塞进她手里说道:“想想可以,不过哥哥这人, 新鲜劲儿来得快, 去得也快。 "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梁雅欣,坏笑道:"就给你一天。 明天这个点儿之前不给我电话, 过时不候, 到时候资产公司催债时, 就自己扛着吧。 "

 说完, 他没有再废话, 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背影高大得几乎遮住半盏路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雅欣坐在长椅上, 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 半天没动。

名片是黑底金字, 印着丹尼尔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串数字, 拇指在名片边缘来回摩掌。

一边是天亮后就再也捂不住的三千万窟窿。

一边是这个满脸横肉, 来路不明的混混。

饮鸩止渴的道理, 她不是不懂。

可眼下, 她连鸩酒都没得挑。

 江风又起, 卷着水汽扑在她脸上, 凉得刺骨。

她终于站起身, 机械地朝公路边走去。

走了几步, 手机又震了。

这回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婆婆罗书昀。

 “雅欣,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吗, 路上小心呀。 ”

短短一句话, 看得梁雅欣鼻子一酸。

 婆婆待她是真心好, 可越是这样, 她越不敢把这烂摊子捅出来。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个"马上到家”, 然后把名片小心地收进手包侧袋, 之前插着贾马尔那张的地方。

命运兜兜转转, 又塞回来一张。

 只不过, 这一张更黑, 更脏, 也更让她心里发毛。

回到小区时, 已经快十二点了。

梁雅欣轻手轻脚开门, 客厅的灯早熄了, 一片漆黑。

她换了拖鞋, 摸黑往卧室走, 心想家里人多半都睡下了。

 可推开主卧的门, 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

 王轩靠在床头, 身前摊着几页手术计划, 见她进来, 皱着眉抬起眼。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语气里听不出关切, 只有一层淡淡的审视。

梁雅欣本想搪塞, 可转念一想, 这事早晚瞒不住, 索性把手包往梳妆台一撂, 直截了当道:“我给人担保了三千万, 可那人跑路了, 我这两天都在想办法化债。 ”

话一出口, 她反倒松了口气。

 王轩听完, 却只是哦了一声, 低头又翻了一页手术计划, 平淡道:"实在不行别一个人扛着, 我和爸走走关系,总能想想办法。 ”

梁雅欣站在原地, 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走关系?谈何容易。

 就凭王家那点人脉, 拉下脸东拼西凑,撑死也就借个几百万。

 三千万的窟窿, 几百万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难道往后一家人去睡大街?

 更何况这钱是赵长兴借的, 凭什么要她梁雅欣拿命去换。

她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那姓赵的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行。

 以前她想来想去, 能走的只有报警一条路, 慢得要死, 还未必抓得到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认识了丹尼尔,就等于多出了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太脏, 一旦踏上去, 万一哪天纸包不住火, 被王轩知道了, 这男人会不会跟她拼命。

 想到这,梁雅欣脱了外套,换上睡衣,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她没急着躺, 而是侧过身, 软软地贴进丈夫怀里, 脑袋搁在他肩上。

王轩身子微微一僵, 手里的纸页停在了半空。

 梁雅欣把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柔声道:“老公,我问你个事儿, 你可别生气。 "

“嗯?”王轩没动。

 "要是有一天,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跟我离婚?"她一边说, 一边把脸埋得更低, 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话一落, 王轩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放下手术计划, 侧过头盯着怀里的妻子, 声音一下子沉了, 严肃道:“你今天这么晚回来, 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去了?"

梁雅欣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抬起头,撒娇般在他胸口捶了一记, 娇嗔道: “才没有呢, 我一个人在外头愁得要

死, 哪有那心思。我就是想办法化债去了, 随口问问你。 ”

她这一撒娇, 眼圈还红着, 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王轩盯着她看了两秒, 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伸手揽了揽妻子, 语气缓和了些, 淡淡道:"只要不损害到咱们这个家, 我王轩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

梁雅欣闻言一愣, 这话听在耳朵里,说不清是真是假。

 可不管真假, 她心里那块石头, 竟莫名松了半分。

 于是把脸重新贴回丈夫怀里, 闭上眼,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

丈夫这句话, 她记下了。

 万一哪天丹尼尔那条路走岔了, 事情捅了出来, 她就拿这句话回怼过去。

 到时候可是你王轩亲口说的, 不小肚鸡肠。

想到这, 她嘴角在黑暗里几不可察地一翘, 随即又敛了回去。

 王轩以为妻子是累了, 拍了拍她的背,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 两个人各自闭着眼, 谁也没再说话。

梁雅欣听着丈夫渐渐平稳的呼吸, 知道他这回是真睡着了。

可她自己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 全是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丹尼尔说, 只给她一天。

明天这个点之前不打电话, 过时不候。

她本能地厌恶那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可躺在这儿翻来覆去, 除了丹尼尔,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扛过明天。

每条路都想遍了, 没一条走得通。

 唯一能替她拖住资产公司, 替她收拾赵长兴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黑人。

 梁雅欣睁着眼,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胸口一阵阵发闷,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想到丹尼尔在长椅上那只乱摸的大手, 那股灼热的气息, 她就浑身一激灵,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可紧跟着, 一层更现实的盘算浮了上来。

他一个黑人, 却在江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说能拖住资产公司, 未必是在吹牛。

背后的保护伞, 肯定也不一般。

催债、找人、收拾赵长兴, 对他这种人来说, 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要能保住这个家, 能让她扛过明天那道坎, 脏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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