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知命难料桃花春】（19）作者：天涯之默默

【续写-知命难料桃花春】（19）作者：天涯之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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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偶遇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吴德成在这雅蓓也慢慢变得开朗了许多，小风波的事情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风过了无痕。

　　吴德成将一楼书房已经彻底腾空，书架全部搬离，原本堆满书籍文件的空间一扫而空。

　　正对瑜伽垫的整面墙面，装上了一整块落地镜，镜面干净透亮，完整映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身影。

　　墙面其余部分刷成柔和的米灰色，窗边垂着厚重的亚麻遮光帘，滤去窗外刺眼的日光，只漏进一层朦胧温润的柔光。

　　地面整齐铺着四张浅灰色加厚瑜伽垫，垫子旁随手放着瑜伽砖与折叠毛毯，角落的小型蓝牙音箱，缓缓淌出悠远舒缓的阴瑜伽乐曲，绵长轻柔的调子静静漫满整个屋子。

　　四块垫子有序排开，吴德成与雅蓓居于中间，雅萱、雅蕾分列左右两侧，四个人正跟着老师的引导沉浸在体式之中。

　　授课的男瑜伽老师三十出头，一身素色棉麻瑜伽服，身形清挺，脊背自然舒展。

　　他脚步放得很轻，在垫子之间缓慢走动巡视，目光兼顾着每一个人，落地镜同步映出他走动的身影。

　　“保持呼吸，不要和身体较劲。” 他低声提醒，声音混在轻柔乐声里，“阴瑜伽讲究停留，让紧绷的筋膜慢慢松开，有刺痛感就及时收回，不必勉强。”

　　中间位置，雅蓓维持着蝴蝶前屈的姿势，脚心相贴，膝盖向两侧摊开，上半身缓缓向前沉落。

　　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额角，她缓缓吐气，试着松开一直不自觉绷紧的肩颈。

　　身旁垫子上的吴德成同她一起保持体式，呼吸平稳，神情肃穆而专注，沉浸着感受身体的拉伸。

　　“慢一点，不用这么着急。” 他的声音温和，混在音乐里，“阴瑜伽不是比拼动作深浅，试着停下对抗。不要强迫身体硬往下压，静下心，好好感受身体传递出来的变化。有紧绷感是正常的，但一旦出现刺痛，就要收回力量。我们只需要停留、觉察，不用和自己较劲。”

　　轻柔的乐曲渐渐转得更舒缓绵长，课程临近尾声。

　　“我们准备结束今天的练习，进入挺尸式放松。” 男老师声音放得更轻，“所有人慢慢退出当前体式，仰卧躺到垫子上，双腿自然分开，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向上。不用控制呼吸，任由身体完全沉落在瑜伽垫上，把所有紧绷交出去。”

　　四人依次缓缓直起身，舒展腰背，慢慢躺平。雅蓓、吴德成躺在中间的垫子，雅萱与雅蕾在两侧。落地镜里映出四具舒展的身形，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老师缓步绕着几人走动，偶尔轻声提点，让大家松开紧锁的眉头、松开咬紧的下颌，彻底卸下身上残留的力道。

　　几分钟后，老师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慢慢把意识带回身体，动一动手指，活动脚趾。侧过身，缓慢起身，不要猛地坐起来。”

　　几个人依言而动，缓缓坐直，揉了揉肩膀与脖颈，脸上都带着练习过后松弛的倦意。

　　男老师站直身子，浅浅微笑：“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回去之后多留意睡眠，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你们几个不要着急慢慢来，雅蓓你进步很快，但是身体还是过于对抗了，要放松，雅蕾你不要着急，要慢慢舒展……”

　　雅萱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铃声压得很轻，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显眼。

　　她微微欠身，抬手拿起，走到纱帘边上接起。

　　通话不长，她听得安静，指尖无意识捻着手机壳边缘，薄纱被窗外漏进来的光扫得一阵阵晃动，落在她手背上。

　　挂断之后，她走回软垫旁，耐着性子等老师这一轮放松引导结束，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吴德成。

　　瑜伽课散了，背景音乐还在低低循环，淡淡的香薰浮在空气里。

　　雅蓓很自然地上前帮老师收拢辅具、叠起软垫。

　　雅蕾也屈膝伸手，刚要搭上垫子，雅萱出声叫住她。雅萱简短和老师道别，说余下的收拾交给雅蓓就够，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雅蕾跟自己走。

　　两人走进雅萱的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雅萱往床沿偏了偏头，示意雅蕾坐对面那把单人软椅。

　　她自己没有落座，依旧靠着书桌边缘站着，姿态放得松弛，刻意避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雅萱安静看了她几秒。

　　雅蕾垂着眼，说不清是知情还是茫然，只坐了椅子最靠前的边缘，大半重心悬着，两只手反复揉搓衣角，紧绷的模样像等着被审判。

　　雅萱心底漫开一层陌生感，接到学校来电、听见老师要请家长的时候，她满是错愕。

　　雅蕾向来省心，从来没让她在学业上费心，更别提是请家长，原因居然是学习。

　　眼前这副样子堵在眼前，那些到了嘴边的重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请家长，只提了你成绩下滑得比较厉害，别的一句没细说。” 雅萱的声音压得平稳，没有拔高，“之前我跟你商量找家教，你说不用，是不是除了学习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儿？或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考试那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大意了，真没别的事，我下次一定考好！” 雅蕾的反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起来，浑身的毛也炸了起来，像被触到痛处，语速急，带着仓促的辩解。

　　雅萱静静望着她，这个一向妥帖省心的妹妹，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色，是软肋被戳中的慌乱，并不像她口中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雅萱心里还想再追问几句，斟酌片刻又压了下去，没有继续深挖，只上前，手掌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肩。

　　“没事就好，那就等明天再说。”

　　雅蕾睫毛飞快颤了颤，喉结轻轻滚过，嘴唇紧紧抿住，半晌才埋着头，声音细弱：“那我先回屋复习了，下次我一定考好。”

　　望着雅蕾远去的背影，雅萱有点挠头。

　　雅萱轻轻推开吴德成的房门，吴德成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铺在他小臂和下颌线上，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看见雅萱进来自然问道：“怎么了，有事？”

　　“雅蕾的老师约了明天四点见家长，我下午有门要紧的课，实在走不开，你看能不能麻烦你你跑一趟。”雅萱走到桌边，双手不自觉交握在身前，指尖轻轻互相摩挲，眼底那层藏不住的忧色慢慢漫开，满脸带着期待。

　　吴德成悬在键盘上的手一顿，脊背微微一挺，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收了，眉峰向上扬起，眼里浮起真切的错愕。

　　“雅蕾？被老师叫家长？发生什么事情？”他停顿片刻，才低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我也很诧异，老师电话里说得很简略，只提成绩下滑得厉害，别的半句没多说。我刚刚问过雅蕾，她只说是考试那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一时大意。成绩是有一些下滑，下滑的也不是很严重，但是应该还有别的事儿，不然老师没必要特意请家长。所以只能明天麻烦你跑一趟了。”

　　“好，你放心吧，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也别太担心。”吴德成贴心的安慰着雅萱。

　　“别让雅蓓知道，雅蕾要面子，先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雅萱忧心忡忡的嘱咐着。

　　“放心吧！”吴德成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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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口人流零零散散，距离放学还有一阵，已经有不少家长散落在围栏四周等候。

　　吴德成是步行过来的，抬腕看了眼表，才三点半。

　　他靠着传达室旁的墙根站住，没有急着进去登记。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以家长的身份，被老师单独约谈。

　　五十多岁，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家长”这个身份于他，简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偏偏还是被请来谈话的那一个。

　　他心里压着一层说不清的忐忑，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一件事：待会儿老师要是问起，他该怎么说明自己和雅蕾之间的关系。

　　他就这么静静立着，目光散漫地在校门内的楼宇间游移，迟迟没有抬步走向传达室。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车门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跨下车，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

　　“吴总，真的是您。”吴德成闻声侧过头，视线落在来人脸上。

　　面孔看着眼熟，名字却一时卡在脑子里对不上，神色微微一顿。

　　“我啊~，小叶~，我~叶光赫，一直跟着许峰总的。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男人往前小半步，声音放得恭谨，姿态压得很低。

　　吴德成缓缓颔首，这才对上号，记忆上的形象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原来是许峰身边那个跟班，只是眼前这人模样气派了许多，早不是当年跟在后面跑腿的样子，倒像是个老板的样子了。

　　他语气依旧平缓，随口搭话：“嗯，是你啊，好久不见，一时没认出来。老许最近还好吗？”

　　叶光赫见吴德成记起自己，神色添了几分热切，带着讨好的意味攀谈：“许总一起都好，吴总您今天到学校这边，是有什么事？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找里面老师聊聊天，没啥事儿。” 吴德成没有细说，只淡淡一句带过。

　　叶光赫听出他不愿多谈，很识趣地不再追问，又客套寒暄两句，便躬身告辞，走回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旁。

　　吴德成目送他回到车上，再次抬腕看表，时间刚好。他收回思绪，抬脚朝着传达室走去。

　　黑色轿车重新关上后排车门，车厢里静悄悄的，隔绝了校门口的人声。

　　叶光赫摸出手机，拨通许峰的电话，声音压得低，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意外。

　　“姐夫，你猜猜我方才碰见谁了？”

　　听筒那头许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没心思陪他猜谜，直接催：“别卖关子，谁啊。”

　　叶光赫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困惑：“就是吴德成啊。公司改制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直留在C城，居然不回公司总部盯着，悠哉游哉在学校门口接孩子。”

　　许峰的声音听着沉着，没什么波澜。“股改的事情很复杂，吴德成这几年没在公司，他不足为虑。”

　　“可奇怪了，我是在校门口遇见他的，他不是一直没孩子吗？” 叶光赫往车窗外瞟了一眼学校的校门，低声继续，“看情形他是为孩子的事过来的，这要不是他孩子是谁的孩子啊，他这藏得够深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许峰的语调沉了几分，语气马上变得严厉而暴躁：“你看看才几点，你跑去校门口干什么？该不会又在外头鬼混吧。早就和你说了……，这段时间你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叶光赫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自然将电话远离耳朵，小心应对，悻悻然挂了电话，靠回座椅，眉头轻轻皱着，目光还落在校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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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德成走进班主任办公室，房间里堆着厚厚的作业本，日光灯白晃晃铺在桌面。

　　老师已经等着了，抬眼看见进来的人不是之前电话里沟通的雅萱，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您好，我是雅蕾的养父，吴德成。” 吴德成微微欠身主动介绍，然后在老师对面的椅子坐下。

　　老师点头应了一声，收起那点诧异，神色慢慢沉下来，没有纠结吴德成的身份，直接开门见山道：“雅蕾家里的事儿我知道一些，既然是您，那我就直说了。雅蕾这孩子之前底子很好，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这一次一下子落到二十多名，落差太大了。这段时间上课能看出来，人坐在教室里，心思不在课本上，经常走神发呆。”

　　“我们观察了一阵子，怀疑是早恋的问题。她和同桌叶菲菲走得特别近。那个叶菲菲本身成绩普通，平日里爱打扮，……外面交往的男生不止一个。我担心雅蕾跟着受影响，心思都散了，家里这边一定要多留心，好好和孩子聊聊，多关心她。……”

　　“上上个星期已经不让她两个坐同桌了，没想到一下课两个人就连体婴儿一样掰也掰不开……，孩子这个阶段很重要……，雅蕾一直是好学生， 家长要多关心……别走了弯路！……”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摞起的练习册在桌边堆出高低错落的阴影。

　　老师念经一样反反复复一口气说了十五分钟，吴德成全程拘谨小心应付老师的机关枪，在停顿处虚心应和，短短十五分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师的声音回响在办公室，吴德成感到四面投来的目光，心里很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体验。

　　老师说完，没给吴德成表决心的机会，起身带着他往教室走，打算把雅蕾叫出来。

　　两人走到教室后门，一眼看见雅蕾，旁边挨着的女生正是叶菲菲。

　　叶菲菲余光扫到老师，脸色一紧，立刻抓起桌边的书包，仓促对着老师扬声说了句再见，转身飞一样从另一侧后门跑走了。

　　老师望着她跑开的背影，看看雅蕾和吴德成，脸上浮起一层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雅蕾看见站在门口的吴德成，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走过来，低声跟老师道谢，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雅蕾始终跟在吴德成身侧半步远，肩膀向内收拢，垂着头，手指反复绞着校服衣角，一路扭扭捏捏，一句话都不肯说。

　　吴德成心里揣着方才老师说的话，身份本就尴尬，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两人之间闷着一层安静的窘迫。

　　吴德成走到校门口，远远望着叶菲菲拉开路对面叶光赫车门，钻进那辆黑色轿车里。

　　叶光赫，叶菲菲？她们两个是父女？吴德成言里面满是疑惑，叶光赫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和雅蕾是同学。

　　他扭身刚想询问雅蕾，转眼就看见雅蕾脸颊涨得通红，神情局促难堪，显然她清楚叶菲菲上的是谁的车。

　　“叶菲菲，是她爸爸过来接她？”这反倒是吴德成打开尴尬的由头，他放缓脚步，视线淡淡投向对面已经驶离一点距离的轿车，低声问。

　　雅蕾马上点点头，又立刻顿住，跟着又使劲摇了摇头，来回迟疑一瞬，觉得不妥，最后赶紧答道：“我也不知道。”

　　吴德成没有追着深究这个问题，只是侧过头看她，语气平稳说到：“刚刚老师跟我说了觉得你早恋的事。回去我是要跟你姐讲清楚的，老师也主要说了你和叶菲菲，你好好想想，晚上怎么和你姐说啊。”

　　雅蕾绞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头埋得更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一声应答都发不出来。两人之间的安静，比刚才还要沉。

　　晚上吴德成把老师说的完完整整给雅萱讲了一遍，雅萱黑着脸出去了，走进了雅蕾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