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更新2章起步 转发不要删掉
第二十六章 藏 Q3416903821 剧情分支 指定角色 剧情
礼拜一早上,苏曼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才透出一线灰白,屋里静得出奇。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楼上有人在拖椅子,楼下早班公交进站,刹车哧地一声。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才七点差一刻,又在被窝里多赖了两三分钟,这才掀开被子起身。林屿那屋的门开着半扇,里头没开灯,他天不亮就回学校了,礼拜一早上他一向这样。
阳台上的晾衣竿空着,昨天晾的两件衬衫已经收进来了,叠在沙发扶手上,袖子压得平平的。她拿起来送回主卧挂进衣柜,顺手把窗帘拉开一半,楼下那排香樟的叶子上挂着白霜,空气里有一股烧落叶的焦味,不知哪家物业在扫院子,早起遛狗的老头牵着一条黄狗从底下过去,狗在每一棵树根旁都要嗅半天才肯走。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觉出小腹底下有一点坠,是昨夜留下来的,走路的时候大腿根互相一蹭,还隐隐发酸。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揉了两下,掌心是凉的,隔着睡衣焐了一会儿,那股酸才一点点化开,像一块含在嘴里的冰糖没了棱角,她这才转身往外走。
厨房里,她倒了半杯凉白开,拉开抽屉,从那摞旧发票底下抽出药板,抠出那粒短效药,就着凉白开咽了,水太凉,咽下去太阳穴都跟着一紧,嘴里剩一点苦涩。铝箔上瘪下去的格子比上回数的时候又多了一排,她数了数剩下的,还够两个礼拜。她给自己煮了一只鸡蛋,剥壳的时候指甲缝里塞了一点蛋白,站在灶台边上吃完了,蛋黄噎在嗓子里,又喝了口水才咽下去。冰箱门上贴着物业发的单子,说礼拜四上午水管检修,她看了一眼,记下了。
她换好衣服进卫生间,灰蓝色的新高领羊绒衫领子包到下巴,底下是深咖色及膝直筒裙,腿上一层肉色丝袜,驼色大衣搭在门外的椅背上。镜前灯一开,镜面上溅着几点干了的牙膏沫,她抽了张纸巾蘸水擦掉,擦完了又把台面上的水渍抹干,瓶瓶罐罐摆回原位,标签一律朝外。她拧出口红,先描上唇,描完了再去够下唇,手却顿住了,那支口红悬在嘴边,离嘴唇只差一点。镜子里那张嘴,上唇已经是裸粉,下唇还白着,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干纹,嘴唇内侧破了一小块皮,是昨夜自己咬的,她把嘴抿起来,舌尖碰到那块破皮,刺了一下。她盯着看了很久,想起钟点房天花板上那张脸,红光里张着,死死咬着不肯出声的也是这张嘴,到最后还是没咬住。
她把口红又挨到唇峰上,手腕一抖,涂出了线,红红的一小撇翻到了唇线外头。她抽了张纸巾擦掉,擦得那块皮发红,重新描了一遍。
楼下洒水车放着那支老曲子慢慢开过去,水扫在柏油路上,沙沙地响了一路。她听着那曲子走远,并着的两条腿在丝袜里不由得一紧,底下就潮了薄薄的一片。昨夜那条黑蕾丝还压在脏衣篓最底下,她出门前没去碰。口红盖子一按,咔的一声,拿起大衣穿上,翻好领子,拍掉下摆上一根线头,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鞋跟一层层踩亮,又在她身后挨层黑下去。
* * *
礼拜二上午第二节,阶梯教室里暖气烧得太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苏曼站在讲台后头,翻开那本卷了角的点名册。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灰蓝高领羊绒衫,深咖色直筒裙,肉色丝袜,大衣脱下来搭在讲台边的椅背上。教室里闷,羊绒领子贴着脖子,捂出一层细汗,领口里那点体温烘出来的香,她自己低头就闻得见,底下压着粉笔灰的干味。她拿红笔顺着名单往下走,每点一行,底下应一声"到",后排有人打哈欠,有人把手机往桌肚里塞,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一张课表,头挨着头。她念得不快,念熟了的那些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人应了,笔尖就落下去一个红勾。念到一半,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男生猫着腰溜进来,书包撞在桌角上,咚的一声,满屋子的人都回过头去看他。她没说什么,等他在最后一排坐定了,才把他的名字补念了一遍,他慌慌张张地应了,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在那一格里打了个勾,红笔用力大了一点,尾巴拖出去老长,戳到了格子外头。讲台上的保温杯里是早上灌的水,已经温吞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念到最后一个,合上点名册,转过身去板书,粉笔在黑板上断了一截,落在台沿上,弹到了地上,滚进第一排的桌腿底下。
一节课讲完,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把教案夹在胳膊底下,从前门出去,往另一头拐。那头的楼梯背阴,平时只有搬器材的工人走,台阶上落着几张传单。拐角的窗户关不严,透进来一股冷风,她把教案往胳膊底下夹紧了些,她踩着往下走,鞋跟在水泥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空空的,每一声都撞到楼梯拐角的墙上再弹回来。
中午回办公室,桌上摞着收上来的作业本。朱有福那本封皮最皱,翻开来,中间夹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苏老师,这个礼拜三俺还能去不?"她看着那个"俺"字,想起那天夜里后山上那辆车,四面玻璃起了白茫茫的雾,他射在她里头以后满车冲鼻子的生味,像刚剥开的生白果。腿缝里跟着一热,一点甜腥贴着丝袜洇开。她拿红笔在纸条底下批了一行,"下礼拜三,下午",照原样叠成方块,折痕对着折痕,夹回原来那一页,又把作业本按学号塞回那一摞的中间。这几天她不想见他。对桌的刘老师端着饭盒进来,说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咸得发苦,又说年底评职称的材料下个月就要交,问她论文投出去没有。苏曼说投了,还没回音,低头接着批,红笔在别人的本子上一行行地划过去,划错了一处,又拿涂改液点掉。
傍晚办公室里人都走了,日光灯管咝咝地响,手机在桌上震起来,是苏韵。
"姐!"那头嗓门大,背景里乱哄哄的,像是在什么商场里,"我跟你说,我下礼拜要去你那儿比稿,一个大客户,得住一礼拜,酒店贵死了,公司就给报一半。"她一路说一路笑,喘着气数落客户难伺候,说方案改了八遍,又问姐夫是不是还在国外。苏曼说是,说还得两三个月才回来,那边工期又拖了。
"那正好,我陪你,省得你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套房子,夜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苏韵在那头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姐,你那儿方便不?"
"方便。"苏曼说。
挂了电话,窗外江心一条拖船拉响了汽笛,长长的一声,顺着江面滚到办公楼底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才想起主卧床头柜那只抽屉,想起里头那几样见不得人的玩意儿,手指头在桌面上顿住了,半天没动。苏韵那人手闲,从小就爱乱翻,来了准要往她床上一倒,顺手拉开找指甲剪。她坐在空办公室里,把这件事从头想了一遍,想到窗外的江面全黑了,才起身关灯。
* * *
礼拜三夜里,小区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苏曼裹着那件黑色及踝长羽绒服出了单元门,沿着冬青丛往大门那头走。
拉链拽到下巴,帽子没戴,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到了脖子底下就被她自己的体温挡回去了。细跟短靴敲在水泥路上,一声比一声脆。这条路她走过六回了,哪块地砖松,哪盏路灯坏,闭着眼都知道,走到第三根灯杆底下,那块松地砖照旧硌了一下鞋跟。路边几辆车的车顶落了薄霜,灯一照,白蒙蒙的。岗亭那扇小窗黑着,值班室在岗亭后头那排平房的最里间,窗帘缝里透出一线红,是电暖气。小区门口那家通宵便利店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促销的红纸,店员趴在收银台后头打盹,她从门前走过,感应门自己滑开,又合上,叮咚一声。
到了值班室门口,她没马上敲,站在檐下把手揣在兜里焐了焐。里头有收音机的声音,一个女人在报明天的气温,零下两度,有雾,报完了换成一段咿咿呀呀的老戏。她听着那段戏唱完一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屈起指节,敲了两下。
门开了,冯建华站在门里,寸头在灯下泛着一层青,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绒衣,底下是那条藏青工装裤,膝盖上磨出两块亮。他手里捏着那只铁壳打火机,大约正要出去抽一根,看见是她,拇指把盖子一推,咔哒合上,揣回裤兜。他侧身让她进来,伸手拧掉了收音机,门在她身后合拢,把冷风关在了外头。
屋里还是老样子。靠墙一张军绿帆布行军床,被子在床头叠成方块;床前一把旧木椅,漆磨掉了大半,椅背上露出发白的木茬。墙角立着铁皮柜,上面搁着搪瓷缸子和那只漆皮斑驳的保温杯;墙上一颗钉子,挂着他那件军大衣,领口的毛秃了好几块。行军床底下塞着一只磕了瓷的旧脸盆,边上搭一条灰毛巾。电暖气立在床尾,铁片烧得通红,满屋子烤热了的灰尘味,夹着他身上那点烟叶气。他身上的气味她早认熟了,皮肤里透出来的是干燥的、晒过太阳的热乎劲儿,像压箱底的旧军被,凑近了才闻得出底下那层汗。
她没脱羽绒服,站在屋子当中,开口就是一句:"今天别那么规矩。"
冯建华看着她,看得很慢,从她脸上看到她攥着拉链头的那只手,再看回她脸上,问:"还是那句话?"
"下课,"她说,"我喊了你就撒手。"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插门闩,铁栓推进槽里,咔的一响。他又走到窗前,把那块蓝布窗帘拉严,边上那道缝捏了又捏,两片布对齐了才松手。屋里这就跟外头隔开了,小得只剩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台烧红的电暖气,一个他。冯建华弯腰把电暖气的旋钮拧到头,铁片里咝咝响了两声,红得更深,热气一层层往她脸上扑。
她没说为什么来,他也不问。他从柜顶拿下搪瓷缸子,拎起墙角的竹壳暖壶,拔了木塞,倒了半缸热水递过来。她接住捧着,没喝,让那点烫慢慢渗进掌心,过了一阵才把缸子搁回柜顶,豁口朝外。那缸外壁印着一行褪了色的红字,某某部队留念,字缺了半边,她每回来都看一眼,每回都认不全。
"路上有冰没有?"他问,眼睛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尖上,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她说,"就是风大。"
他就不再问了。电暖气烤得她冻僵的脸渐渐回了血,耳朵尖先烫起来,烫得发痒,她抬手揉了一下。他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等她开口。
她当着他的面,揪住羽绒服拉链头,打下巴底下一路往下拉。
铜齿挨个松开,那声音在小屋里拖得很长,拉到膝盖那儿卡了一下,她低头拽了拽,才拉到底。她抓住两片衣襟往外一敞,焐了一路的热气呼地散出来,是洗过澡以后从毛孔里一点点透出来的那点体香,叫电暖气一烘,满屋都是。冯建华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接过她褪下来的羽绒服,抖了抖,挂在铁皮柜的门把手上,下摆一直拖到地。
她身上是蓝和白。上头一件蓝包边的开杯胸衣,名为胸衣,其实只有下半截,宝蓝缎边从胸脯底下兜过去,把两只乳房往上托成圆圆的两团,挺在外头,白蕾丝那一层窝在蓝边里,软软衬着乳房下沿那道弧。乳头整个露着,屋里刚烧起来,还凉,一碰着空气就硬了,缩成两粒深色的小疙瘩。腰上一道蓝缎束带,前襟三排小扣全扣上了,勒出细细一圈,带子上下沿都微微挤出一点肉来,软软压在缎面上。下身是一条宝蓝色的窄底裤,裆部只有窄窄一条,堪堪遮住中间那道缝,两边细带陷进胯骨两侧。两条腿上是白渔网大腿袜,网眼大,箍着腿,每一格里都挤出一点肉来,从脚背挤到大腿上头。袜口是雪白的蕾丝,勒进腿根,勒得那里陷下去浅浅一圈,四根细吊带从束带底下垂下来,扣着袜口,绷得笔直。
这一套在衣柜最底下压了快两个月。买回来那天她试过一次,对着镜子没看多久就脱了。蓝和白是她衣柜里最不像她的颜色,她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灰,要么是驼色、藏青,规规矩矩,扣子系到下巴。今晚她偏偏挑了它。出门前她在卧室里一件件往身上穿,吊带的扣子小,她低着头对了好几回才扣上,穿好了也没照镜子,直接把羽绒服裹上。一路走过来,渔网在羽绒服里磨着腿,每迈一步都痒一下,束带勒着腰,喘气都比平时短半截。她今晚想换个人做,成为跟讲台上捏着红笔点名的那位不沾边的女人。
屋里全是军绿、铁灰、褪了色的蓝布,她站在当中,宝蓝和雪白扎眼得很,像一张贴错了地方的画报。
冯建华没动,站着看。屋里渐渐暖了,她乳头上那点凉退下去,却还硬着,在他眼皮底下挺着。他看人向来如此,不急,一处一处地挪,从乳头挪到腰上那圈勒痕,又挪到渔网里挤出来的肉,看得她两条腿在原地并了并,两片渔网互相一蹭,沙的一声。
她往前迈了两步,到他跟前,抬起一条腿,拿膝盖贴着他的大腿往上磨。白渔网是干的,网线刮着他工装裤的粗布,沙沙地响,干干脆脆,在烧得发烫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又蹭一下,网眼勾住裤子上一根线头,扯了扯才脱开。
他这才伸手,掌心贴在她腰间那道束带上,粗糙的指腹压着缎面往下滑,落到束带下沿那圈软肉上,不动了。他的手热,掌心干,茧子刮着她的皮,刮得那一小块肉缩了缩。
他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带到行军床边,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那只手在她肩头多搁了一会儿才拿开。帆布往下一兜,她整个人陷进去一截,两条腿垂在床沿外。
冯建华在床前跪下,水泥地硬,膝盖磕上去咚的一声,他眉头都没皱。他先托起她一只脚,拉开短靴侧边的拉链,握住鞋跟往下一褪,再褪另一只,两只黑细跟短靴并排立在铁皮柜脚边,鞋尖冲墙。渔网裹着的脚落在他膝头,脚心隔着网眼贴着工装裤,热乎乎的。
他把她两腿往外分开,低头凑到她两腿中间。
起先他没碰,只是挨得极近,鼻尖离那条蓝布不过一指,热气一口口喷上去,喷得她小腹一紧。然后他隔着底裤,把嘴贴了上去。
那一窄条料子薄,他嘴唇一压,她就觉出他嘴里的热,隔着薄薄一层烫着她那两片肉。他把它抿住,往外一嘬,啧的一声,布被吸得陷进缝里,勒出那道缝的形状。她攥住床沿的帆布,脚趾在渔网里蜷起来。他喘气很沉,鼻子里喷出的热一回回扑在她腿根上,扑得那块皮发烫。她仰起脸去看屋顶,上面有一块洇过水的黄印子,形状像一只歪着的鞋,那块黄印看久了,就模糊成一团。他换了个角度,舌头抵着布往上刮,从底下刮到顶上那颗小肉粒,布面上顿时洇开一小块深色,是他的口水,也是她刚冒出来的水,混成一处,分不出谁是谁。嘬了一阵,他又拿牙尖隔着料子咬住那颗小肉粒,衔着往外扯,松开,再咬。她腰一软,嗓子里挤出一声短哼,两手往后撑住帆布才没仰倒。
这些天她那里敏感得厉害,水也多,一碰就湿,而且收不住。他隔着布才舔了几口,布就湿透了,贴在肉上,一阵凉一阵热。
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裆底那一窄条,往旁边一拨,让它勾在她左边腿根上。窄条勒着腿根那道褶,一紧,她那一处便全露了出来,湿漉漉地张着,在电暖气的红光底下发亮。
这回他的舌头直接碰到了她。
他舌头又宽又厚,整片压上来,从下往上刮过两片肉中间那道缝,顶到那颗小肉粒,用舌尖抵住,打着圈揉。她的腰从帆布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帆布绷得一响。他一边舔,一边把两根手指送进去,一点阻拦都没有,滑溜溜地没到了指根。
手指在里头一屈,正压在前壁那块发糙的软肉上,咕叽一声。他屈一回,嘴就在上头嘬一回,两头一起来,她大腿根直打颤,两手松了帆布去够他的头。他的寸头扎手,发茬刺着她掌心,攥不住,她就拿指甲去抠他的头皮。他的脸埋在她腿间,后颈热烘烘的,一股汗和烟叶混成的味道,随着他的动作往她鼻子里钻。
他手指进出得快起来,带出的水顺着手掌淌到她屁股底下的帆布上。他把嘴从那颗肉粒上挪开半寸,把挂在缝边的水滋溜一声吸进嘴里,又贴回去。他把舌头卷起来,往她穴口里探进去一点,搅一搅,勾出一圈水来,退出,再探。拇指也压了上来,按住那颗肉粒,跟舌尖轮着来,舌尖舔过一道,拇指就揉上一圈。她的声音变了调,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高过一声,到后来她自己都怕路上有人听见,咬住了手背,可咬不住,牙一松又漏出来。屋里那股气味浓了,是她自己的,潮,热,带一点甜腥,叫电暖气烘着,闷在拉严窗帘的小屋里散不出去。她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脑往下按,压得他鼻梁都陷进她肉里,他也不躲,反倒把她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肩上,脸埋得更深。她的小腿搭在他肩头,渔网贴着他绒衣的领口,脚后跟磕在他背上。他两只手托住她的臀,把她往自己脸上送,舌头一路舔到最底下,又刮回来。
水越来越多,从他指缝边溢出来,漫过腿根,一路渗进左边那圈白蕾丝里,蕾丝吸了水,沉甸甸地坠了坠。她低头看,雪白的袜口先暗下去一块,再整圈洇成了灰的,像淋过雨的纸。往下,白渔网也变了,一道深色沿着网线爬,从大腿内侧往膝弯去,歪歪扭扭,爬过的地方网线湿得发暗,贴紧了肉。右腿上也有了,比左边细,也在往下淌。
他舔得不急,手指却一回比一回狠,两根并着往前壁上压,又抠,惹得她肚里一抽一抽。她觉出那阵劲在往上攒,到一半又嫌少,手指太细,舌头太软,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撑满,是那一身硬疙瘩挨个碾进来,挤得她脑子里什么都不剩。
"别舔了。"她揪住他头顶那点发茬往上拽,嗓子哑得自己都认不出,"进来。"
他抬起脸,嘴角、下巴全是亮的,挂着她的水。他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两根手指在里头又勾了一下才慢慢退出来,带出一声湿响,指缝间扯着一根亮丝,断了,落在帆布上。
她喘着,不等他起身,自己先从床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他的肩。
她松开他的肩,走到那把旧木椅跟前,站了站,回头看他一眼。他还跪在床前,膝盖压着水泥地,嘴边的亮也没擦,正仰脸看她。
椅子背冲着她,坐的那面朝墙,靠背上那道横档磨得发亮,是他平时值夜靠出来的。她在椅子后头跪下去,膝盖落到地上,凉气隔着渔网一下顶上来,她嘶了一声,没起,咬着牙等那阵凉过去。上身往前一倾,越过椅背伏下去,横档正好硌在她肚脐底下,两只手往下够,撑住了坐板。头发从脸两边垂下去,发梢扫着那层薄灰。这么一伏,她就成了头朝下的样子,一对乳房从开杯的蓝边里垂下来晃着,乳头差点擦到木头;屁股撅在靠背这头,膝盖还挨着地。
身后的脚步声挨近了,落在她屁股后头。
她看不见他,眼前只有椅面上几道木纹和自己撑在上头的两只手;从胳膊中间往后瞧,是倒过来的水泥地,电暖气把她的影子照成红红的一团,歪在椅子腿底下。身后皮带扣叮的一响,接着是拉链往下走的细响,布料窸窸窣窣地落下去。
一只手从底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小腹。手掌宽,热,正兜在她肚脐下面那块软肉上,往上托了托。又一只手搭到她左腿弯上,没有往上抬。
"腿给我抬起来,"他在她身后问,"行不行?"
她倒伏着,脸冲着椅面,点了一下头,发梢扫过椅面,怕他瞧不真,又"嗯"了一声。搭在她腿弯上的手这才往上一抬,把她左腿架到自己胯边,她膝盖离了地,渔网擦着他光着的大腿。她还没稳住,那只手又抄起右腿,一抬,一架。
她整个下半身悬了起来。
两条腿夹在他腰两边,屁股高高悬在椅背上头,全身的分量都压在肚皮底下的横档上,压在两只撑椅面的手上。脑袋往下坠,血往脸上涌,两只耳朵里一阵阵发胀,眼前的木纹一跳一跳。椅腿往前一蹭,刺啦一声,身后像是他伸脚抵住了,再不挪了。她两手往前摸了几下,扣住前沿那道磨圆的木棱,攥紧,指头底下又凉又硬,有一道裂缝,硌着指肚。
"撑得住?"他在她身后问,兜着她的手又往上托了托,掌心贴紧了她发烫的小腹。
"撑得住。"她说,声音倒着出来,闷闷的。
他托在她小腹下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从她腿弯里撤出来,往下探,摸到她屁股中间那处还湿着、张着的地方,拿指头抹了一下,撤开。她觉出一样又粗又烫的东西抵上来,顶在她穴口那一圈上,顶着不进,只贴着缝上下蹭了两回,带出一点黏黏的湿响,弄得她倒悬的两只脚在他腰后绷了起来。
他扶着那根,从上往下对准了,腰往下一沉。
噗嗤一声,头一截挤了进去。粗,头一个觉出来的就是粗,她穴口那一圈被撑开,撑得发紧,像一只橡皮圈硬套上了一截太粗的木棍,边沿都绷白了。她伏在那里张开嘴,没出声,两手抠住了椅面的木纹。他顿了顿,等那一圈软下来,才往里送。
往里来的不只是粗。冠沟后头那圈小疙瘩先挤进来,贴着她里头的嫩肉刮过去,后面是柱身上那些疤包,大的小的,硬的软的,一颗一颗碾进去。每进去一个,她里头就被撑出一个包的形状,那个过去了,肉还没合拢,下一个又挤上来,碾着前头留下的窝往里走。她数不过来,也不想数,只觉得里头被一串硬疙瘩一路犁开,犁过的地方又酸又胀。
他不长,她早知道,他靠的是粗,是这一身疙瘩。他一寸寸往下沉,直到小腹贴上她的臀,胯下那丛硬毛扎在撑开的那圈肉上,再没地方可去。这么倒着、他又站着,头够不到她最里头那一截,只顶在最深那圈软肉上,拱着。
"顶到最深了……"她闷着嗓子喊出来,声音倒着憋在喉咙里,又闷又哑,喊完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小腹上那片平疤贴着她的屁股,滑溜溜的一片,跟别处的皮不一样,没有汗毛,像一块蜡。他两手托着她,掂了掂,像在试她的分量,然后埋着不动,让她倒着适应,那一身疙瘩硌在里面各处,大的小的,连正卡在前壁那块最酸地方的是哪一个,她闭着眼都分得清。
然后他动了。他托着她往上提一截,疙瘩一路往外刮,她里头被刮得一阵阵缩;再往下落,实实在在落进去,小腹拍上她的屁股,啪地一响。提起来,落下去;再提,再落。他借着她倒伏的势,每一下都比平躺时更沉、更直,笔直地插进去,插得横档往她肚皮里一硌。
他换着来。先浅浅抽送几回,只让头和头后那圈小疙瘩在穴口进出,磨得那一圈又酸又痒,她倒悬着的腰直扭;等她扭得受不住,他才猛地一落,整根送进去,送得她喉咙里迸出一声,再拔起来,又浅浅地磨。九浅一深,她数着数着就乱了,只记得每回深的那一下落下来,她撑椅面的手就往前溜出去半寸,再挪回来。
旧木椅吱嘎吱嘎地响,椅腿在地上一点点挪,他脚抵着也抵不全。她的水被他带出来,又被他捣回去,到这时每一下都是湿的、黏的,溅在她自己屁股上、他小腹上,顺着她的腰流过肋骨,汇到她垂着的乳房底下。汗从她鼻尖往下滴,落下去,洇进木纹,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她叫出了声,那声音倒着出来,一出口就往地上坠,埋进她自己垂下的头发里,闷闷的,像从一只坛子底下传上来。
她的脸越来越烫。倒得太久,血全堆在脑袋里,木纹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太阳穴突突地跳,喘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撑着椅面的两条胳膊开始打颤。她能听见的只有身后他的喘气和椅子的响,看见的只有那几道木纹和自己晃来晃去的发梢,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只剩里面那一截是实的,被他填着,一下下落进来。
他觉出来了。他慢下来,落下去那一下变得很轻,后来干脆歇住,整根埋在她里头不动。兜着她小腹的手往上一托,她身子抬起来一点,压在横档上的那块肚皮松了松;空出来的手摸到她汗湿的后腰,掌心贴着,让她缓一口气。
她喘了两口,脸上那阵胀退下去一点,里头却空得发慌,他歇在里面,那些硬结硌着她,不碾,不刮,硌得她浑身发痒。
"接着来,"她喘着说,"再重些,用不着心疼我。"
他就又动了,比方才更重。他胯骨往前一撞,正撞在她左腿前头那根吊带上,那根带子绷得太紧,扣子吃不住劲,嘣地崩开,弹上大腿,抽出一道细细的疼。没了拽劲,左边那圈湿透的蕾丝袜口松了,被他胯骨蹭着往膝盖那头退,最后卷成一圈堆在膝头,腿根那截白肉整个露出来,上面勒着一道红印。崩开的吊带头上那只小铁扣在腿上来回甩,每甩一回就凉一回。
她顾不上。他落得更快了,椅子嘎嘎地往前挪,又被他一脚勾回来。她倒伏着,胸前被撞得前后乱甩,乳头擦着椅面,擦得生疼,两瓣屁股叫他的小腹撞得直颤,沁出一层细汗。
那阵劲是从小肚子最底下攒起来的。她撑椅面的胳膊抖得厉害了,肘弯一软一软,好几回险些折下去,又被她咬着牙撑直。倒着的脸涨得通红,汗从额头流进头发里,眨一回眼,视线就糊一片。里头被他捣着的那一截开始收,越收越密,夹着他往里吸。她觉出自己的脚趾在他腰后一根根蜷起来,勾住他的后腰,生怕他跑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要什么,嘴里乱喊他的姓,一会儿让他快,一会儿又让他慢,喊到后来只剩喘。
"要来了……"她喊,嗓子劈了,"别拔……你别出去……"
他没拔,整根埋在里面,不抽了,只用小腹抵着她,等着。
然后她到了。
可是喷不出来。水从最里头冲下来,冲到半路就给堵住了,他太粗,把她撑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不留,水冲到那些疙瘩跟前过不去,只好倒回来,在里面打转。她觉出里头一阵阵往外涌,每涌一回都撞在他身上,退回来,再涌,还是出不去。耻骨上头那一块越憋越胀,憋到后来发了硬,像有人往她小肚子底下塞了一只灌满热水的皮囊,越灌越沉。她张着嘴,一口气吸进去吐不出来,喉咙里只剩咯咯的响,指甲在椅面上抓出几道白印。
她憋得受不了,两条腿在他胯边乱蹬,渔网裹着的脚背一下下踹在他后腰上,踹得他身子直晃。
"拔出来……快……"
他往外一拔。
啵的一声,那截粗东西整个退了出去,堵着的那一大泡就全涌了出来。不是喷,是涌,哗地一下,像闸门叫人一把拉开,憋了半天的热水从她穴口倒灌出来,止都止不住。她倒伏着,水就顺着身子往下走,漫过小腹,漫过腰上那道蓝缎束带,从肋骨一路淌进垂着的乳沟,又从下巴尖往下滴。还有一大片往后去了,泼湿了他半条大腿,沿着他的腿流到地上,汪了一小摊。
她浑身发抖,椅子被她带得吱嘎乱晃。胸衣底下那层白蕾丝被淌下来的水浸透了,贴在乳房下沿;左边那只卷着的袜口湿成一团灰。
电暖气在床尾咝咝地响。外头小区路上有人推着车过去,大概是收废品的三轮,车轱辘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又一声,慢慢远了。他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汗湿的皮,没动。她伏着,脑袋垂着,头发全散下来扫着椅面,喘着喘着忽然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倒着的脸更红了,好一阵才收住,偏过头,从自己垂着的胳膊底下往后看他一眼,说:"再来。"
他没放她下来,就着原样把她的腿往胯上一揽,扶着自己从上往下又插回去。里头刚涌空,软得不像话,他一落就整根没进去,挤出最后一点残水。这回他落得又急又短,几十下以后,她觉出托着她小腹的手,指头掐紧了,贴着她的大腿一块块绷硬,喘气声在她屁股后头一声粗过一声。
"要射了。"他说,嗓子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射里面。"她咬着牙说。
他往下一沉,抵在最深那圈软肉上,不动了。她觉出他在里面一跳,随后便是烫的,从上往下直直灌进来。又一跳,又是一阵,借着她倒伏的势,每一回都往深处钻,到了底就积在那里,一滴都不往外漏。她倒挂着,觉得那点烫在肚子里一层层摞起来,越摞越沉,往胸口那头坠,压得撑着椅面的胳膊又软了一截。他每射一回,兜着她的手就往上托一托,像要把那一道托得更深,嗓子眼里闷闷哼了一声,这声音她没听他出过几回。射到后来,他整个人往前一伏,额头抵着她汗湿的脊梁,喘得那块皮一阵阵发烫。
他又埋了片刻,等自己塌下去一点才往外退。疙瘩没了先前的硬,刮过去也是绵的,一颗颗擦着她往外滑,到了头,从穴口脱出来,带出一点湿响。她倒着,里头那一大泡流不出来,就那么兜着,沉甸甸坠在小腹里。他一手托腰、一手托腿,把她两条腿从胯上放下来,放到地上,又托着她的胳肢窝把她从椅背上扶直。她身子一立,兜着的那些就塌了,热热地往下坠,从穴口涌出来,顺着腿根淌进右边那只还勒着的蕾丝袜口,再从袜口底下钻进白渔网,挂在网线上往下爬。气味散开了,咸,涩,冲鼻子,跟她自己那股潮热的味道搅在一处,闷在这间小屋里。
她腿一软往下坐,身后椅子吱的一声,他已经坐下了,她就落在他膝盖上,后背靠着他胸口喘。他胸口又热又硬,一起一伏,绒衣上的烟叶味混着汗贴着她裸着的后背。他双臂从后头圈过来,松松地环在她肚子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胡茬扎着她肩头的皮。谁也没说话。她底下还在一点点往外渗,沾湿了他的腿,他也不挪。过了一会儿,他从柜顶摸过那只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凉了,他先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焐了焐,才递到她嘴边,她就着缸沿喝了两口,凉水顺着嗓子下去,烧了半天的脸才褪了点红。那片红光照着两个人,她的渔网压在他光着的膝头上,网眼里糊着白。她伸手摸到他圈在她肚子上的手背,摸了摸他指节上那几道旧口子,然后把自己的手盖上去,不动了。
歇了一阵,她身上的汗凉了,后背贴着他胸口的地方却还热着。她从他膝盖上站起来,腿还打晃,扶着铁皮柜站稳,自己走到行军床边。路过那把旧木椅,她瞥了一眼,椅面上汪着一滩亮,是她倒着的时候从下巴上滴下去的,椅背的横档也湿了一截,印着她肚皮压过的形状。她躺了上去,帆布往下一兜把她兜住,四条铁腿叫了两声。冯建华跟过来,从床底脸盆沿上扯过灰毛巾,蹲在床边,替她把脸上倒悬时憋出来的汗抹掉,又顺着脖子往下揩,那块布是凉的,碰过的地方一阵发紧。她闭着眼由着他。末了,他把毛巾搭回盆沿。
冯建华站起身,用脚尖蹬掉那双旧黑皮鞋,一只踢进床底,一只歪在椅子腿边,又弯腰把褪在膝弯的工装裤整条脱下,叠两折,搭上椅背。他走到墙边,从钉子上摘下那件军大衣,攥在手里看了看她,没急着动。
"拿它给你垫着腰,"他说,"屁股抬高些,行不行?"
她看着他手里那件大衣,领口秃了毛,袖口磨得发亮,是他夜里巡逻披的。她点了点头。
她躺着看他光着的两条腿,小腿上也是疤,一块连一块,在红光底下发亮。他这才两手攥着大衣往里卷了两道,成了粗粗一筒,秃毛的那截领子露在外头。
"抬一下。"
她往上一拱,他把那卷大衣塞进她腰底下,塞实了,又拿手掌往里推了推。这么一垫,她屁股就高了,后背往下反弓,后脑勺抵着床头那只旧枕头,整个人折成一道弯,小腹和腿根挺在最高处,冲着他。大衣里那股樟脑和烟叶的陈味从腰底下冒上来,还夹着一点晒过的布味。
他从床尾跪上来,帆布被他一压陷得更深,床腿又叫了一声。他跪进她两腿中间,膝盖在帆布上压出两个深窝。他胯下那东西刚射过,半软着垂在腿间,疤包上还糊着亮亮的白。
她伸手握住了它。
那上头又潮又滑,她握着从根部往头上走,一紧,一松。没走几回,它就在她手心里胀起来,软下去的疙瘩一个个重新硬了,硌着她的掌心,像一串泡发了的干果。他跪着,喘气又重了,低头看她的手,看那只手从他腿根那片平疤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她手心糊满了两个人的东西,凑近了一股咸涩,她也不嫌,又捋了两把,直到它硬透了,直直冲着她的小腹。
她松开手,把右腿抬起来,抬得笔直,脚尖冲着屋顶。白渔网裹着的腿在红光里发亮,膝弯底下那片湿痕已经半干,颜色发暗。
他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脚踝,握得稳稳的,像端着枪托,左手悬在她小腹上头,没落下来。
"按着这儿,"他问,"行不行?"
她把他那只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耻骨上头那块软肉上。手掌宽,一盖就盖住了大半个小腹。掌心粗,热,压在那里像一块晒透了的砖,她按着他的手背,往下压了压,冲他点头。
他扶着自己抵上来,往里一送。
这回进得顺,里头还存着他头一回的东西,滑得很,粗粗的头一挤就进了穴口,后面的疙瘩挨个跟进来,把白沫从两人中间挤出去,糊在外头。他跪着,借得上劲,一寸寸地送,直送到整根没进去,小腹贴上她抬高的腿根,再没地方去。头正抵住了宫口。他没往里使劲,就那么抵着,胯贴着她缓缓地转,一圈,又一圈。那一处被他碾着,酸得她腰眼发麻,身子发软,整个人瘫在大衣卷上,嘴张着,半天才吐出一口长气。
他手掌底下那块地方被撑满了,发胀,发硬。他从外头一按,里头那阵满就更分明,她说得出他粗在哪儿、哪颗疙瘩正卡在哪儿。他按一下,她里头一缩;他松一松,又胀回去。
磨够了,他开始动。每一下抽出大半截,再整根送回去,小腹撞在她身上,啪。行军床被撞得一耸一耸,帆布兜着她往下沉,又弹上来,铁架子跟着他的节奏叫唤。他攥着她的脚踝把腿往自己肩头那边掰,她腿根被掰得绷开,每撞一回,举着的那只脚就在半空里颤一颤。
他压着她小腹的手没挪,顺着撞进去的劲儿往下按。她抓住那只手腕,他手背上的青筋一道道绷着,她攥着它往下压得更重,指头叠在他指头上,一齐压进那块发硬的肉里。
"疼不疼?"他手上的劲松了半分。
她摇头,又把他的手按回去,说再重些也不疼,说完咬住下嘴唇,等他那一下。
"按着……就那儿……"
他就按得更重,手背上被她指甲抠出来的白印子在红光里发亮。他每送进去一回,她就觉出小腹最底下被撑得更紧,外头又被他的手压着,里外两头夹住她,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水又多了,从交合处往外挤,溅在他小腹上、她腿根上,顺着反弓的腰渗进底下那卷大衣。
屋里热得受不住了。电暖气烧了这么久,铁片红透,她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从脖子淌到胸口,钻进那道蓝缎束带底下。带子勒得紧,汗积在缎子底下出不去,先洇深了一圈,再整条湿透,软塌塌贴着她。前襟三排小扣泡得发软,被她一拱一拱地扯,扣眼挨个滑开,最上头那颗先松,第二颗、第三颗也松了。束带整个散开,耷拉在她身子两边,像两片泡软的叶子,被勒了半宿的那圈红印露出来,一道道全是缎面的纹路,潮气一浸,红得发亮。
胸衣底下那层白蕾丝也汗湿了,贴在乳房下沿,贴得一丝缝不留,透出底下肉色的一道弧。胸脯被撞得直颠,蓝缎边托不住,往下滑了一截,滑到肋骨上头,乳房整个晃在外面。他腾出一根手指,把滑下去的缎边往上勾了勾,没勾住,索性不管了,低头含住一只乳头,牙齿轻轻一磕,她浑身一哆嗦,里头一下子夹紧,他喉咙里闷哼一声,抬起头来又接着送。
她在他身子底下仰着,看得见他咬紧的腮帮子上那条筋绷着,汗珠顺着寸头往下滚。他俯下来一点,换了角度斜着往上送,正碰在她前壁那块最酸的地方,那串硬结挨个刮过去。她的腰从大衣卷上弹起来,又落回去,帆布一兜。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暖气的红光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块烧过的铁,眉骨底下那双眼睛却是黑的,一眨不眨地盯过来。她发起臊来,偏过头去,他就用握脚踝的那只手把她的腿往里一扳,逼得她转回来。
"看着我。"他说,声音不高,却不容她躲。
她就看着,看他每回怎么送进来,看那串疙瘩在交合的那一处进去又出来,裹着白沫和水,亮晶晶的。她看了没几眼就受不住,眼皮直往下耷,又被他一扳腿,硬撑着睁开。他就这么看着她送了几十回,她嗓子里的声音一路往上拔,到后来破了音,变成细细的抽气。
她自己觉得出里头在缩,一阵紧过一阵,缩得他掌心底下那块更胀更硬,压在他掌心底下。
他喘得越来越粗,额上的汗珠往下掉,砸在她肚皮上。他攥脚踝的手往回一拽,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胯上拉近一截,送得更深更实,咕啾一声,抵着最里头又磨了一圈,磨得她喉咙深处拖出一声长哼,脚趾在渔网里一根根张开。
帆布兜得更深了,她的屁股陷下去,又被大衣卷托上来,一沉一浮,随他的劲儿晃。她两只手抓不住东西,一只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伸到头顶,抓住床头的铁管,凉得扎手,没多久就被她的手心焐热了,滑溜溜握不稳,她就换个地方再握。
那阵劲又上来了,比头一回快。她死命抓着他按下来的手,指甲越抠越深,抠进他手背的皮里,抠出几道弯弯的白印,慢慢渗出红来。举着的那只脚绷直了,脚趾死死并拢,脚踝在他手里一抽一抽地往回缩。
"冯……"她只叫出一个字就断了,"要……"
他没慢,也没快,一回接一回往最深处送,手掌压着她,压得稳稳的。
然后又堵住了。她到了,水从最里头冲下来,冲到他跟前,又被严严实实堵回去,一滴都出不来。耻骨上头那块地方猛地胀起来发了硬,像小肚子里攥着一只拳头,攥紧,松一松,又攥紧。她喊不出整句,嘴只张着,两条腿抖得一下下去踢他的肩。
他攥住她乱踢的脚踝,整根往外一拔。
憋着的水没像头一回那样一下子泼出来,是跟着她里头一缩一缩往外送的。缩一下,涌一大口,再缩,又涌一口,一阵接一阵,热乎乎地从穴口漫出来。她屁股垫得高,水没处去,顺着屁股沟往下流,转眼就浇透了腰底下那卷大衣。呢子吸饱了,吸不动了,水又从大衣卷底下渗进帆布,那块帆布往下兜着,兜住了一小汪,在红光里亮亮地晃。
她躺在那里浑身直抖,腿抖,小腹抖,连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都在抖,指甲在他手背上划来划去。散开的束带耷拉在腰两边,泡在那一汪水的边上,湿成了深蓝。
远处高架上跑夜路的大货车碾过伸缩缝,咣当一声,隔着好几条街闷闷地传过来,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他松开她的脚踝,把腿放下来。人俯下来,肘弯撑在她脑袋两边,额头抵住了她的。他脑门上也是汗,凉凉的,贴着她烫得发晕的脑门,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处,往鬓角里流。他不说话,就那么抵着,鼻尖几乎碰着她的鼻尖,等她一口一口把气喘匀。她闭着眼喘了很久,伸手摸到他汗湿的后脖颈,搭了片刻,又挪下去,落在他湿漉漉的肩胛上,指尖碰着一块凸起的旧疤,就在那块疤上来回摩挲。
她的气还没喘匀,他又进来了。
这回进得慢,扶着自己一寸寸往里送,疙瘩挨个碾过她刚到过、还在一抽一抽的嫩肉,刮得她倒吸气,脚跟在帆布上蹬出两道褶。送到底了,他把那只手又压回原处,掌心贴得严严的,低头看着她。
"这回我按着。"他说。
他动得不快,每一下都送到最里面,手掌也往下按,她又觉出那块软肉在他掌心底下发胀、发硬,比方才更满。他越送越急,喘气粗得像拉风箱,他按着的手开始发抖。她仰脸看他,那双眼睛也看着她,寸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在下巴尖上悬着,一晃,滴在她胸口上,烫的。
他往最里头一送,抵住了,不动。
头一下射出来,她是从里头觉出来的。他在里面一抽,烫的东西冲在最深处,她一缩,被他按着的地方胀得更硬。第二下紧挨着来,又是一缩,那阵满往上添了一层。第三下,第四下,量越来越少,可每一下她都觉得出,小腹底下那一片越积越满,到后来肚子里像揣了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沉沉地压着她的腰。他那只手越按越死,指头陷进她肉里,喉头漏出一串断断续续的闷哼,射一下,哼一声,最后那声拖得长,整个人都在抖。
他缓了缓,才整根往外拔,从她里头脱出来。头子一离开,那处一空,里面的东西就涌了出来。她把举得发酸的腿放下来,侧过身,两条腿并在一起,混着她的水,稀的稠的搅在一块儿,从穴口顺着大腿内侧淌到渔网上。网眼兜不住,一团团挂在网线交叉的地方,越坠越低,落进左边那只卷下去的袜口里,把那圈早湿透了的蕾丝糊得发白,黏成一片。她伸手往下摸了一把,指头上黏糊糊的,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在他大腿上抹干净,他由着她抹,低头看她的手。屋里那股精液的冲味又浓了一层,压过了她的,压过了樟脑,热烘烘地闷着。
外头起风了,刮过平房的屋檐,铁皮柜的门没关严,被灌进门缝的风一推,轻轻磕了一下,柜顶的缸子跟着一震,没倒。他在她身边侧躺下来,帆布被两个人一压往中间塌成一个兜,把他们挤在一起。他伸手摸到她的腿根,摸到那片湿透的渔网和网眼里发烫的皮,手掌就搁在那里。她把自己的手盖上去,按住,不让他拿走。她把脸偏向墙那边,墙上那颗钉子空着,钉子底下有一圈发灰的旧印,是那件大衣常年挂出来的,她看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他也没想拿走,由她按着,掌心贴着她一动不动,指根那几块老茧压着她腿根的嫩皮,她按着它,觉得那块皮底下的血往他手心里撞。
后来是他先坐起来的。他看了一眼柜顶那只旧闹表,说该去巡夜了。
"几点了?"她问,嗓子还是哑的,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十一点过一刻。"
"巡完了还回来睡?"
"巡完天就快亮了,"他说,"回来眯一会儿。"
他下床,从椅背上拿起工装裤穿上,系好皮带,弯腰从床底勾出那只踢进去的皮鞋,跟椅子腿边那只一起趿上,蹲下系紧鞋带。然后回到床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抬了抬,腾出手把那卷军大衣从她腰底下抽出来。大衣湿透了,沉甸甸的,下摆往下滴水,他提着领子抖了抖,几滴水甩到地上,他看了看,没换,还是往身上一披,胳膊伸进袖筒,一颗颗地扣扣子。
扣到第三颗,他顿了顿,没抬头,问:"够不够?"
"够了。"她仰着脸说。
他点一下头,把剩下两颗也扣上,竖起领子。大衣的下摆在他小腿上贴着,湿出一大片深色,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那片湿上按了按,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湿呢子贴着他的后背,他也不在意,站在床边等她起来。他又从柜顶拿下那只保温杯,灌满热水,拧紧盖子,搁在她手边,说路上捂手。又把行军床上那床叠成方块的被子往墙边推了推,腾出地方让她坐,被角沾了一点湿,他拿手指弹了弹,没弹掉,也就算了。
她没说她今天为什么来,他也没问。她撑着帆布坐起来,里头还在往外渗,她并着腿坐了片刻,等那阵过去。腰上的束带耷拉着,她摸了摸,扣不回去,就由它散着;裆底那条窄布还勾在左腿根上,她没去拨;左边的吊带空垂在大腿上,那只袜口卷在膝盖上头,她弯腰往上扯,没扯住,一松手又滑了回去。
她走到铁皮柜边,把短靴拿过来,坐回床沿穿上。手还在抖,拉链头捏了两回才捏住,他站在一边看着,没上手帮,等她自己拉到顶。冯建华从柜门把手上取下她的羽绒服抖开,替她披上。她把胳膊伸进袖子,拉链从膝盖一路拉到下巴,把那一身蓝白、一腿的湿和白都严严实实裹在里头。她抬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没扎,由它披着,又把保温杯揣进兜里。
他拉开门闩,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脸上一凉。他先出去,打着手电往路上照了照,回头冲她点一下头。她从他身边走过,羽绒服下摆擦着他湿透的大衣,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她顺着冬青丛往回走,出去好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束手电光正往小区另一头晃,没进两栋楼中间的黑里去了。
路过便利店,那个店员还趴在收银台后头,她隔得远,感应门没动。冷风从羽绒服下摆钻进渔网的网眼,腿根那片湿一下就凉透了,里头还在一点点往外渗,出来就是凉的。兜里的保温杯烫着她的手心。她走到单元门口摸出钥匙,才觉出浑身都散了架,骨头缝里一节节发酸,像刚咬着牙跑完一场八百米,两条腿软得踩不实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一跺亮了,照着她自己映在铁门上的影子,头发乱着,羽绒服的拉链顶到下巴,旁人瞧见了,只当她夜里下楼扔了趟垃圾。她攥着兜里那只保温杯,烫得握不住,就换只手攥着,一级一级往上爬,每到一层就扶着栏杆歇口气。
* * *
礼拜三夜里熄了灯,302宿舍黑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从帘子缝里挤进来一道黄,斜着落在对面的柜门上。
猴子在上铺打呼,一声长一声短,中间憋一下,像被什么卡住,隔一会儿又续上。福子睡下铺,他人白胖,块头又大,睡觉从来不老实,翻个身床板就吱呀一声,嘴里嘟囔了半句梦话,听不清。林屿躺在自己那张上铺,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白天他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复习资料翻得卷了边,晚饭在食堂吃的,福子端着两份盖浇饭过来跟他拼桌,吃完各回各的,谁也没多说话。宿舍里一股袜子和泡面汤混在一起的酸味,暖气片烧得半温不火,窗玻璃上糊着水汽,楼道里的感应灯隔一阵亮一回,是有人起夜,拖鞋在水泥地上趿拉过去,又趿拉回来,门缝底下那道光跟着亮了又灭。对面床头一只充电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红的。
被窝里闷着他自己身上的气味,焐了一天的热乎劲儿从皮肤里往外透,混着枕头上洗衣粉的淡香。他把耳机塞进耳朵,线顺着脖子绕进被子,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到底还是在被子底下打开了那个软件。这两天他把它卸了一回,又装了回来,图标仍是那只灰扑扑的小房子,夹在一堆应用中间,谁看了都不会多想。
画面跳出来,左右两格,客厅那格是夜视,灰白一片,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只剩个轮廓,被广角拉得往四边弯;主卧那格也黑着,床铺平平整整,没有人。她不在家。他没往深里想,手指头搁在屏幕上,没退出去。
隔着大半个城,他就这么等着。耳机里只有一点细细的底噪,沙沙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扫地。他瞄了一眼屏幕角上的钟点,又赶紧把那串数字从眼睛里赶出去,不想记住它。
左边那格先动了。
画面边上那道门缝先漏进一线光,是楼道的声控灯,门开了,一个人影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那一线白就没了。夜视里她是灰白的,镜头装在高处,朝下拍,头一眼瞧见的是她头顶,头发散着,披了一肩,往下是那件长羽绒服,黑得发灰,下摆垂到小腿。羽绒服底下露出一截腿,白的,在夜视里亮得扎眼,上头一格一格,是渔网。
她没开大灯,摸黑在玄关换鞋,一只手扶着鞋柜,弯腰拉开短靴的拉链,挨个褪下来,摆进鞋柜底层,又摸出拖鞋套上。换好了,她没往里走,转过身,后背靠在门上,不动了。
林屿盯着那个靠在门上的人影,盯了好半天。她的头微微仰着,抵着门板,两只手垂着,一只插在羽绒服兜里,兜那儿撑起一块,不知道揣着什么。声音晚了一步才到,是她长长吐出的一口气,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拽了一截,又顿在胸口,像是嫌热,又像是没力气再往下拉。渔网裹着的两条腿在门边并着,膝盖往一块挤了挤,蹭了两下才分开。她把兜里那只手抽出来,抬起来在自己耳根上按了一下,很轻,按完就放下了。
后来她离开了门,从画面底下穿过去,出了左边那格。
主卧那格亮了。
是床头灯,暖黄的,画面一下有了颜色。镜头藏在床尾空气净化器的格栅里,正对着床铺,隔着不过一臂远,灯在另一端,光从那头照过来。她走到床跟前,拉开羽绒服脱下来,搭在那把椅子的椅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床头柜上,是只军绿的保温杯,漆皮斑斑驳驳。林屿认得那个颜色,小区岗亭的窗台上就立着一只,跟这只像一对。她转过身来,脸朝着这边。
林屿这回看清了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她身上是一套蓝和白。上头一件蓝边的开杯胸衣,只托着乳房下半截,乳房整个露在外面,在灯下白得发亮。腰上一道蓝缎带子散着,耷拉在身子两边,像被人解开了没顾上系,腰间留着一圈勒出来的红印;下身一条蓝色窄底裤,裆那一窄条歪在一边,勾在左腿根上。两条腿上是白渔网大腿袜,右腿那只还挂着吊带,左腿前头的吊带垂着,袜口卷成一圈堆在膝头。大腿内侧那截网眼上糊着一片片发白的干斑,结了壳似的,粘在网线交叉的地方,叫灯一照,亮一块,暗一块。这一身他从没见过,阳台上没晾过,衣柜那几回在画面里拉开,也没露过这个颜色。她穿着它出门,穿着它回来,进门时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他拿两根指头把画面放大了一点,放大以后全糊了,只剩一团团色块,他又缩回去。
她侧过身,坐到床沿,拉开了床头柜最上头那只抽屉。
她在里头摸了摸,拿出一根东西,肉粉色的,一节一节带着螺纹,每一圈上都长着细细的小软刺。林屿认得那只抽屉。
她拿着它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脑袋陷进枕头里。
林屿明白了。她刚从别人那儿回来,还要自己再来一回。他手心出了汗,手机差点从指头间滑下去,换了只手捏着,屏幕的光在被窝里照出一小圈,他赶紧又把亮度往下压了一格。
她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颜色一下全没了,那一格成了灰白,又是夜视。床单泛白,被子的褶子像拿铅笔描出来的,她躺在那里,那件胸衣灰得发暗,两条渔网腿白得发亮。
她把膝盖支起来,往两边分开,正冲着床尾。
那根带软刺的在她手里,画面上是一截发亮的灰。她把它抵在两腿中间,林屿看见她手往下一送,那截灰就短了一半,再一拔,又长出来,湿湿的,比方才更亮。一进,一出。她另一只手摸到胸口,捏住一边乳头揉,拿指头捻着往外拉,又松开。床头柜的抽屉还开着半截,黑洞洞的,她没顾上关。
过了一阵她换了只手,把那截灰握得更靠后,往里送的时候手腕跟着拧半圈,拔出来再拧回去。她的脚后跟抵着床单往下蹬,床单上起了两道斜斜的印子,另一只脚的脚趾张开又并上。有几回她把它整截推到最里头,就那么抵着不动,腰悬在半空里打颤,过一会儿才松手让它滑出来一点,再推进去。
耳机里迟了半拍,才传来嗞嗞的响,是电机,闷闷的,像裹在什么里头,时高时低。她手上快一些,那声音就尖一些,可总是晚着,画面里她的手已经缓下来了,耳机里那一下尖还在响。
她的脸他瞧不着,偏在枕头那边,只露出一道灰白的下巴和一张一合的嘴。可她的腰他看得清,一挺,又一挺,从床上拱起来,落下去,再拱起来;也看得见那两条腿,网眼被腿上的肉撑得绷紧,膝盖往里一夹,又往外一分,大腿内侧那片干了的白斑一闪一闪。床垫被她顶得一沉一弹,床头板轻轻磕墙,那声闷响也晚一步才到他耳朵里,跟画面错着,像隔壁人家的动静。她揉乳头的那只手换到另一边,指头掐着,捻着,那只乳房被她自己攥得变了形,肉从指缝里挤出来。
那屋的气味他闻不着,可他想得出。她从岗亭那间屋带回来的味道,多半还挂在腿上,没洗,糊在那些干斑里;床上新淌出来的,该是甜腥的,混着她皮肤上那点温温的香,闷在拉着窗帘的主卧里。
她的手越来越快了,胳膊肘撑着床单,整条小臂都在使劲,连带着肩膀一耸一耸,胸口那只手也乱了节奏,抓一把,松开,又抓住。
脚趾头先蜷起来,看得一清二楚,裹在渔网里的十根脚趾一齐勾住床单,抓出一道褶。腰往上拱,比哪一回都高,屁股离了床,悬着,那只手攥着那东西进出得又急又短,胸口那只手不揉了,死死按在乳房上。她的头往后一仰,嘴张开,声音还是慢的,先到的是一声喘,短,碎,后头那一声长的还没跟上。
她偏过头,一口咬住枕头角,把整只枕头都扯歪了,枕套一角拧成了麻花。
然后林屿看见一道灰白的水从她两腿中间射出来,冲着床尾这边,又直又亮,落在床单上,紧跟着又是一道,比头一回短,再往后断断续续的。她咬着枕头角,整个身子一抽一抽,每抖一下,那道灰白就往外冒一截。画面里她都抖到第三回了,耳机里才到第一声,呲的一下,闷闷的,后头跟着她从枕头里漏出来的叫,被布堵着,又长又哑,像从井底下传上来。
她松了劲,屁股落回床上。
湿痕在床单上漫开了,从她身子底下往四周走,夜视里那一片比周围还白,漫过她腰下,往床沿那边爬,越洇越大。她两条渔网腿上,大腿那截湿得发亮,网眼里汪着水,跟原先那片干斑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床单上那片湿还在往外扩,边缘毛毛的,像宣纸上洇开的墨。那根崩了扣的吊带垂下来,泡在湿里,像一截掉进水洼的细绳。螺纹那截还在她手里嗞嗞地响,耳机里的声音这会儿跟画面对上了。
她躺着不动,胸口一起一伏,捏过乳头的那只手滑下来搭在肚子上,手指还在轻轻地颤,好一阵才歇。膝盖一点点往下放,最后放平了,两条腿摊在湿透的床单上。那根软刺的还攥在手里,搁在腿边,电机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没了,耳机里只剩沙沙的底噪,和她慢慢喘匀的气。他跟着那喘气声数,一下,两下,数到后来乱了,也不知道自己数到了哪儿。她一只脚从床沿滑下去,脚尖点着地板,就那么悬着,脚背上的渔网在夜视里一格格地亮。
林屿这才发觉自己硬了。他没动,两只手搁在被子外头,攥着手机。被窝里热得发闷,汗从后背往外渗,贴着秋衣,他咬着后槽牙,把呼吸压得又细又长,生怕上铺下铺谁醒过来,听出他喘得不对。画面里那张床就在一臂远的地方,他却觉得隔着整个城,隔着一层灰白的玻璃,什么都碰不着,也不该碰。
右边那格里,她坐起来了。
她把那东西随手放到柜面上,没放回抽屉,摸黑下了床,光着脚从画面边上出去。那格空了,只剩那片洇湿的床单,灰白一大块,一动不动地亮着。
左边那格里,她从过道口出来,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里头的灯在客厅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白,耳机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响了好久才断。她出来时裹了一条浴巾,头发湿了半边,从客厅穿过去,又回了过道。
主卧里,她回来了,没开灯,在床沿坐下,拿浴巾的一角擦头发,擦了几下就不擦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坐着。浴巾从一边肩膀滑下来,她也没去拢。坐了好一阵,她才起身,把那条湿床单从身子底下扯出来,团成一团扔到床尾地上,又扯过被子,侧身躺下,背朝着这边,被子拉到耳根,枕头上只散着一把半湿的头发。那截螺纹跟保温杯并排搁在床头柜上,灰灰的两截,挨在一起。
楼下有辆电动车被风刮倒了,报警器呜哇呜哇叫了一阵,在空楼之间来回撞,没人下来管,叫到后来自己哑了,整栋楼又静下去。
林屿退出软件,把手机压到枕头下面,耳机线还挂在脖子上。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福子在下铺又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他一直躺到帘子缝里那道黄变成了灰,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灰白,一格一格地亮着,直到闹钟响。
* * *
礼拜五中午,二食堂挤得转不开身,打饭的队伍从窗口排到门边那排消毒柜跟前,打菜的大勺敲着餐盘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热气糊在窗玻璃上,外头的天都看不清了。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唱得软绵绵的,被一屋子的人声压得只剩一点调子。
林屿占了靠柱子的一张桌,晓棠端着两只餐盘从人缝里挤过来,把其中一只往他跟前一推。盘子里的红烧肉堆成一个小尖,油汪汪的,比他平常打的多出一份。她说窗口那个阿姨认得她,多给了一勺,说完自己先低头笑了,耳朵尖有点红。她没坐到对面去,挨着他坐下,胳膊贴着他的胳膊。
她身上还是燕麦色那件连帽棉服,帽子耷拉在背后,拉链敞着,里头换了一件白色的麻花纹高领毛衣,他没见过,领子翻折了一道,贴着下巴,一道道麻花从胸口拧下去。底下是那条浅蓝牛仔裤,膝盖那里洗得发白。她往他这边一靠,高领口里就透出一点味道来,是她皮肤上的,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棉布,干干的,暖暖的。
这礼拜她格外黏他。早上在宿舍楼底下等,晚上自习完了送到楼门口,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微信也比往常多,一张食堂的菜单,一只蹲在自行车棚顶上的猫,后头都跟着一个笑脸。
她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团灰毛线来,两根竹针还插在上头,织了半截。她把那半截往他脖子上一绕,两头拎着,比了比长短,手指头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凉的。"还差这么长。"她拿手比给他看,又把毛线从他脖子上取下来,搁在膝盖上。
她低着头,针尖挑起一个扣,绕线,钩过来。
"礼拜天你复习,我自己去推拿就行。"
"好。"
她没抬头,接着织。林屿看着她的手,针脚一紧一松,紧处勒得毛线发白,松处又虚虚地拱着,跟前头织好的那截不一样。他知道礼拜天下午他的手机会响,跳出来的会是"周大夫"那个头像,消息还是那几个字。他也清楚自己会去,会打车,拐进守仁堂边上那条夹道,再爬上那架竹梯,可他还是说了好,说得跟她平常说要去图书馆占座的时候一样,一点磕绊都没打。
他想起前些天夜里,在球台边上那一回。她压在他脸上,甜腥糊了他一嘴,到第二天刷牙还在舌根底下泛着;他没忍住,全射在了她嘴里,她喉咙一动,咽了下去,起身以后挨着台沿坐着,拿手背把嘴角那点白擦掉。他记得那只手背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记得自己心口烫得发慌。
窗外头校门口那条马路上,一辆公交车进了站,车门哧地打开,下来一拨人,又上去一拨,车子晃了晃,开走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搁进嘴里,肉已经凉透了,肥的那一层发腻。晓棠织完一行,翻过来,又织一行,两根竹针碰在一起,细细地响,像屋檐上落下来的一滴一滴的水。
她织到一半收了手,把针往毛线团里一插,连织好的那一截一起卷起来,塞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又隔着帆布拍了两下,像怕它跑了。"织完了再给你。"她说,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林屿说好,把盘子里剩下的肉一块一块吃完了。
* * *
礼拜天下午,302只剩林屿一个人。猴子一早回了家,福子吃过午饭说去网吧打两局,到这会儿也没回来,屋里静得听得见走廊尽头水房里的滴水声。猴子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福子的拖鞋一只在门口,一只钻在桌子底下。桌上摊着复习资料,翻在第三十几页,书角被他捻得卷了边,那一页的字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一个都没进脑子。昨夜他醒了两回,每回都伸手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黑着,什么都没有,他又塞回去。窗外楼下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砸在篮板上,一声闷响,过一会儿又一声,他听着那声音,手里的笔在资料边上画了一排小圆圈,画满了一行,又拿笔一个个涂黑。
手机在资料底下一震。
他没急着拿,等那一下震完,才把资料挪开。是"周大夫"那个头像,点开,还是那三个字:"她来了。"
本来他不打算去。礼拜五夜里翻来覆去半宿,主意是拿定了的,可这会儿手机一震,那点主意就散了。他想起食堂里那两根竹针,她低着头挑起一个扣,绕线,钩过来,说礼拜天你复习,他说好。手机往兜里一揣,他拎起外套出了门,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巷子口那家麻将馆的名字。
车上了江堤那段,窗外一下敞亮了,江面灰蒙蒙的,对岸几根烟囱冒着白气,被风扯成一条条斜线。车里开着广播,有人在讲路况,哪座桥堵了,哪个路口出了剐蹭,林屿听着,一句也没记住。他的手揣在外套兜里攥着手机,一路掏出来看了三回,那三个字老老实实待着,后头什么都没跟。他点开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一屏一屏全是这三个字,日期一个比一个近。司机拿眼角从后视镜里瞟他,问他是不是去打麻将,说这么年轻就上瘾可不好,念书的人要把心思放在书上。他说不是,去找人。司机笑了一声,没再问,把广播的声音拧大了。
到了巷子口他下车,麻将馆里搓牌声照旧,守仁堂门口那道卷帘拉下来大半截。他贴着墙根拐进夹道,脚底的青苔滑溜溜的,那排腌菜坛子还蹲在老地方,夹道里没风,酸味闷着散不开,坛口压着的石头上落了几片枯叶。竹梯靠在后墙上,竹竿摸着一层潮凉。他踩上去,一档档往上,到了靠顶那档,窗台正卡在他胸口。他站稳了,两只手扶着窗台两边,指头底下是一层粗粗的灰。他把气放轻,脸离玻璃留着一拳,免得哈出一团白。
碎花帘子当中那条缝,宽窄还跟上回一样,透出一线黄光,是床头那盏旧台灯。窗框的老缝里钻出一丝推拿油的气味,辣辣的,冲鼻子,是他站在梯子上唯一闻得着的东西。
她正在脱衣服,侧着身子对着他这边,脸朝里屋的门。
那件米白羊羔绒短外套他头一回见,毛茸茸一团,她解开扣子脱下来,对折两道,放到床头的方凳上。然后是那件白色高领毛衣,他认得,上个月她穿过,她两手交叉捏住下摆往上一翻,从头上褪下来,头发被领口带乱了,她拿手指拢了拢,把毛衣叠好压在外套上。最后是一条浅灰毛呢短裙,侧边拉链一拉,裙子顺着腿滑到脚踝,她弯腰捡起来抻平,叠成一小方,摞在最上面。白短靴一左一右搁在凳子腿边,鞋尖冲里。
林屿从窗外只看得见她的侧影。她低头在胸前弄了一阵,两只手肘往外一张一收,弄完了又转过半边身子去够方凳,背整个冲着窗户。
那一身全是白的。胸罩的背扣扣在最里头那排,勒出一道细细的红,肩带也是白蕾丝。腰上一条巴掌宽的高腰吊袜带,同样的蕾丝,从胯骨往上一直包到腰,花纹一朵挨一朵,底下透出皮肤的颜色。下沿垂着四根浅灰吊带,前后各一对,拽着一双白色大网眼长筒袜,宽宽一圈白袜口箍在大腿上,勒得那里陷下去浅浅一道。网眼很大,腿上的肉从格子里挤出来,透着粉。后面那对吊带斜着往下拉,勒进屁股底下那道肉褶里,把两瓣屁股往上兜着。她两腿中间什么都没穿,侧过身的时候,那一处的影子在灯下一闪。吊袜带边上缀着一排细细的小珠子,灯一照,一粒粒闪着光,跟她平常那些高领毛衣、牛仔裤,像两个人身上的东西。
林屿想起那半截灰围巾,想起食堂里她挨着他坐,胳膊贴着他的胳膊。礼拜五她把它绕在他脖子上,两头拎着比长短,指尖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说还差这么长。那毛线是软的,灰的,跟眼前这一身一点都不沾边。
晓棠转过身,一条膝盖往推拿床上一搭,爬了上去,床板被她压得咯吱一声。网袜是干的,网眼蹭着床单,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细地从窗缝里钻出来。她爬到床中间趴下,脸埋进那只旧枕头,两条网袜腿并着,伸得笔直。
老周站在床边,身上照旧是褪了色的蓝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晒得发黑的胳膊。他往手心倒了推拿油,两手搓热,按在她背上。
他推得比往常重。手掌从她后颈往下按,压过肩胛骨,一路压到腰,整个人的分量都坠在掌心里,她的背被压得往下一塌,枕头里闷出一声哼,又短又沉。他手底下没歇,掌根顶着她脊梁两边的肉推到腰窝,再推回来,推出一道道红。推到后腰,他的手掌不往回收了,顺着臀上的弧抹下去,到了大腿根那圈袜口上沿,拇指在她腿缝边一压,收回来,又从后颈推起。第三趟,他的拇指顺着脊梁骨一节节摁到尾椎,她身子一紧,两条腿夹了一下。他一趟比一趟走得低,那圈蕾丝吊袜带被掌根推得错开半寸,又被他拽回原处。她十根指头揪着枕头边,指节发白,每推一下就闷闷地哼,到后来脚尖都在床单上蹭。
"肩上僵得跟木头一样。"老周说,拇指在她肩胛骨边上按了按。
"这礼拜熬夜了,"她闷在枕头里说,"赶论文。"
老周嗯了一声,手底下又加了一分力,指头压进她肩胛骨下头那道缝里,来回地拨,她肩膀被拨得一抽一抽,脚尖绷起来又放下。林屿看着那两只手。辣油多半搓进了她的皮肤里,混着她后颈的汗气,闷在那间小屋里,可他闻不见,只闻得见窗缝里那一丝辣。
推了一阵,晓棠后颈上沁出细汗,灯一照,亮亮的。老周收了手,掌心搭在她腰上,没拿开。
"背上给你拔几个罐,行不行?"
晓棠抬起头,侧过去朝他那边偏了偏,没出声,点了点头。
"受不住就喊那个字。"老周的声音不高,隔着玻璃有点发闷。
她又点一下头,把脸埋了回去。
老周走到墙边那排药柜跟前,蹲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捧出一摞玻璃火罐,又端出个搪瓷盘,里头一把镊子、一小瓶酒精、一团棉球。他把东西摆在床沿上,拿镊子夹起一团棉球,在酒精里蘸了蘸,划着一根火柴点上,一小簇蓝火苗在尖上跳。他左手拿起一只罐子,口朝下,右手把那簇火往罐里一伸,绕一圈,抽出来,罐口往她背上一扣。火苗一下都没挨着她。罐口扣上去的那一瞬,林屿听见很轻的一声,像有人隔着手掌吸了口气。
罐子吸住了。她右边肩胛骨底下那块肉被吸进罐口,在玻璃里拱起一个圆包,绷得发亮。晓棠的背一僵,吸了口凉气。
他手底下没歇,挨着往下扣,肩胛骨底下左右各一个,脊梁两边各两个,最后那个落在腰窝,正卡在她后腰那个小坑里。七只罐子排成两行,每只里头都拱着一团肉,先是红,过一阵,透出紫来,一圈深一圈浅,像从里头洇出来的。
老周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指头在腰窝那只罐子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响,她背上的肉抽了抽。
"疼?"他问,指头还搁在罐底上,等了片刻没听见回话,又轻轻弹了一下。
"不疼,胀。"那声音闷在枕头里,瓮瓮的,说完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些。
罐子扣着,她翻不了身,连大动都不敢,两只胳膊压在枕头两边,肩膀端着,像背上驮了一排盛满水的碗。屋里静下来,林屿听得见那几只罐子里头细细的响,像是肉被往上吸的时候,皮绷紧了发出的声音,又像只是他自己耳朵里的血在跳。
老周没让她歇。他绕到床尾,手掌搭上她的脚踝,顺着网袜往上走,过了小腿,过了膝弯,到了大腿根那圈宽白袜口,指尖在袜口上沿一滑,进了她腿间。她的腿往里一并,把他的手腕夹在当中,背上的罐子一齐晃了晃。
"腿松开。"
她的腿缓缓分开了。老周的手掌整个贴上去,捂住那一处,掌根压着一圈圈地揉,她的屁股被揉得往上一抬,又被他左手按回床单。他下手很重,跟推背是一个劲。揉了一阵,他把两根手指并起来,搁在那里,没往里送。
"手指头进去,行不行?"
枕头里那颗脑袋点了两下,他这才往里送进去,林屿听见一声细细的咕叽。
那两根手指进得很深,指节弯起来往前头勾。林屿看得见老周的小臂,青筋一道道暴着,手腕往上一挑,又是一挑,每勾一回,晓棠的腰就往床单里陷一下,背上七只罐子颤一颤,罐里那团紫肉也跟着一跳。她的头侧出来半边,脸冲着里墙,林屿只看得见她的后脑和一截耳朵,喘气声却一声叠一声地透出来。
他勾得比往常狠,林屿看得出来。往常他的手指是缓的,磨着等她自己往上凑;今天他不等,指节顶着前头使劲地刮,那点水声被他刮得连成一片,又急又密。她两条腿在床单上乱蹬,脚尖蹭出一道道褶。老周的拇指也压了上来,按在顶上那一点,跟里头的手指一里一外地夹着她揉,她把枕头往怀里拽,整个拽变了形。那喘气起先还压着,后来压不住了,一声比一声高,像被什么从嗓子眼里一截截往外拽。
林屿的裤裆里胀得发疼,顶着竹梯的横档,他往后缩了缩,横档又硌到他小腹上,又凉又硬。他不敢动,怕梯子一晃磕着窗台。
水从老周指缝里往外渗。林屿看见她大腿内侧亮了一道,往下淌进那圈袜口,那里先湿了一小块,颜色一深,成了灰的,那块湿往外漫,越漫越大,顺着网眼朝膝弯那边去,过了一格,又一格。两条腿都有,左边那只湿得快些,已经洇到膝弯上头。
"周大夫……罐子……"她嗓子发颤,"罐子要掉了……"
"别动。"
老周左手按在她尾椎骨上,不让她拱,手指在里头又勾了几回,勾得她整个人一绷,脚尖抵着床单抖了一阵,没喷出来,那片灰又往下漫了一截。他这才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声湿响,指头上亮晶晶的,往她屁股上一蹭,留下一道亮痕。
晓棠趴着喘,背上的罐子还吸着,一只都没掉。
林屿的手攥在竹竿上,攥得发疼。他想起礼拜五她在食堂里说礼拜天你复习,说的时候没抬头,针脚一紧一松。他说了好,说得那么顺,像早就等着这一句。他忽然很想从梯子上下去,可两条腿一动没动。
老周等她喘匀了些,才动手起罐。他从腰窝那只开始,一手扶住罐身,另一手的拇指在罐口边上往下压,那圈皮肉陷下去一道缝,气钻进去,啵的一声,罐子松了,被他拿起来。底下留着个圆印,紫得发黑,边上一圈红,在她腰上像盖了一枚戳。啵,又是一只。她每被起下一个,背就一缩,嘴里轻轻哎一声。
起到最后那只,她的背已经不缩了,只是趴着,肩膀随着喘气一起一伏。罐子一只只摞回搪瓷盘,他把盘子端到屋角药炉边的小板凳上。她的背露出来了,两行紫印从肩头一路排到腰窝,一个挨一个,圆圆的,深浅不一,在台灯底下泛着油光。
林屿在窗外一个个地数。肩胛骨底下两个,脊梁两边四个,腰窝那儿一个。七个。
老周的手伸到她腰上,捏住那条巴掌宽的吊袜带上沿,往上一捋。蕾丝贴着皮肉往上卷,过了腰,堆到肋下,皱成一圈白边箍在那里,四根浅灰吊带被扯得笔直,把两只袜口提高了一截。她后腰整个露了出来,腰窝那个紫印正印在那个小坑里,上头一排,左右对着,全亮在灯底下。林屿数完了,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数。
老周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嘴凑近她耳边问了句什么,林屿只听清后半截:"……去柜子跟前站着,行不行?"
晓棠没抬头,点了点头。
她撑着床沿自己爬起来,两条腿从床边垂下去,脚尖找着地,站了下去。她没穿鞋,裹着网袜的脚一落地,凉得脚趾一蜷。老周只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肘,等她站稳就松开,冲墙边那排药柜偏了偏下巴。
她就往那边走。湿了的袜口贴着大腿,每走一步坠一坠,脚底在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脚印,从推拿床边一直印到药柜脚下。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到了药柜跟前,她两手扶上去,左手按在一排抽屉的铜拉手上,右手按着旁边的木框,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背上七个紫圈朝着屋里。从窗口看过去,她正好是个侧身,额头冲着柜子,后背连着屁股弯成一道弧。
那排药柜顶到房梁底下,几十只小抽屉一格挨一格,每只上头一只铜环、一张红纸条,柜面的漆磨得发乌。她扶上去的时候,一排铜环微微晃了晃,叮的一声,很轻。
老周跟过去,站到她身后。他解开裤带,那条灰布裤子往下一掉,堆在脚脖子上,布鞋还穿着,鞋面上落着几滴油。他站了片刻,拿手指在她腿缝那片湿里抹了一把,往自己胯下撸了两回,撸得发亮。然后左手按在她腰窝的紫印底下,右手扶着自己凑了上去。他没抱她,也没托她,就让她自己那么站着,两只手扶着药柜,踮着脚等。
老周一只脚往前跨了半步,抵进她两脚中间,把她的脚分得更开些。他往前一挺,整根进去了。
噗嗤一声,隔着玻璃,林屿听得清清楚楚。晓棠整个人往上一蹿,两只脚跟离了地,踮起来,网袜裹着的脚尖抵在水泥地上,小腿肚子绷得发硬。她半天没喘出那口气,扶药柜的手指抓紧了,指头抠进抽屉缝里。
老周粗,林屿见过不止一回,每回看她被撑开,胸口都像压着一块石头。这会儿她踮着脚,屁股被他胯骨顶着,两腿中间那一圈被撑得发白,紧紧箍着他。老周是站着的,顶到头也只够得着最深那圈软肉,在那里抵了一抵,便往外退,只留前端还含在里面,再往里撞。
啪。
她的身子往前一冲,额头险些磕上药柜。那一排铜环被震得晃起来,叮叮当当,抽屉里的药材沙沙地动,像有人在里头翻找什么。老周不等那阵响落下,又撞上来,一下比一下狠,胯骨砸在她屁股上,把那两瓣肉撞得一颤一颤,背上那排紫印往前一耸,又往后一缩。
她的手往上挪了挪,抓住一只铜环,那只铜环被她攥着,随着他撞一回就磕一回木头,嗑嗑地响,跟旁边那些响动混成一片。
她撑不住了,头往下一垂,额头抵在一只抽屉上。那上头贴着一张旧红纸条,墨写的两个字已经褪了色,林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熟地"。她的额头贴着那张红纸蹭,马尾一荡一荡。
"好满……"她的声音从抽屉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周大夫……好满……"
这话她从没跟他说过。林屿把脸往玻璃跟前又凑近了半寸,凑得太近,一口气哈在玻璃上,起了一小团白,他赶紧往后撤,等那团白自己褪下去,帘缝里的人影才又清楚起来。
老周的节奏变了。先是几回浅的,只在口子上进出,叫她踮着的脚尖在地上来回找地方;冷不丁又一回深的,撞得那排抽屉一齐往里一缩,铜环乱成一片。她的手在铜环上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放开,指节一阵阵发白。药柜里那股陈年的药味大概被震了出来,混着推拿油的辣,从窗缝里钻出来一丝,苦的,涩的,林屿头一回在这儿闻到辣以外的东西。
他一只手按着她腰窝,一只手按住她肩头,每撞一回,都把她往柜子上压一压。她脚跟沾不着地,只能一直踮着,小腿肚子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水声越来越大,从交合处往外迸,落在她湿透的袜口上,也落在他堆在脚边的裤子上。
她不光挨着,屁股也往后迎,他撞过来,她就往后送,两下撞在一处,那声音格外地响。老周的蓝褂子后背洇湿了一片,贴在背上,侧脸上胡茬花白,嘴抿着,额头的汗顺着往下滚到眉毛上,他也不擦。抽屉缝里飘出一缕细灰,在台灯光里打着旋。
老周撞着撞着,忽然抬起眼睛,朝后窗瞟了一眼。
林屿僵住了。那一眼不长,跟他站在柜台里配药时抬头看一眼门口一样平常,看完就低下去,又撞上去。可林屿浑身的血往脸上冲,耳根子烧得发烫,手在竹竿上一滑,赶紧又攥紧,脚底下那档竹子吱扭响了一声。屋里没人回头。
他趴在梯子上不敢动,等心口那阵擂鼓似的跳缓下来。上礼拜那一眼也是这样,看完了就当没看见。他从侧后方望过去,她两条网袜腿绷得笔直,吊带被扯得一紧一松,白袜口上那片灰随着她踮脚一抖一抖。
老周按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挪到了那排紫印中间,按住,每撞一回就往下压一回,压得她贴上了柜面,整个人被夹在他和药柜中间。
晓棠踮着的脚开始打颤了。先是左边那只,脚尖在地上一滑,又抵住,右脚也抖起来,两条小腿肚子哆嗦着,网眼里的肉一跳一跳。她两只手各抓住一只铜环,抓得死死的,把那两格抽屉都拽出来半寸。她的腰塌得更深,屁股往后顶,迎着他撞,嘴里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细:"周大夫……不行了……"她的额头在"熟地"那张红纸上来回地蹭,纸角都卷了起来,撕开了一道小口。踮着的两条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膝盖一回回往里扣,又被她咬牙撑直。
老周反倒快了,喘气声粗起来,往里砸得又密又重,那排铜环被震得乱响,压着她后腰的那只手往下一沉。
她叫了一声,整个人绷直,脚尖踮到了头,脚后跟高高悬着,脚背绷得发硬,网袜一格格发亮。她的屁股死死抵着他,抵了好一会儿,一点都不肯松。老周一撤身,整根退了出来,一道水从她腿间朝后射出去,呲的一声,浇上他的大腿,打得那片毛都贴住了。她抖一下就喷一回,有的泼上他小腹,有的打在胯下,顺着淌进脚边那团裤子里。老周没躲,就那么站着让她浇,一只手还按着她腰窝,不让她往前逃。剩下的落到水泥地上,滴滴答答,连成一片。
她踮着的脚落下来了,又抖了一下,又是一小股。她的手还挂在铜环上,身子往下坠,膝盖发软,全靠那两只环吊着。她脚边那块水泥地汪着一大滩,颜色深出一大块,往四下漫开,漫到柜脚。两条网袜从大腿根到膝盖,里侧全湿透了,网眼贴在肉上,袜口灰得发暗,滴着水。老周大腿上也挂着水珠,一颗颗往下滚。那滩水映着台灯,黄黄的一片,靠柜子那头最深,边上一圈浅,还在往外扩。
药柜上的铜环还在晃,声音一下比一下轻。外头麻将馆里有人推倒了牌,哗啦一声,洗牌的声音又回来了,稀里哗啦。老周没出声,就站在那里,裤子还堆在脚面上,大腿上的水往下滴,他也不去擦。过了一阵,他的手从她腰窝挪上去,摊开巴掌,按在那排紫印中间,顺着脊梁一路抚到腰,像给一头跑累了的牲口顺毛。
晓棠的腿软了,膝盖一弯,身子顺着药柜往下出溜,两只铜环从她手里脱出去,荡回去磕在抽屉面上。老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没让她坐进那滩水里,等她自己扶着柜子撑住,才松了手。她两条腿打着颤,湿透的脚底一滑,在地上蹭出两道水印。
他转身走到推拿床边,抓住床上铺着的那块旧棉垫往下一拽,整块拖下来,甩在床尾的空地上,扬起一点灰。他抬起脚,把裤子褪下来,连两只布鞋一起蹬掉,东一只西一只。
他站在垫子边上,喘了几口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回头看过去,她还扶着药柜,背上七个紫印一起一伏。
"趴垫子上,我从上头来,"他说,"行不行?"
晓棠回头朝那块垫子看了一眼,又朝他那边偏了偏头,点了点头。她扶着药柜转过身,没站直,弯着腰挪了几步,自己跪下去,两只手撑在垫子上,趴好了。那块棉垫正在窗户底下斜对着的那片空地上,她的头冲着里屋门,屁股对着床尾,林屿从上往下斜着看,她整片后背和两条腿都在眼里,脸却看不见。四肢着地,屁股撅着,一后背的紫印朝着天花板,吊袜带堆在肋下,两条湿透的网袜腿跪着,膝盖底下压出两个窝。
老周光着脚踩上去,站到她身后。他没跪,弓起腰,整个人往前一扑,骑到了她背上。两只手越过她肩膀,撑在她两手前头的垫子上,膝盖从两边夹住她的腰,蓝褂子的下摆耷拉下来,扫着她背上的印子。他胯下那东西从上往下斜着,找准了地方,往下一落。
这一下比站着时更深。晓棠的腰被压得往下一塌,整个人往前一冲,脸险些贴到布面上,嘴里喊出半声,后半声咽回了嗓子里。老周不给她缓,抬起胯再落下来,从上往下斜着往里凿,顶到最深那圈软肉就拔,她的屁股每挨一回就被压低一截,啪,胯骨拍上去,那两团肉往两边一摊。
林屿从没见过这个样子。老周整个人罩在她身上,弓着背,两条胳膊撑着,像巷子里那些野狗,她被压在底下,只露出一截后颈和七个紫印。他胸口就悬在那些印子上头,每往下一冲,就离她的背近一点。底下她的腿被他膝盖夹住,并不拢,也分不开,脚尖在身后的地上乱划,留下几道湿痕。
蓝褂子被汗贴在老周背上,下摆垂着,每抬一回胯,那片布就从她的印子上揭起来,再落下去盖住。她肋下那圈堆起来的蕾丝被他胳膊肘压得扁扁的,早不成样子了。她的手往前一够,攥住他两根手指,又松开了。
她的手指在棉垫上抠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旧棉絮。老周的喘气越来越重,一声声,粗得像拉锯,窗外都听得清。
"受得住?"老周喘着问,声音粗。
晓棠没回头,侧脸上糊着头发:"受得住。"
老周就更狠了。他的胯一起一落,又沉又快,水顺着她大腿淌,响成一片。棉垫被两个人的分量压着往前蹭,磨得地面沙沙响,挪离了原地半尺。她的膝盖压出两个越来越深的坑,手指抠进旧布里,抠出几道褶,身子被他撞得一寸寸往前,挪到了边上,右腿压着那道缝边,网袜一蹭。
她右腿那根吊带猛地一弹,扣子脱开了,浅灰的带子缩回去,荡在她胯边。没了吊带扯着,右边那只袜口一下松了,顺着湿漉漉的腿往下溜,卷成一圈,滑到膝弯,堆在那里。她的膝盖又往前一蹭,网眼挂在垫子边上一根冒出来的线头上,嗤的一声,勾破了,膝弯上头开了个洞,翻卷的网线中间露出一块粉红的肉。他盯着那个洞看。
她腰越塌越低,屁股被压得快挨着脚后跟,老周的胯骨一回回往下拍,她整个人跟着一耸一耸。
她两只手在垫子上往前爬,才挪出半寸就被他撑着的胳膊挡住,又被一回落下来的胯骨撞回原地。
"周大夫……"她的声音闷着出来,断断续续,"要……来了……"
老周没吭声,撑着的那条胳膊一沉,压住她的肩,空出的手绕到她身子底下,按住,揉。她的腿一下绷直了,脚尖在身后乱蹬,把布边蹬得翻起一角。她叫出来了,又尖又长。老周往上一提,整根拔了出来,一道水从她身下朝后射出去,哗地浇上他的大腿、膝盖,又砸回布面。她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一阵阵地抖,每抖一回就喷一道,喷得他两腿全是水,顺着小腿淌下来,洇开,吸不住的从边上漫出去,在地上汪成一小滩。
她身前那块棉垫湿透了一大片,深出一圈,那片湿还在往外爬,没过她跪的地方,爬到老周光着的脚边。她两条腿还在抖,撑着的胳膊也软了,肘弯一点点往下折,全靠他压在上头才没趴平。右边那只褪到膝弯的袜口泡在湿里,左边那只还挂着吊带,从大腿根到膝盖湿成一整片灰。
她被压着,颤了很久,到后来只剩肩膀还在一耸一耸。林屿看见老周低头看了一眼身底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甩在地上。老周没歇。他又落了进去,一手按着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回垫子上,另一只手扯住她胯边那根松开的吊带,往回带了带。晓棠呜了一声,两只手往后伸,胡乱抓住他撑在旁边的手腕,抓着不放。
她的头被按在垫子上,脸偏向里屋门那边,林屿只看见一截后颈,被汗湿得发亮,几缕碎头发粘在上面。他撞得更快了,胯骨拍在她屁股上,又密又重,蓝褂子的后背湿透了,贴出脊梁骨一节节的形状,按着她后颈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头陷进她湿头发里。他俯下身子,嘴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射里面?"
晓棠被他压着,声音蹭着湿布出来:"射里面,我自己吃着药呢。"
话音没落,她攥着他手腕的两只手又紧了一紧,指甲掐进那块晒黑的皮里。老周没再问,胯骨落得一回比一回沉,压得她陷进湿透的棉垫,底下的水被挤出来,漫到垫子外头。
老周往下狠狠一送,整个人压上去,不动了。他的屁股绷紧,往前一顶,又一顶,每顶一回,腰眼那里就抽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又一声。晓棠被压在底下,塌着腰,浑身打颤,背上的紫印也跟着颤,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嘴里呜呜地哼,那哼声被棉垫吞掉了一半。她的脚趾在身后蜷成一团,网袜的脚尖绷得发亮。老周的屁股又抽了两回,慢下来,最后那一回拖得很长,林屿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他撑着胳膊直起腰,往后一退,整根拔了出来,那东西软了半截,湿淋淋地垂着。晓棠的穴口被撑得合不拢,红红的,张着个小口。过了一会儿,白的才从那小口里涌出来,稠稠的,顺着她大腿内侧爬,很缓,一路到了膝弯,钻进那只褪下来的袜口,挂在被线头勾破的那个洞上,白白的一团,糊在翻卷的网线上,不往下掉,随着她喘气,那一团一颤一颤。另一缕从她腿根滑下,滴到棉垫上,洇进那片早就湿透的布里,分不清哪是哪了。
晓棠趴在那儿喘了好一阵,背上那七个圆印随着喘气一起一伏,汗把那些印子泡得发亮,颜色比方才又深了一层。她一只手从老周的手腕上松开,往后伸,摸到自己的后腰,指头在腰窝那块紫印上摸了摸,按了按。老周跪坐在她身后,伸手把她那只手连着那个印子一起盖住,掌心压着她的手背,没动。巷口有个收旧家电的骑着三轮过去,喇叭里一遍遍地喊收旧冰箱旧空调,声音从后墙外头慢慢远了。林屿听见她很轻地笑了一声,短短的,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林屿攥着竹竿,手心里的潮凉一点点往骨头里渗。他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一只大,一只小,盖在她腰上,半天没挪开。
老周先起来了,膝盖在水泥地上撑了一下,起得很慢,腰直到一半顿了顿,才站直。他从床脚把那条灰布裤子勾过来,抖了抖,套上,系好裤带,趿上那两只布鞋。那块棉垫还摊在地上,湿着一大片,他看了一眼,没收拾,从床头扯过一条干毛巾,扔到她手边。
晓棠还坐在棉垫上,两条腿蜷在身前,那只褪到膝弯的袜口耷拉着。她拿毛巾往腿中间捂了捂,擦两下,团起来搁在垫子角上。她坐在那里歇了一阵,两只手撑在身后,头往后仰着,马尾垂在背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够衣服。她够到床头那只方凳,抽出那件白色高领毛衣,两只胳膊往袖子里一伸,从头上套下去,领子翻好,下摆往下一拽,盖过了肋下那圈吊袜带,盖过了腰窝,那七个紫印一个都看不见了,白毛衣底下平平整整,谁也瞧不出来里头是什么样子。
她还没起身,林屿就松开窗台,一档档往下退,竹梯在脚底下吱扭了两声,他顿住,屋里没动静,才又往下挪。两条腿在梯子上站得太久,早就麻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他扶住墙才没跪下去,手心按在墙皮上,凉得一激灵。脚落进夹道,踩着那层滑溜溜的青苔,他靠着后墙站了一会儿。墙那边隐约有方凳拖过地面的声音,有拉链拉上的细响,有短靴的跟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他没再听下去,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擦,把竹竿上沾来的潮气擦掉,从夹道里钻出去,麻将馆里的牌还在响。他没打车,沿着江堤走了一段,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刮得耳朵生疼,走到天擦黑,才在一个站牌底下上了公交。车上人挤人,旁边一个拎公文包的上班族在打电话,说明早八点前要把报表交上去,他抓着吊环,眼前晃来晃去全是那七个印子。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额头贴着车窗,数着站,数到第七站,自己都愣了一下。
晚上她的微信会来,头一句就是"今天拔了罐"。
这是实话。
* * *
林屿到家时天黑透了。从江堤那头过来的公交晃了快一个钟头,车上的人上了又下,到后来空了大半,他靠着窗坐着,看外头的路灯一个个往后退,直到小区门口那站。车门在那站一开,他跟着两个拎菜的上班族一起下车,穿过马路,进了小区大门。岗亭那扇小窗亮着,玻璃上糊着水汽,看不清里头,窗台上立着的东西被灯照出一圈影子。他没往那边多看,低着头从冬青丛边上走过去,路灯隔一个亮一个,地砖有一块是松的,踩上去咯噔一下。楼下小卖部还开着,他在门口那台冰柜里翻了翻,拿了一袋速冻饺子,又顺手拎了一瓶矿泉水,老板娘在柜台后头嗑瓜子,找零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手机里的电视剧。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摸黑上了两层,掏钥匙开门。
屋里的灯没开,只有主卧门缝底下漏出一道黄,门关得严严的。里头有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地响一阵,歇一阵,又响起来。鞋柜上压着几张超市小票,被开门带进来的风掀了掀角。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书包搁在沙发角上,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厨房那根旧灯管,两头已经发黑,照得灶台上泛着一点青。
锅里接了半锅水,搁在灶上烧。他靠着灶台等水开,锅底先冒出一串细泡,又一串,贴着锅壁往上爬。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林国栋。
"下礼拜你小姨要过来住一礼拜,她那边房子装修,没地方落脚。你那屋给她住,你周末回来睡沙发。"
后头又跟了一条:"工地上忙,这两天顾不上打电话,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熬夜。"
林屿看着那两行字,抬起头,从厨房门口往客厅天花板上看了一眼。吸顶灯旁边那只烟感就在沙发正上方,圆圆的一个白盒子,边上一圈细缝,跟别人家的烟感没两样,黑着灯,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知道那里头是什么。睡沙发,就睡在那只白盒子正底下。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干,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才低头回了一个字:"行。"
打完这个字,他又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问那边冷不冷,饭吃得惯不惯,敲完了看了看,又挨个删掉,只留下那个"行"字发了出去。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上一条还是好些天以前,他爸问他生活费够不够,他回了个"够"。再往上,也都差不多,一屏里装得下好几个礼拜。他跟他爸说话向来这样,几个字,够用就行,多一句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边回了个大拇指,就再没动静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锅里的水已经滚了,盖子被顶得一跳一跳,他伸手把火拧小了些。这会儿那边大概是中午,工地上正吃饭,他想得出他爸蹲在板房门口扒盒饭的样子,安全帽搁在脚边,手机屏幕上全是灰。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他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拿勺子背沿着锅边推了推,免得粘底。热气扑上来,糊在窗玻璃上。主卧那边的吹风机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抽屉拉开又推上的响动。又过了一阵,门把手一响,拖鞋踩着地板往卫生间去,卫生间的门关上,水哗哗地响了一阵,门又开,拖鞋声原路回去,主卧的门轻轻合上。他一直背对着厨房门站着,盯着那层白沫,没回头。
饺子浮上来,他点了两回凉水,等它们鼓起肚子,捞进一只蓝边的大碗里,倒了点醋,端到客厅茶几上,打开电视,把声音拧到最小。本地台在放晚间新闻,一个女主持人在念这礼拜的降温,说夜里要起北风,江边风大,出门多穿点。他坐在沙发上,碗搁在膝盖上,一个一个地吃,饺子皮煮得有点烂,馅是白菜猪肉的,咸了,他就着醋才咽得下去。
新闻换了一条,说江上哪座桥要封半边修路,封到月底,又换一条,说哪个小区的电梯困了人。他眼睛对着屏幕,那些字一行行地走过去,一个也没看进去。新闻完了是天气预报,一张地图上画满了蓝色的箭头,从北边一路压下来,压到江边,主持人说这一波冷空气要持续到下礼拜中旬。后面跟着一段卖保健品的广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举着一瓶药片说得眉飞色舞,他拿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换回来,最后把遥控器往沙发扶手上一搁,不管了。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那只白盒子,看完了又低下头。
吃到一半,他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软件。左边那格亮着,是客厅,夜视的灰白,从天花板上往下拍,沙发上坐着一个灰白的人,碗搁在膝盖上,脑袋垂着,头顶的发旋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自己。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人看了好一阵,那人也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像一张拍坏了的照片,只有电视的光在他身上一明一暗地闪。右边那格他没去点,手指在上头悬了悬,退了出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是晓棠:"今天拔了罐,背上一排印子,丑死了。"后头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
林屿把碗搁到茶几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那行字。背上一排印子,一共七个,肩胛骨下头两个,脊梁两边四个,腰窝里一个,紫得发黑,他一个个数过的。她说丑死了。他想起她坐在那块棉垫上,把白高领毛衣从头上套下去,下摆一拽,那几个印子就一个都看不见了。她拍没拍照,他不知道,她也没发过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先打了一行"拔罐是不是很疼,下回别去了",看了看,删掉;又打"印子几天能消",也删掉,半天才落下去,只剩三个字:"疼不疼"。
发出去了。那边很快回了个"不疼",后头又跟了一个笑脸。他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屏幕暗下去,他也没再点亮,就那么攥着,搁在大腿上。那条灰围巾,照她织的速度,这礼拜大概就能织完,到时候她会绕在他脖子上,两头拎着,问他长短合不合适,他会说合适。
他又想起食堂里她手上那两根竹针,一紧一松地挑着线,她说礼拜天你复习,他说好。今天下午他确实没在复习,晚上她发来的这句话也确实是实话。两句实话凑在一起,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心口那块地方发堵,饺子吃到最后几个,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他把剩下的饺子倒进垃圾袋,系紧袋口,拎到门边,明天下楼的时候顺手扔。然后端着碗和锅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锅底,冒起一层白汽,他拿洗碗布里里外外抹了两遍,冲干净,甩一甩水,搁在沥水架上。灶台上溅了几滴饺子汤,他拿抹布擦了,又把锅盖上的水珠抹干,挂回墙上的钩子,厨房收拾得跟他进门时一个样,像没人用过。
沥水架上倒扣着那只军绿保温杯,漆皮斑斑驳驳,杯口朝下,还在往下滴水,杯身上掉漆的那几块磨得发亮,是被人的手攥久了的。林屿认得它,礼拜三夜里画面上那一截灰,跟那根螺纹的并排搁在床头柜上的就是这只。他看了一眼,没多看,把自己那只蓝边碗倒扣在它旁边,隔开一拳远。
窗外的晾衣竿上挂着一条浅蓝的床单,被夜风吹得一鼓一落。他认得那颜色,是主卧床上那一条,洗过了,晾着,洗衣粉的气味顺着厨房的窗缝飘进来,淡淡的,有一点柠檬味。角上那盆吊兰叶尖黄了好几根,土干得裂了缝,他接了半杯水,推开门浇下去,水渗得很快,一下就没了,他又接了半杯,浇下去,这回土面上汪了片刻才渗下去,叶子上沾的灰也被溅湿了几片,绿得发亮。
他把阳台门拉上,在门边站着,看那条床单在风里一起一落,看了半天,才回到客厅,关了电视。屋里一下静下来,只听得见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响,和楼下偶尔过去的一辆车。主卧门缝底下那道黄还亮着,门关得严严的,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拎起书包,回了自己那屋,带上门。书桌上那摞复习资料还摊着,是礼拜五走的时候留下的样子,他把它们收拢,塞进抽屉,又弯腰把床底下那双球鞋拖出来,拎到门边,想着明天走之前拿到阳台上去晒。下礼拜这屋就要给小姨住了,他四下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那张旧课表,窗台上那只落了灰的笔筒,好像也没什么要收的。他在床沿上坐着,把那双球鞋的鞋带解开又系上,系成一个死结,又费半天劲解开。他又把抽屉拉开,拿出最上头那本资料,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盯着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塞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小区里的路灯还是隔一个亮一个,冬青丛黑成一长条,岗亭那扇小窗的灯还亮着,有个人影推门出来,打着手电往楼群里照,光柱扫了一圈,又缩回去了。他把窗帘放下来,拉严。
他躺下,没脱衣服,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下。楼上有人在拖椅子,拖了两下就没了声;隔壁哪家的小孩在哭,没多久被大人哄住了。他睁着眼看天花板,这屋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片白。下礼拜他就要睡到客厅那片白盒子底下去了,每个周末,一整夜,他翻个身,蹬一下被子,都在那格画面里,谁点开都看得见。他想到这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过了不知多久,他又把它翻过来,屏幕一亮,十一点过了,晓棠没再发消息,他爸那边也没有。他设了个六点的闹钟,明天第一节就有课,得赶最早那班公交回学校,然后把它扣回去,闭上了眼。窗外起风了,晾衣竿上那条床单被吹得一下下扑腾,风过去,又软软地垂下来。他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是那片扑腾声,后来就分不清是床单,还是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15533431031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