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导员的名单】(3-4) 作者:bangbang 字数:12000 第3章 框镜 教师公寓在校园最北边,五层,没有电梯。 江野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最东边那间亮着灯,窗帘是米色的,灯光透出来是暖的,在这栋楼一整排冷白灯里显得很不一样。他看了大概两分钟,才走进去。 楼道里有味道。是一种很老的、住了很多人的味道——油烟、洗衣粉、潮气,还有谁家在炖东西,炖得很久,骨头都酥了的那种香。 五楼东边那扇门前面,摆着三双拖鞋。 一双是布的,灰的,鞋头朝里。一双是塑料的,红的那种,很旧,边上磨白了。第三双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男式的,深蓝色,一看就是刚买的,摆在最外面。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那第三双拖鞋。 门开了。 沈岚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棉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长裤。头发放下来了,一直垂到肩下。她没戴眼镜。 “进来。”她说到,“鞋脱了。” 他脱鞋,穿那双深蓝的。鞋底很硬,走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屋里不大。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两摞作业本,还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厨房门口挂着一块抹布,客厅那面墙上钉了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一些纸——课程表、比赛通知、一张不知道谁家孩子的照片。 “坐。”她说到。 他坐在折叠桌旁的一把小凳子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作业本翻开。本子封面写着《运动生理学》,学生名字她不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翻。 “知道我为什么不用眼镜了。”她说到。 “不知道。” “在家不戴。”她把笔咬在嘴里,含了一下才拿下来写,“在家我是另一个人。这个楼里没有人认识我是辅导员。他们只知道五楼东边住着一个女老师,一个人住,晚上十一点还亮着灯。” “你一个人住。” “嗯。”她写完一行,抬头,“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你要是想问,直接问。别在心里算。” 江野低下头。 她改作业改得很专注。红笔在纸上一道一道,改到某一段的时候停了,笔尖压着纸,压出一个红点。 “这一段是抄的。”她说到。 “你怎么知道。” “这一段写的是‘本体感觉在运动技能形成中的作用’,这一段写得很好,好得不像大二学生。”她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你看这个句子,主语是‘本体感受器’,谓语‘反馈’,没有一句废话。这是论文里的句子。他背下来了。” 她拿起笔,在那一段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三个字——“说明来源”,然后才继续往下改。 江野看着她改。她改的时候,嘴里一直咬着笔帽,很轻地咬,咬一下松开,再咬一下。 “你今天来得早。”她说到,“八点四十。” “我怕迟到。” “你又怕。” 她把最后一本改完,合上,摞在一起,然后摘下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扎的时候抬起两条胳膊,T恤的下摆往上走,露出一小段腰。那段腰是白的,上面有一颗痣。 “作业改完了。”她说到,“接下来是我的事。” 她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中间那个抽屉。 抽屉里面很整齐:一个铁盒子,一叠票据,一个塑料文件袋,还有一枚章。 她把那枚章拿出来,放在桌上。 江野看那枚章。橡胶的,黑柄,底面沾着一点干掉的红色,边上一圈字,中间一颗五角星。 “这是院里的老章。”她说到,“报废了,但没上交。今天下午我拿回来。” “拿来干什么。” “拿来玩。” 她把一张白纸拿过来,铺在桌上,把章往印泥盒里按,“咚”一声,再往纸上一压,“咔”。 纸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圆,圆里面有字:体育学院学生工作办公室。 “你看这个。”她说到,“这个章盖在纸上,纸就变了一样东西。同样一张纸,我手写‘该生表现良好’,那是我的看法;盖上这个章,那是学院的判断。” 她又盖了一个,盖得偏了,红色压在边缘。 “你以后会明白。”她说到,“人不在乎谁说什么,人在乎那东西上面有没有红。” 她把章推到一边,双手在桌面上撑开,看着他。 “今天叫你来,不是改作业。” “那是什么。” “我要看你怕到什么程度。” 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副放在作业本旁边的眼镜,慢慢地、慢慢地架到鼻梁上。镜片一反光,她的眼睛就藏到后面去了。 “从现在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问。”她说到,“问一次,做一件。没问就做,加一行。” “问什么。” “问‘我可以吗’。” “什么事都可以问?” “什么事都可以问。”她说到,“但能不能做,我说了算。” 第一件是站起来。江野说:“我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 他站起来。 “我可以走近一点吗。” “过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隔着一臂。 “我可以……碰你吗。” 她笑了一下。那笑在她的镜片后面,看起来很远。 “碰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问。” 江野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 “重新问。”她说到。 他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把手放在你腰上吗。” “可以。” 他把手放上去。那腰很细,隔着棉T恤,能摸到底下的骨头。她的皮肤是凉的。 “我可以往上吗。” “可以。” 他往上。手贴着她的肋,掌心感觉到她的呼吸。 “我可以……解这个吗。” “可以。” 他把她的T恤往上卷。卷到胸口的时候她抬手,让他把整件脱下来。头发被弄乱了,落下来几缕贴在脖子上。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江野的呼吸乱了一下。 “看清楚。”她说到,“看清楚,再说一遍你问什么。” “……我可以碰吗。” “碰。” 他碰了。手心里那团肉沉、软,温度比腰高。他揉的时候,她没有出声,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皮垂了一点。 “用嘴。” 他低下头。含住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靠到椅背上,“吱”一声。 “轻。”她说到,“不是咬。” 他轻。舌头顶着,绕着,吸一下松一下。她的手指穿进他头发里,慢慢地梳。 “嗯……”她的声音很低,“继续。” 他继续。换到另一边,手在刚那边揉着,嘴在这边吸。她开始有反应了——不是叫,是腰在动,很小的、往前送的动。 “蹲下去。” 他蹲下去。 “把裤子脱了。” 她站起来,把长裤褪到脚踝,然后坐回椅子上。椅子是那种旧木椅,她坐上去的时候,两条腿分开了。 “在这儿不行。”她说到。 他抬头。 “看清楚我在哪儿。”她说到,“这是客厅。窗户对着对面的楼,窗帘没拉。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我忘掉对面有窗户。” 江野看了一眼那扇窗。米色窗帘薄得能看见外面的黑。 他把脸埋进去。 味道和值班室那晚一样,又不一样。那天在黑暗里,全是鼻子和嘴的感觉;今天有光,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看得见所有的细节——看得见那两片肉的颜色,看得见上面那一点湿,看得见她大腿内侧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他把舌头顶上去。 “嗯——” 她的腿在他脸旁边绷了一下。 他舔得很慢。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像舔一个很烫的东西,怕烫又舍不得。舔到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一下抓紧了。 “那儿。” 他绕着那颗转。转了两圈,再用舌面压。 “啊……”她仰起头,脖子拉出一条线,“压住……别动。” 他不动。舌面就压在那儿,压着,感觉到那颗在他舌头底下一点一点变硬,一点一点变大。 她的手在他头上按得越来越重。 “含住。” 他含住,用嘴唇包着,舌头顶着,轻轻地吸。 “啊——啊——” 她的腰开始往前送,送到他嘴里,还往前。椅子腿在地上“吱吱”地响。 “吸。”她说到,“重一点。” 他重。含着吸,吸得她整个下身都弹了一下。 “别松……别松……” 他一直吸。吸到她的呼吸全乱,吸到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在抖,吸到她另一只手反手抓住椅背,把椅子抓得响。 “上来。”她说到,“快。” 他站起来。裤子的拉链还没解,她伸手过来,两下就拉开了,手伸进去,握住。 “硬成这样。”她说到,声音里有笑,也有喘,“你忍着,忍多久了。” “从进门开始。” “从进门开始。”她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可以进来。” “在这儿?” “在这儿。” 她转过身,两只手撑在折叠桌上。桌上那两摞作业本被她一推,推到边上,最上面那一本掉了下来,“啪”在地上摊开。 “进来。” 他扶着,抵上去。 “慢慢来。” 他进。一寸一寸,进到一半他停住。 “为什么停。” “怕你疼。” “我疼不疼,我说。” 他往里推到底。她的背一下绷起来,从肩到腰拉成一张弓。 “啊——” 桌上的茶杯被她的手臂带到,晃了一下,里面的凉茶泼出来一点,在桌上洇开。 “别停。”她说到,“慢慢动。” 他动。慢,很深,每一次退到只剩一点点就回来。她的背在他眼前,肩胛骨一收一放。那件被脱下来的T恤还挂在椅背上,随着桌子的晃动轻轻地摇。 “快。” 他快。桌子开始响,“咯吱、咯吱”。放在桌角的那枚章被震得挪了一寸。 “啊——快一点——” 他抓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撞。撞得她半个身子压在桌上,那两摞本子全掉下去,“哗啦”一声,纸散了一地。 “江野。”她说到,“叫。” “沈老师。” “不对。” “……主人。” “再叫。” “主人。” “再说一句。”她说到,声音碎得厉害,“说你是谁的东西。” “我是主人的。” “说清楚。” “我是主人的东西。二十行,划完之前都是。” 她笑了。笑的时候整个人一紧,里面连着绞了他三下,绞得他眼前一花。 “好孩子。”她说到。 她伸手,从桌上摸到那枚章。 “手。” 他把右手伸过去,她抓住,往桌上一按,掌心朝上。 “盖在这儿。” 她把章按进印泥,再按到他掌心上,“咔”。 掌心一凉,然后是一点硌人的、钝的压。 “这个章没用。”她说到,“院里不认。可你身上有了。” 她把章扔回桌上,两只手重新撑开。 “现在不许停。”她说到,“一直到我说话。” …… 过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屋里暗下去一点。 她先直起身,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脸上。她伸手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镜片上有一道指纹。 江野站在她身后,腿在打颤,掌心那个红印已经糊了。 “去洗澡。”她说到,“洗完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按学号排好。” 他弯腰去捡。捡的时候她从旁边走过,去厨房倒水,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野。” “在。” “今天你没有问一句不该问的。”她端着水,靠在厨房门框上,“你问的每一句都问对了。” “那……划几行。” “一行。” 他抬起头。 “你以为表现好就多划。”她喝了一口水,“划得快,你就走得快。我为什么要让你走得快。” 她把杯子放下。 浴室很小。一面镜子,一个喷头,地上一块已经发黑的塑料防滑垫。 江野站在热水底下,水从头顶浇下来。掌心上那个红印被水泡开,一点一点散,散到最后只剩一片很淡的粉。他低着头看了很久。 门开了。 沈岚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她换了一件宽大的旧背心,头发还是散的。 “洗不干净。”她说到,“章能洗掉,事情洗不掉。” 江野把水关小了一点。 “你以为你今天做了什么。”她说到,“你今天把自己交出来了一次。交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走进来,赤脚踩在那块黑垫子上,抬起手,把他的下巴扳过来,让他看镜子,“你看清楚你自己。你现在这张脸,跟下午站在我办公室门口那张脸,是不是同一张。” 江野看镜子里的人。头发湿着,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白里有一点红。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神变了——不是怕,是一种被牵着走的、认了的眼神。 “看见了。”他说。 “说出来。” “我认了。” “认什么。” “认我是你的东西。” 她的手从他下巴上移开,落在他肩上,往下,掌心按在他胸口上。 “转过去。” 他转身,面对着墙。瓷砖是凉的,他的额头贴上去,一瞬间打了个激灵。 “手撑住。” 他撑住。热水从背后浇下来,浇在他们的身上。 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握住。这一回她握得很慢,也很稳,像握着一件已经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一遍。” “我是主人的东西。” “声音小。”她说到,“隔壁住着教务处的老陈,他耳朵很好。”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你今天进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出去。”她说到,“现在你站在这里,只想着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江野没有否认。 她的手一直没有停。水声盖掉了大半的声音,可她的呼吸就在他耳朵边上,听得很清楚。 “要到了就说。” “快了。” “不许。”她说到,“我没说你可以。” 他咬着牙,额头在瓷砖上蹭。 “主人。” “嗯。”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主人让我出。” 她的手停了两秒,然后忽然加快。 “可以。” 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撞,瓷砖上一声闷响。水还在浇,把一切冲进地漏里。 沈岚把手收回来,在热水底下冲着,冲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 “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她说到,“按学号排好,明天一早我要交。” 她走出去,把浴室门留了一条缝。 “还有一件事。”她说到,“桌上那个章,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周四上午九点,你来学工处。”她说到,“院里要出一份处分决定,会盖一个真的章。到时候你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章怎么落下去。” 第4章 锦旗 周四早上八点四十,江野站在学工处外面的走廊上。 这一层楼比体育学院那边新,地砖是米白色的,墙上刷得很白,白到反光。走廊尽头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四个大字——“教书育人”。锦旗下面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写着“学生工作处”。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沈岚。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看见他,停了一秒。 “站这儿。”她说到,“站着看,不许说话。” 然后门里又出来一个人。 周允。 四十出头,短发,剪得很短,短到耳朵都露在外面。她穿一件墨绿色的套装裙,脚上是黑色的中跟鞋,走到走廊上,鞋跟敲在米白地砖上,一声一声,很清脆。她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股味道——香水,很重,甜里带一点辛,像中药铺里那种被熏过的甜。 “这就是?”她说到,眼睛落在江野身上,从头看到脚。 “就是。”沈岚说到。 “看着倒是不像。”周允往前一步,很近,近得那股香水味像一只手贴在他脸上,“打人的学生我见过几百个,一半看着老实。” 她没有再问,转身推门进去。 “进来。”沈岚说到。 学工处的办公室是里外两间。外间一张长桌,桌面上一叠一叠的文件。里间那扇门半开着,能看见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块铜牌,还有一个玻璃罩,罩子里是一枚木柄的印章。 周允走进里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三张纸。 “《关于给予江野同学通报批评的决定》。”她念,念得字正腔圆,“体育学院体育教育专业二年级学生江野,于九月七日晚餐时间在学生食堂门口与同学发生争执,推搡他人致其跌倒受伤。经学院教育,本人认识错误态度较好。经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 她把纸放下。 “这是轻的。”她说到,“你知道重的怎么写吗。‘给予记过处分’,这五个字,档案里放一辈子。” 她走到玻璃罩前面,把罩子提起来。 “看。” 里间那张大桌子前面,她把印章拿起来,往印泥盒里按。印泥盒很大,红得很正。 “纸。” 沈岚把那份决定书递过去,摆正。 周允压下去。 “咔。” 那个声音很短、很闷,比橡胶章那一声要沉。她把印章提起来,纸面上一个鲜红的圆,圆中间五颗星,边上一圈宋体字。 江野盯着那个红。 “行了。”周允说到,“这一份存到档案里,一份给你学院,一份我这儿留。” 沈岚伸手,把那份盖章的纸抽走。 “走吧。”她对江野说到,“你回去上课。” 江野转身。 “等一等。”周允说到。 他停住。 “沈老师。”周允说到,“你先走。”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他下午没课。”沈岚说到。 “我知道。”周允说到,“我看了课表。” 沈岚看了江野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然后她把那份决定书夹进文件夹,走了出去。 外间的门关上,“咔”。 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 周允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坐。”她说到。 江野坐下。 “刚才那一下,”她说到,“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感觉到什么。” “……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是正常的。”她说到,“因为你还没被人拿它压过。” 她把印章放回玻璃罩里,罩子扣下去,“嗒”。 “这个章,一年要落几百次。每一次落下去,就有一个人的人生拐个弯。”她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七年里我看着这个章压下去,压过打架的,压过作弊的,压过怀孕的,压过被举报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以为我今天留下来,是要跟你讲道理。” “不是。” “那你猜是什么。” 江野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身后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群人排成两排,中间是校领导。 “不知道。”他说。 “站起来。” 他站起来。 “走过来。” 他走过去,绕到桌子这一边。她坐着,转过来面对他。 “把手伸出来。” 他伸手。她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指甲很长,是最上面一层透明的、底下透出一点粉的那种。她用指甲在他掌心慢慢划了一下。 “沈岚给你盖的那个章,洗掉了。”她说到,“她的章是玩的。” 她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手别动。” 她在他的手心上写字。笔尖很硬,划得有点痛。他低头看,是一个字。 “允”。 “这个字不难写。”她说到,“你以后会写很多遍。” “为什么。” “因为你从今天起,在这栋楼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档案上的,一个是写在这儿的。”她用笔尖点了点他的掌心,“档案上那个,我随时能改。写的那个,改不了。” 她放下笔,把高跟鞋脱了,脚在地毯上往前伸了一下。 “跪下。” 他跪下。 地毯很薄,膝盖压上去还是硬的。 周允从椅子上下来,站在他面前。那股香水味近了,甜得有点发闷。 “抬头。” 他抬头。她伸手,隔着西裤,掌心按下去。 “硬的。”她说到,“一进门就硬了。” “没有。” “没有?”她笑了一下,手上加了一点力,“我在这上面看的男人比你在田径场上看的人多。什么时候硬,硬到什么程度,看眼睛就知道。” 她把手收回来,绕到桌子后面,把窗帘拉上一半。 “站起来,脱。” 他脱。脱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过来了,握住,握得不轻,掌心是热的。 “沈岚怎么用你的。” “……” “说。” “用嘴。” “还有呢。” “……还有后面。” “怎么用的。” 江野把喉咙里那口气咽下去,说了。 周允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沈岚是个细心的人。”她说到,“她做事情不留空。可她有个毛病——她心太软。她要的是一个人听她的话。她怕你不听话。” 她的手指开始动。 “我不一样。”她说到,“我不要你听话。” 她往前一步,让他的手抓住桌沿。 “我要你怕。” 她把他的衬衫往上一推,掌心贴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按。 “弯下去。” 他弯下去,脸几乎贴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层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他看得见照片上那些人笑着。 她在他身后。 “沈岚喜欢让你问。”她说到,“你在这儿不用问。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受着。” 她的手指在那一处停了。 江野的呼吸一下子卡住。 “紧张。”她说到,“紧成这样。沈岚没碰过这里。” “……没有。” “那今天算我占先。” 她的手指进去了。 江野发出一声很难听的、从牙齿里挤出来的音。 “出声是可以的。”她说到,“但这栋楼里办公的人,中午都在。你要是叫,他们下午就会传,说学工处有一个体育生在哭。” 他死死咬着牙。 她的手在里面。她的动作不快,一点一点地转,转到某一处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下一沉。 “这儿。”她说到,“记住了。” 他记不住。脑子全乱,只剩下一根神经在那里被拨。 她抽出来,手在他背上擦了两下,然后从他身后绕到前面。 “站起来。” 他站。腿是软的。 “转过去,坐下。” 他坐到那把椅子上。椅子是真皮的,很大。 她坐回椅子上,两条腿在裙子底下交叠着。 “沈岚让你用嘴舔过她。”她说到,“我不管她怎么教的。我这儿有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舔的时候,眼睛不许闭。” 江野抬起头。 “闭着眼的人在想别的事。”她说到,“我要你看着。” 她把裙子往上撩了一点,撩到膝盖上面。里面是一层薄的东西。 “过来。” 他跪着往前挪。 那股香水味在这一带特别重,重得发腻,甜底下是一股有点冲的、类似药材的味道。 “把头伸进去。” 他把头凑进去。裙子底下很暗,比外头热,热气一下糊在脸上。 “先别碰。”她说到,“先闻。” 他停在那儿,鼻子抵着那层薄布。 “闻见什么。” “香水。” “还有呢。” 他又吸了一口。薄布底下的味道被香水压着,可还是透出来一点——热的、咸的、带一点酸的。 “……还有你。” “说清楚。” “你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 “咸的。”他说,“有点酸。热的。” “这叫真话。”她说到,“比你手上那个章真。” 她把腿分开。 “舔。” 他把那层薄布用牙咬住,往下拉。拉下来的时候它黏了一下,才滑开。 他把舌头顶上去。 “嗯——” 她的腿一下夹紧了,夹得很用力,几乎夹得他腮帮子疼。 “就这么点力气。”她说到,“你在食堂门口推人的时候,用的是这个劲?” 他没答。舌头往上,从下到上,一下一下。 “快一点。” 他快。舌面拍上去,拍得她整个下身一颤。 “眼睛。” 他睁开眼,往上抬。裙子底下他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一半的嘴。 “看着。”她说到,“看着我是怎么用你的。”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不是抓,是按,按着他的头往自己身上送。 “再深一点。” 他往里。舌尖够到里面一点的地方,那儿更热,更软,一股新的水涌出来,一下糊了他半张脸。 “舔干净。”她说到,“一点不许剩。” 他舔。从上到下,把流出来的都刮进嘴里。那味道很复杂,咸腥里带着一点点甜,还有香水的尾调,全混在一起,咽下去的时候舌根发苦。 “咽了。” 他咽了。 “什么味儿。” “苦的。” “苦就对了。”她说到,“你以为这活儿是甜的?” 她的手在他头上压得更重。 “上面那个地方。”她说到,“含住。” 他含住。用嘴唇包着,舌头顶着吸。 “啊——” 她的声音一下拔起来,随即又压回去,压成一声很短的气音。 “轻点。”她说到,“我没让你把它吸下来。” 他放轻,改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吸,吸两下停一下,停的时候用舌面压着。 “对。”她说到,“就这么来。” 她的腰开始动,往前,一次比一次送得深。椅子在地毯上“吱”了一声,往后挪了一寸。 “快。” 他快。吸的频率提上去,一下接一下。 “啊……啊……” 她压着,但压不住,声音从牙缝里一丝一丝漏出来。窗外有学生走过,说话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很近。 “别停。”她说到,“他们听得见,就让他们听。” 她整个下身绷起来,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头,把他按在里面,按到他几乎喘不上气。 “到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身体抖了一下,抖得很轻,从里往外。 江野的嘴里涌出一股热。 她松开手,往后靠到椅背上,胸口起伏着。 “擦。” 他从桌上抽纸,把脸擦干净。 “舔干净。”她又说了一遍。 周允在他两只脚之间跪下去。 高跟鞋还在地毯上,两只,摆得整整齐齐。 她含上去的时候,江野整个人往后一仰,头撞在椅背上。 “啊——” 她抬眼瞪他一下。 “小声。” 她低下头,开始动。 她的技术不一样。沈岚是慢的,一步一步,像在量一样东西;她是快的,也狠,嘴巴吸得很实,牙齿在关键的地方轻轻一刮,刮得他腰上一抽。 “嗯——”他咬着牙,声音从鼻子里出来。 她的手在下面兜着,一下一下地往上,跟嘴的节奏对不上——故意错开的,让他在两个节奏里找不着落点。 “周……处长……” 她没理他。 “我快到了。” 她还是没理。嘴里更深,深到他受不了,两只手抓住椅子扶手,扶手被他抓得“咯”一声。 “求你。” 她停下来,抬起头。嘴角亮着。 “求我什么。” “让我出来。” “在哪儿出。” “……哪里都行。” “不行。”她说到,“你要说清楚。” “在……在周处长嘴里。”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这一次她没留任何余地,一路到底,速度越来越快,手底下也配合上了。 江野的脑子里白光一片。 他出来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的、很长的音。 她一直含着,含到最后一点都收干净,才抬起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很慢地擦了擦嘴角。 “很好。”她说到。 她把纸扔进垃圾桶。 “擦干净,穿衣服。” 江野站起来,两条腿站不稳,扶着桌子。 “江野。” “在。” “你这一份决定书,是通报批评。”她把那份文件袋拿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通报批评不进档案,只进学院的记录。可是这个袋子里还有一份空白的表格——《情况说明》。” 她把那张空白表格抽出来,摆在他面前。 “这张纸谁都能填。填什么,我决定。” 她用指甲在纸的上沿划了一下,纸被划出一道白印。 “以后有事,你到这儿来。”她说到,“我不叫,你也得来。我要人的时候,人得到。” “……好的。” “‘好的’不行。”她说到,“说‘是’。” “是。” “说全。” “是,周处长。” “不对。” 江野顿了顿。 “……是,主人。” 她把那张表格放回文件袋,拉上封口,“唰”一声。 “你们体育学院那个沈老师,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她说到,“但在我这儿,还有一条——从今天起,你每来一次,就在这张纸的边角上点一个点。” “点什么点。” “点一个点。”她说到,“点到三十个,我给你一份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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