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27)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0-27 8:03 已读16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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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日两客
礼拜一傍晚,天黑得早,五点多钟窗外就灰了,小区里的路灯从这头往那头一盏一盏地亮过去。苏曼在厨房里炖着一锅排骨莲藕汤,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她把火拧小,拿抹布把灶台边上溅出来的汤点子擦干净。
她下午从学院回来就换了衣服,一条雾灰色的羊绒连衣裙,新的,圆领,长到膝盖,腰上系一根同色的细带,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两截。腿上一层肉色打底袜,脚上趿着居家的棉拖鞋。镜子里看,规规矩矩的,跟她在讲台上没什么两样,只是羊绒贴着身子,软,袖口焐着手腕,焐出她自己皮肤上那一点温吞吞的香,凑近了才闻得见。
门禁叮咚一响,她擦了手去开门。
先进来的是两只箱子,一只银的一只粉的,轱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后头跟着一个人,还没站稳就喊开了:"姐!"后头那句紧跟着就来了,"冻死我了,大巴上一个大爷打了一路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我耳朵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苏韵比上回见又洋气了些。一件酒红色的短大衣,敞着怀,底下一条黑色皮短裙,裹着胯,两条腿上蹬着黑色的过膝长靴,一直拉到膝盖上头,靴跟细细的。头发烫成了大卷,蓬蓬松松地堆在肩膀上,一甩,带进来满身外头的寒气。她一边笑一边把一只纸盒往苏曼怀里塞,"省城那家老铺子的桂花糕,排了老半天的队,你尝尝,不甜我把头给你。"
苏曼接住,纸盒还是温的,大概一路揣在怀里焐着。她还没说话,她已经弯下腰去拉靴子的拉链,拉了一只,单脚跳着进了客厅,另一只靴子还套在腿上,满屋转着看。
"姐你这儿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她站在客厅当中,仰着脖子看吊顶,又低下头去打量茶几,伸手在电视柜上一抹,看了看指头,"一点灰都没有,你天天擦啊?姐夫不在家,你擦给谁看?"
"习惯了。"苏曼把桂花糕搁在餐桌上,弯腰把她甩在玄关的那只靴子扶正,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人拖鞋,搁在她脚边。
苏韵蹬掉另一只靴子,嘴里嘟囔着好看是好看,穿上一整天,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两只靴子并排靠在鞋柜边上,靴筒软软地塌下来一截。她趿上拖鞋,一手拖一只箱子,"我住哪儿?"
"小屿那屋。他爸跟他说过了,他周末回来睡沙发。"
苏韵哦了一声,箱子轱辘一路响过走廊,拐进林屿那屋,门也没关,就听见她在里头拉箱子拉链,翻东西,过了一阵又抱着一团衣服跑出来,"姐,我先冲个澡,坐了一下午大巴,浑身都是那股车里的味儿。"话没说完,人已经进了卫生间,门一关,水声就起来了。
苏曼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水声,转身进了主卧,把门带上。
她拉开床头柜顶上那层抽屉。
东西都在里头,挤挤挨挨的,像一屉没人知道的私房菜。那根加热的,奶白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根软刺螺纹的,肉粉色,一圈圈的软刺在台灯下透着哑光。两只小瓶子,一瓶延时的药片,一瓶延时喷剂,是她从网上买了,一直没拿给谁用过;一管助兴凝露,挤得只剩一半,口上结着一点干了的透明的壳。最里头那颗遥控跳蛋,粉色的,带一截细线,是朱有福有一回揣去钟点房的,后来落在了她包里,她一直没还。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摸到那颗跳蛋的时候,手指头顿了顿。钟点房那间屋天花板上整整一面镜子又回到了眼前,红光里一个女人仰面躺着,朱有福埋着头,脖子缩着,后来他射在她里头,退出去以后满屋生生的、带点碱味的气息,在空调风里散了好半天都没散干净。腿缝里不知不觉地一潮,甜腥贴着打底袜往里洇,她把腿并紧了,把跳蛋搁进手边那只鞋盒里。那管凝露拿起来的时候,管身上还沾着一股甜丝丝的香精味,跟她手腕上那点体温混在一起,她拿纸巾擦了擦指头。
那只鞋盒是装她那双黑细跟短靴的,硬纸壳,盖子上印着一只烫金的小鸟。她把那两根电动的头尾颠倒着放进去,两只小瓶子塞在缝里,那管凝露搁在最上头,跳蛋的细线绕了两圈,压在凝露底下。盖子合上,拿一根橡皮筋箍了一道。
她想过干脆扔了,拿起来又放下。苏韵那性子她清楚,进了谁家都当自己家,抽屉柜门随手就拉,找个充电器能把半间屋翻个底朝天,这一礼拜,这只抽屉不能留在这儿。
卫生间里苏韵在唱歌,唱的是什么她听不清,调子跑得很远,水声哗哗的,把歌声冲得一截一截。唱到高处破了音,她自己在里头笑起来,笑完了接着唱,换了一首,还是那个跑法。
苏曼从梳妆台底下拖出那只方凳,踩上去,踮起脚,把鞋盒往衣柜顶上推。衣柜顶上落着一层薄灰,堆着两床压缩袋装的棉被,她把鞋盒塞到棉被后头,一直推到贴墙,站在底下仰头找,一点影子都没有。她下了凳子,把凳子推回原处,掸了掸手上的灰,又把那只抽屉拉开看了一眼,空空的,只剩一包纸巾和一支护手霜。她把抽屉推上了,又拉开,把那包纸巾往外挪了挪,护手霜摆正,看着跟平常人家床头那一格没两样,这才推上。
饭桌上,苏韵头发湿漉漉地裹在一条毛巾里,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穿着一套印小熊的珊瑚绒睡衣,一坐下就盛了一大碗汤,嘴一刻也不闲着,跟她在家时一个样。
"姐,你这汤绝了,我那边点外卖,一个月没喝过一口正经汤。"她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又夹起一块藕,"我这趟是来比稿的,一个大客户,做高端护肤的,要是能拿下来,我们组今年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要待满一礼拜?"苏曼把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客户很难伺候吗?"
"难伺候死了。"苏韵把筷子往碗上一架,眉飞色舞,"老板姓许,一个女的,二十七八,比我大不了几岁,冰块脸,开会从头到尾不笑,我们总监讲了四十分钟,她就看着,看完了说一句'第三页的逻辑是反的',就一句,我们总监脸都绿了。训人不带一个脏字,可比骂人还难受。"
苏曼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么年轻就当老板?"
"是她妈的公司,她接的班。"苏韵啃着排骨,啃得干干净净,又嘬了嘬手指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们私底下都叫她许总,背地里叫冰山。后天去她们公司讲方案,礼拜五定,成不成就看那一下了。"
"叫什么名字?"苏曼随口问了一句,手上还在剥一只虾,没抬头。
"许婧,跟她妈姓的。"苏韵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讲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听说爸妈早离了,她归了她妈,那位白手起家,厉害得很。"
苏曼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她只知道林国栋前头有个闺女,离婚的时候跟了前妻,她嫁过来这几年从来没见过,林国栋平常不提,偶尔说起也只说"我闺女",名字她都没记住过。窗外楼前有辆车倒着进车位,倒车雷达嘀嘀地叫了一阵,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就灭了。
苏韵喝完了一碗汤,又盛了半碗,忽然想起什么,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了姐,我跟那个分了。"
"哪个?"
"就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开健身房的那个,你还问我靠不靠谱。"苏韵拿勺子在汤碗里搅着,搅出一个小漩涡,"不靠谱。长得倒是一身腱子肉,看着挺唬人,中看不中用,没劲,一晚上三分钟。"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头上那条毛巾都松了,一绺湿头发掉下来贴在脸上。
苏曼低下头喝汤。碗里的还烫着,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很慢,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她拿勺子撇开,勺子碰着碗底,一声一声地轻响。
"姐,你别光喝汤啊,你说是不是?"苏韵还在笑,"三分钟,我手机里一首歌都没放完。"
"吃你的饭。"苏曼说,又给她夹了一块藕,"姑娘家,什么话都往外说。"
"就跟你说嘛,跟别人我才不说。"苏韵冲她皱了皱鼻子,把那块藕塞进嘴里,"你跟姐夫好,你不懂。姐夫还在那边工地上吧,过年回不回来啊?"
"说是年前能回来。"苏曼说,"那边工期拖了,他也说不准。"
"那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套房子,夜里不怕啊?"苏韵眨眨眼,"这回好了,我陪你一礼拜。"
苏曼没接这话,把空了的汤碗往旁边推了推,起身去盛饭。锅盖一掀,热气扑了她一脸,她站在灶台跟前,背对着饭桌,听苏韵在身后哼着刚才浴室里那支跑了调的歌,哼两句就歇下来回条消息,回完了又哼。
吃完饭,苏韵抢着要洗碗,洗了两只就被苏曼赶出了厨房,她也不坚持,抱着手机窝回沙发上,一会儿笑一会儿骂,回了一晚上的消息。苏曼洗完碗,擦干手,经过走廊的时候,苏韵正趴在林屿那屋的门框上,半个身子探进去,回头冲她说:"姐,这屋一股洗衣粉味儿,挺干净的,比我住的那破出租屋强多了。"
苏曼没往屋里看,手里还攥着擦碗的布。苏韵又回过头来问她,你家小屿是不是学霸,书桌上那么多书。苏曼说念书还行,让她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跑客户,别又熬到半夜,说完回了主卧。
门关上,屋里只开着床头那盏灯,暖黄的一小圈,照着枕头和半截被角。隔着一条走廊,那边传过来苏韵翻箱子、拉抽屉的动静,再往后是她跟谁打电话,咯咯地笑,一阵一阵的。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抬起头,往衣柜顶上看了一眼。那里黑黢黢的,两床棉被的影子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低头把腰上那根细带解开,重新打了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手指头在那个结上捻了半天,才起身去洗漱。楼下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 * *
礼拜二夜里,苏曼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套灰白条纹的棉睡衣,新买的,长袖长裤,领口一圈窄窄的翻领,白色的塑料小圆扣从领口一颗挨一颗地扣到底。棉布下过一回水,软了,贴在身上什么形状都不显,袖口盖住半只手背,裤脚垂到脚面上。她头发拿干发帽包着,脖子底下还挂着几粒没擦净的水珠,趿着拖鞋往客厅走。
客厅里只开着沙发边上那盏落地灯。苏韵盘着腿窝在沙发角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那点白光打在她脸上,把化了一整天妆的一张脸照得发青。她天不亮就出了门,跑了一天客户,进门时早过了饭点,那双过膝长靴往鞋柜边上一甩,扒了两口剩饭,就一头扎进了这堆方案里。她嘴里叼了支笔,那截塑料杆上早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划一阵就歇下来,拿下笔在屏幕上点两下,嘴里嘀咕一句"这什么破逻辑",再叼回去。茶几上摊开一沓打印出来的稿子,红笔圈得密密麻麻,旁边一只奶茶杯剩了个底,吸管口上留着一圈口红印。
苏曼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搁在那沓稿子旁边,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电视的声音拧小,拿起手机翻学院群里明天的通知。窗外那段高架上的车流还没断,红的尾灯一串往南淌,白的车灯一串往北涌,隔着双层玻璃,只剩一点闷闷的沙沙声,像远处有人在扫地。
苏韵忽然抬起头来,把笔从嘴里拿下来。
"姐,你最近气色好得不像话,偷偷谈恋爱了?"
苏曼划着手机的那根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划。"天冷了,吃得多。"
苏韵眯起眼睛看她,从包着干发帽的脑袋看到那截从翻领里露出来的脖子,又看到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弯,笑了。她什么也没再问,把笔叼回嘴里,低下头去,手指又在键盘上敲起来,一阵密,一阵疏。这丫头打小就是这副德性,看见了什么不说破,只拿眼睛冲你乐,直把人看得后脖颈上先起一层细汗。
苏曼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杯热水往苏韵手边推了推,说了句别熬太晚,起身回了主卧。
她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一盏,掀开被子躺进去。棉睡衣在被窝里焐了一阵,焐热了,领口里就透出她自己皮肤上那股味道,温温的,带一点刚洗过的潮气,底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奶香,凑在枕头上才闻得见。她侧过身,膝盖往胸口收了收,手机屏幕亮着,日历上明天那一格写着礼拜三。
礼拜三。她在那张纸条底下批过一行字,下礼拜三,下午。也不知道朱有福领回本子翻出纸条时是什么脸色,想来那张白胖脸要从脑门红到脖子根。她记得上回他从她里头退出来的时候,那股精液的味道冲得人鼻子发酸,一阵一阵地漫上来,捂在被单里好半天散不干净。腿缝里不声不响地潮了一点,一丝甜腥从被窝底下浮上来,混进那股奶香里,她把两条腿并紧了,并得棉布裤管窸窸窣窣地响。
隔着一道门,客厅里还有一点敲键盘的动静。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闭上。
* * *
礼拜三上午,苏韵一早就拎着电脑包跑客户去了,出门时在玄关嚷了一嗓子"姐我晚上不回来吃",防盗门咣地一带,屋里就剩下苏曼一个人。
她在厨房里倒了半杯凉白开,从药板上抠下一粒短效药,搁在舌头上,仰起脖子一口送下去。药片小,滑过嗓子眼时留下一点苦,她又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把药板塞回抽屉最里头那只旧眼镜盒里。
换衣服是在主卧的穿衣镜跟前换的。那一身是前些日子网上买的,快递盒一直压在床底下。她对着镜子一样一样穿好,外头套上那件藏青色的长呢大衣,扣子从领口扣到膝盖,腰带系紧,脚上蹬一双黑细跟短靴。系腰带的时候她抬头望了一眼衣柜顶,两床棉被的影子还叠在那儿,纹丝没动。玄关地上的大号帆布托特包早收拾好了,鼓鼓囊囊,里头卷着她那件长到脚踝的黑羽绒服,还有夜里要换的另一身,挎到肩上,沉甸甸地坠着半边身子。
出租车开上江桥,风从车窗缝里呜呜地往里钻。底下的江水灰绿灰绿的,一条挖沙船泊在江心,长长的铁臂伸进水里,一斗一斗地往上捞,湿沙堆在船舱里冒着白气,岸边几个钓鱼的人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蹲成几个黑点。司机问她到哪儿,她报了那条街的名字,没报门牌。
那家主题套房还在老地方,门脸不起眼,一楼是个卖手机壳的铺子。房是朱有福先开的,照她头一天夜里发过去的那句话开的,要带按摩浴缸的那种,在三楼走廊尽头。两点刚过,她从电梯里出来,他已经站在门口了,两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白白胖胖的一大块堵在门框边上,看见她拐过来,赶紧把手掏出来搓着,手背都搓红了。他把门推开一道缝让她先进,压低了嗓子,一张胖脸先红了半边。
"苏老师,俺头一回见带泡泡的澡盆。"
屋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热烘烘的,混着一股新换床品的洗涤剂味儿。靠里是一张宽大的方床,铺着酒红的床单,床对面是一整面玻璃墙,后头就是浴室,那只按摩浴缸嵌在一截矮矮的地台里,白瓷的,椭圆,缸壁上嵌着一圈不锈钢的喷头,人躺在床上,一抬眼,浴室里的什么都看得见。墙砖是青灰色的,顶上一排射灯照下来,把那缸壁照得亮汪汪的。
朱有福跟在她身后,指着浴室那边,说他刚才进去研究了半天,缸边上一排按钮,一个管放水,一个管喷头,还有一个按下去缸底会冒泡,他按了一下,咕嘟咕嘟冒了一缸底的泡,吓得他赶紧又按灭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像个头一回进城的乡下人,说完了自己也觉得土,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
她站在床前,解开腰带,一颗一颗地解大衣的扣子。朱有福站在门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眼睛跟着她的手指头一路往下走。大衣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接住,挂到门后的衣钩上。
里头是一身蓝白相间的缎子。一根宽宽的缎面腰带勒在胸下,白底,镶一道浅蓝,正好箍在肋骨最下沿,把她的腰收成细细的一把。正中、乳沟正下方,扎着一只薄荷色的蝴蝶结,两只耳朵支棱着,飘带垂下来,搭在小腹上。再往上,一对开杯只有两道弯弯的托边,从下面兜住乳房,把两团肉往上往中间一拱,杯面是空的,乳头整个露在外头,在暖气里渐渐缩紧,颜色比平常深了一层。腰带下沿垂着好几根细吊带,前头一排,蓝的白的挨着,绷得笔直,一路扣在白丝袜的袜口上。那双长筒丝袜是新的,白得透肉,袜口缝着一圈白缎带,吊带的小扣就扣在缎带上,把那一圈压进大腿根的软肉,压出一道浅沟。两腿中间是一条浅蓝的窄底裤,也是缎子做的,窄得只剩一条,贴着那道缝,边上拿指头一勾就能拨开。
她挑这一身,是因为柜顶上那只鞋盒。家里那一抽屉东西这一礼拜得藏着,藏到连她自己都得踩着凳子才够得着,她就想穿一身不用藏的,亮堂的,蓝是蓝,白是白,跟她衣柜里那一溜黑一点都不沾边。玻璃墙上映出她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蓝的白的,亮得晃眼,她看了一眼,没躲开。
白丝还是干的。她往床边走了两步,丝袜底子蹭着地毯,沙沙地响,大腿内侧两片丝面一磨,又是细细的一声。
朱有福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往下一滚。"苏老师,这身……真亮堂。"
"去把水放上。"她说着,冲浴室那边偏了偏下巴,那只缸还空着。
他应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浴室,拧开龙头,热水哗地冲进缸里,冲起一团白汽。他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扒冲锋衣,扒下来往椅背上一扔,里头那件灰毛衣也扯了,只剩一件旧秋衣,绷在那一身肉上。
他走到她跟前站着,两只手在身子两边攥了又松,不知道该先碰她哪儿。她伸手勾住他的秋衣领口,往下一拽,把那张通红的脸拽到跟前,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发颤,惹得她想笑,她没笑,又碰了碰,这回舌尖在他下嘴唇上舔了一舔,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她拿手撑住了肩膀。
她在床沿上躺下去,两条腿垂在床边,脚尖刚够着地毯。他在她腿间跪下来,跪下去也比床沿矮不了多少,一身肉堆在那儿,像一座小山。他先不碰那条缎子,两只手捧住她一条腿,嘴贴在膝盖内侧的丝袜上往上亲,每亲一下挪一挪,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隔着丝袜扑在她腿肉上,一路扑到袜口那圈缎带。再往上那截白肉露着,他的嘴唇碰上去,她的大腿根一缩。
他抬起头,嗓子发紧:"苏老师,俺用嘴,中不?"她看着他那张憋红的脸,轻轻点头。他这才把脸埋进她两腿中间,隔着那条窄缎子,拿舌头从下往上舔。缎面被口水一洇,浅蓝变成了深蓝,贴着那道缝陷下去一条,两边的肉从边上鼓出来。他舔一下,歇一歇,鼻尖顶在那一条上头的小肉粒上,轻轻地拱,她的腰被拱得往上一抬。
"拨开。"她说,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他拿一根指头勾住窄底裤的边,往旁边一拨,挂在她左边腿根上。那一处整个露出来,早湿了,亮亮的一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咕噜一声,把嘴整个贴了上去。舌面又宽又厚,从下往上一刮,碾过那两片肉,一直刮到上头那粒小肉珠,舌尖在上头打个转,嘴唇一嘬,啧的一响。她的手猛地揪住了床单。他吃得又急又笨,舌头搅进去又退出来,口水跟她的水混在一块儿,从他下巴上往下淌,他滋溜一声吸回去,接着往里吃。
他的两只手顺着她的腰往上爬,越过那根缎面腰带,摸到那两只露在开杯外头的乳房。他拿掌心兜住,掂了掂,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来回地捻,每捻一圈松一松,再往外一提,拉长了,松手,乳头弹回去,颤了两颤。她哼出声来,腰扭了一下,他就再捏,这回捏得重,指甲边上掐出一道浅印。
他的脸从她腿间抬起来,顺着小腹往上拱,一路拱到乳沟底下,嘴凑到那只薄荷色的蝴蝶结上,拿牙叼住一根飘带,脑袋往后一扯。结散开了,两根缎带软软地塌下去,垂在她肋骨两边,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那只结原本扎得很紧,是她出门前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拽正的,这会儿被他一口就叼散了,她低头看着那两根耷拉下来的缎带,心口那块也松了一下。他像是做成了一件什么大事,抬眼看了她一下,笑得有点傻,低头含住她右边的乳头,嘬,舌尖抵着乳尖来回地拨,牙轻轻一合,又松开。
他把一根手指抵在那儿,抬眼看她:"进去了?"她嗯了一声,下巴往下一点。那根手指这才往里走。他进得很慢,指节一节一节地送进去,到了底,指肚往前一勾,按在前壁那块软肉上,咕叽一声。她的膝盖并了一下,又被他拿肩膀顶开。他的指头粗,比别人两根细的还占地方,就那么勾着,按着,在那一块上来回地碾,直到里头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水,又湿又黏。她里头的肉裹上来,一圈一圈地箍着那根指头,箍紧了又松开,过一会儿又往里嘬,把他的指根都嘬进了那片湿里。她的脸烧起来,从脸颊烧到了耳朵根,嘴里漏出短短的哼,自己听着都陌生。
他的大拇指找上来了,按在顶上那颗肉粒上,那根手指在里头勾一下,拇指在外头揉一圈。她的喘气一下就变了调,从哼变成了一声一声短促的啊,腰往上拱,抬起来又落回床单,落下去的时候里头猛地一绞,把他那根指头绞得动不了。她伸手去够他的手腕,想推开又没推,五根指头搭在他手腕上,攥着,随着他的手一起动。
他腾出另一只手,越过那根腰带往上够,五指张开,一把罩住她两只乳房中间那道沟,左边捏一下,右边揉一圈,掌根压着乳头碾。上头下头一齐来,她嘴张开了,合不上,喘出来的气一截一截地断,嘴角挂下来一线口水,她也顾不上擦。
"再……多进一根。"
第二根挤进去,她倒抽了一口气。两根并着在里面撑开,又合上,一回回往前壁上勾,她的屁股被勾得离了床单。这一阵她身子敏感得出奇,水多得收不住,那些水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流过会阴,一路淌进腿根,淌到那圈白缎带上。缎带先湿了一小截,颜色一暗,往下漫开,丝袜吸了水,白里透出肉色,洇出一道深痕,贴着腿内侧一点一点地往膝弯那边爬,左边爬得快些,已经过了半截大腿。
"苏老师,"他喘着,指头没歇,"俺手都滑了。"
他把手抽出来一半给她看,两根指头上亮汪汪的,指缝里拉着细丝,一直挂到手背上。她别过脸去,耳朵根烫得厉害,伸脚在他肩膀上踹了一下,踹得不重,他嘿嘿一笑,又把指头送了回去。
她顾不上答他。朱有福重新低下头,嘴又贴上去,舌尖压住顶上那颗肉粒,两根指头在底下勾,嘴和手一上一下地一齐使劲。她的两条腿夹住了他的脑袋,白丝袜的大腿里侧紧紧箍着他的耳朵,箍得他满脸通红。她攥着床单的一只手撒开了,按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那头硬茬茬的短发里,往自己那儿送,连他的鼻子都埋了进去。小肚子底下那块越收越紧,攥成了一团,她的脚尖在地毯上蜷起来,脚背绷得发直,白丝袜的脚尖勾着地毯上的绒。他每勾一下,她的腰就往上一挺,散开的那两根缎带被带得从肋下滑到了床单上。
那团东西从里头往下坠,直落到他的指头底下,被他狠狠地一勾。
一道水从她身子里射出来,呲的一声,正打在他脸上。他没躲,反倒往前凑,张着嘴,让那股水浇上鼻尖、嘴唇、下巴。她夹着他的脑袋发抖,每抖一下就喷出一股,后头的比前头的还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把那件秋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圈。她按在他后脑上的手攥紧了,揪着那把短发不放,腰悬在床沿外头,屁股一抽一抽的,每抽一回又是一股,浇得他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子。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掐着她的腿根,一动不动地接着,喉咙里咕咚咽了一下,咽下去一口。
她松开了腿。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酒红洇成了紫黑,从屁股那儿漫到床沿,往地毯上滴。两条白丝从腿根湿到膝弯,丝面贴在肉上,透出里头一层粉,袜口那圈缎带泡得发软,吊带的小扣挂在上头,扣眼里也是水。屋子里那股甜腥浓了起来,压过了床品上的洗涤剂味,混着她自己身上被暖气蒸出来的皮肤味,温温的,有一点像晒过的棉被。
朱有福抬起脸来,一脸的水,鼻尖和下巴亮晶晶的。她伸出手,拿拇指把他下巴上挂着的一滴抹掉,抹完了,手指在他那张红透的白胖脸上搁了好半天。他把脸往她手心里贴了贴,又低头在她湿透的膝盖内侧亲了一口。浴室那边的水还在往缸里冲,哗哗地响,那面玻璃墙从底下往上起了一层雾,射灯的光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楼下手机壳铺子的喇叭隔着两层楼板闷闷地响,全场清仓四个字一遍接一遍。
她躺着没动,侧过脸去看那面玻璃墙。雾气底下,那只白瓷缸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大半,龙头还在往里冲,水面上翻着一层细白的泡,射灯照在上头,亮晃晃的一片。床上看得见浴室,反过来,从缸里也看得见这张床,她想起刚才他跪在她腿间的样子,在那面起雾的玻璃上多半照得出一团影子,一大一小,叠到一处。她把一条腿从床沿上收回来,湿丝袜贴着床单一蹭,凉飕飕的,蹭得她又想要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两条腿还软,脚踩在地毯上,湿丝袜底子一踩就是一个印。朱有福看看她,又看看玻璃墙那边,搓着手问:"苏老师,上澡盆里去,中不?"她点了头,拉住他的手腕往浴室走,他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扒那件湿了领口的秋衣。
浴缸已经满了,热水平平地齐着缸沿,冒着白汽,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是他刚才倒进去的一小瓶浴液,打出来的,一股子香精味儿。她没脱。朱有福愣住了,问苏老师你就这么穿着进去啊,她嗯了一声,扶着他的胳膊抬腿跨了进去。热水一下子漫过脚背,漫过小腿,白丝袜吸了水,贴着腿肉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皮。她往下一坐,水哗地往上一涌,从缸沿上溢出去一圈,浇在地砖上。腰带泡在水里,缎面一湿颜色就暗了,白的发灰,浅蓝的发青,散开的那两根薄荷色缎带浮在水面上,一漂一漂的。
朱有福在缸边上把自己扒光了。运动裤连着秋裤一块儿褪到脚脖子,他单腿蹦着蹬掉两只球鞋,一脚踢到玻璃墙根,裤子团成一团扔在洗手台边上。他那一身肉白得晃眼,肚子圆滚滚地坠着,胯下那根东西早就硬透了,直直地挑在肚皮前头,又粗又长,紫红的龟头涨得发亮,青筋一道一道盘在上头。她每回见它,小肚子里都要先紧一下。
他坐进来,水又漫出去一大片,哗啦一声,浇了一地。他背靠着缸壁坐好,两条胖腿在水里伸开,那一根从水面底下戳出来半截,龟头露在外头,冒着热气。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只膝盖跪在他大腿两边的缸底,扶着他的肩膀把身子挪过去。水托着她,整个人轻得像没有分量,挪一下就漂一下。她一只手伸进水里,握住了他的根,握不满,指头和指头之间差着一截。她扶着那颗龟头在自己穴口上蹭了两下,蹭开,对准,慢慢地往下坐。
龟头挤进来的时候,那声响闷在了水底下,她只觉得穴口被撑得一圈发紧,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抠进了他肉里。她顿住,缓了一口气,再往下沉。水里坐得慢,她往下沉一点,水就往上托一点,他那一截一寸一寸地往她里头走,青筋一道一道碾过前壁,碾得她腰眼发酸。坐到大半根,她又歇了歇,低头去看,水面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晃晃悠悠的,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见他小腹上那一圈黑毛在水里漂。
"苏老师,你慢点……"他喘着说,"俺不急。"
她没答,两只手在他肩膀上一撑,腰往下一落,把剩下那一截全吃了进去。
坐下去的那一下,水从缸沿上哗地漫出去一大片,浇在地砖上,顺着地漏咕噜咕噜地往下灌。那颗龟头一路挤到最深那圈软肉跟前,把她顶满了,顶得她浑身一激灵,嘴张着,半天没喘出那口气来。耻骨上头发胀,发硬,像有人从里头塞进来半只拳头,她低头看,水面浮着一层泡沫,底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那一块沉甸甸地坠着,坠得她腿根一阵阵发紧。
她就那么坐着,等那阵胀劲过去。热水泡着她的腰,泡着她的大腿根,泡得里头那些肉一层层地松软下来,一圈一圈地裹上去,把他裹在中间。朱有福也不动,两只手搭在她腰间,掌心烫,比水还烫。
朱有福的眼睛落在她胸前。那两只乳房从开杯里托出来,下半截浸在水里,上半截露着,被热水烫得泛红,乳头硬硬地挺着,沾着几粒泡沫。他低下头,嘴凑上去,含住左边那一只,舌头卷着乳头往嘴里嘬,啧地一响,又松开,换到右边去。他嘬得用力,嘬一下,她里头就跟着缩一下,缩得他在她身子里猛跳了两跳。她仰起脖子,后脑勺枕上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乳尖从他嘴里滑出来,又被他追着咬住,牙尖轻轻一合。
然后她开始起落。
在水里起落跟在床上不一样,每一下都慢。她往上一抬,水就往下拽她,那根粗家伙从她里头往外退,青筋挨着个儿刮着往外走。退到只剩一个龟头,她悬一悬,再往下坐,水往上托她,坐得就更慢,那一路青筋又依次挤回去,一直坐实了,龟头挨着最深那圈软肉,挨得她小肚子一抽。落到底时臀肉压在他大腿上,水底下啪不响,只是哗的一下,缸沿上又溢出去一片。
起落了十几回,地上已经汪了一层水,射灯照着,亮成一片。她渐渐找着了劲,抬得高了些,落得也快了些,每落一回,水就往外泼一回,泼到玻璃墙上,顺着雾往下流,冲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清痕。
缸壁上那一圈喷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按开了,水流从她身后冲过来,一股一股地打在她后腰上,打得她腰窝那一块又麻又痒,每打一下,她的腰就往前一送,里头又被吃深了一点。泡沫被冲得翻起来,堆在她背后,又一团一团地散开。
她换了个法子,坐下去以后不急着起来,腰在他胯上前后地摇。那一身青筋就在她前壁上来回地刮,每摇一下,里头的水就被搅得咕啾一响,闷闷的,从水底下闷闷地冒出来。她摇得腿根发酥,撑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都软了,往下一滑,搂住了他的脖子。他身上那股味儿冲上来,汗味,肥皂味,还有一股子热乎乎的、粮食似的肉味,混在水汽里,熏得她眼睛发潮。
前腰那排细吊带泡了这半天,早就泡软了。她又一回抬起来、往下一坐,左边最外头那一根猛地一绷,小扣子在水里崩开,带子缩回去,漂在腰带下沿。紧挨着它的那一根也撑不住,松了扣。左边那只白丝袜口没了拽劲,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溜,滑过腿根,坠在大腿中间,那圈缎带卷成一道湿绳,勒出一圈红印。右边那只也被扯得错下去一截,袜口歪着,泡得透亮。
她瞥了一眼,没去管,由着那两根带子在水里漂,接着往下坐。
朱有福的两只大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探进水里,一边一只兜住她的屁股。他的手掌又大又厚,兜着她两瓣屁股,像兜着两只刚蒸好的大白馒头,托得稳稳当当。她往上抬,他就跟着送;她往下落,他就松一点手,让她自己沉,落到底了,他再一托,顶一顶。
"俺托着你,"他说,脸红得发紫,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滚,"你往下坐,俺托着。"
她搂住他脖子,额头抵着额头,由着他托。这会儿她自己不用使劲了,腰一松,整个人就交到他两只手里,他托起来,她就起来,他一松,她就坐下去,一回回被撑得满满的,小腹底下胀得发硬。水接二连三地往外泼,地上的水已经漫到了玻璃墙根,把他那两只球鞋泡在了里头。
她低下头去找他。那两片嘴唇厚,热,一碰上就张开了,舌头笨笨地迎出来,她含住了,吮了一口,啧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托着她屁股的手一紧。她亲得慢,舌尖在他嘴里打转,扫过他的上颚,他喉咙里就咕噜一声。她松开他的嘴,又去亲他的下巴,亲他鼻尖上那颗汗珠,他皮肤上的热气烘烘地蒸上来,她闻着,腰底下又是一软,身子一沉,又被撑得满满当当。
她觉出里头又攒起了一团,可她不想在这儿就交出去。她扶着缸沿,从他身上往起抬,它从她里头一截一截地退出来,最后龟头卡在穴口,被她里头的肉往回嘬了一下,啵地脱了出来,在水底下弹了两弹。
朱有福喘着,手搭在她腰上没敢使劲:"苏老师,俺从后头来,中不中?"她看了他一眼,点头。
她转过身,从架子上扯过一条叠着的白浴巾,对折了两道,铺在缸沿上,扶着墙砖,抬起一条腿跪了上去,又把另一边膝盖也挪上去。那道瓷边窄,只有一掌多宽,她两只膝盖并排跪在浴巾上,两只手往前一伸,扒住了青灰色的墙砖。湿透的白丝裹着她的小腿,袜底贴着缸外侧的瓷面,一只袜口坠在半截大腿上,一只歪着,屁股朝着缸里撅起来,热水泡过的皮肉被冷气一激,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身后哗地带起一大片水声,是朱有福在水里站了起来,水只没到他的大腿根。她脸朝着墙,看不见他,只觉出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胯,接着一个湿淋淋、发烫的头子抵上来,在她腿缝里找了找,对准了,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这回没有水挡着,响得清清楚楚。
她的膝盖在浴巾上往前一滑,整个人往墙上扑过去,扒在砖上的手指头一下子绷直了。他一只胳膊从后头绕过来,箍住了她的腰,箍得紧紧的,把她往回拽了拽,重新拽回缸沿正中。
"滑,"他说,"俺箍着你,掉不下去。"
他开始顶。先是慢的,退出来大半根,再一寸寸送回去,直到胯骨贴住她的臀,顿一顿,再退。满身青筋来回刮着她的里头,一进一出都刮得清清楚楚,刮到前壁那一块,她扒着墙砖的手指就往缝里抠一下。退出去的时候穴口那圈肉被带得往外一扯,送进来又压回去,她看不见,只觉得那一圈火辣辣地发烫。
慢了七八回,他的劲上来了。他胳膊一收,往外一抽,往里一砸,胯骨撞过来,啪的一声,水珠子溅到她脸边的墙砖上。又是一记,她屁股上的肉被撞得一颤一颤,热辣辣的。她看不见身后,只听见他每往前一顶,缸里的水就被推出一道浪,拍到缸壁上,哗地翻上来,越过缸沿浇在她跪着的小腿上,再淌到地砖上去。
顶了一阵,他忽然换了法子,浅浅地进三四下,龟头只在穴口里头那一截磨,她的屁股一个劲往后够,却够不着,他这才猛地一下整根送进来,送得她喉咙里冒出半声尖叫。来回几趟,她就摸着了他的路数,浅的时候咬着嘴唇候着,那一记深的砸进来,扒在墙上的手指就往砖缝里一抠。他喘着问这样行不行,她说行,再来。
她跪在那一掌宽的缸沿上,膝盖底下那条浴巾早湿透了,一顶就往前滑一点,全靠他那条胳膊箍着才没扑出去。她的脸离墙砖只有一拳远,喘出来的热气全扑在砖面上,那层雾越积越厚,凝成水珠子往下淌。
她扒着墙砖的右手往下挪了挪,掌心贴上去,印出一个手印,五根指头的形状留在雾里,雾气从边上一点点往里合。他又一下顶上来,她的手往上一错,旁边又多了一个,两只手印一高一低,叠在一块儿,往下淌着水。
他站着,胯比她高,从上往下斜着往里送,一下一下都把她顶满,顶得耻骨上头发胀发硬,小肚子里又酸又胀,那阵酸从小腹往上蹿,到了嗓子眼,变成一声一声的叫。她不压着,这间屋里压着给谁听呢,她就放开了嗓子,那声音撞在四面的砖上,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她自己的叫。
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伸上去,摸到她垂着的一只乳房,兜住了揉,指头夹住乳头一拧,她叫得变了调,屁股往后迎,他撞过来,她送过去,两个人撞到一块儿,啪的一声格外响。
"苏老师……你里头……一口一口地嘬俺……"他喘得像拉风箱,"嘬得俺……"
她扒墙砖的那两只手开始往下滑。
先是指头尖在砖缝里抠不住了,往下一溜,接着整只手掌贴着砖面蹭下来,留下两道长长的水痕,把刚才那两个手印都抹花了。她的腰往下一塌,肋下那根缎面腰带勒进了肉里,小腹深处那团东西又攒起来了,比床上那回还沉,坠着,往外拱,她两条腿在浴巾上打起颤来,膝盖一点点地往两边分。她回过头去,头发湿成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嘴张着,嗓子已经哑了。
"福子……"
她只喊出这两个字,就喊不下去了。他一下送得满满当当,耻骨上头那块胀得发硬,她整个人往上一挺。
水从她身子底下往后喷出去,呲的一声,她听见它打在他肚皮上,又泼进缸里。她跪着发抖,每抖一回就喷出来一股,身后的水面被砸得一阵乱响,像有人一把一把地往水里撒石子,那一缸热水本来就晃,这会儿哪股是她的、哪股是缸里原来的,她自己也分不清了。他那一根还埋在她里头,她喷一股,里头就绞他一下,绞得他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箍在她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一圈。她的脚尖在缸外头蜷起来,泡透的白丝袜脚尖勾得发亮。
她喷完了,额头抵在墙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缸沿上全是水,顺着瓷面往外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一汪里;膝盖底下那条浴巾吸饱了,一按就挤出水来,边上往下垂着,垂进缸里。她湿透的两条腿抖个没完,那只滑落的袜口泡成了一圈半透明的软皮,贴在腿上。
他没歇。他等她那阵抖劲过了一半,就又动起来,搂紧了往里送,比刚才还急。他俯下来,把嘴唇贴在她汗湿的后颈上,往里送一下就在那块皮肤上亲一口。她额头抵着墙砖,被他顶得一回回往前蹭,嘴里只剩下一点点哼声,像在哭,她却伸手往后摸,碰到他箍着她的那只手,覆上去,按住了。
他喘得越来越粗,往里砸的劲一下比一下重,砸得缸里的水一浪接一浪地往外翻。
"苏老师……"他的嗓子劈了,"俺要射了……射里头,中不?"
她把额头往砖上一抵,点了头:"射里面。"声音从墙砖上弹回来,哑哑的,"射里面。"
他往前狠狠一送,把她顶满,胯骨抵着她,再没挪窝。她觉出他在她身子里猛地一胀,跳了一下,跳得她扒着墙砖的手指一蜷。头一下就进来了,温的,跟周身泡着的热水差不多烫,可它是从里头往外漫的,漫开了一大片。他的腰抽了一下,又是一下,再来一下,全灌了进去,每送出一下,他的胳膊就收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她手撑着砖面,觉得小肚子里一点一点地满起来,沉沉地往下坠。浴室里水汽蒸腾,射灯的光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那股精液味从两人连着的那一处冒出来,又冲又涩,被热气一蒸,扑了她一脸。
他射完了,伏在她背上喘了好一阵,那根东西在她里头一跳一跳地往外挤最后几滴。过了一会儿,他扶着她的胯骨慢慢往外退,到了最后,啵的一声,龟头脱了出来。她觉得穴口被撑得一时合不拢,凉气往里钻,一张一合地往回嘬。口子一空,里头那些才跟着涌出来,稠稠的,顺着大腿内侧慢吞吞地爬过腿根,她低头从两腿中间看下去,那道白挂到了那只坠下来的袜口上。丝面早泡成了半透明,那道白糊在上头,拖成一缕细丝,悬了半天,一滴落进缸里,在水面上洇成一小片淡淡的云。右边那只歪着的袜口上也挂了一道,顺着膝弯往下淌。
她跪不住了,扶着他的胳膊,从缸沿上一点点滑下来,坐回半缸水里。缸里剩下的水已经温了,刚好没过她的腰。她背靠在他胸口上,他两条胳膊从后头圈着她,下巴搁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喘,热气一阵一阵扑进耳朵。缸壁上那圈喷头还开着,按摩泵在缸底下突突地响,水流推着他们的腿。她伸手往后,摸到他汗湿的脸,拿手背在上头蹭了蹭,他就偏过头,在她手腕内侧啄了一下。两个人泡在半缸温水里,谁也不说话,只是喘,到后来,喘气声对上了拍子。
水面上那层泡沫早散光了,剩下几缕白丝丝的东西漂在水里,是他的。她看着它们,拿手拨了一下,拨得它们打着旋儿散开了。
朱有福先起来。他从水里站起身,哗啦一声,拿过架子上一条干浴巾,先没顾自己,弯下腰把她从缸里扶出来,拿浴巾把她裹住,从肩膀往下按着擦。到了腰那儿,他瞧见那根松了的腰带,手指头捏着两根泡塌了的薄荷色缎带比画了半天,想给她重新系个结,两回都系歪了,脸又红了。
"苏老师,"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今天咋跟饿了似的。"
她没接这话,从他手里把那两根缎带抽出来,自己捋了捋,搭在腰带上。
他蹲下去,把搭在缸沿上的那条湿浴巾捡起来拧了拧,搭到架子上,又去捞那条泡在地上的,地砖上积的水汪得能照见人影,他光着脚在水里踩来踩去,踩得水花往玻璃墙上溅。
他站在那儿,浴巾搭在胳膊上,看着她,又看看墙砖上那两只手印,雾气已经把它们吞掉了一半。他挠了挠头,小声问她刚才膝盖磕着没有,缸沿那么窄。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压出两道红印,浴巾的纹路印在上头,细细的格子纹。她说没事,你去上你的课。他哦了一声,弯下腰,拿大拇指在那两道红印上各按了一下,按得很轻,像怕按疼了她。
他也没再问。他光着身子跑出去找手机,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坏了,说下午第三节是体育理论课,老师要点名。他从玻璃墙根底下把那两只泡了水的球鞋捞起来,倒了倒,鞋里流出两小股水,又从洗手台边上把那团裤子抖开,一条腿一条腿往里套,秋衣湿着领口也套上了,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他在门口扭过身来,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苏老师,那俺先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他那两只湿鞋吱吱地响了一路,越响越远。
她在浴室里站着,把身上那一身一件一件往下剥。剩下的吊带一根一根解开扣,两只湿透的白丝袜从大腿上卷下来,在脚尖上褪掉,坠着往下滴水;腰带一解,两只开杯跟着松脱;那条窄缎子底裤还挂在左腿根上,她伸手一勾,褪了下来。她拿一只塑料袋把这一团湿东西装起来,系紧了口,塞进托特包最里头的夹层。
花洒开到最热,她站在底下冲。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浇过肩膀,浇过腰,浇到腿根,她弯下腰拿手去洗,指头一碰,里头又滑出来一点白,混着水流进地漏里。外头冲干净了,里头还有,她知道,就没再往里抠。
她关了水,站在雾里擦身子。镜子上的雾被她拿手掌抹开一块,里头那个女人脸上还红着,嘴唇有点肿,胸口和乳房上落着几块浅红的印子,是他嘬出来的,膝盖上两道红杠,腰上一圈被腰带勒出来的细痕。她转过身去看后头,腰窝那一片被喷头打得发红,摸上去还麻着。她把这些一处一处看过去,看完了,拿浴巾把镜子上那块抹开的地方又擦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才披上浴袍出去。
她裹着酒店的白浴袍坐在床尾那张干着的角上,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冯建华,一个钟头前发的,就一句话。
"今晚岗亭我值。"
她把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回。窗帘拉开一条缝,外头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有人家在平台上晒了一排腊肉,黑红黑红地挂在竹竿上,几只鸽子在旁边的水箱上落了又起。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下午最后那点白光,那片光渐渐地往上退,到了顶上就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天还没完。下午那一场是热的,是泡在热水里的,泡得她骨头缝里都软了,可那股饿还在,压在小肚子底下,朱有福那么大一根填了她那么久,也只填平了一半。冯建华那几个字落在这股饿上头,像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她不去想这算什么,也不去想苏韵那双眼睛,她只是坐着,等天黑。
她没回家。屋里有苏韵在,那丫头的眼睛会笑,她不想这会儿让那双眼睛看见自己。她把托特包拖到脚边,拉开拉链,里头压着她那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再往里是另一身,黑的,叠得小小的一团。她拿出来,在手里抖开看了一眼,又叠回去,搁在膝盖上。浴袍领口里透出她刚洗过的皮肤的味道,热热的,干净的,底下却还压着一点下午留下来的东西,她把手腕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抬起头,看着那条窗帘缝慢慢暗下去。
* * *
天黑透了,她才从那家套房里出来。电梯下到一楼,卖手机壳的铺子早落了卷帘门,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冲来车招手,等来一辆空车,上去说了小区的名字。过了江桥,路口那块大屏正在换广告,一片蓝光扑进车里,又退出去,把她映在车窗上的那张脸照得一明一暗。她身上换了那件长到脚踝的黑羽绒服,拉链拽到下巴颏,帆布托特包搁在膝盖上,里头塞着下午那件藏青大衣和那一袋湿东西。司机开着收音机,一个男人在里头讲笑话,讲完了自己先哈哈地笑,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羽绒服底下那一身网眼贴着皮肤,车一颠,就在腰上、腿上轻轻地蹭一下。
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通宵便利店还亮着,感应门一开一合,叮咚叮咚地响,收银台里的小伙子趴着打盹。岗亭的小窗亮着灯,窗后头没人;再往里那排平房,最末一间的窗帘没拉严,漏出一道暗红,是电暖气烧着。她贴着冬青丛往那头去,靴跟敲着水泥地,声声发脆,她把步子放轻了,脆声小了些,心口那几下却跳得更响。
上礼拜三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从自家单元门出来,顺着冬青丛走到这扇门口。这回她是从外头回来的,心里揣着下午那一缸水,还有连那缸热水都没泡化的一股饿。
到了门前,她没马上敲,在门槛外头立了片刻,才抬手叩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像是有人一直在门后头等着。冯建华立在门里,寸头新推过,头皮泛着青,身上军绿绒衣洗得泛白,下头那条藏青工装裤,一双旧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看见她,侧身让开,她进来,他在她身后把门合上,外头的冷风被关在了门外。
屋里没变。行军床贴着墙,被子叠成一块豆腐,床前还是那把漆皮掉了大半的木椅。墙角立着一只铁皮柜,把手上挂一串钥匙,柜顶搁着那只搪瓷缸子。他那件军大衣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毛领秃了好几处,电暖气挪到了床尾,铁片烧得通红,烤出干干的灰味。
她把托特包撂在木椅上,羽绒服也没脱,就在屋子正中站着,看他。
"下午有人了。"她说,"你介意,今天就算了。"
冯建华站在铁皮柜跟前,两只手垂着,没吭声。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攥拉链头的手上,再慢慢抬回来,那双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像冬天结了冰的水洼。电暖气的铁片咔地响了一声,屋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喘气。她没躲他的眼睛,就那么站着让他看,攥着拉链头的手心里沁出一层汗,滑得那块小铁片差点脱手。她想过他会转过身去,或者叫她走,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把门闩拔开。她都想好了,进门之前在冬青丛边上就想好了,哪一样她都认。
"不介意。"他说完顿了顿,又问:"疼不疼?"
她愣住了,没料到他开口是这一句。她以为他要打听是谁,几回,在哪儿,他一样都没提,只惦着她疼不疼。她鼻子里忽然一酸,赶紧低下头,盯着他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尖。
"不疼。"她的嗓子有点发紧,"还想要。"
他应了一声,回身把门闩推上,铁舌头滑进槽里,咔哒一声。他又走到窗边,把那块蓝布窗帘往中间扯严实了,才回过身来。
"那两个字照旧。"他说。
她应了一声,低头去拉羽绒服的拉链,手指头还冻着,试了两下才把那个小铁片捏住。
拉链一路滑到底,她两只手捏着前襟往后一抖,羽绒服从肩膀上褪下去,被她接住,搭在木椅背上,压住了那只托特包。
从脖子到脚,一整件黑色的小网眼。
这件网格连身袜,领口一圈窄窄的罗纹,箍在她脖子根上,往下是一整片细细密密的黑网,找不出接缝,罩住肩膀和两条胳膊,直到手腕;再往下包住胸、腰、臀和两条腿,一路兜到脚尖,塞进那双黑细跟短靴里。网眼小,一格只有米粒大,绷在身上,把她浑身的肉勒成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一格里都鼓出一点白,灯底下看过去,白里透着黑。胸口开着一个椭圆的豁口,两只乳房从里头挤出来,豁口边上缝了圈加厚的网,正勒在乳房根上,把两团肉往前一推,乳头被网边压着,压得扁扁的,颜色发深。腰下头,两腿中间的裆底也开着一个,网边收得紧紧的,那一处整个露在外头,什么也没遮。
她挑这一身,就因为它是一整件,从脖子箍到脚尖,连手腕都裹了进去,没有一处是下午的样子。下午是蓝的白的,是亮堂堂的缎子,泡在热水里;这会儿是黑的,是一张从头罩到脚的网,她想让他看见一个从里到外都换过了的人。
这件是她在套房的浴室里换上的。网衣窄,她得从脚尖开始往上捋,过了小腿和膝盖,到大腿根就要使劲往上提,每提一下,那张网就把她的肉勒紧一圈。她对着那面起雾的镜子把两只胳膊也套进去,罗纹领口往脖子上一扣,整个人就被这张网兜住了,严严实实,连喘气时胸口都被细细的网格勒着。
穿上以后她在浴室里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两片网眼就互相磨一回,磨出一阵又麻又痒。裆口那道开口迎着风,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摆一直盖到脚踝,出租车里开着暖气,她底下却一路凉飕飕的,凉了一阵,又从里头烘出热来,她在后座上把两条腿并紧了,一路都没敢松开。
网衣还是干的。冯建华走过来,抬手搭上她的肩膀,掌心顺着胳膊往下抹,网眼刮着他手上的茧子,沙沙地响,干干的,细细的,像有人拿铅笔在纸上涂。他的手落在她腰上,没再往下,拇指在那片网眼上来回地蹭,那一小块皮肤被蹭得发烫。
他身上那股味儿过来了,是晒过的旧军被那样的热乎气,混着一点烟叶,她早闻惯了。她自己被羽绒服捂了一路,网格里的皮肤也蒸出一股暖烘烘的香,凑近了才闻得见,有一点像刚烤过的面包皮,跟他身上的气味搅在一块儿,在电暖气烘出来的热里慢慢地散开。
他低下头来亲她。他亲人也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急,嘴唇先贴上来,贴着不动,等她的嘴唇自己张开,舌头才探进来,一点点扫过她的牙。她尝到他嘴里那股烟叶的苦,还有一点白开水的淡,她含住他的舌头吮了一口,啧的一声,他托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往里一收,把她按进了怀里,网眼贴着他的绒衣,沙沙地蹭。
他的手从她腰上绕到前头,往下走,到了裆口边上悬住,低声问:"手进去,行不行?"她点头。那只手这才从两腿中间那个豁口里伸了进去。
指头一碰上去,他就觉出来了,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里头已经软透了,滑,比平常还要滑,那份滑不全是她自己的。外头她冲干净了,里头还留着下午那个人射进去的东西,这会儿被他的指头一碰,又往外渗出来一点,黏黏的,挂在他指尖上。他的手僵在那儿,好一会儿一动不动。他没问。她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腮帮子上那块肉鼓起来,过了一阵,又平了下去。
她站着没动,也没解释。她就让他摸着,让他知道,这是她进门时说过的那句实话,摸在他手底下,比说出来的还要实。
然后他的手又动了。中指顺着那道缝往里一滑,进去一个指节,再进去一个,咕叽一声,那点留下来的东西被他的指头搅出来,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淌。他没往外抠,也没嫌,就那么勾着,指肚按在前壁那块软肉上,来回地碾,她的腰被碾得往前一拱,裹着网的小腹一收一收。
他的大拇指找到了顶上那颗肉粒,压上去,不揉,只是压着,里头那根中指却一刻也没歇,勾了又勾。上头一沉,下头一勾,她的喘气一下就乱了,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变成了嘴里漏出来的声,短短的,一声赶着一声。她的手没地方放,揪住了他胸前那件军绿绒衣,揪出两团皱。
他低下头,从胸口那个豁口里去找她的乳尖。网边把它压得扁扁的,他拿舌尖把那圈网往下拨开一点,乳头弹出来,他就整个含进嘴里,使劲地嘬,一下紧一下松,啧的一声,又一声。他的胡茬扎着她的乳房,扎在网眼外头那一点露着的白上,又疼又痒,她反倒往他嘴里送。她的手从他衣襟上松开,抬起来,搭在他的寸头上,那一层短茬扎着她的掌心。
他那根手指在底下勾,大拇指在上头压,嘴在胸口嘬,三处一齐来。她的水下来了,下得又快又多,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漫到裆口那圈网边上,那圈网先湿了,颜色一暗,然后顺着网眼往下走,一格挨一格地往下爬过大腿内侧,往膝盖窝那边去。每个网眼里都兜住了一点水,映着电暖气那点红,亮晶晶的,一路亮下去,两条腿内侧亮成了两道。
他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并着进去,她倒吸一口凉气,网眼底下的大腿肉一绷,那一片小格子都鼓了起来。他勾得不快,可每一勾都实,勾到前壁那块软肉上就按住,按得她脚后跟在短靴里头往上一提。他换到另一只乳房,舌头卷着乳头往嘴里拽,她的乳房被拽得长了一截,松口的时候乳头湿漉漉地弹回去,被网边一压,又是一阵麻,从胸口传到后脊梁。
她身上那股香被他这么一弄,蒸得更浓了,从网眼里透出来,混着底下越来越重的那股甜腥,在两个人中间闷着。她低头看他,那颗寸头埋在她胸口,眼睛半闭着,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在一滚一滚地动。
"冯……"她喘着,手指扣紧了他的后脑勺,"够了,进来。"
他把手指抽出来,指头上亮亮的一层,有她的,也有别的。他看了一眼,在自己工装裤的裤腿上抹了抹,什么也没说,弯腰去解鞋带。
他做什么都有个规矩。两只皮鞋蹬下来,并排摆在床脚,鞋尖冲外;皮带抽出来,卷成一卷搁在柜顶;工装裤连着里头那条秋裤一起褪下来,对折了一道,搭在木椅背上,压在她那件羽绒服上头。上身那件绒衣他没脱,下摆垂到大腿根,底下光着两条腿,汗毛被电暖气照得发亮。
他那根东西挺在他小腹底下。不长,可是粗得吓人,从冠沟后头起,到根上为止,满满当当长着一层鼓起来的疤包,硬硬的,紫红的,有大有小,挤挤挨挨,前头一圈小的,越往根上越大,最大的几颗挨着他的毛,圆滚滚地鼓着。他小腹上和大腿根那几块疤却是平的,亮亮的一片,像一层蜡封在皮上,跟旁边的肉不是一个颜色。
她每回看见它,小肚子都要先抽紧一下,抽完了,底下又是一热。
她伸出手去握它,握不拢,手指头圈不过来,掌心底下一颗挨一颗地硌着那些硬结。她从根往上捋了一把,那些疙瘩挨个从她掌心里滚过去,他的小腹猛地一收,喉咙里哼了半声。她又捋了一把,这回捋到龟头底下那一圈,拿大拇指在上头打了个圈,顶上渗出一点清亮的水来,她抹开了,龟头被抹得亮亮的。
"上床,侧着跪,"他说,"手给我。"
她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她侧着身子跪上去,左膝先跪在帆布上,右膝跟着,帆布往下一坠,四条铁腿吱地一叫。她侧对着他,两个膝盖并着,屁股朝着床外,上身拧过来,脸冲着他。短靴还穿着,靴跟悬在床沿外头,网眼裹着的脚背弓起来,绷成一道弧。
他从后头跪上了床,那张帆布又往下一陷,她的身子随即往他那边歪过去。他贴着她后背顿了顿,嗓子压得很低:"疼了就喊那两个字。"她嗯了一声,跪着的膝盖往外挪了半寸,把自己摆稳。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胯,一只手扶着自己,在她裆口那道开口里找了找,对准了,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
粗,一进去就撑满了。龟头挤进来,冠沟后面那圈小疙瘩随后也挤了进来,把她的穴口撑得发白,紧紧箍在上头。她咬着牙,跪着的腿往前一挪,又被他按了回来。他没急着往里,就卡在那儿,等她里头那圈肉慢慢松开,裹上来,才一点点往里走,那一路硬结挨个碾过前壁,每过去一个,她的腰就抖一下。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右手腕,往后一拉。
她整个上身被拉得往后一仰,半边身子悬了空,只剩跪着的两个膝盖,和被他攥在手里的那只手腕。她拿左手去撑床面,撑不住,帆布太软,手一按就陷下去,她索性松开了,把整个人的分量都挂在了他那只手上。他攥得很稳,像攥着一根缰绳。
他拽着她的手腕往回一带,她就被带得往后一坐,整个人坐回了他胯上。
坐到底了。
那一下坐实,根上那几颗最大的疙瘩全挤了进去,把她的穴口撑得又薄又紧,他的龟头也到了头,抵在最里头那道小口上,抵住了。只有坐到底,它才够得着那里,她知道,他也知道。那颗龟头往上一碾,那一处顿时发麻,随后又泛出一层软,从那儿一路软到她的腰眼,她喉咙里冒出来一声,自己都没听清是什么。
他松一点手,她的身子往前一倾,那根粗东西往外退出来半截;他再一拽,她又被拉回来,重重地坐回去,龟头又顶回那里,碾一碾,不往里钻,只是碾,把那里碾得又麻又软,像一块被揉开了的面。
他每一回都要到底。
他比哪一回都狠。攥着那只腕子往回拉,松开,再拉,每一拉都把她整个人拽回他胯上,她的屁股砸在他小腹上,啪的一声,正砸在那片平平的疤上。那一身硬结一进一出地刮,进的时候挨个撑开她,出的时候挨个往外拖,她觉得穴口那圈肉被拖得往外一翻,下一拉又被塞了回去。每回坐实,龟头就在宫口上抵一抵、碾一碾,不往里钻,然后松开,接着再拽,她小肚子里那一块软下去,还没软到头,又被拽了回来。
帆布在她身子底下吱嘎吱嘎地叫,一声比一声急,四条铁腿在水泥地上挪,刮出刺耳的响,床头那根横铁管也打颤,靠在墙上的被子被震得往下出溜了半尺。她听着那些响,听着自己的叫声夹在里头,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被他拽得断成一截一截的。
她跪着的左膝在帆布上磨,他一拉一送,那块膝盖就跟着前后蹭,几十下下来,膝头那片网眼磨薄了,嗤的一声,破开一个洞,露出底下磨红了的皮。他另一只手扳住她的右肩,扳得太狠,几根指头抠进了网眼里,往回一带,肩头那块网也被他扯破了,几根断线翻卷着支棱起来,露出一块白肉,上头印着他的指头印。
她顾不上那两个洞。她被他拽着手腕,一回一回往后坐,腿根早就发软了,水从两个人连着的那一处往外挤,被一圈圈硬结刮出来,咕叽咕叽地响,淌到帆布上,洇出一块深色。她身上那张网早湿了大半,裆口往下那一片黑得发亮,网眼里兜着的水被撞得往外甩,溅在行军床的铁架子上,挂在铁管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她那两只从胸口豁口里挤出来的乳房,被撞得前后乱晃,乳头一下下蹭着他扳她肩头的那条胳膊,蹭一回,她里头就绞一回。
他扳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松开了,顺着她的肋下滑到前头,摸进裆口那个豁口里,找着了顶上那颗肉粒,拿两根指头夹住,随着他往回拽的劲一搓。她猛地一哆嗦,后腰往前一挺,又被那只攥着手腕的手拉回来,坐到底,前头被他搓着,后头被他顶着,她嘴里的叫声陡地尖了,没尖到头又哑下去,变成一串喘。
下午是泡在热水里的,水托着她,一起一落都慢,都软。这会儿底下是一张硬帆布,四周是冷的铁和水泥,他攥着她,一拉一拽都是实打实的,她身上每一寸都被那张网勒着,里头每一寸都被他的疤刮着。她喜欢这个不一样,喜欢得自己都有点怕,一天里两个人,滋味全不一样,她的身子全记下了。
"受得住?"他喘着问,手上那股劲一分都没有松下来。
"再狠些。"她说,声音被撞得发颤,"别心疼我。"
他就真的不心疼了。他把她的手腕往回猛一拽,她往后一倒,后背撞在他胸口上,屁股死死压在他胯上,龟头正抵着最里头那一处,他就着这个姿势不退了,腰贴着她打圈地磨。龟头贴着宫口打转,每一圈都是一回碾,咕啾咕啾,里头的水被搅出了响,她浑身的骨头都给这一阵碾酥了,被攥住的那只攥成了拳,指甲抠进掌心肉里。
她小腹深处那一团开始往下坠,又快又沉,到了最底下,碰着他堵在里头的那一根,拱了一拱,没拱出去。
"要……"她的嗓子被撞得七零八落,"要到了……"
她的脚趾头在短靴里蜷成一团,靴跟在床沿外头一下一下地点,网格勒着的小腿肚子绷得发硬,那一片小格子都被撑成了一个个小包。
他没歇,反倒拉得更急,每拉一回都把她拽回来,坐实,抵住,碾。那一团越攒越大,攒在小腹最底下,攒得那里一阵阵发紧,她被攥着的那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在空里乱抓,摸着了床头那根铁管,攥住了不撒手。她的腰往前拱,被他扯回去,再拱,再被扯回去,那团东西在身子里左冲右撞,找不着出口。
水来了,可是出不去。
那一股从她最里头冲下来,冲到穴口,被他那根满是疤包的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没给它留。她觉得里头一下子胀起来了,热乎乎的水全憋在它四周,挤在硬结和硬结中间的沟里,倒涌回去。耻骨上头那一块被憋得发硬发胀,沉沉地坠着。第二股又冲下来,跟头一股撞在一处,还是出不去,她浑身都绷紧了,网眼底下每一格肉都鼓起来,抖,行军床被她抖得直打颤。她张着嘴,一声也叫不出来,被他攥住的手腕抖得像一根风里的枯枝。
他等她那阵抖过去了一半,才往后一撤。
他从她里头往外拔,那一身疤包挨个刮过穴口,每出来一个,缝就松一点,憋着的水就挤出来一点。最后龟头退出去的时候,啵的一声,憋了半天的那一大股水一下全冲了出来,哗地浇下去,床面兜里汪了一滩,又从帆布和铁架子的缝里漏下去,滴滴答答落到水泥地上,溅湿了铁皮柜的柜脚。她跪着的两条腿还在抖,一抖又是一小股,顺着网眼淌进了短靴的靴口。
她往前栽下去,被他一把捞住了。她的脚在床沿上一蹬,正踢着墙,钉子上的大衣被带得晃来晃去,秃了毛的领子蹭着墙皮,沙沙地响。他松开她的手腕,把那只手拿到眼前看,腕子上一道红印,红得发紫,网眼的小格子印在那片红上,清清楚楚。他拿大拇指按着那道红印,慢慢地,一圈一圈打着转。她趴在帆布上喘,脸侧着,看着他低头揉着,那张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手底下却轻得像在揉一块刚出锅的豆腐。
屋里那股甜腥压过了电暖气烤出来的灰味,她喘着,鼻子里全是自己的味道。她缓过来一点,撑着帆布翻过身,仰面躺着,朝他伸出两条胳膊。
"还要?"他低着头问,"抱起来,靠着柜子,行不行?"
她冲他点了点头,两只手还勾在半空,没出声。
他俯下来,她就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把她从行军床上捞了起来。先是一条胳膊抄到她背后,她顺势搂紧他的脖子;他另一条胳膊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又把抄着后背的那条也换到另一边膝弯底下,两只大手合在一处,托住了她的屁股,腰一挺,一口气把她整个人抱离了床。她两条腿往他腰上一盘,短靴的靴跟在他腰后交叉着,扣住了。
他抱着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她的脊梁就抵上了铁皮柜。那块铁皮冰凉,隔着一层湿网贴上来,凉得她一激灵,往他怀里一缩。他没急,抱着她原地候了一会儿,等她身上的热气把那块铁焐得不那么冰了,才低头看她一眼。她搂紧他的脖子,冲他点头。
他一只手托着她,腾出另一只往下伸,扶着自己,对准她裆口那道口子,龟头抵进去一点,然后托着她屁股的手松了一松。
她自己往下沉。分量往下一坠,他那根粗肉就一寸一寸地往她里头吞,那一身硬结一个挨一个地挤进来,每进来一个,她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就紧一分。她一直沉到底,整根吞了进去,屁股坐实在他重新托上来的两只手里。
站着跟跪着不一样。她挂在他身上,整根都吃进去了,可最里头那道小口它够不着,差着一截,就是碰不着她想让它碰的那一处。粗还是那么粗,撑也还是那么撑,一圈圈硬结把她顶得满满当当,满得她耻骨上头又胀又硬。
他偏过头来找她的嘴,她迎上去,两个人的嘴碰到一块儿,牙磕着了牙,谁也没退。他的舌头堵进来,堵得她喘不上气,她就在他嘴里喘,热气全被他吞了下去。
他开始往上送。
她的分量往下坠,他的腰往上顶,两股劲撞在一处,没有一下是虚的。铁皮柜被她的后背撞得哐的一声,柜门往里一瘪,又弹回来,哐,又是一声。把手上挂着的那一串晃起来,铁片碰着铁片,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把电暖气那点嘶嘶声都盖了过去。
他托着她,胳膊一下都不抖。她一个大活人挂在他身上,他就那么站着,两条腿岔开,脚掌踩实了水泥地,腰往上一顶,再一顶,兜着她屁股的两只手稳得像两块石头。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抱着干过,整个人悬在半空,除了后背贴着的那块铁皮,除了底下插着的那一根,哪儿都够不着,她只能搂着他,搂紧了,由着他往上送。
他每送一回,那一身疤包就在里面碾一遍,碾过前壁,碾过两侧,里头一阵一阵地收紧,把它绞住了不撒开。它在离小口差一截的地方往上送,她小肚子里被送得又胀又空,她自己往下坐,想坐得再深一点,可再往下已经没有了,整根早就全埋进去了,她坐空了,只把他那一圈圈硬结坐得更死。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脖子上全是汗,咸的,热的,混着他那股晒过的被子味,她张嘴咬住了他那块肉,没敢使劲,只是含着,他往上一顶,她的牙就在那块肉上磕一下。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着,越过他的后脑勺看过去。行军床上那一滩水还亮着,被子歪在床头,电暖气的红光把墙上那件大衣照成了暗红的一团,蓝布窗帘的缝里漏进来一线外头的路灯,白白的,细得像一根线头。她看着这些,看得清清楚楚,可又像隔着一层水,每被他往上顶一回,眼前那点东西就晃一回。
铁皮柜一声一声地响。柜门上那块油漆早被她背脊磨花了,网眼印在漆面上,留下一片细细的湿格子。她的腰被他顶得一耸一耸,两条盘在他腰上的腿往下滑,他就把她往上一颠,托回原处,再顶。钥匙被颠得蹦起来,一把磕在柜门上,当的一声,脆生生的。
她的两只乳房压在他胸口,隔着粗绒,被他一顶一顶地碾,乳头蹭在粗粗的绒面上,蹭得发疼,又带着痒。他的汗从脖子上淌下来,淌进她的乳沟,混着她自己的汗,滑腻腻的一片。他喘得越来越重,喘气喷在她耳朵后头,烫得她那块皮肤一阵一阵地起栗。
他换了个法子,抱着她不往上顶了,托着她的屁股前后地晃,让那一身硬结在她里头来回地走,碾过前壁那块软肉,又退回去。这一阵不撞,只是磨,她的腿根被磨得一阵阵发酥,铁皮柜不响了,只剩那串钥匙被晃得细细地碰。
她裆口那圈网边越撑越大。他那根粗肉进进出出地磨着网口,网线被磨得一根一根松开,口子撑大了一圈。原先只露着那一处,这会儿连腿根两边的肉也从口子里鼓出来,边沿勒在更靠外的地方,勒出一道红棱,随着他往上送,那道红棱一回回往肉里陷。
屋里热,她身上那层网湿透了,贴在皮上,跟没穿一样,可又比光着还要紧,勒得她浑身的肉一格一格地鼓。她身上的味道从网眼里一阵阵往外冒,汗味,香味,还有底下那股越来越浓的水味,被电暖气一烘,满屋子都是。
小肚子底下又攒起来了,攒得比刚才还要沉,她两条腿被坠得发软,盘不住,往下滑。
她的靴跟在他腰后乱蹬,把那绒衣下摆蹬得皱成一团,两条腿抖得盘不住,膝盖往两边一松,又拼命夹回去。她怕一松开就掉下去,更怕他撒手。
"别放……"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膀,掐进那件军绿绒衣里,"别放我下来……"
他没放。
他托着她又往上送了十几下,每一记都把铁皮柜撞得哐哐响。她小腹深处那一团坠下来了,比头一回更沉,猛地冲到穴口。
又堵住了。它把她塞得满满的,一点缝都没给那股水留。他托着她,不拔,也不歇,那一股水憋在里头倒涌回去,她耻骨上头那一块胀得发硬,沉甸甸地坠着,她两只手死死搂着他脖子,腾不出来,也不敢松。第二股跟着冲下来,撞在头一股上,还是出不去,在里头打着转,她浑身被转得发软,两条盘在他腰上的腿挂不住了,往下一出溜,他把她往上一颠,托得更高。
她仰着脖子,后脑勺抵着铁皮柜的柜门,嘴张着,一口一口地往里吸气,吸得又浅又急,胸口那两只从网口里挤出来的乳房一起一伏。那一块硬得发烫,憋着的水出不去,全压在那儿,压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没歇。他又顶了十几下,顶得又深又重,那股憋在里头的水被他顶得四下里乱挤,她终于叫出声来,嗓子都劈了,叫完了又去咬他的肩膀,咬着他那件绒衣,咬出一圈湿印。她咬着那片湿布,牙缝里漏出呜呜的声,一边咬一边往他怀里靠,两个人中间连一丝缝都不剩。
他的喘气越来越粗,像在拉锯,兜着她的两只手也开始往肉里掐,留下十个指头印。
"要射了。"他贴着她耳朵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在铁上。
"射。"她说,"射给我。"
他往上一送,整根吃进去,把她死死地抵在铁皮柜上,再没挪。她觉出他在她里头猛地胀了一圈,那一身疙瘩一下子全硬得发烫,把她撑得更开,跳了一下。
第一股射进来了。烫,比下午那回热得多,下午是在水里,温吞吞的,这一股是滚的,烫得小肚子里一缩。第二股紧跟着,又多又急,一股一股地往里灌,全落进那一腔憋着出不去的水里,跟她的搅在一处,激得她浑身一抖。他每射一回,腰就往上一顶,柜门就哐地一响,那串钥匙晃一下,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两只手往下一按,把她按得牢牢地坐在他身上。她能觉出那些东西在身子里越积越多,憋着的潮水,射进来的精液,全堵在里面,耻骨上方那一块又胀又硬,沉沉地往下坠。精液那股冲鼻子的味儿从两个人贴着的缝里冒出来一丝,又冲又咸,混着她下身那股潮气,在屋里的热气里散开。
他射完了,还是那么托着她,没急着动,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一起一伏,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网衣和绒衣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觉出他在她里头还在一下下地抽动,每抽一回就软下去一点,那些疙瘩也松下来,不那么硌了,只是还堵着,把里头那一腔东西牢牢地塞着。他喘了一阵,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角,他眨了眨,也不去擦。等那口气喘匀了,他才托着她往下放。她的两条腿从他腰上滑下来,靴跟先碰着了地,膝盖一软,他又把她往上提了提,等她站稳了,才往后一撤。
他从她里头拔出来,那一身疤包刮过穴口,啵的一声,龟头退了出去。憋了半天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先是她的水,憋了那么久,又多又急,哗地浇下去,浇在他的光脚面上;里头混着白的,是他刚射进去的,稠稠地往外冒,顺着她大腿内侧那片黑网往下流。网眼一格一格地兜着那些白,兜不住的从格子里漏下去,落进底下的网眼,又兜住一点,就这么一路挂下去,挂过膝盖上那个磨破的洞,挂到小腿,最后淌进靴筒口,在那圈皮子边上积成白白的一圈。
她靠在铁皮柜上,柜门冰凉,那股凉隔着湿透的网眼一点点渗进她的后背。他把脑门抵在她额头上,喘气扑在脸上,热的,带着烟叶味。柜门把手上的钥匙还在晃,叮的一声,隔一会儿又响一下,越来越轻,最后一下碰过,就没了声。他抬起一只手,把她鬓角汗湿的头发往耳后别,手指在她耳廓边上搁了好一会儿,没拿开。
她也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的胡茬扎手,颧骨那块被电暖气烤得发烫,腮帮子底下的肉绷得硬硬的,像是还咬着牙。她拿指肚顺着他的下颌摸了一遍,他一动不动由她摸,眼睛半闭着,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扶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
他给她披上了那件军大衣。
他从墙上把大衣摘下来,抖了抖,裹在她身上,裹得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连脖子都包进去了。秃了毛的领子蹭着她的下巴,大衣里头有烟味,有樟脑味,还有他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热乎气。他扶着她走到行军床边,帆布兜里那一滩水还没干,他把被子扯过来翻了个面,铺在湿的那一块上,让她坐下。他又去把那两只皮鞋穿上,工装裤从椅背上拿下来套好,皮带从柜顶上取下来,一节一节地穿进裤襻里,这才挨着她坐到床沿上。
他起身从墙角拎起那只竹壳暖壶,拔开木塞,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大半缸热水,白汽腾地冒起来。他把缸子递到她手里,缸壁烫,她双手捧着,缸沿上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黑的铁,她的嘴唇就挨着那块缺口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嗓子下去,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肩膀一松。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她捧着缸子,看着缸口那团白汽一点点变稀、变薄,他也在看,两个人像是一起守着一样快要散掉的东西。电暖气的铁片烧得通红,咔地又响了一声。窗帘外头远远地传来扫街车的动静,大刷子在马路上沙沙地转着,从这头扫到那头,过去了,夜又静下来。
她底下还在往外渗,一点一点的,渗进大衣的里子。她低头看自己那两条腿,黑网湿透了,贴在肉上,膝盖上一个洞,肩头上一个洞,裆口被撑得松松垮垮,网眼里挂着白,有的已经半干了,结成薄薄的一层亮壳。短靴的靴口里还汪着一点,她动一动脚趾,就觉出那一小汪凉下来的湿。
冯建华也看见了她膝盖上那个洞。他伸出一根指头,探进那个破口里,在她磨红的膝盖上轻轻按了按,又把那几根翻卷的断线往洞边上捋了捋,像是想把它捋回原样,捋不回去,他就把手收了回去。
冯建华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滩水,看了很久。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的是她膝盖疼不疼,她说不疼,他又问腕子,她把手伸给他看,红印已经淡了些。他看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放回大衣里头。
"往后你想怎么来,"他说,"你说了算。"
她扭头去看。他没看她,还是盯着地上那滩水,像是要把它盯干,腮帮子上那块肉动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今天夜里,也不只是这一回。下午那个人,他没问是谁,往后也不会问,他就说了这么一句,把那件事搁下了,搁在她手里,由她拿着。
她想说点什么,说谢谢不对,说别的也不对,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最后一个字也没出来。她只觉得心口那块被他这句话压住了,压得稳稳当当,像锚落了底,再也不晃了。
她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靠过去,脑袋挨在了他肩膀上。他没动,过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隔着大衣,轻轻地拍。
她靠了好一阵,炉片又咔地响过两回,缸子里的水都温了,才把大衣从身上脱下来,递还给他。冯建华接过去,挂回墙上那颗钉子,转身拿起椅背上那件羽绒服,抖开,替她套上,拉链从底下一路拉到她下巴。羽绒服的里子贴着湿透的网眼,凉,她缩了缩脖子。他又把那只托特包递给她,帆布包沉,他看了一眼没问,替她挎到了肩上。门闩拔开的时候,外头的冷气猛地灌进来,她低着头出了门,靴口里那一小汪湿,走一步就凉一下。她没回头,走出去十几步,才听见身后那扇门合上,门闩推进槽里咔哒一声,隔着冬青丛也听得清清楚楚。
* * *
她的靴跟往台阶上一磕,楼道里的声控灯就跟着亮起来,一层一层往上走。她站在自家门口,先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提到下巴颏底下,又低头看了看,长长的衣摆盖着脚踝,只露出两只短靴的尖。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在锁眼外头悬了一会儿,才插进去拧开门。
客厅里只开着沙发边那盏落地灯,苏韵盘腿窝在沙发里,笔记本架在膝头,屏幕的光把她半张脸照成青白色。她套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耷拉在背后,底下一条黑色运动裤,松垮的裤管堆在脚脖子上,头发拿一支铅笔胡乱挽在脑后。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方案,一罐喝了一半的咖啡压在纸角上。
"回来啦?"苏韵头也没抬,"我还当你今晚睡单位了。"
"加班。"她弯腰去拉靴子侧面的拉链,"你怎么还不睡?"
"甲方又改了一稿,明天上午就要。"苏韵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忽然手上一顿,抬起头,鼻子冲她这边吸了吸,"姐,你一身什么味儿?"
她拉拉链的手卡在半截。那股味儿她自己也闻得见,从羽绒服领口里一阵阵往上冒。先是她自己皮肤捂了一路蒸出来的那股暖烘烘的肉香,底下压着一丝甜腥,再往下,还有冯建华留在她身子里的精液,又咸又冲,这会儿正顺着网眼一点点往靴口里渗。
"泡面。"她把另一只靴子也拽下来,摆进鞋柜最底下那一格,"办公室里泡的,红烧牛肉,一屋子人都吃这个,熏了一晚上。"
"难怪。"苏韵皱了皱鼻子,又低下头去盯屏幕,"闻着怪怪的,你赶紧去洗吧,别熏着我的灵感。"
她应了一声,直起腰往卫生间走,羽绒服的下摆在脚踝上一荡一荡。背后的键盘声空了一拍,过了一会儿又敲起来,她只当苏韵在琢磨哪句文案,没有回头。
卫生间的门一关上,她就把后背抵在了门板上。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先打开排风扇,又伸手拧开花洒,水声哗地砸在瓷砖上,把外头的一切都盖住了,她这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过了好一阵,心口那几下才慢下来。
她拉开羽绒服,镜子很快蒙上了一层白汽,里头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从脖子到脚裹着一张网,膝盖上一个洞,肩头上一个洞。她伸手把镜面抹开一道,看见网眼里还挂着干成薄壳的白,大腿内侧那一片湿得发亮。她伸手到腿根底下抹了一把,指尖黏黏的,凑到鼻子底下闻,还是那股味儿,比在门口的时候更浓。
窗外远远地有一列夜班货车过江,铁桥上咣当咣当地响了好一阵,那声音顺着排风扇的口子钻进来,走远了,只剩下花洒的水声。
她把网衣从肩膀上往下剥,褪过腰和两条腿,一圈一圈地卷下来,团成一小团黑,塞进托特包最底下那只塑料袋里,跟下午那套湿东西搁在一处,打算明天等苏韵出了门再洗。她跨进淋浴底下,热水浇在头顶上,她闭上眼睛,水顺着脸往下流,漫过胸口和小腹,一直流进腿中间。
客厅里,苏韵还在敲键盘。茶几上方的天花板上,那只烟感一动不动地挂着,白色的壳子上一颗小红点隔几秒亮一下。门口、鞋柜、沙发和那盏落地灯,全都收在它底下,她进门时提着羽绒服下摆弯腰脱靴的那一下,苏韵抬起头吸鼻子的那一下,也都被它录了进去。她站在热水底下,揉着头发上的泡沫,什么也不知道。
* * *
礼拜天下午三点过一刻,林屿趴在宿舍的书桌上对付一道电路题,草稿纸上画了三遍等效图,还是凑不出答案。对面上铺的猴子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脏话,福子吃过午饭就出了门,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没叠。手机压在草稿纸底下震了一下,他抽出来,头像是一棵叶子掉光了的老树,灰扑扑的,不知哪年拍的,名字底下标着"周大夫",消息就一行,仍旧那三个字,一个不多:"她来了。"
他一个字没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笔尖在那张等效图上戳出一个小洞。这个头像他点开过很多回,从没回过一句,对面也从不多说,每回都是这样,像一张定时送来的条子。礼拜五夜里晓棠给他打电话,说礼拜天她自己去推拿,让他在宿舍里好好复习,快挂的时候又添了一句,说她新买了一条裙子,长长的,白的,下回穿给他看。他当时说好。这会儿那句"下回"在耳朵里转了两圈,转得他嗓子发干。
他还是去了。他把草稿纸塞进抽屉,抓起外套,猴子摘下一边耳机问他上哪儿,他说去图书馆还书,猴子哦了一声,又把耳机戴了回去。宿舍楼底下风大,卷着几片枯叶在台阶上打转,他缩着脖子走到校门口,招手拦下一辆车,说去巷子口那家麻将馆。司机是个话少的中年人,收音机里放着评书,讲到一半插进来一段卖药的广告。车过江堤,水面灰蒙蒙一片,远处几根烟囱吐着白气,直直地立着,像插在天边的几炷香。他把手揣在兜里攥着手机,一路没再掏出来。
巷子口的麻将馆照样闹哄哄地洗着牌。守仁堂的卷帘门卷上去大半截,玻璃门虚掩着,外屋亮着灯。他没往前门去,贴着墙根拐进夹道,青苔湿滑,几只腌菜坛子还蹲在墙脚。竹梯斜倚在后墙上,竹竿冰手,他一档一档踩上去,到顶上那根横档站稳,窗台正卡在他胸口,碎花帘子没拉拢,当中漏出一线暖黄。
里屋只有她。
夹道里的风顺着墙根往上窜,灌进他的裤腿,竹竿在手心里攥久了,倒焐出一点潮。他把两只脚在横档上踩稳,屏着气,不敢让竹梯吱一声。帘缝只有两指宽,他得把脸贴上去,鼻尖几乎碰着玻璃,呼出来的气在玻璃上洇开一小团白,又慢慢退掉。
老周在外屋。通外屋的那道蓝布门帘垂着,帘子外头一个老头扯着大嗓门,问上回那种风湿膏还有没有,说贴了两张,膝盖松快多了,就是药味冲,老伴嫌他熏人,撵他去睡沙发。周大夫的声音压得低,嗯了两声,说有,又交代夜里贴、早上揭,别贴着过夜。老头嘿嘿地笑,说揭了心疼钱,笑完了又咳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拉不动的破风箱,老周让他坐下歇会儿,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水,又絮絮地讲他那条腿当年是怎么在厂里落下的毛病,讲了一大段,才起身摸钱。
林屿把脸凑近那道缝。屋里那盏旧台灯亮着,灯罩歪向推拿床那头,晓棠站在床边,侧着身子对着这扇窗,正低头拉羽绒服的拉链。他看得见的只有她的侧影:一截脖子,垂下来的头发,一条往外撑着的胳膊肘。拉链往下滑的细响从窗缝里钻进来,接着是羽绒服面料窸窸窣窣地叠起来,方凳腿在水泥地上一磕。
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他认得,入冬以后她常穿,长到小腿,帽檐镶一圈白毛。她把它对折两道,搁在床头的方凳上,又弯下腰去,一只一只拽下白短靴,两只鞋尖冲里,并排立在凳脚边。
羽绒服底下是一条白色针织连衣裙,他头一回见。羊绒的,高领翻折一道,裙身长到小腿肚子,软软地垂着,把她从肩到胯的那条线裹得圆圆的。这大概就是电话里说的新裙子了,长长的,白的,说好下回穿给他看的那一条。他头一回看见它,隔着一扇窗,隔着一道帘缝,从侧面。
她两手交叉捏住裙摆往上拎,过了膝盖,提过腰,胳膊举起来,把裙子从头上褪了下来。羊绒被胳膊带着在半空里一兜,像一团白雾从她身上掀开。她背过身去抖了抖,叠成方块,压在羽绒服上头。高领口把她的头发带乱了,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朵后头,手在脑后多搁了片刻,像在等什么,又放下来。
方凳上就是那两摞白,中间什么也没夹,没有胸罩的带子,没有一小团内裤。她转回身来,还是侧着,从肩膀到腰到胯那一道弧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带子勒着。胸前那一面朝着药柜,他看不见;他看得见的,是她两条腿上还套着一双白丝袜,拉到大腿根上头。
林屿攥着竹竿的手一紧。她是坐公交来的,学校门口那趟车要倒一回,再走一截巷子,前后四十来分钟。这四十来分钟,她就裹着这一身软羊绒,底下空空的,混在一车人里头,站在车厢里抓着吊环,车一晃,裙摆就在光着的腿上蹭一下。他想不出她是什么时候拿定的主意,是今早对着镜子换衣服那阵,还是礼拜五夜里电话里笑着说"下回"的时候。
她没往推拿床上爬。她光着脚踩过水泥地,脚底下凉,走得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到药柜旁边那把太师椅跟前,转身坐了进去。光着的后背一贴上椅背,她肩膀猛地一缩,大概是黑漆凉,缓了缓才慢慢靠实了。
这把椅子他以前没在里屋见过,大概一直搁在外屋,这回才挪进来。黑漆的,磨得发亮,椅面和两侧被多少年的手掌蹭出一层油光,台灯一照,黑里泛着一圈暗暗的亮。椅背高高的,顶上横着一道雕了云纹的搭脑,两边扶手往外撇,扶手头上各雕一朵卷边的花,椅面宽,坐进去一个人还空着小半边。它贴着药柜放,侧对着后窗,林屿从帘缝里斜着看过去,正好看见她半边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旁边,一侧的腰胯,和两条并着的腿。
她身上只剩那双白丝,薄得透肉,什么也遮不住,脚背、脚踝、小腿肚子,处处透出底下的粉,到膝盖那儿丝被撑开,颜色更浅。袜口在大腿上,一圈巴掌宽的白蕾丝,织成一朵挨一朵的玫瑰,勒进腿肉里,花边上沿鼓出窄窄一圈白肉。硅胶条藏在袜口里头,看不见,只看得出它把那圈花边箍在原处,一丝不往下溜。
白肉陷在黑漆里,黑的把白的衬得扎眼。她后背贴着椅背,两条白丝腿并着,脚尖点地。手边那张方凳上,羊绒裙子压着羽绒服,一层白摞一层白,中间连一根带子也没有。
她两条腿并紧了一下,又松开,膝盖蹭着膝盖,丝面和丝面磨在一起,沙沙的,细得像铅笔在纸上划过一道。袜子还是干的,干干净净地裹着她,在灯底下泛着一层薄亮。她的脚趾头在地上蜷了蜷,又一根根张开,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像在数数。
屋里的味儿林屿闻不着,窗缝里飘出来的只有药油那股冲鼻的辣。可他想得出来:羊绒捂了她一路,裙子一脱,闷了四十分钟的热乎气就从她皮肤上散开,是她平常扑进他怀里时脖子根上那股淡淡的奶香。
外屋的老头还在絮叨,说钱下回一起结。脚步声一远,门帘一掀,老周进来了。
他还是那件蓝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捏着半卷没卖出去的膏药。他在门帘边上顿住,人没再往前,那道侧影僵了一下,接着林屿听见他鼻子里出了一声短短的笑。他把膏药往药柜上一搁,回头望了一眼门帘。外屋的玻璃门没关严,巷子里的风一阵阵往里灌,把那道蓝布吹得一掀一掀。帘角飘起来的那一下,林屿心口跟着一提:外屋要是这会儿进来个人,往里一探头,就什么都看见了。老周没去关门,也没去压帘子。
"就这么来的?"
晓棠没出声,两只手搭在扶手前端那两朵雕花上,攥着,两条并着的腿往椅子里收了收,脚尖离了地。
老周走过去,在她跟前站定。他背对着窗多一些,林屿只看得见他的后肩和半个后脑勺,看不出他眼睛往哪儿落,只见他站了许久,一动不动。晓棠在椅子里往后挪了挪,后背贴紧了椅背上那团云纹,两只膝盖并得更紧。
"外头的门我不关了。"老周说,"礼拜天下午,抓药的、取药的都有。外头再来人我也不歇,行不行?"
晓棠的侧影静了一会儿,头往下一点。
"你嘴里一喊那个字,我手上就撒开。"老周说,声音不高,跟他刚才跟老头说膏药时一个调子。
"嗯。"她应得很小。
林屿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外头再来人也不歇手,就是说隔着一道布帘子,有人坐在长凳上等药,这屋里照样往下来,到哪儿算哪儿。她就那么点了头。他想起她在图书馆里翻书都怕翻出响,借块橡皮都要压着嗓子。那个字她是有的,喊出来就能收场。可她点了头,点得那么干脆,好像这句话她早就在心里等着了。
老周把蓝褂子的袖口往上捋了两道,在她跟前蹲了下去,蹲得很低,膝盖快挨着水泥地。
"腿搁到扶手上去,行不行?"
她又点了下头,这回比刚才还快。她两手撑住椅面,自己把左腿抬起来,膝弯挂上左边的扶手,小腿垂在外头,身子往那边一歪,拿手稳住了,再抬右腿,架上右边那只扶手。两条白丝腿就这么一边一只分开挂着,膝盖冲着屋顶上那根黑乎乎的房梁。她往下滑了半截,屁股挪到椅面边沿,后背斜靠着椅背。老周没伸手,蹲在那儿等她摆好。
林屿从侧面看过去,能看见的只有她靠窗这边架起来的那条腿,玫瑰袜口勒在大腿上,再往里就被老周的肩膀挡住了。老周花白的脑袋低了下去。
她的腰猛地往上一弹。
老周的嘴落在哪儿林屿看不见,只听见窗缝里漏出湿湿的一声啧,随后是一阵急促的吮吸声,又快又响,一点都不藏。老周的后脑勺在她两腿中间一起一伏,起伏得快,脖子一回回往前送。往常他用嘴,是一下一下地舔,隔一阵歇一歇,等她自己往上迎;今天他不等,又狠又快,鼻子里的粗气隔着窗都听得见。
晓棠的一只手从椅面上抬起来,捂到嘴边,又不够,换成手背,送过去咬住了。她喉咙里的声音被堵在那儿,成了一阵一阵闷闷的哼,到后来变了调,尾音高上去半截,又被她自己咬断。另一只手往下伸,搭上老周的头顶,抓住那把花白的短发,指节绷得发白,却不往外推。
挂在扶手上的两条腿抖起来了,脚尖绷直,又蜷起,白丝裹着的脚趾在半空里一张一合。她的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扶手外侧,磕在黑漆上,闷闷的,一声赶一声。老周换了口气,脑袋抬起来一点,那阵吮吸声断了片刻,她的腰就往前送了半寸,他又埋了下去,声音比刚才还急。
水是那时候开始往下淌的,先是一点,后来就收不住了。林屿看见她靠窗那条大腿的内侧亮了,一道细亮从老周下巴底下淌出来,顺着腿根爬到那圈白蕾丝上,蕾丝一下子吸住了,玫瑰的颜色变了,由白转灰,一朵灰了,旁边那朵也灰了。灰顺着丝袜往下漫,过了袜口,漫进薄丝里,湿了就贴肉,透得更狠,一路往膝弯那边爬。
他攥着竹竿,下身硬得发疼,顶在横档上,他往后缩了缩,没敢挪脚。外屋那老头好像还没走远,巷子里有人喊着谁家的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两声就没了。屋里那阵吮吸声一刻也没断,一声接一声,钻得他耳根子发烫。
老周吃了好一阵才抬起头。他的下巴上亮着一片,他拿手背抹了一把,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晓棠把咬着的手背从嘴边拿开。她撑着扶手,先把右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再放左腿,脚落了地,膝盖一软,老周伸手在她胳膊肘底下搭了一把,见她立住了,手就撤回去。她让到一边,背靠着药柜那排小抽屉,铜环在她肩胛骨上一碰,叮地一声。
老周转身坐进太师椅,那把椅子吃了他的分量,榫头里吱地一声。他解了裤带,灰布裤子带着秋裤一并褪下去,褪过膝盖,堆到脚踝,脚上的布鞋没脱。他那根东西已经立起来了,青筋盘着,从花白的毛里直直地戳出来。他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搁,靠着椅背。
"上来,"他说,"面对面坐,行不行?"
晓棠的侧影在药柜前顿了顿,头一点。
太师椅的椅面宽,他坐进去两边还空着。晓棠扶着他的肩,抬起右腿,膝盖跪上他左边那块空椅面,再把左腿跪上来,跪在他右边,两条腿分开,跨在了他身上。老周的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探到两个人中间。她握住了什么,林屿瞧不见,只看见她胳膊肘往下一沉,手腕动了两动,像在找地方,然后腰往下一落。
那一声噗嗤隔着玻璃,细,却清楚。晓棠的腰一下挺直了,后脑勺往后一仰,半天没出声。她没一口坐下去,悬在半截,两条大腿发抖,撑着他肩膀的手攥紧了蓝布。老周两只手照旧搁在扶手上,一下也没去碰她,连手指头都没挪,由她自己一点一点往下沉。她每沉一点就顿一顿,那条脊梁沟里沁出一层细汗,台灯照着,亮亮的一道。
她坐实了,屁股压在老周的大腿上,两个人中间一丝缝也没有。她长长地哼了一声,额头往前一垂,抵住他的肩窝。她跪着的两条腿分在他腿外头,袜口那两圈玫瑰贴着他光着的腿外侧,一边一圈白。老周坐着不动,她也不动,两个人就那么连着,台灯底下只有她背上那层细汗在一起一伏地亮。她那只手慢慢松开,又攥紧,把蓝褂子攥出几道褶,又抻平。林屿在窗外数着她肩膀的起伏,数到第七下,她的腰往前轻轻送了一送,像是试探,又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外屋的玻璃门吱地一响,有人进来了。
"周大夫?在不在啊?"
是个女人,听嗓子有五十来岁,这条巷子里的熟人,一边喊一边在门口跺脚,鞋底在水磨石地上蹭得嚓嚓响。"我来取药,上礼拜那三服,你说今天煎好的。"
晓棠浑身一僵,抵在他肩上的脑袋抬了起来,朝门帘那边偏过去。那道帘子还在一掀一掀地晃,底下漏进来外屋一线白光。
老周没动,两手仍旧平放着,头朝着门帘,嗓门不高不低:"等一下,在扎针。"
"哎,你忙你的,我不急。"那女人在外头应着,听动静是在柜台边那条长凳上坐下了,"这天说冷就冷,早上出门还见太阳,这会儿又阴下来了,看着要下雪。我们那栋楼的暖气片这两天又不热了,物业打了三回电话,回回说下午来,回回不见人影。"老周在里头说那得催,那女人说催了也是白搭,他们那帮人就会拖,夜里只好灌两个热水袋焐着脚,说着说着自己倒先笑了。
晓棠的头转回来,对着老周,没出声,撑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指头陷进蓝布里,陷出几道深深的褶。老周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屿听不见,只看见她的头点了一下。
她没起身,就那么跪坐在他身上,不起不落。隔了些时候,她的腰动起来了,往前推一点,往后收一点,只是磨。她磨得慢,生怕弄出响,可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水多,她一推一收,底下就咕啾一声,细细的,闷在两个人的肉里,外屋的人听不见,林屿贴着窗缝,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老周的肩窝,张嘴咬住了他肩头那块蓝褂子,连布带肉咬住了。那副肩膀往下一沉,没躲。她的哼声全堵在那块布里,只剩肩膀一耸一耸地起伏。太师椅底下偶尔吱一声,很轻,老周两只手攥紧了扶手,那点声音就压了下去。
外屋那女人还在说天,说去年这时候已经下过两场了,说今年冬天来得晚,菜价倒先涨上去了。老周隔着帘子应一声嗯,嗓子平平的。应完了,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挪下来,勾住她左边大腿上那圈玫瑰袜口,手指探进蕾丝底下,往下一捋。
硅胶条原本吸在她腿肉上,被他这么一扯就揭开了,那里露出一圈红印,是方才勒出来的。袜口一离原处就挂不住了,顺着大腿往下溜,被他的手推着,推过她跪着的膝盖,堆在膝弯里,玫瑰花边皱成一团,硅胶条翻到外头,亮亮的一道。她左边那条腿从大腿根到膝盖全光着了,只剩小腿还裹在白丝里。他的手推完就收了回去,又搁回扶手上。
林屿盯着那圈红印。电话里她提起新裙子,嗓音软软的,带着笑,他还当那条裙子是给他一个人买的。那圈红印是她挑的袜子勒出来的,这一身也是她自个儿选的,从袜口的玫瑰到底下的空,没有一样是别人替她拿的主意。
她没管那只袜子。她咬着那块布,磨得越来越急,不再是一前一后地推,是贴着他的腿面打圈,越转越小,越转越快,底下咕啾咕啾的声音一阵密过一阵。她跪着的两条腿绷得直抖,左边光着的大腿上一道筋一道筋地绷出来,右边裹着湿丝的那条也在跳。外屋那女人说到了腌菜,说今年白菜便宜,她腌了两大缸,一缸酸的一缸辣的,问要不要,回头给他捎一罐。老周应了声好,那个好字比刚才短了半截。晓棠的肩膀抖得一下比一下密,抵在他肩窝里的脑袋往里拱,把那块蓝布都蹭歪了,露出底下一截灰白的秋衣领子。
她的背猛地一弓。林屿看见她从后颈到腰绷成了一张弓,屁股压在他腿上,再不动了。她没叫,一个字也没漏出来,牙还咬在那块布上,喉咙里只漏出极细的一丝气。然后她身子底下往外一迸,一道水从两个人贴紧的缝里挤出来,浇在老周的大腿根上,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她抖一下,又迸出一道,往四下里溅开,落在椅面,落上扶手的雕花上。她一阵一阵地打颤,每颤一回就涌出一些,肩膀抖得厉害,被她咬住的那块蓝布洇开一大片湿。老周一声不出,手底下那两朵雕花被他攥住了。
她喷完了,身子软下来,伏在他身上。老周两条腿上湿成一片,椅面汪着一小滩,顺着边沿漏下去,滴滴答答落下去,在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她右边那只白丝从大腿根湿到膝盖,灰透了,贴着肉;左边褪到膝弯那团花边泡在椅面的水里,吸得沉甸甸的。扶手头的雕花上挂着几颗水珠,在台灯光里亮着,过了好一阵才滚下去。她伏着的那副身子还在一下下地抽,每抽一回,背上那层汗就亮一回,老周两只手从雕花上松开,又搁平了,没去碰她的背。
"那我明儿再来拿吧。"外屋的女人站起来,长凳腿在地上一蹭,"你这针扎得可够久的。"老周隔着帘子笑了一声,说明儿上午来,药给她温着。玻璃门吱地开了又合上,脚步声顺着巷子走远,麻将馆那边洗牌的哗啦声又一阵阵涌过来。晓棠这才松开牙,脑袋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那块蓝布上留下一圈湿牙印。
她喘匀了些,撑着他的肩头,自己把屁股抬起来,从他身上拔了起来,啵的一声。她扶着扶手跨下椅子,脚一沾地就晃了晃,老周又在她胳膊肘下搭了一把,等她自己摸到药柜才撤手,铜环叮叮地响了一串。
老周站起来,把太师椅让出来。裤子还堆在脚脖子上,他也不提,往旁边挪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椅面上那一汪,没去擦,只伸手把方凳上叠着的那两摞白往里推了推,离那滩水远些。
"跪到椅子上去,扒着椅背,"他说,"我从后头来,行不行?"
晓棠扶着药柜站着,没马上应。她的手搭在一只铜环上,攥着,铜环在她指头里轻轻地晃。她扭头望了望门帘那边,那道布垂着,底下透着外屋的白光,静静的,没有人影。她转回来,头点了一下。
她转过身,先把右膝往上一搁,试了试,那里还湿着,膝头压进那滩水里,她肩膀一缩,又把左膝也挪上去,两只膝盖并在那滩凉水里。她面朝椅背跪好,两手伸出去扒住了顶上那道雕云纹的搭脑,腰往下塌,臀往后送。左腿光着,袜口堆在膝弯,硌在椅面上;右腿还裹着湿透的白丝,膝头挨着扶手,贴着那朵卷边的雕花。
太师椅侧对着后窗,她整个人横在林屿眼前,从侧面看过去:扒着椅背的两条胳膊,塌下去的腰,往后撅着的屁股。老周拖着脚边那团裤子,一步一步挪到她身后站定,两只手撑在椅背的搭脑上,就搁在她两只手外边。他那根东西对着哪儿,窗外看不见,只看得见他的胯往前一凑,顿了一顿,整个人往前一送。
噗嗤。
这一下他是一口进到头的,比往常哪一回都狠。晓棠被撞得往前一冲,整个上身砸到椅背上,扒着搭脑的手攥死了,嘴里冲出半声,又尖又高,从窗缝里直钻进林屿的耳朵。她不用再咬什么了。外屋没人,门帘静静地垂着,她张开嘴叫了出来。
老周退出去半截,再撞进来,胯骨拍上去,啪的一声,那两团肉往前一颤。他不等她缓过气,一记跟着一记,越撞越快,越撞越沉。她水本来就多,每撞一回,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就往外迸出一点,溅在他大腿上,溅进椅面那滩旧水里。
她的叫声里慢慢夹进了字,一个两个,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是被撞碎了的。老周一下也没缓,蓝褂子的下摆随着他的胯一甩一甩,扫在她屁股上,又荡回去。
太师椅吃不住这个劲。四条椅子腿在水泥地上一回回往前挪,刮出刺耳的吱啦声,每撞一回就往前蹭出去半寸,搭脑磕在药柜的柜角上,咚地一响。老周跟上一步,脚底下那团裤子被拖着走,布鞋在地上擦出沙沙的声,他也不提,撑着搭脑只管往里砸,两只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指节压得发白。
晓棠越叫越高。"周大夫……周大夫……"她一声声叫他,叫得满屋都是,那声音碰着墙又弹回来,钻进药柜那几十只小抽屉的缝里。她的胯往后送,迎着他撞过来,两个人撞到一块儿,啪的一声格外响。她被撞得前后晃,右膝一回回往前错,挨着扶手头那朵雕花。
汗从她后颈淌下来,钻进脊梁沟,在腰窝里聚成一小汪,每挨一回撞就晃出来一点,顺着腰侧滑下去。老周的蓝褂子后背也湿了,贴出一道脊梁的形状。椅子被撞得越挪越近,搭脑一回回磕着药柜,那一排小抽屉跟着一齐往里缩,铜环乱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混在叫声里,分不出哪声是哪声。
林屿瞧见她右腿一顿。扶手头那朵雕花有一片瓣尖崩掉了漆,露着细细的木茬,勾住了她膝头的丝。她膝盖往前一蹭,丝就被扯住了,嗤的一声抽出一根线,挂在雕花上。她的腿再一动,线越拉越长,丝面上裂开一道口子,从膝盖往下跳,一格一格地往下跑,过了小腿,直跳到脚踝,白丝上留下一道直直的透明的豁,底下的肉从豁里露出来,粉粉的一线。她没回头看,还在叫。
林屿的指甲掐进了竹皮里。电话里说要穿给他看的,是那条裙子,还是这一身。他想不下去,眼睛也不肯挪开。这把椅子是特意挪进来的,他忽然想明白了。推拿床是给病人躺的,这把椅子不是。老周从头到尾没往窗这边看过一眼,可林屿知道,这屋里的每一样,都是摆好了的。
老周换了个撞法,退得浅,进得猛,三下浅的里头夹一下狠的,那一下狠的撞进去,她的叫声就劈一回。几个来回下来,她的腰塌得更低,臀往后迎得更高,那条光着的左腿往外撇开半尺,膝弯里那团袜口在椅面上蹭来蹭去,蹭得蕾丝翻卷着,沾满了水。老周撞得越来越急,晓棠攥着搭脑的手指关节发白,两条腿抖得快跪不住了,左边光着的膝盖往外一滑,又被她自己撑回来。她叫成了一片,又细又尖,到后来带上了哭腔。她扭过头去,后脑勺对着窗,头发甩到一边,冲身后喊:"周大夫……这回能叫了……"
她叫出来了。那一声又长又高,冲得林屿耳朵里一阵发麻,血直往脑门上撞。老周往外一抽,只留一截在里面,她身下随即往后射出一道水来,哗地一响,浇在他大腿上、小腹上,把那片花白的毛全打湿贴住了。她跪在椅子上,屁股撅着,一边叫一边往后喷,抖一下喷一回,浇得他满腿水淋淋的,顺着膝盖淌进脚脖子上那团灰布裤子里。他不躲,就站在那儿让她浇。水溅到他小腿,又往下淌,在他布鞋四周汪开,他脚底下那团灰布裤子吸饱了,颜色深了一大截。
林屿再看清时,她已经喷完了,整个人往下塌着,扒着搭脑的手松了一只,耷拉在椅背外头,身子软软地坠着,全靠另一只手挂住。椅面兜不住了,水从边沿漫出去,顺着椅子腿淌下来,在地面汪成一大滩,漫到药柜脚底,也漫上老周的布鞋帮。右腿那只抽了丝的白丝从膝盖往下湿成一整条灰,豁口里挂着水珠;左边膝弯那团蕾丝泡得发沉,往地上滴滴答答地掉水。
远处江上,一条渡轮拉响了汽笛,很长,飘过屋脊漫进来,把满屋的喘气声都压低了一截。老周没歇。他等她最后那阵抖过去,又往里送,慢下来,一回一回地往里顶,每一下都顶满了才退。晓棠趴在椅背上,已经叫不成声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哼,他顶一下她哼一下,那只耷拉在椅背外头的手又够回来,攥住了搭脑。她右边那只脚从椅面边沿滑出去半截,脚尖勾着,抽丝的那道豁随着脚背一绷一松,一张一合。
又顶了十几下,老周的喘气粗起来,撞的劲也一下沉过一下。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嘴凑到她耳朵边。这一句声音不低,林屿听得真真的:
"射里面?"
晓棠的脸贴在椅背雕花上,窗外瞧得见的只有她的后脑勺和半只耳朵,嗓子哑了:"射里面。"
老周直起腰,两手重新撑上搭脑,往里狠狠撞了几下,一下比一下沉,撞得椅子又往前蹭出去半寸,搭脑磕在柜角上,咚咚两响。最后一下他撞进去就不退了,胯骨抵住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林屿看见他蓝褂子下摆底下那两瓣屁股绷紧了,往前一挺,又是一挺,每回腰眼都跟着抽,嗓子里滚出一声闷哼。他射在里头了,林屿只能从这几下估摸出来。窗缝里那阵撞击声一下子没了,只剩他鼻子里粗粗的出气,和她指甲刮过木头的那点细响。晓棠攥紧那道横木,整个人抖起来,从肩膀抖到脚尖,跪着的两只膝盖打着颤,那条抽丝的右腿脚背绷得笔直,丝面上那道豁被绷得更开。老周那两瓣屁股又抽了两回,一回比一回缓,抵着她又挨了好半晌,才松垮下来。
他往后撤,整根退了出来,啵地一声,那东西软了一半,湿漉漉地耷拉着。他没走开,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两只手垂在身子两侧,褂子下摆湿着,贴在大腿上。她腿缝那儿先是什么也没有,口子空了一会儿,一道白才淌出来,稠稠的,从侧面看过去,先在腿缝那儿坠了坠,才顺着她左边那条光着的大腿内侧往下爬。那里没有丝挡着,白一路爬过硅胶条勒出的那圈红印,爬过膝盖,钻进膝弯里那团袜口,挂在玫瑰花边上,糊在一朵一朵叠着的花瓣中间,被蕾丝兜住了,不往下掉。林屿在梯子上站得两条腿都木了,脚底那根横档硌着鞋底,他一直没觉出来,这会儿才觉出疼,从脚心一路疼到小腿肚子。他换了换脚,竹梯轻轻一晃,他赶紧攥紧了竹竿,屋里两个人谁也没往这边动一下。
晓棠趴在椅背上喘了好一阵,肩膀一耸一耸的。屋里一下子静得出奇,台灯的灯丝细细地响,药柜里不知哪只抽屉没推严,铜环还在晃,一下比一下轻。过了一阵,她忽然笑出了声,先是闷闷的一下,接着越笑越大,笑得整个后背都在抖,脸埋进胳膊弯里。老周站在她身后,抬起手,在她汗湿的后腰上拍了一下,不重,又把她攥了半天搭脑的那只手从木头上一根一根掰下来,搁到她膝盖上。
老周弯腰把裤子提上去,系好裤带,从推拿床头扯来一条干毛巾,扔在她手边的椅面上,转身掀帘子去了外屋。晓棠从椅子上挪下来,坐在椅沿上,拿毛巾往两腿中间捂了捂,团起来撂到一边。她够过方凳上那条羊绒裙子,抖开,从头上套下去,高领翻折好,裙摆一拽,盖过腰和膝盖,一直垂到小腿。里头还是什么也没有。褪在膝弯的袜口,抽丝的豁,大腿上那道白,全被软软的羊绒盖住了。她坐在椅沿上,弯腰把左边那团袜口往上拽了拽,回不到原处,硅胶条湿了,吸不住,她就由它堆在膝盖底下,拿裙摆盖严实。
她还没站起来,林屿就撒开窗台,一档一档往下退。脚落进夹道,他靠着后墙缓了口气,踩着青苔钻出去,巷子口麻将馆的牌还在响。这回他不打车了,顺着巷子一直走到江堤上去等公交,江风灌进领口,冻得牙根发酸。站牌底下还有两个拎着菜的上班族在等车,说着单位里的闲话,他背过身去,把手揣进兜里攥着那只手机。晚上她会发来一句什么,他大概知道,他会怎么回,他也知道。
* * *
苏韵占了他那屋,林屿就睡客厅。
沙发是三人座的,深灰色布面,坐垫让人坐得塌下去两个浅坑,扶手上搭着一条旧毛毯,他把靠垫一只只挪到茶几底下,把枕头塞在靠门那头,躺下去,脚刚好顶着另一头的扶手。客厅的大灯关了,只剩电视柜上那盏小夜灯,橘黄的一小团,照不到天花板。他平躺着,眼睛往上看,那只白色的烟感就在他头顶正上方,圆圆的一个壳子,跟他的脸隔着两米多的空。
他知道它对着哪儿。装的时候他踩着椅子调过角度,镜头斜斜地朝下,把整张沙发、茶几和门口那一截都收进去,躺在这里的人,翻个身、抬一下胳膊,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他一直把手机里那个软件藏在第二屏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图标是一只灰色的计算器。今天夜里,它拍的是他自己。
他想过把它关了,手指头在那个开关上悬了半天,又没按下去。关了它,回头再看,那一夜的画面就是空的,空着那一段,他心里反倒没着没落的。他就让它开着,拍一张沙发,拍沙发上一个翻来覆去的人。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没打开。下午那架竹梯还在他腿上,爬上爬下的那股酸从小腿肚子里往上返,手心里竹竿的潮凉也没散干净。天黑以后晓棠发来了微信,说今天推拿完浑身松快,说新裙子太长,下公交的时候差点踩着裙摆。后头还跟着一张照片,是公交站牌底下她那两只白短靴的靴尖,配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他回了一个好,又回了一句早点睡。
走廊那头的门开了,苏韵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方才她屋门底下一直透着一线亮,里头在放综艺,笑声隔一阵就涌出来一回。她一身薄荷绿的珊瑚绒家居服,裤腿上印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胡萝卜,脚上趿拉一双毛茸茸的拖鞋,头发拿一只大鲨鱼夹胡乱夹在脑后。面膜刚揭下来,下巴上没抹匀的精华还亮亮的,她一边走一边拿手背往脸上轻拍,两颊都拍红了。
"还没睡吧?"她也不等他答,往沙发另一头的扶手上一坐,把电脑搁在膝盖上,"我那个方案礼拜五就定了,这两天闲得发慌,跟你聊两句。"
林屿往里缩了缩腿,给她让出地方。
"这屋我住着可舒服了,就是那一桌子书看得我头疼。"苏韵晃着脚上那只拖鞋,"床也太硬了,睡得我腰疼。衣柜我借了一半,挂了满满一排,那几件格子衬衫我给你往边上挪了挪,颜色太老气,回头姐带你去买两件像样的。念的什么,是工科吧?"
"算是工科吧,课多得要命。"
"难怪,一看就是理科生,话这么少。"她歪着头打量他,眼睛在小夜灯底下亮亮的,"有女朋友没有?"
林屿顿了一下,说有。
"哟。"苏韵来了劲,身子往前探了探,"是同学吧,长得漂不漂亮,有没有照片拿出来给我瞧瞧?"
"学校里的,"他说,"照片手机里没存,她不爱拍。"
"骗人吧你。"她撇了撇嘴,也不追问,"算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这样,问三句答半句。"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不过你比上回见壮实了,肩膀宽了,脸也没那么白了,是不是天天打球?"
"偶尔。"他说,"操场边上那几个篮球架,没人的时候去投两个。"
苏韵笑起来,说谈恋爱的人就是长得快,嘴上没个把门的。她低头敲了几下电脑,手指头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哎,你认识许婧吗?听说也是这一片长大的。"
林屿搁在毛毯底下的那只手顿了一顿,指头压在手机壳上,半天没挪。
"不认识。"
"我想也是,人家那种大小姐,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苏韵也没往心里去,自顾自往下说,"冰块脸,开会从头到尾不笑,我们总监讲了四十分钟,她就看着,最后一句话就把人给噎回去了。不过方案到底是过了,她签字的时候还冲我点了一下头,我回去能吹半年。"
林屿听着,没接话。那是他亲姐。爸妈离婚那年她跟了妈,改了妈的姓,后来他们一年也见不上几回,过年在一张桌上吃顿饭,她也是那副样子,不怎么笑,给他夹菜的时候筷子稳稳的,一句话不多说。苏韵说的那个冰块脸,他想得出来是什么样,可他什么也没说。他手机里存着姐姐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瓷杯,朋友圈三天可见,点进去什么也看不着。逢年过节他发一句节日快乐,她回一个谢谢,后头带一个句号。
苏韵又絮絮地说了一阵她们公司的事,说省城的房租贵,说她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连传真机都不会用,说楼下那家煎饼摊的大姐记性好,第二回去就知道她不要香菜,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合上电脑站起来。"不跟你说了,我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去学校上课吧?"
"嗯,第一节就有课。"
"晚安啦,学霸。"她冲他挥挥手,趿着拖鞋回了走廊那头,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怀里多了一床厚被子,是从他那屋衣柜最底下那格扒出来的,往沙发扶手上一撂,"你那条毛毯薄得跟纸似的,夜里冻感冒了别赖我。"这回门关上,过了一会儿,里头的灯也灭了。
客厅又静下来。林屿躺回枕头上,盯着那盏小夜灯看。苏韵坐过的那头扶手陷下去一块,慢慢才回弹,上头还留着一点她面膜的香精味,甜甜的,混着珊瑚绒蹭出来的静电,过了好一阵才散干净。
主卧的门一直关着,门缝底下黑着,从苏韵出来到回去,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屿坐起来,把那床被子抖开。它在衣柜底下压久了,蓬得不匀,一道一道的折痕还压在被面上,横的竖的,像一张折过太多回的地图。被面是旧的,印着大朵的牡丹,洗得褪了色,边角有一处拿同色的线补过,针脚密密的。被芯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凉凉的,冲鼻子,大概在柜子里压了一整年。他把被子盖在身上,拿毛毯压住脚那头,躺了下去。
睡不着。
他数了一阵羊,数到两百多又乱了,重新来过,一百出头又岔开了,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把太师椅,一会儿是那道蓝布帘子,再往后,又成了公交站牌底下那两只白靴尖。
他侧过身,脸朝着沙发靠背,又翻回来,脸朝着天花板。苏韵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你认识许婧吗?"他从枕头上撑起半个身子,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灯关着,最里头那扇门黑黑的,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那是姐姐的屋,爸说给她留着,一直锁着,谁也不让进,可她一年也回不来住一晚。他记得那屋里有一张靠窗的书桌,上头压着一块玻璃,底下夹着她大学毕业那天穿学士服照的一张相片,头发盘在脑后,冲着镜头不笑。那也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他又想起礼拜三夜里。那天他在宿舍,熄了灯躲在被窝里看手机,客厅那个画面里,门开了,苏曼裹着一件长长的黑羽绒服进来,弯腰脱靴子,衣摆往上一提,露出脚踝上头一截黑网。他从耳机里听见苏韵吸鼻子,问"姐,你一身什么味儿",又听见那头答,是办公室泡的面。屏幕上,沙发里那个人的脑袋朝门口偏过去,偏了好一会儿才转回电脑上,门口弯着腰的那个背对着沙发,一点没察觉。他看见了,苏韵也瞧见了,谁都没说。
他知道这样的夜不止礼拜三那一个,那块屏幕他看过太多遍,那一截黑网,不过是又添了一笔。这些都是他自己偷偷瞧见的,主卧里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他把被角往下巴底下掖了掖,没再往下想。
他想的是晓棠。那回夜里在那张水泥球台上,她倒着跨上来,腿根压着他的脸,水淌了他一下巴,隔了一夜,舌根上还泛着那点咸甜。她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脖子根上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奶香,干干的,暖暖的。后来他没憋住,射在她嘴里,她一口一口咽了,直起身拿手背抹掉嘴角那一点白,又舔了舔嘴唇。今天下午那间屋里,她身上的气味他一样也闻不着,从窗缝里飘出来的只有推拿油那点辣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远处高架上有一辆夜班大巴开过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白,划过那只烟感,又滑到墙角,不见了。
他摸过手机,解了锁,翻到第二屏最后那个文件夹,点开那只灰色的计算器。客厅的画面跳了出来,夜视模式,黑白的,颗粒很粗。正中那张沙发上躺着一个灰白的人影,胳膊举着,脸被手机的光照得发白,那是他自己。他翻了个身,屏幕里那个人也翻了个身;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个影子也拉了拉。一角露着主卧的门,关着,一条缝都没有,走廊尽头他那屋的门也关着,里头隐隐传出苏韵轻轻的呼噜声,一阵长,一阵短。
他盯着看了很久。那个影子翻过来,翻过去,把被子踢开一角又拽回来,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它脸上一明一暗。他从来没这样看过自己,隔着一只镜头,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半夜睡不着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人。画面右上角那串秒数走得极慢,他好几回以为它卡住了,再看,又往前跳了几格。
他把手机扣回胸口,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天花板上那颗小红点隔几秒亮一回,又暗下去了。他就那么睁着眼躺着,听着苏韵的呼噜,听着冰箱压缩机隔一阵咔哒一响,就这么躺到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天快亮了。天亮前那一阵最冷,他把被头往上拽,樟脑味冲进鼻子,呛得他打了个喷嚏,赶紧捂住嘴。他想,头顶那块屏幕上,那个灰白的影子这会儿该也捂了一下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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