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疫绵绵无绝期】(80-81) 作者:橙青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7 19:38 已读98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情疫绵绵无绝期】(80-81)

作者:橙青


字数:20332

  第80章 回来,不回来 上

  厚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八月里发白发亮的日头,斜斜落在床尾老粗布床单的蓝白条纹上,照出一道热烘烘的亮边。

  我睁着眼,鼻尖埋在妈后颈窝的碎发里,她头发上有隔夜的雪花膏味。胯下那根晨起的玩意儿隔着一层薄棉裤衩,严丝合缝嵌在她两瓣臀肉中间的沟里,那玩意儿烫得发硬,两瓣臀肉软乎乎地夹着,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蹭。她眼皮动了动,睫毛在我下巴颏底下颤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没睡醒的沙哑鼻音,那两瓣肉非但没往前挪,反而往后轻轻一坐,把我顶得更严实了。

  「航航……」她嗓音黏着,反手一巴掌拍在我大腿外侧,手心热乎,「起来穿衣裳,八点小冯来摘那玩意儿,别让人敲半天门。」

  「哎。」我嘿嘿乐了一声,探头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她的脸热乎乎软乎乎的,还没抹任何东西,「妈你这脸跟刚出笼的奶黄包似的。」

  「滚犊子,一早上就没正形。」她骂我,嗓子里的笑没收住,先撑着床沿坐起来了,睡裙的下摆从她大腿上滑下去,盖住那两瓣肉。

  我在床上又赖了十来秒,看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眉笔顺着眼形勾那两道细弯眉。今儿要去店里干脏活,她没穿前天试的那身旗袍,就一件浅灰的修身短袖,下头黑色九分裤,两条长腿上照旧裹着薄得跟一层雾似的浅肉色丝袜。哪怕去刷臭桶,她还是旋出水红的口红,在嘴唇上抹匀了,拿指腹蹭掉唇峰外头多出的一点。

  七点五十,楼道里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了,上下楼的,一声一声过去。她从那串擦得锃亮的花店钥匙里拣出最大那把,攥在左手心里,金属锁齿在她掌心的肉上硌出几道浅白印子。我套上旧T恤大裤衩,跟她并排站在窄小的玄关里,俩人都仰着头,瞅门框右上角那只白色小盒。

  那小盒在那儿闪了整整一百三十三天。今天它不闪了,就安安静静趴着,等人家来拧。

  「妈,」我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说这小盒摘了,我咋还有点儿舍不得呢。」

  「舍不得啥?」她斜我一眼,「舍不得天天搁家圈着啊?」

  「圈着有圈着的好。」我说,「出去可就得干活了。」

  「美得你。」她把钥匙串换到右手,左手顺了顺我T恤的后领子,「今儿那十几桶,你可得给妈顶住。」

  八点的钟声还没到,防盗门外先落定两声敲门响,笃,笃,不重不轻。

  我按下门把,一把拉开防盗门。小冯站在连廊的水泥地上,脖子上挂着磨毛的蓝色出入证,左手拎着一只红塑料袋,袋子里装了大半袋白色塑料小盒,他一动,那些小盒就哗啦啦地撞。他冲我俩点点头,右手举起一把长柄十字螺丝刀,踮了踮脚,刀尖顶上门框右上角那两颗咬进墙皮的螺丝。

  手腕发力,逆着拧。

  咔哒。咔哒。

  两声带着铁锈刮擦的脆响,几粒细碎的白墙灰簌簌落下来,掉在我鞋面上。那只把我们娘俩锁在八十平屋里四个多月的白色门磁盒,从门框上脱开了,被小冯随手丢进红塑料袋里,跟别的门磁撞出一声闷响。

  米白色的门框墙皮上,四个月落灰围出来一圈长方形的浅白干净印子,印子正中间,露出两个黑漆漆的螺丝小孔。

  「行了刘姐,摘干净了啊。」小冯拿手背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乐呵呵的,「今儿起出入自由,底商头三天注意错峰消杀,别扎堆就行。」

  「哎,谢谢小冯,这几个月可把你忙坏喽。」妈在门口冲他点头。

  「应该的。」小冯摆摆手,转身去敲隔壁1501的门,「赵大妈!摘门磁喽!」

  防盗门就这么敞着。头顶再没有那声一开门就炸起来的蜂鸣了。八月清晨的穿堂风呼地一下灌进窄玄关,带着楼下中心花园槐树叶的味儿,还有不知谁家早点摊飘上来的油烟气,吹得妈耳垂边那对小金耳钉轻轻打晃。

  她左手攥着钥匙串,往前迈了两步。

  那双平底软胶鞋的鞋尖,抵上了门框底下那道不锈钢的金属压条。

  然后她钉在了原地。

  她就站在门槛里头,肩膀停住,停了半秒,随即转过身,仰起脸看我。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描好的细弯眉上,落在她黑亮的杏眼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眼尾趴着两三条浅浅的纹。

  我瞅着她停在压条里头的鞋尖,迈步走过去,在门槛里头伸出右手,五指合拢,攥住她温热细滑的左手腕,大拇指在她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妈,愣着干啥,走啊,咱开门去。」

  她眼角那两三条浅纹一下子散开,弯成两道月牙,脆生生应了一声。

  「哎,开门去。」

  我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块儿抬脚,迈过那道不锈钢压条。两双脚一踩上连廊水磨石地面,我就把手松开了,她也顺势抽回去,把钥匙串攥紧。

  电梯一路下到一楼,轿厢里就我俩,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哼得跑调。单元门一推开,八月的日头晃得人眯起眼。中心花园的石子路上,1602那个小媳妇正两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慢悠悠散步,几个月的孕肚把衣裳顶得圆圆的。赵大妈站在单元门口,嗓门亮得半栋楼都听得见。

  「哎哟,瑞华,航航!可算出来喽!」

  「出来喽赵大姐!」妈笑着回她,「回头店里开张,给您留两枝玫瑰!」

  一路走出东门。那座撤掉了警戒线和消杀棚的拱门空荡立着,马路上,公交车进站的电子报站声、包子铺掀笼屉腾起来的白气、私家车的喇叭声,一股脑灌进耳朵里。我的球鞋底踩实马路牙子的那一刻,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被穿堂风吹起衣角的妈。

  门上的小盒摘了,墙上留了俩眼儿。

  ……

  「瑞华花艺」的门头招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土,招牌底下那道铁卷帘门四个月没动过,地锁孔都涩住了。妈蹲下身,膝盖并拢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才拧开,她双手抓着卷帘门底沿往上提,提不动,我赶紧搭手一托。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铁片刮擦滑道声直冲屋顶。卷帘门刚推到顶,一股闷在黑屋子里发酵了一百三十三天的潮霉气,混着烂菜叶似的酸腐臭味,迎面扑了出来。

  店堂角落,那十几只四月七号封控前夜没来得及搬回家的大号黑塑料花桶一字排开。桶里泡着的玫瑰和洋桔梗早烂透了,花杆化成了泥,一桶桶墨绿发黑的水面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醭绒毛,几只小飞虫贴着桶沿乱撞。

  妈刚往店里迈了半步,那股直钻脑门的酸臭就顶进了嗓子眼,她眉头猛地拧紧,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青白,抬手死死捂住嘴,呕地干呕了一下。

  我一步跨上前,右手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她往店门口阳光通透的街沿风口上带。

  「妈你站门口风口上千万别过来!这味儿太冲,我自个儿倒就行!」

  「那哪儿行,十几桶呢——」

  「没事儿,好办。」我把T恤袖子撸到肩膀头,「你儿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你在外头把操作台擦出来就行,桶的事儿包我身上。」

  她捂着口鼻站在街沿上,看我憋着一口气冲进店堂角落,双手抠住滑腻沉重的塑料桶沿。第一桶入手沉得压腕,黑绿的腐水在桶里晃荡,我屏住呼吸把它扛到店后院的下水井口,哗啦一声倒下去,那股臭气熏得我脑仁儿发紧。

  一桶。两桶。五桶。十桶。

  后院的自来水龙头拧开,接上绿胶皮水管,我蹲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往桶里兑上84消毒液,拿硬毛板刷捅进去使劲刷。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后背,板刷甩出来的凉水混着鬓角淌下来的热汗,把我身上那件洗旧灰T恤彻底浸透,死死贴在鼓胀的肩背上。消毒液那股刺鼻味混着腐臭往鼻子里钻,我刷到第八只的时候两条小臂就开始发酸,桶沿的塑料提手在小臂内侧勒出两道红印子,越勒越深,勒得发紫。

  「航航!歇会儿!」她在店堂里喊。

  「还剩仨!」我头也不抬地回她,「一口气干完拉倒!」

  最后两只花桶内壁上的绿苔黑泥被我刷得干干净净,我拎着它们迈进店堂,直起发酸发沉的后腰,把桶挨个倒扣在后院墙根底下沥水。屋里的腐臭味已经被穿堂风吹散了大半,剩下一股84的刺鼻味儿,倒比刚才好闻多了。

  正拿抹布擦玻璃操作台的妈一抬头瞧见我,立马扔下抹布,端起一盆早接好的干净凉水,双手拧干一条雪白的新毛巾,快步迎到我跟前。

  「瞅你这一头汗。」她踮起脚尖,「低点儿。」

  我一米八六的个头杵在她面前,她只能踮着脚。两条裹着薄丝袜的小腿肚顺着踮脚的动作绷出匀实的弧线,袜尖在软底鞋里抵着。她举着凉毛巾先往我滚烫的额头和下巴上按,接着顺着我下颌骨滑下来,一下一下擦我脖子上的汗。

  就在她抬起双臂用力替我擦脖梗子的时候,我的视线顺着低头的角度往下一落,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抬臂时往下坠的浅灰圆领口。

  领口松开两寸宽的缝。先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锁骨窝,紧接着是她胸口上半球那层极薄极细的白瓷皮肉,薄皮底下两根淡青色的细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她右手拿着毛巾在我脖子上左右擦拭发力,里头被胸罩托住的两团丰满软肉隔着柔软的胸罩,跟着一颤一颤地轻晃。

  更要命的是气味。她早起抹在脖子胸口的老牌雪花膏那股沉香,混着她干了一上午活儿从胸口蒸出来的温热奶香,顺着敞开的领口热烘烘地直往我鼻孔里钻,一瞬间就把我鼻腔里残留了一上午的烂花腐臭加84味冲得干干净净。

  我后腰发麻,眼睛直勾勾钉在她领口那片晃动的白肉上,停了四五秒没挪开。妈这身子,哪怕裹着干活的旧短袖,哪怕刚跟十几桶臭水搏斗完,我也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啥呢。」她察觉了,拿毛巾在我下巴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没停。

  「看我老板娘心疼员工。」我咧嘴,「这待遇,外头哪个店有。」

  「贫吧你就。」

  擦着擦着,她低头瞥见我两条小臂内侧被桶沿勒出的那两道发紫的红印子,擦汗的手猛地慢了下来。她左手的细长指肚搭上我的小臂,顺着那道红印子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头有点凉。我抬眼看她,她眼圈泛着一圈微红,嗓音塌了半度。

  「……这十几桶臭水,要是没你在跟前顶着,妈一个人瞅着都得哭一场。」

  店里头很安静,后院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涂着水红口红的饱满嘴唇,眼尾那点红,心口又热又胀。我顺势低下头,直接把嘴唇印在她正握着湿毛巾的左手腕内侧。那片软皮上透着嫩青的血管,我的嘴唇压上去,结结实实亲了一记响的。

  「有你们花店二股东在,哪能让老板娘动手干这粗活。」

  她耳根一热,手没抽走,就拿毛巾拍了我下巴一下。

  「二股东。」她嗤了一声,「股金没见着多少,活儿倒干得欢。」

  「股金不股金的,」我直起腰,「回头挣了钱给妈买金镯子。」

  「净想美事,先把桶钱挣出来吧。」

  我俩掏出前几天认准锁齿的那把小铜钥匙,拧开店堂后屋的木门。五六平米的后屋靠墙支着那张一米宽的单人折叠床,床架上落着浮灰。我拧了湿抹布擦床架,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那条洗旧晒干的粗布床单抖开,铺上去,弯腰塞四角的床单。

  她弯腰的时候,黑色九分裤下头那道饱满的臀线绷得溜圆,裤脚在膝弯处堆出一道细褶,又被她起身的动作蹭平。我弯腰伸手掌在床垫正中间用力按了两下,底下的老弹簧发出嘎吱、嘎吱两声响。

  我拿眼量了量这床的宽度,一米,躺我俩叠一块儿正好够用。

  「妈,这小床还挺结实。」我顺嘴贫,「往后晌午够咱娘俩一块儿躺上头歇晌不?」

  她耳根子腾地红了,直起腰拎起盆边的湿毛巾,照着我胳膊甩了一串凉水花。

  「滚出去锁门!」她笑骂,「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开业第一天就想歪的!」

  「我想啥歪的了?」我边往外躲边乐,「我就说歇晌,歇晌歪吗?」

  「你那叫歇晌?」她拎着毛巾追出来,「你那眼珠子刚才往哪儿搁呢你!」

  ……

  晌午十二点半,店里外头彻底通风消杀利索了。我俩拉下卷帘门,挂上她昨晚用毛笔写的「明日开业」的木牌,并肩过马路,走进斜对过刚恢复堂食的「老铁西家常菜馆」。

  推开那扇油腻发亮的玻璃门,大厅里十几张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跑堂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吆喝声、后厨大铁锅猛火颠勺的轰鸣声,混着一股浓烈呛鼻的陈醋热油香扑面而来。四个多月了,我头一回听见这么多陌生人凑在一个屋顶下说话。

  「二位!里边坐!」伙计扯着嗓子。

  我找了张靠窗的空桌,拉椅子让妈先坐,冲伙计喊了一大盘老式锅包肉、一盘地三鲜,外加两碗新米饭。

  「再来俩大白梨。」妈补了一句。

  「好嘞!」

  没过十分钟,那盘锅包肉端上来了。炸得金黄蓬松的外皮挂着滚烫橙亮的糖醋汁,酸甜呛鼻的白气直往人脸上扑。我盯着那盘肉,鼻腔里那股糖醋味一钻进来,脑子里就蹦出小时候牵着她的衣角在铁西夜市小摊前站着闻味儿的光景。那画面一闪就过去了。

  「愣啥呢,吃啊。」妈拿起竹筷,夹起第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牙齿咬破酥脆面衣,咔哧一声轻响。她咀嚼的时候,水红的唇珠上沾了一星亮晶晶的糖油,眼尾笑出细纹,隔着腾腾热气瞅我。

  「五一那宿,妈在家算店里账,你哄妈说解封了带妈下馆子。」她咽下那口肉,慢悠悠地说,「六一没出得来门,你找陈姐买高价里脊在家糊弄了一顿,说抵利息……这都过了立秋了,总算真坐在馆子里吃上这一口了。」

  「这叫啥。」我抄起筷子,「这叫利息滚利息,今儿连本带利一块儿还。」

  「就你会算。」她笑骂,手里的筷子已经顺着二十三年的老习惯,专挑盘子里个头最大、挂汁最匀、炸得最焦脆的几块,一块接一块往我饭碗里拨。

  我没跟她推让。我直接拿筷子夹起碗里最大那块锅包肉,张嘴咬了一半,焦脆的外壳里露出一截滚烫白嫩、往外冒肉汁的里脊肉心。我就着自己刚刚含过的那双竹筷,筷子尖上还沾着我的口水,胳膊跨过八仙桌面,把剩下那半块锅包肉递到她水红的嘴唇边。

  「妈也吃。」我说,「六一在家我不就是这么喂你的吗。」

  大厅里周围邻桌全是端着扎啤吃菜唠嗑的街坊食客,碰杯声、划拳声、小孩儿的哭闹声搅在一块儿。妈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珠子下意识往左右邻桌扫了一圈,戴着小金耳钉的耳垂慢慢漫上一层红晕。

  可她的脖子没往后缩。

  她借着桌面的掩护,把上身往前凑了半寸,微微张开涂着水红口红的薄唇,一口含住我筷子尖上那半块咬剩的锅包肉。她温软的上唇擦过我的竹筷尖,腮帮子动了两下,把那半块肉咽进肚里,随即抬起手里的竹筷尾,啪,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在外头饭馆呢,这么多人看着,规矩点儿!」她压低嗓门冲我瞪眼。

  这一句带着当妈架子的嗔骂,听得我尾椎骨直发酥。我在八仙桌底下伸长腿,拿球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她裹着蝉翼丝袜的小腿肚。她的腿肚子颤了半下,没躲,就低头扒饭,红着的耳朵根子从鬓发里露出来。

  「妈,明儿开业,老李几点送货?」我拿筷子扒拉着地三鲜里的土豆块。

  「八点半,直接卸店门口。」她说,「玫瑰跟洋桔梗都到,尤加利叶也补了。明儿你可得早起,帮着搬桶换水。」

  「包我身上。」我喝了口大白梨,凉气顺着喉咙下去,「对了妈,明儿你穿那身旗袍开业?」

  她夹菜的手停了半拍,没抬头。

  「穿。」她说,「开业嘛,利索体面点儿。」

  「那敢情好。」我笑,「咱店明儿绝对是这条街上最扎眼的。」

  「扎眼啥,卖花的又不是卖人。」她剜我一眼,那眼神软得很,「吃你的,一会儿凉了。」

  吃完饭我俩回店里又收了一遍尾,把十几只沥干的花桶摆回店堂两侧,操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锁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照得街对面的露天菜市场一片金黄。

  「妈,晚上吃啥?」我把卷帘门的锁咔哒扣上。

  「去市场转转吧。」她站在台阶上往那边望,「四个月没逛过菜市场了,买俩排骨,再买点虾,晚上给你焖大虾。」

  「好嘞。」

  我俩并肩往菜市场走。水产摊的增氧泵咕嘟嘟冒着泡,再也不用手机里拼手速抢接龙了,摊位上活蹦乱跳的青壳基围虾随便挑。我拎着称好的一袋虾和两根鲜肋排,趁妈站在菜摊前低头挑水灵带刺的顶花黄瓜,目光扫过她的耳鬓。

  她鬓角的发缝里,新冒出来两毫米的白发根,黑的染膏褪了边,白的茬子钻出来。六月里封控在家,我头一回帮她染过一回头发,这过了两个月,又该补根了。

  我再一瞄菜摊斜对过——紧挨着日化店的,是一家绿十字药店的玻璃门。

  我把右手背抬起来晃了晃。上午刷花桶的时候,塑料桶沿在我手背上刮出过一道白印子,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妈,我手背蹭破点皮。」我说,「去对过买盒创可贴,你先挑着。」

  「严重不?」她放下黄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一道白印子,买就买吧,顺便看看有没有碘伏。」

  「哎。」

  我穿过马路。先拐进隔壁日化店,拿了一盒她六月用过的深棕色植物染发膏,结账拎在手里,留着过两天给她补发根。

  出了日化店,我一把推开隔壁药店贴着防晒膜的厚重钢化玻璃门。

  门顶的风幕机呼呼往下吹着冷气。店堂里空荡荡的,连个买药的街坊都没有,只有一名穿白大褂、戴医用口罩的中年女店员坐在玻璃柜台后头刷手机,眼皮都不抬。

  我走到计生用品专柜前的玻璃柜台边,脑子里闪过八月十二号夜里,刚起射意就被妈双手死命推着小腹硬生生拔出来的那股憋屈劲儿,耳根子微微发烫。我压低嗓门。

  「大姐,拿盒创可贴……再拿三盒那个,大号的,超薄那种。」

  女店员眼皮都没抬,习以为常地转身从身后货架上抽出三盒印着「大号超薄·001」字样的塑封方盒,连同一盒云南白药创可贴,一块儿拍在玻璃柜面上。我扫码付了钱,当场把那三盒硬方盒塞进右侧裤兜,左手拎着虾和排骨,右手只捏着创可贴和日化店的小袋子。

  我推门出来,风幕机在身后呼呼响,玻璃门哐地合上,把店员关在里头。

  我刚踩实马路牙子,迎面撞见赵大妈。她挎着红塑料菜篮子,里头装满茄子豆角,正往小区东门走。

  赵大妈一瞧见我从药店外头的台阶上下来,立马亮开大嗓门招呼我。

  「哎哟航航!刚从药店出来啊,这是给你妈买啥药呢?」

  我脸上连半点慌张都没有,大大方方地把右手里捏着的那盒云南白药创可贴举高晃了晃,嗓门敞亮地回她。

  「赵大妈!我妈身子好着呢,今儿我俩去花店刷了一天旧花桶,手让桶沿儿蹭破点皮,买盒创可贴备着!」

  「哎哟,刷花桶啦?」赵大妈眯着眼瞅清了创可贴盒子,乐呵呵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瑞华有福,养这么个大小伙子,真是没白疼,知道心疼妈!」

  「那必须的。」我笑,「赵大妈您慢走。」

  「哎,回头开业大妈去买花!」她挎着菜篮子先一步走开了。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裤兜里那三盒方盒子的棱角硌着我的大腿根。我扭头看了一眼药店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一眼斜对过还在挑黄瓜的妈,喉咙里滚了一下。

  妈,等着。今晚就让你亲手给我戴上。

  ……

  回到1502,我系上围裙进厨房,把那袋活基围虾剪去虾枪虾须,热油爆香葱姜,焖出红亮油润的一大盘。妈在旁边拍了两根黄瓜,熬了排骨汤。

  我摘了围裙走出厨房,拉开椅子往下一坐。短裤右兜里塞着三盒没拆封的硬纸盒,大腿一屈,薄布料上就顶出三个方盒的硬棱角。

  我低着头剥一只刚出锅的油焖大虾,眼角余光盯着正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的妈。

  她把汤盆搁在餐桌正中,拉开我对面的木椅坐下。坐下的那一刻,她低垂的视线顺势扫过桌面下我屈起的右大腿根。

  那三个方方正正的塑封小盒棱角实在太扎眼了。

  她伸出去正要拿竹筷的右手,在半空猛地顿住了半秒。白净的鹅蛋脸颊上腾起一层极淡的粉晕,偏薄的嘴唇抿紧了,硬是一声没吭,眼珠子飞快挪开,装作压根没瞧见,拿起竹筷子低着头,拼命往我碗里夹红亮的大虾。我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她猜出来是什么了。

  「吃虾,趁热。」她说得有点急。

  「哎。」

  我瞧着她耳根泛红硬装瞎的模样,小腹底下腾地窜起一股邪火。想当场把她按在餐椅上,撕开铝箔套上——

  念头刚起,她筷子夹着一只大虾啪地磕在我碗沿上,脆响把我打断。

  「剥你的虾。」她说,「凉了就腥了。」

  我假装没事人一样,把剥好的虾仁塞进嘴里大口嚼着。虾仁弹牙,葱姜的香味爆开。她低头喝汤,汤匙碰到碗沿,一下,一下,都比平时快半拍。

  「妈。」我剥了第二只虾,顺手搁她碗里,「你也吃。」

  「嗯。」她应了一声,没抬头,把那只虾吃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她没再抬过眼,我没再提那茬。桌底下那三个方盒的硬棱,就那么一直硌着,硌到收拾碗筷。

  夜里十点,我俩先后冲完凉。主卧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床头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暖光。

  妈刚洗完澡,深棕色的卷发松松散在肩头,脸上没涂粉,白皮底子被水汽蒸得泛着暖黄的粉润。她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里头真空,没戴胸罩。两条修长美腿上,特意穿上了早上晾干收回来的浅肉色蕾丝硅胶边长筒丝袜,宽蕾丝边箍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坑。而从蕾丝袜口往上,直到那两瓣浑圆的肥臀之间,彻底中空,连条内裤都没穿。

  她正坐在老粗布床单的边沿,挖出白瓷瓶里的雪花膏,往小腿和脚踝上抹。

  我拿毛巾擦着湿头发走进主卧,反手咔哒带上房门,伸手进运动短裤右侧裤兜,掏出那三盒塑封避孕套,走到床头柜前。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盒印着「大号超薄」字样的方盒子,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上一字排开。

  她抹雪花膏的手停了。

  我往她身旁床沿一坐,大腿紧贴着她裹着丝袜的大腿外侧,指了指那三盒东西,咧嘴笑。

  「妈,瞅见没,往后咱娘俩再也不用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半道上往外推人了。」

  她晚饭时就瞄见我裤兜的棱角了,这会儿见我明目张胆摆出三盒,那张鹅蛋脸腾地从脸颊烧到耳朵根。她三两下拧紧雪花膏的绿盖子,抓起最边上那一盒,照着我大腿就拍了一下,压着嗓门羞恼地骂。

  「你个猴急的小畜生!上午八点刚摘了门磁,你头一件事就是钻药店买这玩意儿?买还一口气买三盒,也不怕让人笑话!再说了,这都十八号了,早过了妈那几天危险期了,买它干啥!」

  我顺势从背后伸出两条长胳膊,一把箍住她腰侧那把掐得出来的温软细肉,下巴搁在她刚抹过雪花膏、香得发腻的肩窝上耍赖。

  「妈那例假本来就不准,万一哪天算岔了呢?再说了,今天咱不是把花店后屋那张小床拾掇出来了吗——往后在店里后屋要是想了,总不能现找挂历算日子吧?」

  听到「店里后屋」四个字,她眼尾一颤,反手拧了一下我的手背。

  「后屋那是歇晌的地方,你敢在店里胡来,妈打断你的腿!」

  「我就说说嘛。」我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妈你身上真香。」

  「香啥香,一身汗味。」她嘴上骂得硬气。

  从八月十一号她在厨房敲我手背立下危险期规矩算起,已经七八天了。十二号夜里没弄成,十六号也只用了嘴。她四十四岁的身子,确实七八天没吃过真家伙了。

  我右手顺着她浅蓝碎花睡裙的下摆往里一探,越过那圈米白蕾丝硅胶袜口,五指直接摸上她光溜溜的大腿根内侧。

  早就湿透了。

  那片修剪过的浓密黑毛底下,两片肥厚的阴唇早就被淌出来的温热春水沤得泥泞打滑,粘稠的水液顺着我的指缝直往下挂。

  「航航——」她膝盖并了一下,没并严实。

  「妈,」我抽出沾满亮晶晶水迹的手指,在她大腿的丝袜面上蹭了一下,「你瞅瞅,还说买它干啥。」

  她扭头看了一眼我手指上拉出来的细丝,一把推开我的胳膊,嗓子里那点儿骂的火力泄了大半。

  「……没脸没皮的。」

  我站起身,三两下扒掉深灰运动短裤。胯下那根早就憋得发紫发亮、足有十七厘米长的粗大性器啪地弹跳出来,紫红硕大的伞头高高昂起,柱身上盘踞的青筋随着脉搏一跳一跳。我干脆四仰八叉往老粗布床单正中一躺,拿手掌拍了拍自己绷紧的小腹,冲她扬起下巴。

  「妈,我上午在店里可给你扛了十几桶烂花臭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今晚这头一个套,得老板娘亲手给我戴上。」

  她眼波往我胯间那根直跳的驴玩意儿上一扫,喉咙眼轻轻咽了一下,白了我一眼。

  「蹬鼻子上脸是吧?干那点活儿,还得让妈伺候你这玩意儿……」

  嘴里数落着,她还是红着脸转过身,伸出细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刚拍过我的避孕套,拆开玻璃纸塑封,从里头抽出一片正方形的银色铝箔小包。

  她捏着铝箔包翻来覆去瞅了瞅锯齿边,十根留着点儿家务茧子的细长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两指捏住铝箔锯齿角往下撕——第一下因为手心出汗劲儿使偏了,只嘶地撕掉一个窄窄的铝箔边角,里头的胶圈根本没露出来。第二下她把偏薄的嘴唇抿紧,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再使劲,锋利的铝箔硬边轻轻刮了一下她细长的食指肚,刮出一道浅白印子,这才刺啦一声将铝箔包扯开一道大口子。

  她两指捏出里头那圈透明滑腻、裹满冰凉润滑油的超薄乳胶套,压根没分清正反面,跪坐在我大腿边沿低下头,深棕卷发垂在我小腹两侧,两只手捏着胶圈往我滚烫硕大的紫红伞头上一扣,指腹顺着伞头边沿往下推了两下——

  卷边朝里,戴反了。

  橡胶紧圈死活往下一寸都撸不动,反倒卡在紫红伞头的冠沟棱沿上,把本来就充血肿胀的伞头勒得越发紫涨发亮,马眼顶端被挤出一大滴透明粘稠的前液,挂在伞尖上要坠不坠。

  我低头瞅着她鼻尖冒出细密汗珠、手足无措卡在那儿的笨拙样,爽得后槽牙发痒,憋着笑哑着嗓子教她。

  「妈,你戴反了,那样撸不下去……得翻过来,两只手指头先把前头装水那个小揪揪捏扁了,再往下套。」

  她鹅蛋脸烫得像揣了炭火,羞恼交加地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慌里慌张把胶圈摘下来翻了个面,听话地用左手指尖捏扁前端的储精囊,右手撑开橡胶圈重新扣上我的伞头往下捋。捋到柱身中段的时候又卡了一下——我那根十七厘米的柱身实在太粗,哪怕买的是药店最大号,透明如蝉翼的乳胶膜箍在青筋暴凸的柱身上依然绷到了极限,鼓起的青筋把胶膜顶出两道棱。

  「……事儿真多!妈哪用过这玩意儿,不都怪你瞎折腾!」她嘴里羞臊地小声嘀咕,「……这药店卖的大号咋也做得这么窄巴,紧绷绷的,够呛能装得下你这驴玩意儿……」

  她温热细腻的指腹混着滑腻的润滑油和雪花膏的香味,一寸寸刮擦过我滚烫的柱身皮肉,箍得我尾椎骨直窜电流,腰腹猛地往上挺了半寸。

  「装得下。」我哑声催她,「妈你手心使点劲儿,一路往下撸到底就行……」

  她咬着红唇,手上加了把劲,温热的掌心包着胶膜一路重重滑推,推到我浓密黑毛的根部,把整根巨物严丝合缝地套了个结实。她的指尖刚在根部黑毛上收稳,我再也忍不了一秒,翻身坐起,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牡丹花枕头上,双手顺着她的大腿外侧一分,直接将那两条裹着米白蕾丝边长筒丝袜的修长美腿大大分开。

  第81章 回来,不回来 下

  长筒丝袜只箍到大腿根,中间没有任何内裤布料阻拦。那片早已被春水泡得乌黑发亮、打成湿绺的浓密阴毛,和充血外翻的深色阴唇,毫无遮挡地敞开在我眼前,腿根的白肉上挂着两道往下淌的亮。

  我扶着戴好超薄套的滚烫柱身,紫红伞头抵住那道泥泞湿滑的穴口,腰腹发力,往前狠狠一沉——

  噗……嗤……

  整根十七厘米的粗长巨物毫无半点阻滞,顺着泛滥的春水和润滑油,一路破开层层叠叠的温热软肉,一寸不留地捅到了最深处。超薄乳胶套几乎没有厚度,里头那种滚烫湿滑的包裹感,瞬间穿透薄膜箍紧了整根柱身。

  整整七八天没被真家伙这么结结实实填满过了。被一捅到底的那个瞬间,妈修长的脖颈猛地往后一仰,陷进枕头里,下巴抬起,鼻腔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尾音打着颤的满足叹息。

  「……唔嗯——♡!」

  两条裹着蕾丝长筒丝袜的小腿本能地往上抬,脚踝交叉着盘上了我精壮的后腰,丝袜面贴着我的腰窝。

  而我因为戴上了套,彻底没了前几天提心吊胆怕射在里头的顾虑。我双手一把架起她箍着米白蕾丝硅胶边的白腻大腿根,卯足了二十三岁大小伙子憋了好几天的全身蛮牛劲儿,大开大合地往她最深处猛凿狠撞起来。

  老粗布床单下的床板发出密集的吱呀、哐当声。起初几十下,久旱逢甘霖的她爽得仰着脸迎合着我直哼哼,喉咙里的鼻音一声接一声。可随着我越撞越重、越顶越深,每一次沉腰都像打桩机一样把她丰满的身子往床头撞得直晃,硕大的伞头隔着超薄胶膜,一次接一次重重夯在她穴道最里头那块软肉心口上。

  连续百十来记重顶下来,她渐渐招架不住这股要把人捅穿的蛮力。两条丝袜腿开始剧烈打颤,脚趾头把丝袜尖抠得死紧,后脑勺在牡丹花枕头上左右乱晃,散落的卷发被汗黏在腮边。她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抵住我汗津津的胸膛抓挠推拒了两下,在我胸肌上抓出几道红印子,带着哭腔颤声求饶。

  「……唔啊♡……航航你慢点儿……太深了……今儿咋使这么大牛劲儿啊……每一下都顶着妈里头最深处的心口了……你收着点儿劲,快把妈骨头架子都撞散了……」

  听见她带着哭腔喊顶着心口太深,两只手还在软绵绵地推我胸膛,正爽在兴头上的我压根没停下来跟她讲道理,更舍不得把埋在滚烫肉穴里的家伙拔出来半分。我双臂猛地往下一抄,左手箍死她汗湿滚烫的细腰后背,右手一把托住她毫无内裤遮挡的两瓣饱满裸臀,就着十七厘米性器还严丝合缝嵌在她泥泞小穴里的连接状态,腰腹核心猛一发力,带着她整个人往床内侧一滚——

  天旋地转。原本在下的她,瞬间被我抱翻到了上方。

  她连半秒钟反应工夫都没有,整个人五十来公斤的丰满体重顺着重力,狠狠往我胯上一沉——

  噗……嗤……

  因为她全身的分量结结实实往下压实,底下那根戴着超薄套的粗长柱身非但没滑出来半寸,反而借着她下坠的重力,比刚才我俯身猛凿时还要深,死死顶进她穴心最深处的软肉里。这一下突如其来的重力深顶,刺激得她浑身像过电一样猛颤了一下,喉咙眼本能地漏出一声又酸又爽、变了调的闷哼。

  「……嗯啊——♡!」

  她双手慌乱地一把撑住我汗津津的胸肌,才稳住重心。两条包裹着浅肉色米白蕾丝边长筒丝袜的大腿弯曲着,跨跪在我腰侧的老粗布床单上,米白蕾丝硅胶边把大腿根的软肉挤出饱满的弧度。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散落的深棕卷发垂在我脸侧,发梢扫着我的下巴,那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她缓了足足两秒钟,才羞恼地抬起右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喘着气嗔怪。

  「……唔……你这臭小子,冷不丁翻过来干啥……吓妈一跳,这一压,底下顶得更深了……」

  我仰躺在牡丹花枕头上,两只大手顺着她掀起堆在腰际的浅蓝碎花睡裙下摆伸进去,十指张开,满把托住她两瓣滚圆滑腻、肉感十足的光溜肥臀,掌心的力道收拢,陷进软肉里。我故意长长喘了口气,抽出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带着又累又耍赖的笑,仰脸哄她。

  「妈,我上午在店里可给你扛了十几桶烂花臭水、蹲地上刷了一上午桶,刚才又卖力气顶了这半天,腰真酸了……刚才我在上头使劲,妈不是嫌我没轻没重顶得太深吗?这回换妈在上头歇会儿我,深一点浅一点、快一点慢一点,全由妈自个儿拿捏着来,好不好?」

  一听我提白天在店里给她扛那十几桶恶臭花桶、蹲水泥地上刷了一上午桶把腰累酸了,她黑亮的杏眼闪了闪,当妈心疼儿子的那股软劲儿就上来了。况且她自个儿整整七八天没吃过这根真肉棒了,此刻被我翻在上面,那根滚烫粗硬的大家伙正严丝合缝堵在她最销魂的软肉心口上,穴道里头又酸又涨又空虚,泛滥的湿液混着润滑油,顺着我俩交合的腿根缝隙,往我小腹的黑毛上直淌。

  她红着耳根白了我一眼,鼻腔里轻轻哼出半句嗔怪。

  「……就你会耍滑头,白天干那点活儿,到晚上全拿出来折腾妈了……」

  嘴上数落着,她撑在我胸肌上的两只手却没往起推。她咬住涂过口红留着浅印的下唇,双手抓紧我的胸大肌借力,自己试探着把那两瓣丰腴的肥臀往上慢慢提起了三四寸——粗长的柱身顺着湿滑的穴肉滑出大半截,带起一阵吸吮的微响。紧接着她腰臀一松,顺着涂满白沫春水的柱身,重重沉坐了下去。

  这一下完全由她自己掌控了身体前倾的角度。硕大的紫红伞头刚好重重刮擦过她前壁最敏感的那块软肉凸起,而我凸起的耻骨,也严丝合缝地顶磨在她充血露尖的阴蒂小豆上。

  她头皮一麻,杏眼眯起来,眼尾的鱼尾纹颤动着散开,喉咙里漏出一声甜腻的鼻音。

  尝到了自己在上头拿捏深浅角度的销魂甜头,她再也不用我催半句。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滚烫,十指死死抠住我结实的胸肌与肩膀,自己挺起前凸后翘的腰身,一上一下、由慢到快地起伏颠动起来。

  啪……噗嗤……啪……

  她跨坐在我腰上越颠越快,臀肉每一次重重砸落在我大腿根上,都发出清脆的肉体拍击声与泥泞的噗嗤水声。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下摆早就堆在了她腰窝上,宽大的圆领口随着她前倾起伏的动作大大敞开着,里头没穿内衣的两团乳房,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台灯光下。

  我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胸前。

  她那对喂过我奶、比我巴掌还大出一圈的丰满白乳,上半球的薄皮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全部沉甸甸的肉感都坠在浑圆的下半球上。此刻随着她一上一下骑乘颠动的节奏,在我眼前剧烈地上下抛甩、左右晃荡。每一次她沉腰往下坐实,两团软白乳肉就重重往下坠砸,掀起一片肉浪,深褐色乳晕正中那两颗小拇指尖大小的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随着她俯身的弧度,一下一下刮蹭过我的下巴和胸膛。

  我仰躺着,把亲妈这副熟透放浪的骑乘模样看了个够。双手从托着她裸臀的位置往上移,一把抓揉住那两团剧烈甩荡的滚烫软乳,五指深深陷进滑腻的乳肉里,乳肉从我指缝里满溢出来。我嘴上不绕弯子,哑声哄她。

  「妈……你看你上头这两团大白肉,颠得晃花我眼了……里头怎么这么多水,是不是憋了一礼拜,早就想让我这么捅了?」

  她被我揉得浑身发软,非但没停下腰臀画圈研磨的动作,反而顺着我的手劲把胸口往我掌心里送,从齿缝里漏出彻底放开的呻吟。

  「……嗯哼♡……闭嘴吧你……嗯……航航……这儿……妈坐着这儿磨得正好……好满……把妈里头填得满满当当的♡……」

  「妈……」我听着她喊我的小名,尾椎那股火直往上窜。

  「……哎……」她从鼻腔里极轻地应了我一声,腰没停。

  她骑乘颠动了百十来下,两条裹着浅肉色米白蕾丝硅胶边长筒丝袜的大腿根已经酸软得剧烈痉挛,泥泞的交合处被磨出一圈圈白沫,顺着我的小腹往下流。我看着她仰起头、脖颈上浮出两道浅颈纹、失神浪叫的模样,尾椎骨那股攒了整晚的火气猛地冲上头顶。我双手从她胸前滑下,死死扣住她滚圆的胯骨与臀肉,配合着她下坐的力道,由下往上狂顶冲刺起来。

  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在主卧里响成一片。我额头青筋暴起,嗓子眼冒火,哑着嗓子低吼预警。

  「妈……妈,我不行了,要射了——」

  就在「要射了」三个字砸进她耳朵里的刹那,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她像是想起八月十二号夜里那回,原本死死抓着我胸大肌的右手本能地往下一滑,掌心一把抵在我紧绷如铁、滚烫冒汗的小腹肌肉上,手指头下意识发力,想要像上次那样把我往外推。

  可她的手掌刚贴上我小腹皮肤的半秒钟,那五根细长的手指头突然在半道上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俩死死嵌在一块儿的腿根处,那圈透明橡胶套口。

  抵在我小腹上的那只手掌,瞬间卸了往外推的力气。下一秒,她那只手顺着我汗湿滚烫的肋骨腰侧猛地滑到我后背,十根手指头死死抠进我的肩背肌肉里,整个人毫无保留地重重往下一压实,用湿滑滚烫的穴心最深处,把整根戴着超薄套的东西死死吞到底。她仰起修长的脖颈,眼角沁出泪花,带着哭腔颤声喊道。

  「……别出来……不用拔出来……给妈……跟妈一块儿到♡——!」

  她里头的软肉一圈接一圈剧烈收缩痉挛,死死吸箍住柱身。我腰腹猛地往上顶死最后一记,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乳胶套,将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毫无保留地全数喷射在她穴心最深处。

  滚烫的热流隔着超薄胶膜烫得她浑身打摆子,两条蕾丝长筒丝袜腿死死夹紧我的腰,整个人趴在我胸口剧烈喘息,鼻尖的热气喷在我锁骨上。

  这一次,我再也不用像前几天那样狼狈拔出。我就这么连人带套深深埋在她温热紧致的身体里,听着彼此粗重的喘息声,缓了好几分钟。

  等我慢慢从她泥泞的穴口滑退出来时,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趴在我身侧,喘匀了气,自己主动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橡胶套口的紧圈,小心翼翼地帮我从半硬的柱身上褪了下来。

  透明的超薄避孕套前端,沉甸甸、热乎乎地兜着一大团浓白粘稠的精液。

  她瞅着那团沉甸甸的白浊,耳根子发烫,手指头却极利索地绕着套口打了个严严实实的死结,一滴都没漏出来。随即她探身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把打结的套子包得严严实实,弯腰掀开床头纸篓的盖子,一直塞进纸篓最底下的旧废纸下头埋好。她转过头,哑着嗓子叮嘱我。

  「……拿纸埋最底下了,明儿一早去花店的时候,你自个儿把垃圾袋拎下楼扔垃圾桶去。」

  「哎,包我身上。」

  我浑身舒泰地躺在老粗布床单上,低头看着她自然搭在我腰侧的那条裹着米白蕾丝硅胶边长筒丝袜的长腿,袜口的蕾丝花边被汗浸得贴在肉上。

  她关了台灯,往我这边挪了挪,把脸贴在我胳膊上。黑暗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明儿八点半,老李送花来。穿旗袍。」

  「嗯。」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妈。」

  八月十九号清早七点半,主卧穿衣镜前洒满明亮的晨光。

  今天是瑞华花艺阔别四个多月正式开门迎客的大日子。妈一早起来拿卷发棒把及肩的深棕长发烫出蓬松微卷的弧度,耳垂上挂着那对小金耳钉,细弯眉下点着正红偏豆沙的口红。整张鹅蛋脸因为昨晚被我戴套喂得饱饱的,白瓷底子的皮肉里透出一层水蜜桃似的粉润光泽,眼角眉梢都润着。

  她身上换上了那件深酒红色暗提花真丝丝绒改良旗袍。旗袍剪裁极贴身,将她五十八公斤前凸后翘的身段、饱满的胸脯与盈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后摆在臀上绷出圆润的弧度。旗袍底下,她特意穿上了那条专柜配的裸杏色冰丝无痕丁字裤。两条修长美腿裹着薄透的浅黑色连裤袜,脚下踩进一双五厘米的黑色浅口高跟鞋里。

  「航航,来。」她背对着我,反手在身后比划,「拉链,卡一半了。」

  我走到穿衣镜后头贴住她的背,捏住旗袍后背那枚细巧的古铜色金属拉链头,刺啦一声,顺着她的脊柱沟一路拉到后颈立领顶端,扣好盘扣。拉链咬合的声响贴着她的背脊往上走,她肩背挺得笔直。

  拉完拉链,我的右手没收回来。

  我顺着她腰臀那道弧线往下滑,直接从她大腿外侧那道开到大腿中段的高开叉里探了进去。隔着滑腻冰凉的浅黑蝉翼丝袜,我满把抓揉了一下她浑圆光溜、再也没有半点普通内裤宽边勒痕的两瓣肥臀,食指顺势往她臀沟深处一勾,精准勾住了那根嵌在两瓣臀肉正中的冰丝丁字裤细绳。

  细绳被体温焐得温热,绷在指头底下。

  她身子一颤,反手一巴掌拍开我的手腕,红着脸从镜子里瞪我。

  「大清早的!」她嗔怪,「别把旗袍弄皱了,赶紧走!」

  「得嘞。」我嘿嘿一笑,收回手,转身去床头把昨晚塞在纸篓最底下、包着打结避孕套的那只黑色垃圾袋提了出来,又顺手捎上厨房的菜叶垃圾袋,大摇大摆走出没有门磁的家门,下楼亲手扔进了单元门外的分类垃圾桶里。

  晨风一吹,我拎着空手往回走,抬头看了一眼十五楼的主卧窗户。

  再也用不着搁家里藏什么了。这日子,敞亮了。

  ……

  早八点半,店门口阳光灿烂。昆明供货商老李发来的首批鲜切花材,准时卸在店前的马路牙子上。带着露水的香槟玫瑰、正红玫瑰、紫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塞满了昨日刷得干干净净的十几只大花桶,整条街都闻得见花香。

  忙活间老李打来电话,跟妈再次敲定中秋档期的头等香水百合,九月初冷链准时发货。我揣在兜里的手机也震了两下,是大鹏发来的微信,嚷嚷着沈阳彻底放开了,过阵子非得坐高铁来滨城蹭刘阿姨蒸的大馒头不可。我单手回了句〈随时来,管够〉,把手机揣回去接着搬桶。

  店堂里花香扑鼻,老熟客和街坊邻居一拨接一拨进门道喜。妈踩着高跟鞋站在玻璃操作台前,十指翻飞地拿花艺剪咔嚓、咔嚓斜剪花茎,打螺旋花束,还抽空让我举着手机给她拍了条复工的抖音视频。我挽着袖子在旁边搬大水桶、换水、举着微信收款码立牌收钱。

  进门的熟客阿姨大姐瞧见她,个个都在夸。说刘姐封了四个多月咋还越封越水灵,这身深酒红旗袍穿在身上腰细屁股翘的,看着跟三十出头的小媳妇似的。她一边道谢一边手脚麻利地包花,眼角眉梢全是笑。

  到了晌午十一点半,一位常来订花的熟客大姐刚扫完我举着的收款码,叮的一声到账音响起。大姐抬头瞧着一米八六的我紧挨在穿深酒红旗袍的妈身旁,替她递金色包装丝带,忍不住扑哧一笑,打趣道。

  「哎哟刘姐,刚才我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瞅你俩一高一矮站花丛里头,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新结婚的小两口开的夫妻店呢!」

  妈手里正剪玫瑰刺的花艺剪刀顿了半拍,鹅蛋脸颊泛起热意,随即笑着拿剪刀柄隔空点了大姐一下,大声澄清。

  「可别瞎开玩笑,这是我儿子!刚大学毕业,在家帮我顶重活呢!」

  「儿子好,儿子好,这儿子养得值!」大姐拎着花束乐呵呵地走了。

  送走熟客大姐,我站在店堂侧后方弯腰拎起一只空花桶,抬头看向站在阳光花丛里的妈。

  深酒红真丝丝绒旗袍上的暗提花,随着她转身拿包装纸的动作流转着酒红的光泽。那两瓣饱满肥臀把丝绒后摆撑得浑圆紧绷,平滑得没有一丝内裤边痕。而随着她迈步走动,大腿外侧的高开叉一开一合,露出里头裹着浅黑蝉翼丝袜的修长白腿。

  真他妈带劲。

  想在花台底下顺着开叉,摸进那根冰丝细绳里。

  我握紧塑料桶提手,心口滚烫地盘算着。满屋子进进出出的街坊熟客,都在听她大嗓门澄清「这是我儿子」。可全店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妈这身端庄华贵的深酒红旗袍底下,两瓣大白屁股缝里只卡着一根我早上亲手摸过的冰丝丁字裤细绳,昨晚她还穿着蕾丝长筒袜,跨坐在我身上自己起伏颠动了半宿。

  「航航!桶搬过来!」她在花丛里喊我。

  「来了!」我拎着桶大步走过去,把桶搁在她脚边,顺手帮她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没躲,低头接着剪花,耳根有点红。

  ……

  中午十二点半,街面上买花的人流暂时歇了一波。

  妈揉了揉站酸的腰,掀开店堂通往后屋的粗布门帘,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进后屋的货架前,找备用的金色包装丝带。我左右瞅了一眼店门外没人,立马抬脚跟了进去,反手一撩,把半掩的粗布门帘放了下来。

  五六平米的后屋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门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亮。旁边就是昨天刚铺好粗布床单的一米宽折叠小床。

  妈刚从货架上拿下一卷金丝带转过身,我一步跨上前,左手一把搂住她被真丝丝绒旗袍掐得软韧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我怀里一带,低头直接吻住了她涂着正红豆沙口红的温软嘴唇。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顺着她后腰往下滑,隔着顺滑微凉的深酒红真丝丝绒旗袍后摆,五指张开,满把抓揉住她里头毫无内裤布料遮挡、只卡着一根细绳的浑圆裸臀软肉。丝绒面料在掌心微微打滑,底下的肥臀却软弹滚烫,顺着我五指收拢的力道陷下去一块,又弹起来,再陷下去。

  她被我吻得高跟鞋跟一歪,后背抵在货架木框上,起初象征性推了我肩膀半下,随即眼皮一垂,嘴唇张开,任由我的舌头卷进去。她鼻腔里刚漏出半声软糯发颤的闷哼——

  就在这时,前堂大门口突然炸开陈姐洪亮熟悉的大嗓门。

  「瑞华!老板娘在不在?我来拿两束康乃馨!」

  她浑身猛地一激灵,双手使劲一把推开我的胸膛,胸口在深酒红旗袍斜襟下剧烈起伏。她压低嗓子狠狠剜了我一眼,骂道。

  「外头有人呢你要死啊!」

  骂完她深吸一口气,把乱掉的喘息硬压下去,端起平时敞亮利索的老板娘大嗓门,冲门帘外头应道。

  「哎!在呢陈姐,搁后屋找丝带呢,这就出来!」

  她抬起右手飞快理了理被我揉乱的旗袍斜襟领口,拿指腹抹了一下被我亲得微微发肿、口红有些洇开的唇角,一把掀开粗布门帘,迈步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稳稳的,听不出半点乱。

  我站在门帘后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口红香,听着她在外头跟陈姐讨价还价包康乃馨,看着她一会儿弯腰拿包装纸的背影直乐。

  她那对挂着小金耳钉的耳根子,从晌午十二点半,一直红到了下午六点收摊。

  ……

  傍晚六点半,我俩拉下花店的铁卷帘门,走回十二栋1502。

  妈踩着五厘米高跟鞋在店里站了一整天,进门在玄关踢掉高跟鞋,连身上那件深酒红改良旗袍都没顾上回主卧换,直接赤着裹在浅黑蝉翼丝袜里的双脚走去客厅,往布艺沙发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揉着脚脖子歇脚。

  「可算能坐会儿了。」她说,「航航,给妈倒杯水。」

  「马上。」

  我刚从厨房端着一杯兑好的温白开水走出来,茶几玻璃板上的手机就响起了微信视频特有的咚咚铃声。屏幕亮起,是爸从外省项目部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心里数了数,这是解封后的头一回。

  我没像四五月份封控初期那样,离得八丈远坐着等点名。我端着水杯走过去,直接紧挨着她包裹在深酒红真丝丝绒旗袍与浅黑丝袜里的大腿坐了下来。大腿外侧贴着她温热的丝绒裙摆,右胳膊自然地横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娘俩同时出现在前置摄像头的画面正中。

  妈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屏幕那头的爸半靠在项目部宿舍的单人床头,背后还是那个简易铁皮衣柜,人看着比上次视频瘦了点儿,也黑了点儿。他一眼就瞧见了镜头里的老婆——不仅穿了一身掐腰显胸的深酒红丝绒旗袍,更晃人眼的是妈那张鹅蛋脸。昨晚刚被我戴套在女上位喂得饱饱的,白天又在后屋偷了香,整张脸白里透红,眼角眉梢像是沁着一层饱胀欲滴的春水。

  四十四岁的女人,被年轻力壮的男人日夜滋润着,皮肉里才透出这种红润水光。

  我从六寸的手机屏幕里清清楚楚地看见,爸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定了一下,视线在我妈脸上多停了两秒钟,才笑着率先开口。

  「瑞华,今天店里开张还穿旗袍这么隆重啊?这气色看着可真水灵,脸蛋子红扑扑的,看来是解封开店心情好,化妆也比平时下功夫。」

  「可不嘛。」妈对着镜头笑着应声,「关了四个多月,可算开张了。今儿老熟客来了一大拨,忙得脚打后脑勺。多亏航航在店里帮着刷臭桶、扛花换水,要不我一个人非累趴下不可。」

  「嗯,航航是得帮你多干点。」爸点点头。

  在店里说了半天话,妈嗓子眼有些发干,轻轻咳了半声。我连想都没想,直接把左手里端着的那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她也没伸手接杯子,就着我拿水杯的手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抬起头时,涂着口红的下唇角沾了一小滴亮晶晶的水珠。

  就在手机前置摄像头正中央的画面里,我顺手放下水杯,抬起右手大拇指,熟门熟路地擦过她温软的下唇角,替她抹掉那滴水迹,食指顺势往上一挑,将她散落在腮边的一缕深棕卷发,轻轻别到了小金耳钉后头。

  而忙活了一整天、从身子到心眼儿早就习惯了跟我黏在一块儿的妈,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了半拍——她竟顺着我手指头的力道微微偏过半寸脸,拿温热粉润的脸颊,本能地贴着我大拇指的指节,轻轻蹭了一下。

  这一下蹭完,她眼角余光猛地扫见手机屏幕里正看着这头的丈夫。

  她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耳根子腾地红透了半边,搭在沙发上的屁股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小半寸,抬起右手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膝盖,掩饰着嗔怪道。

  「……这孩子,手也没洗就往妈脸上抹。」

  「我刚洗完碗。」我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冲镜头扬了扬下巴,「爸,你那边咋样?」

  屏幕那头的爸没有立刻接茬。

  他在工程队管着几十号人,眼睛毒。刚才递水、擦嘴角、偏头蹭手指这些动作,连同她拍膝盖找补的心虚样,全落进了他眼底。

  视频里静了两秒钟。

  爸看着镜头里的我们娘俩,放慢语速,像是随口商量家常事一样往下说道。

  「这回滨城可算彻底解封了,高速和火车也都通了。我想着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几天正合计跟项目部打个报告,看中秋节能不能请个假,回趟家住几天……」

  就在「中秋请假回趟家住几天」这句话从手机喇叭里落进客厅的瞬间——

  沙发上,原本正对着镜头保持微笑的妈,嘴角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僵在了脸上。她黑亮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身旁的我脸上飘了一下,搭在深酒红旗袍大腿上的五根手指头不自觉地收紧,把顺滑的真丝丝绒布料死死攥出了几道深褶子。

  而紧挨着她坐着的我,脸上那股松快劲儿也瞬间冻住了。眉头不受控制地往一块儿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没能在第一时间顺嘴接出那句「爸你快回来」。

  我们娘俩都愣住了,谁也没接上话。

  要是爸中秋真回来住进主卧,我们娘俩这同床共枕、在店里后屋偷香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半秒钟里,娘俩一模一样的为难,虽然时间不长,还是隔着屏幕被爸看了个结实。那一瞬间,我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爸眼神猛地定住了——他的目光先落在我妈死死攥着旗袍裙摆的手指上,又扫过我微蹙的眉头,最后停在我妈那张被滋润得白里透红的水润脸蛋上。

  老婆脸上的春色、两人擦嘴蹭脸的亲昵、一听他要回家就露出的为难,这会儿全串到一块儿了。

  手机屏幕那头,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我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手心冒汗。只见爸看着镜头里高大结实的我,和旁边容光焕发的老婆,那张微胖的脸上没露出半点阴沉或恼火,反倒长出了一口气,肩膀也松下来。

  紧接着,他自己主动抬起手笑着摆了摆,顺着刚才的话头,无比自然地改口说道。

  「……嗨,我刚又仔细合计了一下。家里和花店有航航在跟前顶着,比我在家拾掇得还利索。航航现在真懂事了,知道心疼你妈、照顾你妈,有你在家陪着,我搁外头干活一百个放心。再说工地九月赶主体封顶,最忙的时候,中秋就三天假,回不回去也无所谓——干脆不来回折腾了,等年底过年长假我再回去。对了航航,爸建工局那个老同学打过招呼了,让你下礼拜二去他们下属的设计院面谈,带上毕业证学位证,离咱家不远。中秋我给你娘俩多转点钱,你们在家买点好菜,热热闹闹过就行!」

  「哎。」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谢谢爸。」

  「谢啥,自个儿好好的就行。」爸又看了妈一眼,「瑞华,店里别太累着。」

  「哎,知道。」妈的声音有点发紧,但稳住了,「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少喝酒。」

  「嗯。那行,挂了啊,食堂开饭了。」

  嘟的一声轻响,视频通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钟,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轻微嗡鸣。妈手里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口在深酒红旗袍下起伏了两下,那对戴着小金耳钉的耳根子红透了半边天。

  她转过头看了身旁的我一眼,眼神晃了晃,随即弯起眼角,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愣着干啥,去厨房把剩菜热热,妈回屋把这身旗袍换下来。」

  「哎。」我松了口气,痛快地应了一声,起身进厨房。

  热菜的时候,我听见主卧传来拉链拉开的轻响,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我把昨晚剩的油焖大虾倒进锅里,又切了两根黄瓜。她换好那件浅蓝碎花睡裙出来的时候,脸上卸了妆,头发散着,整个人松了下来。

  「妈,」我把菜端上桌,「下周二面试。」

  「嗯。」她坐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忽然又说,「明儿让你爸把地址发过来,我看看离你多远。」

  「就在建工局那块儿,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那行。」她夹了一筷子虾,顿了顿,「晌午带饭,妈给你装。」

  ……

  夜里十点半,两人洗完澡。主卧的床头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我俩自然地钻进同一床夏凉被里。

  卸去一身疲惫的妈穿着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靠在牡丹花枕头上,把穿了一整天高跟鞋和丝袜、有些发酸的光脚,自然地搭在我大腿上。脚底板还有点凉,脚心温的。

  我用温热的右手掌心,一下一下包揉着她温软细腻的足弓,拇指腹压进她脚心的窝槽里,慢慢碾。她的脚趾舒服地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不再是前四个月死寂空荡的封控空街,而是流淌着解封后滨城夏末夜里久违的车流声,一声一声的轮胎碾过柏油路,远处偶尔一两声喇叭。

  「航航。」她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嗯?」

  「明早去店里,先把那几桶香槟玫瑰的水换了。」

  「哎,包我身上。」

  「剪根斜着剪,别跟切菜似的。」

  「知道,你教多少回了。」

  她没再说话。搭在我腿上的脚趾头又舒服地轻轻晃了一下,蹭着我大腿上的睡裤布料。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脚背上,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窗外又一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窗帘上扫了一道,慢慢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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