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我的孕母,我的母马 ](10-11) 作者: 陆先生 字数:16500 第10章 谢冰妩 妈妈走后,我似乎还没习惯没有她的日常。 头两天下午两点钟交了班,我总是习惯性地加快脚步跑上六楼,直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有角落阴影里的电扇,我才反应过来,妈妈已经回海城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打开冰箱,也只剩冷冻着的最后那几个鲜肉馄饨了。 冰箱门上有妈妈贴上的彩色便利贴。 “卤牛肉切片热三分钟。” “馄饨水开下锅煮五分钟,别煮破皮。” 看着那娟秀工整的字迹,我不禁想到,也只有妈妈那双素净白嫩的小手才能写出这样的好看的字吧。 白水烧开,撒了把葱花和盐,馄饨吃在嘴里寡淡得很,满嘴的肉腥味,吃了一半便再也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碗倒进了垃圾桶。 我嘴里骂了一句。 没有骨汤的馄饨真难吃。 傍晚,我躺在铺了乳胶垫的单人床上。枕边还放着那件深灰色旧T恤,布料上残留的奶皂香已经淡得快闻不见了。 这几天里,我和妈妈很有默契地谁也没联系谁。 她走那天早上10点左右在微信上发了句:“妈到海城了,勿念。” 我隔了两小时回了个“嗯。”,对话框就停在了那里。 那天晚上的荒唐像一根刺,扎在我们母子中间。 那晚,妈妈说就当是一场梦,迷情的单人床上便没有了母子,只有成年男女火热急促的喘息。 可梦总是会醒的,醒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儿子的身份去面对她,她应该也不知该怎么用妈妈的身份来面对我。 母子之间的这种行为。 妈妈的手好软啊…… 就这样一边自我批判着,一边回忆当晚的情景,我竟然可耻地又硬了。 反正怎么都睡不着,还不如坐起来玩会儿手机,时间可不能浪费。我不知道别人失眠时会怎么样,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我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纯黑色的冷门树洞软件图标上。 这个软件是我高三上学期失眠最严重的时候下载的,叫做“黑洞”,是一个交友软件。 在上面,我有一个加了快一年的匿名好友,ID叫“Moon,”,头像是一轮孤悬在深海之上的冷月。 关于“Moon”,我知道的信息有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长啥样,更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 只知道性别为女,年纪应该比我大,大概是个搞心理学或者哲学研究的学者,偶尔还能对AI的发展作出一些独到的点评。 过去一年里,每当我被劳累和高三的压力逼到极限时,都会在深夜跟她聊上几句。可能是职业决定,“Moon”的发言风格总是充满着理性与冷静的分析,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我:644。 Moon:恭喜,超常发挥。(微笑) Moon:不过没我高。(微笑) 我:谢谢。(微笑)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气得我好几天没再找她。 只是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还是求求她吧,关于我和妈妈的关系,我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我往床头靠了靠,大拇指在输入栏里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本来一开始想找个话题的,但既然是在谁也不认识谁的“黑洞”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话也就没必要了。 我:睡了吗? 没想到,大半夜的12点多,那边几乎是秒回: Moon:还没。刚洗完澡在看书。怎么,高考结束这么久了还在失眠? 还没。刚洗完澡在看书。怎么,高考结束这么久了还在失眠? 我: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和我妈一直关系很僵,前几天,她突然来省城找我了。 Moon:好事。破冰了? 我:破得有点过头了。临走前那天晚上,我们越界了。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隔了大概十几秒,Moon的消息弹了出来,没有代表不可思议的问号,也没有大惊小怪的感叹号,语气异常冷静。 Moon:越界是个很宽泛的词。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 我:没到最后一步。但在床上的时候,她用手帮了我。现在她回海城好几天了,我们一句微信都没发过。我脑子里这几天很乱,理智上觉得这事挺荒唐的,可晚上一闭上眼,想的又全是那天晚上的事。 Moon:只是荒唐?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MD,不愧是“Moon”,直接切中要害。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敲下了几个字。 我:不抗拒……本能上。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感觉挺畜生的。你觉得呢? 发完,我下意识把手机锁屏了,像一个等待审批的罪人。 很快,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Moon:为什么要把人类的本能归结为畜生? Moon:弗洛伊德在百年前提出“俄狄浦斯情结”时就已经证明过,男孩生命中最初的爱欲客体,原本就是孕育他的母体。所谓的伦理道德,不过是后天社会为了维持表面体面而强加的规训。 或许是因为“Moon”心理学专家的身份,读完她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但我还是很愧疚,那个时候,我没有推开她。现在我俩也没说过几句话,就好像互相在躲着对方一样。 这一次,那边的输入提示停了很久。 过了快一分钟,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语音条。 我愣了一下。认识快一年了,这还是“Moon”头一回给我发语音。我把手机听筒贴到耳边,点开了那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你不用背负两个人的负罪感。” 一道极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清脆而理性,偏偏尾音又带着一点成熟女性特有的慵懒磁性,让人浮想联翩。 “既然她已经成了你的共犯,逃避就只是暂时的。愧疚是最无能的情绪……如果你真的想要她,就变得更强,去把她从那个虚伪的牢笼里彻底抢过来。至少在我这里,你是无罪的。” 我握着手机僵在床上,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行文字。 Moon:像你妈那种传统的女人,把母亲的身份看得很重要。你先低个头,哪怕只是问一句她到家累不累,她心里那道坎就过去了。(微笑) 我很纳闷,“Moon”怎么就笃定我妈是个传统的女人了,事实上,我以前只在抱怨陈建国时顺带提过她几句,并没有细说过她的性子。 我刚想继续问她,手机屏幕突然一跳,一通微信语音直接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上写着两个字:“妈妈”。 那天她回去后,我便把她的备注由“苏曼曼”改成了“妈妈”。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客厅电视的声响,只有一点车辆行驶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她正躲在阳台。 “……喂,小海?” 苏曼曼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比走之前沙哑了不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听见她声音里的疲惫,Moon刚才那句“她只是在等一个台阶”在我脑海里晃了一下。 我试着用较为温和的语气说道。 “刚洗完澡躺下,天太热睡不着。妈,您怎么也还没睡?” 听见我没有拿冷淡的语气呛她,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轻快了些。 “妈也睡不着……今天晚上批改期末卷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妈走之前给你包的那些馄饨,你这几天差不多该吃完了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垃圾桶,撒了个谎。 “嗯,晚上刚煮完。按你便利贴上写的,水开下锅煮五分钟,一个皮都没破。就是没放骨头汤,味道不如你那天煮的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又赶紧被她用笑声掩饰了过去。 “等妈去省城后,妈天天买排骨给你熬汤。这几天海城也闷得很,妈在家里总是心慌,夜里闭上眼睡不着,老是想起你那间六楼的小屋子……”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婉。那天晚上的尴尬与羞耻,似乎就在这几句家常里被悄悄揭了过去,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存。 “其实这几天没敢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妈一直在跑另一件事。” 苏曼曼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期盼。 “小海,还记得你那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子安阿姨给妈打的那个电话吗?” “记得,不是说她调回省城工作了吗?” “是啊,子安这次是直接调进省教育厅当教研室主任。” 苏曼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 “妈这两天特意找她打听过了,省城重点高中的省属附中,今年八月底正好有面向全省骨干教师的公开选调名额。妈手里有市级学科带头人的职称,只要暑假参加完选调考核,九月开学就能把编制正式调到省城去!” 我愣了一下,心里一阵狂喜,握着手机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你要调来省城?那海城那边呢?陈建国能同意?” 以前苏曼曼说周末坐高铁过来给我做饭,我只当她是哄我开心。 可要把工作编制直接从海城调到省城,那就意味着她要彻底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名正言顺地和陈建国长期分居两地。 “妈已经决定了,不用他同意。” 提到陈建国,苏曼曼的声音冷淡了几分,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以前妈留在海城,是因为你在海城读书;现在我的小海考到省城去了,妈一个人守着那套空房子还有什么意思?妈就拿‘陪读’和‘往省重点评正高职称’当借口,你爸最好面子,省附中的招牌摆在那儿,他挑不出理来。” 说到这儿,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软得像水一样。 “等调令一下来,妈就在南大南门把房子长租下来,以后你这大学四年,每天晚上妈都给你留灯做饭,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听着她几乎是破釜沉舟的语气,我心里发酸,想要说什么却又像哽住了一样,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选调考核的流程得走一两个月,妈这两天还得在海城开具各种教学证明。” 苏曼曼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所以小海,有件事妈得先跟你商量。这两天省城地表温度都要上四十度了,你那六楼连个空调都没有,妈实在不放心你继续住那儿。” “我住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你听妈把话说完嘛。” 苏曼曼哄道。“你还记得你姑姑吗?就是你爸的妹妹,谢冰妩。她现在就在你们南大社会学院心理学系当教授,学校在南大南门的家属院里给她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 “谢冰妩?” 我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说起来也怪,虽然按辈分我该叫她小姑,可我对这位小姑的事情了解甚少。 这位小姑是爷爷奶奶老年得女,至于为什么姓谢我不太清楚,我小时候曾经好奇问过一次小姑为什么姓谢,结果被陈建国黑着脸训了一顿。而按照奶奶谢兰的说法是,奶奶和爷爷在婚前就商量好了,头胎跟着爷爷姓,二胎如果是女孩的话就可以跟着奶奶姓,这么看来,老两口当时还算思想先进的。 另外,小姑年纪好像挺小的,今年刚好三十岁,比陈建国整整小了十九岁,甚至比苏曼曼都小了七岁。 至于小姑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小姑性子极冷,跟陈建国的关系更是僵得像仇人一样,高考时考上了顶尖大学,然后出国硕博连读,长年待在国外留学任教,印象中直到奶奶临近去世那段时间我才见过她一回。 另外,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医院里,奶奶临死前死死抓着谢冰妩的手想求她原谅什么,可这位奶奶最疼爱的小女儿却面无表情地抽开了手,后面的整场葬礼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葬礼一结束就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回过陈家一步。没想到现在却在南大任职。 “前天妈为了选调材料的事去市厅,刚好碰见她回海城办事。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她主动和我打的招呼,她听说你考上了南大,高考考了644分,现在却一个人租在老破小里打工,当场就沉了脸,把我数落了一通。” 小姑当面训嫂子吗?我这个小姑性格确实挺古怪的。 苏曼曼轻声解释道。 “你小姑那个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对你其实挺上心的。她说她那儿空着两间次卧,空调家具都是现成的,明天早上她没课,直接开车去你租的楼下接你,让你先把行李搬过去过渡一段时间。” 我下意识就想拒绝。 “我不去。我跟她基本没见过,住她那儿不自在。” “她跟你爸关系是很差,但对咱娘俩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没恶意?那也只是相对于陈建国而言吧。我心里暗自腹诽,妈妈在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不过我也确实想不通,一个九年没联系过、连陈建国都恨之入骨的小姑,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收留我?按理说她恨屋及乌也该厌恶我才对,总不能是年纪到了,突然想联络一下感情吧。 苏曼曼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只有我们母子俩才懂的亲昵。 “而且她那栋楼,就在妈上次去看的南大南门老教师家属院里。你先去她那儿吹着空调住一段时间,顺便帮妈打探打探院里哪套一室一厅比较好;等妈这边办完调动手续,立刻过去租房,到时候你就从她那儿搬出来,咱们娘俩自己过,好不好?” 一句“咱们娘俩自己过”,彻底堵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行,我知道了。不过我东西少,不用她上楼,明天上午我自己拎下去就行。” “哎,我家小海最听话了!” 苏曼曼开心得声音都亮了起来。 “那妈把你的电话和地址发给你小姑,你早点睡,别熬夜玩手机了,少抽点烟,听见没?”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却莫名回荡着苏曼曼刚才的话。 小姑?谢冰妩? 还是南大社会学院心理学系教授? 心里攒了一肚子疑问,我干脆打开浏览器登上南大社会学院的官网,在师资队伍里找到了谢冰妩的个人主页。 证件照是白底的,拍得很端正。 平心而论,照片里的女人相当漂亮,如果十分是满分的话,光看这张略显刻板的寸照我就能给到八分,只比苏曼曼那种温婉妩媚的长相逊色一线。 她的眉眼间能看出几分奶奶谢兰的影子,但鼻梁高挺、轮廓偏英气的面部线条则更像爷爷。我看过爷爷奶奶年轻时的黑白合照,那是实打实的俊男靓女,那个年代又没有PS技术,想来这位小姑在现实里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我看着照片里那双冷淡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刚才给我发语音的“Moon”。 同样是在省城,同样是搞心理学的…… 不过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南大一个心理学系就有几十号教授讲师,“Moon”怎么可能偏偏就是我那个九年没见过面的亲小姑? 折腾到后半夜两点多,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了机,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是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惊醒的。由于今早调休,所以我难得睡了个懒觉。 “笃、笃、笃。” 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我顶着一头乱发从竹凉席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昨晚忘记充电自动关机的手机,脑子里猛地想起了苏曼曼昨晚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明天早上她没课,直接开车去接你。” 谢冰妩? 应该是她来了。 大概是因为我手机关机打不通,直接找上六楼来了。 我皱了皱眉,随便套上那件深灰色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踩着拖鞋走到玄关,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狭窄昏暗的老旧楼道里,站着一个极高挑的女人。 看清她真容的那一瞬间,我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净身高起码有一米七八,脚下还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银灰色细高跟凉鞋,涂着透明甲油的脚趾白净如玉。站在门框外,视线几乎俯视着我。 昨晚在官网上看那张白底证件照时,我只给她打了八分。 可当活生生的谢冰妩站在面前时,我才发现镜头连她真人半成的惊艳都没拍出来。如果说苏曼曼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妩媚中夹带着似水温柔,想要亲近的多汁水蜜桃,那眼前的谢冰妩,就是一株生在悬崖雪线之上、傲骨屹立的冷艳寒梅。 她长着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自惭形秽的“冰山女神”面孔。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一双凤眼清冷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媚意,反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矜贵,薄薄的唇瓣涂着极淡的冷豆沙色。 她穿了一件剪裁极度利落的冰蓝色长袖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西装长裙,一直垂到小腿肚下方。 明明是全身上下连一丝多余皮肤都没露的禁欲系通勤装扮,可她那副身段却饱满得近乎犯规。胸前高高撑起的挺拔弧度将高档的真丝面料绷得没有一丝褶皱。腰肢收束得极细,可到了腰线以下,胯部与臀线却骤然向两侧隆起一道比肩膀还要宽出一圈的惊人曲线,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透出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张力。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那张冷白如霜雪的鹅蛋脸,和那股居高临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在那场荒唐春梦中,站在我右手边穿抹胸婚纱的是苏曼曼;而站在我左手边、穿着紧身鱼尾婚纱、冷冷凝视着我的那个“高挑新娘”,无论身段比例还是眉眼轮廓,竟然都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她?! 我明明只在九岁奶奶葬礼上远远见过她一次,为什么会在十八岁的春梦里,无比清晰地还原出她如今熟透了的模样?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门外的女人已经摘下了墨镜,一股极淡的冷冽雪松香水味随着楼道里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她用那双深邃得像寒潭一样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掠过我身上那件苏曼曼穿过的深灰色旧T恤,红唇微启: “陈海?看够了吗?手机关机,敲门三分钟才开,这就是你欢迎小姑的方式?”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的刹那,我浑身的汗毛几乎在同一秒钟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蹿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清脆、理性,像冬夜里的碎冰撞击玻璃杯壁,偏偏尾音又带着一点成熟女性特有的慵懒磁性。 分明就是昨晚凌晨一点,在“黑洞”里用十秒语音跟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她,就去把她抢过来;至少在我这里,你是无罪的”那个“Moon”! 见我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谢冰妩瞬间明白我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 她脸上没有露出半点马甲掉了后的慌乱或尴尬,反而嘴角微挑,勾起了一抹极浅又富有玩味的弧度: “怎么,在‘黑洞’里跟小姑聊了快一年,连家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倒干净了,现在见了真人,反倒不认识了?”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都在泛白。 这一年里,我在深夜失眠时发泄的对陈建国的恨意、对苏曼曼那种既抗拒又渴望的扭曲占有欲,甚至昨晚刚刚坦白的、和亲妈在单人床上越界的秘密…… 竟然全都一字不落地,亲口告诉了我这个亲小姑!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陈海的?” 我嗓子干涩得厉害,脸上藏不住的紧张。 “从你注册账号的第一天,顶着海城一中的IP地址骂陈建国开始。” 谢冰妩迈步走进略显逼仄的玄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像教导主任般环顾了一圈这间连空调都没有的小屋,目光最终落回我僵硬的脸上,语气平静,像是在指导一名普通学生。 “给你十分钟洗漱收拾行李,我已经替你跟楼下的房东太太退好房了。外头太阳毒,别让我等太久,有什么话……上了车,咱们慢慢聊。” 十分钟后,我拎着那两个旧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像一个木偶一样,跟在她身后走下了六楼。 巷子口的梧桐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谢冰妩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自动弹开。 我把两个箱子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将老破小巷子里近四十度的热浪与蝉鸣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到处都是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谢冰妩单手扶着方向盘,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了窄巷,汇入通往南大的主干道。 看着她冷白精致的侧脸,以及深灰色包臀裙在真皮座椅上压出的丰腴弧线,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讶与满腹的疑问,沉声开口。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侄子,为什么还要在软件上装作不认识我?昨晚我跟你说我和我妈的事,你不但不拦着,还故意发语音拱火……谢冰妩,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1章 交锋与心结 外面夏日炎炎,走在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酷暑难耐,车里的气氛却没有外面那么火热。 空调冷气嘶嘶地吹着,就好像暴风雪提前来的预兆一样。 面对我的质问,谢并妩一开始并没有搭理我,直到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才稳稳踩下刹车,随手将挡位推入空挡,偏过头看向我。 那双遗传自奶奶谢兰,却比奶奶更加冷冽的眸子,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直直锁在我脸上。 如果说妈妈的眼睛是温婉中带着无意识的妩媚,那谢冰妩的眼睛则像极北之地的深渊,迷人而深邃,一不注意便会深陷其中。看着她冷眸中我的倒影,我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拦着你?” 谢冰妩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或许是因为和我这个线上网友在网上聊了一年多,她的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直白刺耳。 “陈海,我要是真想当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好长辈,昨晚收到你那条消息的第一秒,就该把截图直接发给陈建国,让他看看他以为用铁血手腕教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出租屋的床上让亲妈用手帮自己发泄欲望的。” 我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一方面是没想到,线下的谢冰妩说话也能如此不留情面。另一方面确实是感觉羞耻难堪,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和妈妈的这种不伦更是家丑中的家丑,此时还被一个长辈毫不避讳地当面点破,而且还是我自己说出去的,我心里的羞愤可想而知。 “我俩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她一眨不眨地逼视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这个坏女人到底要干嘛? 才见面不到一个钟头,谢冰妩在我心里就已经被牢牢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以前在“黑洞”上聊天时我就隐约觉得她性格有些恶劣,没想到现实里的恶趣味更是变本加厉。 “不是哪样?怎么,敢做不敢认?玻璃心?听不得别人把事实摆在台面?” 谢冰妩看着我绷紧的脸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方向盘,整个高挑丰腴的上半身微微向副驾驶侧倾了过来,继续挑衅我。 随着她的逼近,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瞬间混杂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温热体温扑面而来。 因为她侧身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动作,冰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胸前那两团仅次于苏曼曼的浑圆巨乳被挤压得高高隆起,隐约能看到紫色的镂空蕾丝花纹,连带着深灰色包臀裙下的腰臀曲线,都在真皮座椅上绷出了令人心悸的张力。 可惜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我喉咙发干,转开脸不想看她,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个红灯,默数它还要多久才变绿。 “你大老远开车来,就为了当面损我几句?” 见我并没有当场动怒,谢冰妩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呵“了一声。 然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勾住我的T恤领口。 “连她穿过没洗的衣服都舍不得扔,大热天套在身上当宝贝似的捂着……陈海,你果然是个小变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这密闭的车厢里,却又是那么的清楚刺耳。 “而且,我记得,你在‘黑洞’里的签名是‘孤高的狼’吧?没想到‘黑洞’里跟我装了快一年的‘孤高的狼’,怎么到了自己喜欢的亲妈面前,就变成只会摇尾巴讨点甜头的……” 说到这,绿灯亮了,她收回手转过身去,挂挡,然后脚踩油门,车子慢慢滑了出去,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小狗狗?” “无聊。” 我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看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小狗狗生气了?” “……” “1m7的小狗狗,生气的样子倒也挺可爱的。” 1m7? 她说我只有1m7? 这个女人居然嘲笑我的身高? 谢冰妩完美地诠释了一个道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身高就像逆鳞一样,一直是我心中的痛。 我猛地转过头来,火气直冲脑门,反驳的脏话已经就在嘴前了。 可在对上她那双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冷漠眼眸时,我脑子里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对。 有哪儿不对。 这个女人,她在故意激怒我! 从上车到现在,她的每一句话——无论是戳破我和苏曼曼的越界、嘲弄我的签名,还是精准踩中我身高的痛脚,全都在刀刀见血地往我最敏感的自尊心上扎。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俩在“黑洞”里的交流是极为频繁的,但那是线上,并不是线下,现实中的人都会在网络中戴上一个虚伪的面具,而这个面具下藏着什么样的人,是善是恶,是什么样的面貌,无人知晓。 所以,与其说现在是在故意羞辱我,不如说是谢大教授的人类观察实验。 她想观察我在失去理智后最本能的反应! 观察面具下是一个只会狂吠的疯狗,还是一个沉着冷静的猎手。 理清思路后,怒火瞬间平复。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谢冰妩。” 我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 “你用这些话羞辱我,没有任何意义。” 前方又是一个红灯。她踩下了刹车,没看我,也没说话。 “你是在考验我。” 我偏过头,直直看向她精致白皙的侧脸,她嘴角有一极浅的弧度,我继续说道。 “绕这么大一圈,你就想看看现实的我是个什么成色,我,真实的陈海,有没有那个资格值得你接下来花心思投资。” 这次红灯很快就变成了绿灯,谢冰妩踩下油门,奥迪车提速驶入主干道。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比妈妈的手有劲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那种轻蔑的嘲弄才渐渐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高冷禁欲且不可接近的神色,淡淡的道。 “被我连着戳了三次痛处,还能在三秒钟之内把火气压下去反过来分析我……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陈海,你是第一个。” “所以,现在,”我一字一句道“我够资格吗?” 她终于笑了,和刚刚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猎人终于发现合心意的猎物而感到开心一样。 “陈海,你比我想的,稍微有那么意思一点。第一关,算你过了” 她收回视线,声音清脆,听不出喜怒。 “作为奖励,我可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向你说了很多我的经历,但你没劝阻我,反而费尽心思在软件上引导我,到底图什么?” 我立刻问出了最困扰我的问题,上车前我就想问了。 谢冰妩作为陈建国的妹妹,就算关系再差。 也不可能去诱导哥哥的儿子去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欲望? 做一件事总要有目的,有好处,除非是精神病人或者变态杀人狂。而能当上南大教授的谢冰妩显然不在此列。 “图什么?很简单,我恨陈建国。” 她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答案确实很简单,不知为何,我居然相信了。 而且,我没想到,“恨”这个字能如此平静地从她嘴里讲出来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总有理由,就像我一样,有什么恨能坚持9年呢? 我讨厌的是陈建国那从小把部队里那种严厉到不讲道理的独裁带到家里,更因为他明明自己是个长期缺席家庭的失职丈夫,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训斥年幼的我不懂男人的责任。哪怕是我懂事后,这样的家庭缺席的情况也没有改变。 这不是很讽刺吗? 还有妈妈,苏曼曼她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却并没有指责出陈建国在家庭中所应该承担的陪伴责任,反而温顺地迁就,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就是软弱的顺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令人厌恶。 所以说,九岁那年的生日上的经历只是一个种子,而上述种种才是助长种子长大的养料,生根发芽,抽条,乃至长成一个满汉怨恨的参天大树。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我其实很感谢这次能够和妈妈单独相处几天,让我明白,我其实并不讨厌妈妈,相反,我还是很爱妈妈的。 可谢冰妩呢?她是为什么而恨。 我想知道原因。 “至于我为什么恨他,那是我的私事。不过,现在是回答与你有关的部分。” 她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声音冷冰冰的。 “陈建国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张虚伪的体面皮囊。在银行里装清廉威严的行长,在家里装说一不二的严父。可实际上呢?你跟家里赌气的这9年,他在分行外面早就买了个新房子,养了个三十出头、爱穿深色旧式旗袍、身上常年带着老式檀香皂味的女下属,把苏曼曼一个人扔在海城那套大房子里守活寡。”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回家时,偶尔在陈建国大衣领口闻到的那股古怪檀香味,还有苏曼曼在出租屋里抱着我说“最怕放寒暑假,一个人拎着菜篮子连家都不想回”时的委屈模样。 我虽然隐约怀疑过,但其实总归不愿往最坏的情况去想,直到现在被谢冰妩亲口证实。 “你有证据吗?” 谢冰妩嘲弄地看了我一眼。 “证据?你问苏曼曼不就知道了?” 苏曼曼…… 我猛地回过神来,如果谢冰妩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么说,在我赌气抗拒她的这几年里,妈妈大部分晚上都是一个人守在那套空旷冰冷的屋子里的。 没有儿子…… 没有丈夫…… 没有人陪着说话,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卧室失眠……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脏,好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她的帮凶。 无意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妈妈的帮凶。 “不然呢?你以为苏曼曼为什么三十七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一见着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在你身上?” 谢冰妩冷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南大南门对面那座绿荫蔽日的老教师家属院,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四层红砖小楼下。 熄了火,院子里的蝉鸣声隐约透进来。 谢冰妩解开安全带,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束缚在她胸前的安全带滑开,那两团被勒得严丝合缝的饱满弧度随之轻轻弹动了一下。 她侧着身,那双白得晃眼、裹在深灰窄裙里的修长美腿在狭窄的驾驶座空间里优雅地交叠起来,膝盖几乎顶到了中央档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只要能让陈建国痛快的事,我都嫌恶心;只要能让他头顶发绿、让他那套引以为傲的陈家门风碎一地的事,我都乐见其成。苏曼曼是个心软又传统的女人,如果我不替你在后面推一把,你们母子俩这辈子也就止步于那天晚上的手上交流了,等她一逃回海城,马上就会用所谓的道德感把自己重新锁死。” 我死死盯着她:“所以你就拿我当枪使,去报复陈建国?” “这不叫当枪使,毕竟,你也恨他,不是吗?” 谢冰妩挑了挑眉,眼神在我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 “你想要苏曼曼,想要把她从陈建国身边彻底抢过来;而我想看陈建国一无所有。更何况,你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连给你妈在省城租套房都得花她的积蓄,除了靠我这个小姑帮你一把,你拿什么养她?” 这话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却也精准地掐中了我的命门。 我在“黑洞”里跟她发过誓,要攒够一百万摔在陈建国脸上买断父子关系,要把苏曼曼光明正大地接过来养着。 可现实是,我在便利店干一个月才拿两千块钱。 “……你想怎么帮我?”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急,我先锻炼锻炼你,现在有两件事。”谢冰妩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第一,你高考数学接近满分,报的又是南大计算机系。我手里正好有个和医疗科技公司合作的AI情绪与微表情识别课题,缺个写底层算法的学生。今天搬进来之后,辞掉你那没出息的便利店兼职,提前进我的课题组干活,我每个月给你开六千劳务费,模型落地了还有商业分红。” “第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要想写好情绪识别算法,光懂代码是废物。我已经跟社会学院和教务处打过招呼了,九月一开学,你直接挂在我名下修读心理学的双学位,同时给我当私人助教。” “私人助教?”我皱起眉。 “对,从今天起,你吃我的、住我的,每天写代码,然后由我亲自给你补精神分析的课。” 说完,谢冰妩没再给我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车吧,把箱子拎上来。” 我坐在副驾驶上缓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那道踩着细高跟、腰细臀肥的冷艳背影,咬了咬后槽牙,推门下车拿着行李跟了上去。 谢冰妩住三楼,一梯一户的三室一厅。 老式砖楼没有电梯,楼梯道有些狭窄昏暗。谢冰妩走在前面,我拎着一个箱子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往上爬。 因为台阶有高度差,我一抬头,视线就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正前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这条西装包臀裙本来就极贴身,随着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迈上台阶的动作,腰线以下那对本就比肩膀还要宽出一圈的浑圆肥臀被绷到了极致,紧致的面料下甚至能看清里面丁字裤的一点点边缘轮廓。每往上走一步,那两团丰腴紧实的臀肉就会随着重心交替,在昏暗的楼道里荡起一阵极具弹性的饱满弧度。 顺着裙摆往下,是一双没穿丝袜、白得像冷玉一样的修长小腿,脚踝纤细,涂着深酒红色甲油的脚趾在高跟凉鞋里若隐若现。 楼道里明明很凉快,我却爬得口干舌燥,呼吸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变得有些粗重。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前几天在六楼做的那场春梦。 梦里左边那个穿着紧身鱼尾婚纱的新娘,也是这样高挑冷艳,也是这样腰细得彷佛一只手就能掐住,而臀胯却肥美得要命。 以前我以为那只是瞎做梦,可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冰妩,我心里直犯嘀咕。 九岁那年在奶奶葬礼上,我才21岁,难道那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成熟冷艳的模样了? 走到三楼门口,谢冰妩停下脚步掏钥匙开门。 我因为走神,差点拎着箱子直接撞在她身上,急忙收住脚,停在了她身后不到半尺的台阶上。 “咔哒”一声,防盗门打开了。 谢冰妩拉开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扶着门框转过身,站在高我一级的台阶上,垂下那双清冷眸子看着我。 因为我本身就比她矮了半个头,加上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我一抬头,鼻尖几乎快要擦到她冰蓝色真丝衬衫下那两团高耸挺拔的饱满下沿,浓烈的雪松冷香混着她身上走动后蒸腾出的一丝温热体香,瞬间进入我的鼻腔。 谢冰妩又恢复了一开始戏谑的眼神,她若有似无地往下扫了一眼我宽松运动短裤下尚未完全平复的巨大轮廓。 我还是有点羞耻心的,我也知道刚才在一路上楼盯着她大屁股的视线太过火热。 要是换作别的女性长辈,恐怕早就羞恼地甩脸色了。 可谢冰妩那张冷白如霜雪的鹅蛋脸上,如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往前逼近了小半步,胸前那份沉甸甸的软腻隔着薄薄的真丝衬衫,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额头。 “陈海,” 她微凉的呼吸打在我的额头上,声音清脆而冷淡,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 “我知道你正是火气旺的年纪,也知道你在出租屋里刚尝过甜头,看谁都像看猎物。但你最好记住,我是你小姑,不是你妈妈那种被你瞪一眼就会心软迁就你的软柿子。” 她抬起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 “进了我这道门,把你裤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邪火给我憋住了。什么时候你能把我的课题做出来、把苏曼曼真正弄到手,什么时候你才有资格拿男人的眼神看我。听明白了吗?” 看着她居高临下、写满挑衅与傲慢的绝美脸庞,我非但没有像面对苏曼曼时那样心虚躲闪,心底反而被她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我没有退后半步,仰头迎着她寒潭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听明白了,小姑。那咱们就走着瞧。” …… 傍晚十点,窗外的夏夜没有往日出租屋外的热闹,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里发出沙沙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蝉鸣,衬得整栋红砖小楼格外安静。 屋里没开灯,只有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昏暗的光影。 我试了下次卧的新床。 真不赖。 哈哈,以前过得都什么苦日子。 明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意味着,我之前的打工生涯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吃晚饭时,谢冰妩叫我明早6点便要起床锻炼。 她原话是“学习与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资本,你现在太瘦了,支持不了高强度的学习。需要进行有计划的营养调理和锻炼。” 我当然知道,这几年的独立要强,导致营养没跟上。现在来补,应该还能有点效果。 我试着闭眼早点入睡,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下午坐在奥迪车里时,谢冰妩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说出的那些话。 “你以为苏曼曼为什么三十七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把苏曼曼一个人扔在海城那套大房子里守活寡。” 黑暗中,我深吸了一口气,抓过枕边屏幕亮起的手机。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属于妈妈的蓝色帽子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我上幼儿园时最喜欢带的帽子。 聊天的内容很少,上一条消息还是我前几天发的“嗯。” 没有过多犹豫,我点开了语音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伴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听得出来她接得很急。 “……喂,小海?” 苏曼曼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惊喜。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是不是换地方了睡不习惯?今天晚饭吃得好吗?” 妈妈的关心就像连珠炮一样,反观我的所作所为,我如鲠在喉,带着一丝轻微的哭泣,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妈。” “我没在小姑家受委屈,床也挺软的……我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苏曼曼放轻的脚步声,听得出来她应该是走进了主卧,避开了可能存在的杂音。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第一天去新地方,心里觉得闷?” 她柔声问,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疼惜。 “妈。我就是想您了……” 我闭上眼睛,把压在心底整整一整晚的话,一字一顿地吐了出来。 “下午……小姑在车里跟我说了一些家里的事。关于陈建国在外面那些事,以前……其实我隐约也猜到过一点,但我一直没敢往深处想。” 听筒那头猛地一僵。 呼吸声在空气里停滞了足足两三秒。我能想象到海城那套空旷的大房子里,苏曼曼此刻正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小海,她……她跟你胡说什……” 苏曼曼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被戳中心事后的狼狈与慌乱。 “她没胡说。”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妈,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以前总怨您,怨您太过忍让,太过顺从,把气全都撒在你身上,觉得你不够保护我……可我今天才明白,这些年在这个家里,最孤独、最委屈的人其实是你。” 我翻了个身,侧躺在黑暗里,眼眶里已经开始有泪珠打转。妈妈没有离婚,大概率是为了我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哪怕是名义上的。 “我以前总跟自己较劲,觉得离你们越远就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我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在海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晚上的。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对不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终于失控的抽泣声。 “傻孩子……你这孩子……” 苏曼曼捂着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在海城那套房子里孤零零地扛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外人无法理解的白眼与冷清,她从不跟任何人抱怨,因为那是她自己选的体面。 可当她唯一的儿子,那个曾经用冷漠刺伤过她无数次的少年,在这样一个深夜打电话来,清清楚楚地对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受苦了”的时候,苏曼曼感觉自己心里那维持体面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妈不苦……只要你心里能记挂着妈,妈吃再多苦也觉得是甜的……” 苏曼曼哭得泣不成声,声音软得像是一捏就会碎。 “以前是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好点的家……小海,只要你能好好的,妈就算现在立刻去省城,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妈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我都明白……” 听着她压抑的哭腔,我也低声痛哭,多年的隔阂与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我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慈母孝子”,在这场由陈建国一手织造的荒谬悲剧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一起背负不伦的共犯。 挂断电话时,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消失。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看着窗上斑驳的月光,第一次觉得那么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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