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痂之癖】(57-75)作者:江南哭哭女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28 7:27 已读11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嗜痂之癖】(1-19)作者:江南哭哭女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28 7:25
57、老仇人

肖遥和父亲尽快赶回了西南小城,和妈妈见了面,为了简萍的身体健康,肖军没告诉她女儿去了哪里,也不让她看电视,只说她出去打工了,简萍病情还算稳定,三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肖遥拿着钱安排好了母亲后续的治疗,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昏睡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一看床头柜的闹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肖遥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她想找自己的手机,却没找到。她没有多想,洗漱之后来到客厅,肖军刚做好了饭,招呼她:“小遥,快吃饭,我待会儿给你妈送饭去。”
肖遥说:“我去吧!”
肖军忙说:“我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东想西的了。”
肖遥点点头,问:“爸,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肖军似乎有一丝慌乱,说:“没看见,你就在家休息吧,吃完再去睡会儿,啊。”
吃完饭,肖军匆匆走了,肖遥感觉有点奇怪,她到处都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她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台很老的台式电脑,于是打开了电脑,想联系一下程歌,不知道他太太怎么样了。
谁知道刚打开电脑,右下角就跳出一个个弹窗,上面的标题都是:美女获胜者当年居然遭遇过这种事,惨绝人寰!配着她的照片。
肖遥心中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一咬牙,还是点开了链接。
果然,她当年被强暴的事情被扒出来了,小网站的八卦版块用极为激情的语气,说收到了匿名者的爆料,获胜者之一肖遥高中时就喜欢在外面玩,喝醉酒之后被陌生男人强奸,第二天衣衫不整地在河滩边被找到之类。
出乎意料地,肖遥没有自己想象当中崩溃,她又打开了论坛和社交网站,发现这件事讨论度不小,有许多人同情她为她说话,也有人骂她,恶意揣测她,她将几个特别污言秽语的账号记了下来,这时,一个ID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博主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当年亲历者,说肖遥高中时就很绿茶婊,喜欢男生围着自己转又钓着他们,果然在一次出去玩时,喝醉了被强奸了,但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强奸呢!据说犯罪者最后也没抓到,说不定是她自己瞎编的借口而已。
有不少对肖遥有恶意的猥琐男和女粉丝转发了这条微博,大肆嘲笑她:“果然是她钓着我们霍云哥哥才让着她的吧”“没看见节目里的几个男的都围着她转吗,高级绿茶了。”
肖遥记下了这个博主,截图取证,然后联系了一个有名的律师,虽然律师费高昂,但是肖遥已经不是十六岁时那个无助的自己了,她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不一会儿,肖军回来了,肖遥直接对他说:“爸,我已经知道了。”
肖军有些苦涩:“都是爸爸妈妈没用……”
肖遥摇头:“爸,我已经长大了,你放心吧,我能从那种生死场里面闯出来,这点风浪已经难不倒我了,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肖军看着虽然黑了瘦了,但眼神却更锐利的女儿,不禁悄悄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好,好,我和你妈妈永远支持你……”
第二天,肖遥见了律师,和律师签了合同,接着去警局报了案,过了几天,律师那边有消息传来,查到那个博主了,肖遥一看,居然是多年前一起和他们去旅游,给她灌酒还试图不轨的汪竞!
肖遥觉得一阵恶心,但她并不打算自己去和这个猥琐男较劲,也没有空,她现在忙着简萍的治疗和康复。简萍最近参加了一种新药的试验组,效果非常好,癌细胞控制住了,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
谁知道倒是对方找上门来了,肖遥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老年男人带着口音,上来就问:“喂,是肖遥吗?我是汪竞的父亲,这个呢,是想和你沟通一下。”
肖遥想起来,这个汪竞的爸爸似乎是当时一个小开发商之类的,总之家里条件很好,这也为什么他能在后续事情中完全隐身了,肖遥连忙摁了录音键,果然汪爸爸不是个善茬,上来就先是一堆大话空话,仿佛是掏心掏肺为肖遥考虑似的,汪竞他已经教育过了,劝说她一个女孩子,这种事闹大了不好,要考虑她以后的名声。
肖遥冷笑:“我的名声还不是拜你儿子所赐?我要求他第一,澄清事实,把他当年干的事情说出来,第二公开道歉!”
汪老板语气不善:“要不是看你是我儿子同学,我根本懒得和你交涉,这种事情撑死了赔点钱,我们家不缺的就是钱,什么损失都没有,倒是你,好不容易跑到山沟里去躲起来,又想这件事翻出来?!”
肖遥哈哈大笑,她想我连当时罪魁祸首都敢手刃了,还怕你这老东西不成:“行啊,就翻出来,我帮你儿子也出出名!”

58、加速之手

肖遥拿那些成千上万的霍云魏赞李毓明粉丝没办法,但是告汪竞这么一个猥琐男还是可以的。肖遥打了程歌电话,二人互通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消息,程歌说太太的病情不太好,就算现在有钱了,换了更好的医院,也还是一路恶化下去,他愁得不行,除了太太的病情,他也很为肖遥担心,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和恶意的八卦他也都看到了,其实早就想打电话,又怕她并不想谈这件事。
肖遥叹了口气:“我这不就来找你了?这件事情我自己已经有眉目了,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年出事的时候,我跟你说了我是被一个高中同学灌醉拖走的?”
“记得,你和他走到老宅前面起了冲突,然后你就失去意识了。”肖遥这件案子是程歌永远的意难平,时至今日,他也记得当中的所有细节,仿佛一切都还在昨天。
“就是那家伙,叫汪竞,我已经知道是他,也联系律师了,但他爸态度十分嚣张,觉得有钱可以摆平一切。”肖遥道。
“我这就联系一下我以前的警察同事,看看能不能尽快立案。”程歌也十分气愤,但是只要是走正规程序,都会花上一段时间,至少这两天无法把网络上的事情平息掉。
程歌的回答也完全在肖遥的意料之内,经过了这些事情,其实她根本不再惧怕汪竞这种苍蝇般的小人,只不过这些负面消息满天飞,别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会连带着她的父母也受伤害,尤其是卧病在床的妈妈,肖遥最怕她听到什么。
肖遥在焦虑中又等了两天,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早上,肖遥刚刚打算出门买菜,打开房门,就见到了吓她一跳的场面。只见一个男的浑身脏兮兮的,全是泥土鞋印和血污,跪在地上,头脸也一塌糊涂,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混作一团,五官都因为红肿而移位了,被人揍得够呛。他胸前还抱着一个大牌子,赫然写着“汪竞向肖遥道歉”几个大字,口中呜咽哭泣。而他四周围满了街坊邻居,都在议论,拍照,拍视频,一看到肖遥这个主角总算出场了,都“喔”地出声起哄。
那男的见到了肖遥,登时哭天抢地,一步一跪地朝肖遥挪过来,他身上又脏又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失禁,总之整个人好像一个装着烂肉的袋子,肖遥又是害怕又是恶心,但看到了胸前牌子上“汪竞”两个字,她仔仔细细看着那人,实在看不出来是他,他被打得完全变形了。
汪竞朝着肖遥,一边狂磕头,一边左右开弓甩自己耳光,嘴里哭喊着:“肖遥!对不起!都是我造谣生事!我不是人啊我不是人,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越来越多,肖遥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以这副形态出现在这里求饶,但被众人围观的感觉非常不好,她觉得自己此时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也没区别,而且很多人都在拿着手机对着她拍,肖遥指着汪竞,让他赶紧滚回去发帖道歉,然后把那些造谣帖子删掉。
汪竞一听,嚎得更大声了:“姑奶奶,帖子我昨天晚上就删光了啊啊,都是我的错,饶命啊——”
肖遥被嚎得脑仁疼,让他赶紧滚蛋,汪竞屁滚尿流地跑了。
肖遥将信将疑地回了家,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出乎意料的是,关于她过去的那些流言蜚语,各大论坛的帖子热搜,一夜之间消失了精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她的记忆是一场虚构的错误,她又试了好几个关键词,一无所获,就连那些霍云粉丝和李毓明粉丝诋毁她的言论也搜不到了。
肖遥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有点怔怔的。是警察有所作为了吗?她不信。警察发通告还她清白是有可能的,依法惩处汪竞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么彻底的删帖,是不可能的,尤其为了她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汪竞又被打成了那样……天底下谁能做到这一切?不知为何,此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她并不愿意继续想下去的答案。这个答案,远远比汪竞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医院加护病房中,一些看起来很精悍的男人围在霍云病床前,“解决了,少爷。”
霍云刚一抬眼皮,就有人眼疾手快递上一个平板,里面是汪竞下跪向肖遥道歉的视频。肖遥穿了一身深色的旧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低,看不见她的眼神。霍云放了心,让他们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陈叔。
床头还放着霍云的旧钱包,并非那钱包有什么宝贝,而是里面装着肖遥的三张照片,都是小时候和初中的一寸照,学校红花榜上用过的照片,可能就连肖遥自己都没想过她的一寸照流落到了何方。
“唉,少爷,你这又是何苦。”霍云差点丢了命,陈叔看不下去。
霍云能缓缓移动了,又把那三张褪了色的宝贝照片翻出来,在白被单上摊开,道:“你看她小时候多爱美,头上都戴着花夹子,现在穿得像个男的,从头灰到脚。其实哪个年轻姑娘不爱漂亮?”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陈叔,是我害了她。”
陈叔心疼他:“少爷,你原本也是好心,只能说造化弄人。”

59、神秘的保护

又过了几天,肖军见坊间的流言蜚语已经平息了,肖遥又看起来情绪稳定,一切如常,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起她节目上发生的事情。其实有很多段的节目直播,肖军根本就不敢看,他看到肖遥磕了碰了,都要流眼泪,看到她被李毓明追杀,更是险些心脏病发,肖遥参加比赛这二十天,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最后一集他却是看了,网上那些有心人剪辑的什么歌遥——云遥CP他也看了,他一直都很好奇:女儿最后关头捅伤的男的,人人都说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这事儿究竟怎么收场?女儿又为何非杀他不可?
肖遥听他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去看节目的回放,果然,节目内容就只有自己捅伤他那一瞬间,和后面的剪辑,至于自己大哭控诉他就是强奸犯那一段,完全被剪了干净,别说是肖军,就连全国观众,谁都不知道真相,霍云是强奸犯的事情,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肖遥闭上眼睛顺了口气,决定不告诉肖军。爸爸承受的压力已经过大。她只囫囵说:“那人在节目的时候轻薄过我,我气不过,才最后关头报复性地捅他一刀。”说完,她就不再多语,肖军生怕再触到女儿伤心事,便也按下不问。
虽然暂时把肖军搪塞过去了,但肖遥是彻底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想不通,霍云何等人物,被自己捅了一刀,竟然到现在没有派人来报复,她觉得现在的每一天,比比赛的时候更难熬,仿佛头顶上那第二只永不落地的靴子,让她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一颗心就这么吊在这里。
自打拿到了奖金,肖遥第一件事就是把简萍转到最好的私立医院,医生和用药都换成了最好的,病情已经控制住,就差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就在肖遥为了霍云而睡不着的日子里,医院忽然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捐赠者找到了!
不愧是私立医院,直接对接的是全球的骨髓库,终于在欧洲找到了合适的配型,捐赠者是个四十岁的运动员,叫让雷夫桑托斯。让雷夫非常配合,已经买机票在来的路上了。肖遥挂了电话,愣在当场,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难道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原本在公立医院等死的简萍,只不过转了私立,立马就找到配型了?
肖遥和肖军几乎要在家里放鞭炮,父女俩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相拥而泣,妈妈有救了,她吃的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手术很快实施了,结果非常顺利,简萍正在康复中,肖遥肖军喜气洋洋,把家里洒扫一新,又买了好多吃的屯在冰箱里。
肖遥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支付恩人一笔不小的费用,这可是救命之恩啊,可是让雷夫死活拒收,只是极有风度地表示,能救人,是他的荣幸,也是他当初登记捐赠的初衷。肖遥的钱给不出去,也没了办法,只能坚持要请恩人吃饭,并且当导游,带他在周边旅行一下。这一点,让雷夫倒是欣然同意了。
一天,在山脚少数民族的小酒馆里,几杯青稞酒下肚,让雷夫有点醉了,就连舌头也大了,一不留神说出了真相。原来,是有一名神秘人联系上了他,并且早就给了他一大笔钱,他这才愿意立刻动身来捐骨髓。
肖遥送别了让雷夫,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这些日子,其实她总觉得身边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但是每次回头都一无所获,简直让她以为自己是比赛之后有创伤综合症了,草木皆兵。而且……那天在比赛结束后的颁奖仪式上,明明有那么多霍云和李毓明的粉丝几乎撕碎自己,但自从汪竞被暴打道歉后,她的生活其实很平静,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在网络上,都没有受到任何骚扰,这无论如何也是说不通的。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这一切,都跟霍云有关。放眼全国,大概只有霍云能有这么只手遮天的能力,就像当年她被强暴,霍云能甩得一干二净,根本查不到他这个人一样。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了电话给程歌,程歌对此毫不知情,说汪竞的事情甚至都还没立案。这进一步证实了肖遥的猜测。
可是为什么呢?她捅了霍云一刀,他不死也丢了半条命,他的家人也会毫不留情地找她算账,究竟为什么她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而且就连妈妈做手术的事情也被暗中安排好了,仿佛他们一家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和保护之下。
肖遥忽然回头,朝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望去,熙熙攘攘,一切如常,仿佛她是一个PTSD的病人。

60、三姑六婆

简萍做完手术,情况良好,一个月后,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网络上对于节目的关注度渐渐下去了,肖遥带着墨镜口罩也可以出去逛逛街,生活自由了很多。
她和肖军商量之后,买了一个山脚下的别墅,环境清幽,利于简萍的恢复。接着就等简萍出院一家人团聚了,肖遥现在只觉得别无所求,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陪着父母。
一日,肖军早早去医院陪简萍,中午到了点,肖遥给他们送饭去,她一进病房,惊呆了,平时宽敞的单人病房,这下子挤满了人!肖遥定睛一看,只觉得这些人似乎有点眼熟,没等她细想,那些人已经满脸堆笑:“哎呦,小遥来了~”“都是大姑娘了!”“快来让大姨瞧瞧……”
肖遥想起来了,这些人是她的亲戚们,俗称三姑六婆。
简萍的亲妈,肖遥的亲外婆去世很早,外公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了三个孩子,简萍性格木讷顺从,很早就离开了家庭,和老家人关系疏远。肖军出身于一个大家庭,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弟一妹,从小家里很穷,没得到过什么重视,和简萍一样也是早早就自己讨生活。
简萍和肖遥说过很多次,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连喜糖都没有钱买,也没有老人帮衬,两个人去登记了之后把被子放到一起就算结婚了。
当年肖遥被强暴之后,刚开始这些亲戚们也帮着安慰声讨,但没过多久,就纷纷上门来劝说肖军放弃,把事情闹大了,女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也不知道是背后受人所托还是怕被连累。
更别说他们家搬到那个小城之后,亲戚间只剩下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而已了。而自从简萍得病之后,更是连电话都不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挤到肖遥面前,像在集市上挑猪仔般将她上下捏了捏,十分亲热地说:“哎呀,我们遥遥真有本事,从小就优秀,我和你表弟说了,多多和你学习!”
肖遥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喊了声:“二姑。”一边看向肖军和简萍。
简萍笑容有些勉强:“这个,大家这么热心,说要来探望探望我,我就给了地址嘛,都是亲戚……”
肖遥在心里叹了口气,肖军和简萍性格说好听点是老好人,说不好听就是个软柿子,肖遥小时候肖军没少因为补贴父母弟妹,反而把自己家弄得捉襟见肘。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亲戚假装之前十多年的冷淡都没发生过,带了几斤水果,几箱牛奶,浩浩荡荡来探病了,简萍强打精神和他们聊天,一群人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他们家的情况掘地三尺。
肖遥看出简萍已经很疲惫了,于是说:“中午了,爸,我们请姑姑叔叔们去吃饭吧。”
此话一出,亲戚们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口里还说着:“不用不用,多破费啊!我们就在医院食堂里吃点就行!”
肖军忙道:“那哪行!走吧走吧,别客气。”
肖遥也说:“是的,吃饭能花几个钱。”
一群人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医院,肖遥的小叔和二姑不一样,反而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咧着嘴笑道:“哎呀,我们遥遥真懂事,听说你是做旅游的?正好你堂弟放假,我们一家人顺便来玩一玩,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啊?”
他的儿子大约七八岁,大喊:“我要去看熊猫!看熊猫!”
肖遥的大姑也插话说:“这边风景真好!真舒服,看得我都想在这里养老了,你妈妈真会挑,不如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过来吧,也有个伴。”
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原本笑容洋溢的亲戚们不禁表情有些僵硬。看着朴实无华的门店,二姑说:“遥遥呀,二姑肠胃不好,这家店干净吗?”
肖遥说:“我下午还要陪妈妈检查,只能在附近招待大家了。这边的饭店都差不多这样,如果要好一些的,可以打车去市区吃。”
肖军觉得有些尴尬,不停地看肖遥,但只看到女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钱都在肖遥手上,还是肖遥拼命赚回来的,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干涉的权力。
招待完一群人吃了饭,大姑又对肖军说:“军啊,我们这么多人,晚上你家住得下不?”这言下之意,是要肖家帮忙包揽住宿了。
肖军想到家里刚买的别墅,其实这么多人是住得下的,但别墅还没有整理,于是说:“我们家里还没收拾……”小叔立刻接上了话:“那我们只能住宾馆了?你多破费呀!”
肖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话,一边二姑又开始教育起了肖遥:“遥遥呀,你现在有钱了,可不能乱花,给爸妈买个大点的房子,其他的就作为你的嫁妆,好好存着!”
小婶教育儿子:“你看遥遥姐姐,多有本事,给家里赚了那么多钱,你好好学习!以后也带妈妈享享福!”
小男孩撅起嘴:“你们以前还说她是丧门星,惹祸精!”
“你这小鬼!尽瞎说!”小婶大惊失色,连忙斥责儿子,一桌人都赶紧打哈哈,肖遥的大伯举着酒杯站起来:“我们遥遥终于是苦尽甘来嘛,来来,一起庆祝一下!”
肖遥只是微笑,举了举杯子,随便喝了一口。餐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不咸不淡,亲戚们也不好意思再和肖遥套近乎了,终于吃完了这顿饭。

61、撕破脸

肖遥结了账,和肖军回医院去陪简萍做检查,亲戚们见他们没有陪同的意思,医院又实在无聊,就说要去玩,分散去了不同的景区。
肖遥见那些人都走了,对肖军和简萍算了一笔账,严肃地说:“爸妈,你们身体都不好,花钱不是一天两天的,要为以后打算,而且我自从参加这个节目以后,成了公众人物,很多隐私都被扒出来了,前段时间网上对我的污言秽语你们也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安心心出去挣钱,所以剩下的钱要做长远规划。”
肖军和简萍现在都十分信赖肖遥,连连点头。其实那笔钱给简萍治完病,再买了别墅,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了,肖遥想自己豁出去一条命,也只是过上了普普通通的平凡日子,但比起节目里那些各种原因走投无路,又丢了性命的人来说,又是幸运了千百倍不止。
简萍的检查结果很好,第二天就通知可以出院了,于是一家三口喜气洋洋地直接搬去了别墅, 谁知道,下午的时候那些亲戚们就像闻到了味儿的苍蝇一样,又聚集过来了。
肖遥对肖军怒目而视,肖军搓手:“哎,这毕竟还是要来往的……不可能不让他们知道嘛……不然别人会说我们发财了就看不起人……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肖遥冷笑:“你看着吧。”
亲戚们参观了他们家的新别墅,本来强行按捺下去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了,一群人将肖军和简萍围在中间,嗑瓜子聊天。
大姑端起长辈架子,问肖军:“遥遥也不小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肖军疑惑地问:“什么打算?”
“嗐,遥遥也老大不小了,总要有个依靠吧,再说了,你们不想当外公外婆吗?”
二姑也连忙说:“可不是嘛!总是要结婚的呀,遥遥一表人才,长得好看,又有钱,我们大家都帮忙,给她选个可心的夫婿!”
肖军有些犹豫,肖遥却说:“这么说来二姑已经给我看好了?不妨说一说?”
二姑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哎呀,遥遥真聪明,你姑父堂弟的儿子,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很好!人也很有本事,就是是离过婚的,但是离过婚的人好啊,知冷知热,他也不嫌弃你……呸呸,看我这张嘴不会说话!”
“嫌弃我什么,嫌弃我被人强奸过还是嫌弃我是个泼妇?”
大伯连忙出来和稀泥:“不是这个意思!你看,男人嘛,谁不想找个温柔贤惠漂亮的,但是每个人都有缺点的,哪能事事如意,你呢也不要太敏感了,组建家庭互相包容是第一位的……”
肖遥笑了一声:“组建家庭?谁说我要组建什么家庭了,你们一个个家庭很幸福吗?大伯,你儿子大学打游戏被退学,在家里蹲了四年了吧,听说你还张罗着给他买房子相亲?不会来我们家想借钱吧!有这心思不如让他找个厂上班!”
“你,你说话怎么这样!”大伯气的面色通红,大姑怒道:“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姑娘家,那些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你不害臊我们还害臊呢!”
“为了我好?为了保住你自己的面子,当时一个劲让我们家不要追究,说女孩子名声坏不得,说我爸妈犯傻,却对犯罪者一点谴责都没有,这是为了我好?我妈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借钱呢?”
大姑气得浑身发抖,其余亲戚见状,不禁也都责备起了她,还有劝肖军的:“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把女儿都惯成什么样了!我们劝她结婚,还成了害她了!”

62、不速之客

肖遥沉默,但是已经暗暗捏紧了拳头,这些三姑六婆的指摘越来越过分,他们的嘴脸也暴露得越来越彻底。有人说她前脚拿了奖金,后脚就觉得自己是有钱人了,开始看不起人了,又有人讽刺她,大概是知道自己脏了,嫁不出去,又在全国观众面前杀了人捅了人,人人都知道她肖遥是个双手沾血,蛇蝎心肠的母夜叉,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他们恼羞成怒,你一言我一语羞辱肖遥,肖军和简萍都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听到他们的乡下小村子里传来一阵惊呼,仿佛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是车子的引擎轰鸣声,似乎正往别墅的方向开来。肖遥眉头一皱,心头一紧,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果断抛下这一屋子三姑六婆,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别墅,看个究竟。
只见乡间的泥土路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行注目礼,一辆极其豪奢,造型夸张的敞篷跑车开了过来,那车上坐着一个个子很高,身形很瘦的年轻人,戴着墨镜,发型简洁利落,这熟悉的剪影,是霍云?肖遥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她脑子里蹦出无数念头:冲进厨房里拿刀?还是拖住他,让父母快跑?这些荒唐的念头仿佛一场徒劳挣扎的儿戏,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敞篷车早已开到了眼前。
车子不客气地直直冲进这寒酸别墅狭小的院子里,刚进院门,就卡在了半途,大约开车的人也没想到院子又小又乱,根本连停车的空间也没有,便干脆熄了火。
车里的年轻人虽然戴着墨镜,依然掩饰不住那不屑的表情,只见他施施然打开车门,修长的双腿几乎算是“优雅”地迈出了驾驶座,高档的皮鞋一尘不染,踩在肖遥家尚未打理的泥土院子上,如此格格不入,仿佛闯入了一个错的片场。
那些亲戚早就冲到了门前,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再看看这辆豪车,连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副轮廓那么像霍云,但来的人却不是霍云。他站在肖遥面前,笑得贵气又轻佻,浑身上下都是纨绔子弟的做派,他几乎和霍云一样高,骨架身形都极像,但明显体格没有霍云健壮,而且皮肤偏白,轮廓偏柔,一副俊美又根本没吃过苦的样子。他的眉目有那么一星半点像霍云,可是丝毫没有霍云的冷峻和倨傲,相反,他直直地盯着肖遥,几乎可以说是扫视,仿佛要用眼睛剥开她的衣服。
肖遥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有那么几秒,她真的以为是霍云,结果不是,她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失望,她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你是谁?”肖遥问道,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跟霍云有关,不然绝无可能如此相像。
这年轻男人优雅又浮夸地上前一步,轻轻捉住了肖遥的手,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把手送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位小姐,你好,我叫霍城。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突然拜访,是我失礼了。”
姓霍?果然。肖遥开门见山:“你和霍云是……”
“他是我哥。我是他亲弟弟。怎么,他从来没跟你提过我?”霍城笑了,似乎很是不满,他从笑容到语气都尽是虚假,和真诚毫不沾边,但有一点肖遥无比确定,这个人的眼神不对,肢体动作不对,他周身毛孔里散发的每一丝气息都不对,让她本能地觉得恐怖和抗拒。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说来不可思议,这样的感觉,在霍云身上并没有。肖遥惊觉,她在霍云身边的时候,从未觉得那个男人是虚伪或不真诚的,他纵然有千般不好,可是他是真实的。
肖遥强压住满脑子的思绪,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向你表白,我亲爱的小姐。”霍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巧却绝对价值不菲的小盒子,自然而然地递给肖遥,道:“肖遥小姐,我从一开始看节目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我欣赏你的沉着冷静,你的勇气,你的……样子,你大概并不明白自己有多美。”
“一开始我只是被你的外表和优点吸引,但是,一直到最后……天呐,你知道吗,这世上,能捅霍云一刀的人,你是第一个,搞不好也是唯一一个。”
他做了一个当胸中刀的表情,痛苦中带有诡异的兴奋和喜悦,仿佛这是什么让他无比快乐的事情。“那一刀,捅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没错,我看过了没剪辑过的节目。说真的我有点嫉妒他,我在想,如果你捅的人是我,该多好?”
霍城抬头扫视了一眼那些望着他的三姑六婆们,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将肖遥的手抓得更紧,道:“我不想你留在这里,在这里我们没法儿说话,你跟我走,好不好?”
肖遥脑子一转,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他什么话,只是配合地朝车子走去。霍城脸上露出满意又惊喜的笑,替肖遥打开了车门,甚至俯下身子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他靠过来的时候,肖遥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男子气味,这感觉让她非常不好。她几乎是本能地排斥这个人,尽管他做出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但是肖遥讨厌他,甚至害怕他。
但肖遥此时必须跟他走,她确实有话要问他,有事情要搞清楚。她跟霍家的恩怨不仅没完,甚至可以说刚开始,这一点她很清楚。而且,她也确实需要暂时摆脱这些三姑六婆的攻击和纠缠。

63、强奸你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霍城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车里的音响放起了优雅的古典乐,但肖遥一直保持警惕。车子驶出了郊区的小村子,在公路上七拐八弯,眼看就要往高速上开去。
“停,停下!”肖遥一把将音响关了,霍城看了她一眼,并不停车:“怎么了小美人,不想和我去约会吗?”
“不停车我就把车窗砸了,你信不信。”肖遥冷静地威胁,霍城笑了起来,终于把车停下了。
“你来找我干嘛?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肖遥问。
霍城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说了,为什么你不信我,我真的爱上你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
肖遥内心呵呵,可忽然有什么火花被点着了一样,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不是细想的时候。这时,她发现有一辆黑色的车也远远停下了,在一个有一定距离但又能观察到他们的位置。
“后面那个是你的人还是霍云的?”
霍城耸了耸肩:“重要吗?”
“该不会你正处于青春叛逆期,非要和你哥对着干吧?建议你躲妈妈怀里哭会儿不要拉无辜的人下水。”
说完肖遥打开门,一步跨下了车,霍城捂住胸口道:“你这样我很伤心。”
“不好意思,我对中二病没兴趣。”
“那霍云呢?”
肖遥看了后面那辆车一眼,司机似乎在对手机说什么,她冷冷一笑:“你叫他有本事亲自来找我。”
说完,她懒得理霍城,几步进入了车子无法驶入的路边小道,施施然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果然那些亲戚都走了,简萍有些担心:“遥遥,那个男的,他是什么人啊?好像很有钱,那种人家我们高攀不起的。”
肖遥说:“放心吧,那就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妈,以后你就在家好好养身体,那些亲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不要管了,明白了吗?”
肖军和简萍经过亲戚们这一番闹腾,也终于认清了现实,连忙答应下来。
第二天,肖遥就看见自家院墙外面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她赶紧回头看了看,肖军和简萍都在屋内,她走出大门,只见霍云站在门外,原本高大矫健的身形消瘦不少,原本张扬俊美的容颜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忧郁,他眼眶也陷下去了,皮肤呈现非常不自然的青灰色,手背上有留置针留下来的明显伤口,他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伤势恢复得如何。
肖遥静默了数秒,她见到他的第一刻,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他的伤势,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她佯装冷酷,单刀直入:“怎么,是找我报仇来了吗?”
霍云深吸一口气:“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昨天来的那个不是个好人,你……别被他花言巧语骗了,他再来你就躲着他。”
“放心吧,你们这些大人物,我一个都惹不起,只想躲得远远的!”肖遥想起一事,这件事一直梗在她的心口,便直接问,“之前我妈妈的配型,是你帮的忙吗?”
霍云神色微变,却没否认,这便是默认了。
肖遥缓和了语气:“救命之恩,还是谢谢你。”
“能帮上这些忙,全多亏了你那一刀并没能捅死我。”
肖遥说:“你强暴我,我捅你一刀,你救了我妈妈一命,我们之间的帐算是两清了吧,以后没必要再见面了。当然,你如果觉得吃亏,那我也没有办法,要不你也捅我一刀。”
霍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为什么?能不能……就当陌生人重新认识,行吗?”
肖遥冷酷无情:“我刚才说两清,但并没有说不计前嫌地原谅你,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吗?”
肖遥发现霍云和霍城不愧是兄弟,脑回路都一样异于常人,她懒得废话:“你到底想干嘛?”
她没想到,霍云却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回答。
肖遥打开门自顾自地回去了,在她将门关上的一瞬间,霍云突然喊住她:“肖遥!我说对你犯罪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肖遥冷笑一声,重重摔上了大门。然而这句话却和她一闪而过的猜测不谋而合,原本是一本她想永远合上的日记,可偏偏又被风吹开,一页一页地翻起来。

64、剪不断,理还乱

肖遥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里,但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节目里,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穷追不舍,而且她又变回了十六岁的样子,软弱,无助,她拼命地跑,但那个黑影越来越近,终于它扑了上来,将她吞噬……
肖遥惊叫一声醒来,门外传来简萍的敲门声:“遥遥,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肖遥一边说着,一边起了床。她吃完早饭,简萍已经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肖军则在后院的小菜地里忙活,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什么可做,不禁有几分无聊。
肖遥看了看账户余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个节目的热度早已经被其他娱乐取代,自己应该早点规划,尽早恢复工作才行。
肖遥之前挂靠在一家本地的户外俱乐部下,做私人登山向导,于是她给俱乐部负责人打了电话,询问有没有活干。
“哎呀哎呀,你可成了大明星啦!”负责人是个爽朗的本地阿姨,“我看看……正好,有一家三口想去雪狼山,原来的向导有事不能去。报酬很不错,而且只需要三天两夜,怎么样?”
“太好了,谢谢赵姨!”
放下手机,肖遥长出一口气,感觉生活又重新有了目标,那些被打扰的不愉快都暂时远去了,雪狼山是这个边陲小城的着名景点,其实是一大片山脉,海拔在5000米以上的雪峰就有几十座,终年积雪,翻越这片山脉就是其他国家了。
由于区内地形高差悬殊,随海拔高度的变化,山地气候变化明显,并且动植物十分丰富,绝大多数从未受到过人类的打扰。但也有非常成熟安全的观光徒步路线,一般来说这种家庭旅游的都会选择这样的路线,可以说是活少钱多了。
不一会儿,赵姨发来了和客户见面的时间地点,就在明天,肖遥赶紧收拾起了自己的装备。
第二天一大早,肖遥告别了父母,背着包开着车来到了雪狼山自然保护区的入口,这时,赵姨又打来了电话,说临时有个客人,也安排给她一起带行不行。
“只要那一家三口没意见我当然没意见。”
“好好,还是按人数给你加钱哈。”
没过多久,那一家三口就到了,一看就是城市里的中产家庭,夫妻两人看着四十上下,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一看见她就瞪大眼睛大喊:“是……”
女人连忙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男人过来和她握手,自我介绍了一番。他姓许,肖遥就叫他许哥,叫女人方姐。
他们两人应该都提前知道向导是肖遥,加上自身的教养,都很有礼貌,没有表现出不合适的态度。除了小男孩依然在悄悄打量她。长久以来,肖遥第一次比较正常地和人相处,感觉轻松多了。
四人等了一会儿,一辆红色悍马风驰电掣地开过来,但当肖遥看见车上下来的人的时候,今天难得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居然是阴魂不散的霍云!他今天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了帽子,贴上了一圈络腮胡,肤色也有所变化,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如果不是肖遥对他如此熟悉,还真认不出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霍云向一家三口道歉,装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肖遥似的:“肖导游,你好。”
肖遥没给他好脸色:“你是?”
“我临时参加了你们这个团,我叫余霍。”
肖遥不想让旁人看出她的异样,只好压住心中的火气,说:“行吧,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我们马上出发。”
五人背上装备,走入景区,肖遥向一家三口介绍:“我们今天会攀登的呢是雪狼山景区的第一站,叫白鹿山,海拔4670米,山腰有营地,休息一晚明天继续徒步翻越山顶,在雪狼山下住第二晚,第三天乘坐专门的旅游大巴返回,这条路既能领略壮美的自然风光,又非常安全,运动量适中,很适合家庭出游。
“我们会从海拔2000米左右,走到4000多米,所以能看到白鹿山不同的植物分布,我们现在所在的是针阔叶混交林带,3000米以上是针叶林带,4000米上下是高山灌木丛草甸,再高就是高山寒漠带和光石头了。”
小男孩小许不满地问:“没有雪吗?冰川什么的?”
“白鹿山海拔没有那么高,雪狼山上有,但是我们这次只是初级路线,不会上去的。”
“翻过雪狼山,是不是就到X国了?”
“是的,所以雪狼山上有我们的边防哨所,常年有士兵驻扎的。”
小许的年纪正充满了好奇心,他和肖遥一问一答,关系很快融洽了起来,肖遥也渐渐忽略了最后跟着的不速之客。
有肖遥的带领和帮忙,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一行五人按时到达了营地,只有三座朴实的砖瓦楼,墙上绘制着一些有当地特色的图案,只有一对老夫妻打理。一家三口一间房,肖遥一间房,霍云一间房。当然,这里的条件只能说简陋,和城市中的宾馆不能比。
五人草草吃过晚饭,方姐和小许早就累坏了,赶紧回房间去休息。肖遥本来想在外面坐会儿,和许久不见的老夫妻聊聊天,但一看霍云时不时看她两眼,还自以为掩盖的很好,心中不禁一阵烦闷,便也回房休息了。
用为数不多的热水洗漱完之后,肖遥换上了睡衣,这时,却传来了敲门声。
“肖导游,你在吗?”是许哥的声音。
肖遥一听是客人,只能无奈地披上外套去开门:“怎么了许哥?”
许哥虽然已经四十上下,但看得出常年健身,身材保持得不错,脸上也是一股精英范儿,他爽朗地一笑:“没什么,想问问你有没有带按摩油,我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怕明天肌肉酸痛。”
肖遥还真带了,她转身去拿,谁知道许哥却径自推开门,走了进来。
“哟,刚洗完澡吗?屋子里香喷喷的。”
听到这句话,肖遥感觉有些不适,她尽快找出了按摩油,递给许哥。
许哥接过去,却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她的手:“我问了老板,说他们家有自酿的酒,可带劲了,去喝一杯?”
肖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人的老婆孩子就在隔壁,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来撩菜吗?她压下心中的恶感,冷冰冰地说:“不用了,我不喝酒。”
“哎,难得来一趟嘛,我还没有……”话音未落,突然有人拎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摔了出去!
来人正是霍云,许哥狼狈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起来和霍云身形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健壮一些,却抵抗不住这个男人的一击!他朝霍云喊道:“你有毛病吧?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我要报警了!”
肖遥说:“你再大声点,你老婆儿子就醒了,不如想想怎么和他们解释。”
“我……什么怎么解释,我干什么了!”话虽如此,许哥气焰立刻湮灭了,灰溜溜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霍云看起来非常生气,转过身对肖遥说:“你没看出他不怀好意吗?为什么开门?”
肖遥觉得莫名其妙:“你是在指责我吗?也许在你们这些贵族眼里,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甩手不干,但不好意思,我们普通人是要赚钱吃饭的,我正当地干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人!”
出乎肖遥意料,霍云居然道歉了:“我没有指责你……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肖遥也缓和了语气:“没事,还是谢谢你帮了我,晚安吧。”说完,她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65、他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营地的老夫妻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粗犷的炸面团,牦牛肉饺子和奶茶,还有一些酸化风干的奶制品,典型的山地口味。那对城里来的夫妻显然吃不惯,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小许以为奶茶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没想到是咸的,还有一种鲜奶才有的奶腥味,喝了一口就喷了出来,连带着嘴里的食物残渣一起喷到了对面坐着的霍云桌子上。
“哎呀,这位先生,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家孩子太不像话了!”小许的妈妈方姐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找餐巾纸,要替霍云收拾这片狼藉,她脸上极为尴尬和抱歉,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干嘛呢!还不快点跟叔叔道歉!”许哥也很不高兴,觉得小许很是丢脸,在孩子背上拍了一巴掌,“去,帮你妈收拾。”
小许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霍云高大的身板子摆在这里,一脸络腮胡子还是挺吓人的,小许脸红又害怕,怯怯地走到霍云面前,道:“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饭菜太难吃了,我没想到……”
霍云自然也不会跟小孩子计较,朝方姐点点头,让她不必再忙,小事一件,又对小许说:“小朋友,没关系。“
方姐很感激霍云不计较,拉着小许坐回去了,小许讪讪地坐着,却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霍云。他想不到的是,他和父母都吃不惯的东西,霍云居然吃得还算津津有味,只见他把桌上一碟子黄兮兮的粗面粉倒入奶茶里,搅拌一番,在奶茶变得浓稠以后喝了下去,小许有些看愣了。
就连肖遥也注意到了,霍云居然知道炒面粉的吃法。而且以他这种公子哥儿的出身,能吃得惯高山食物,也挺让人惊讶的。
小许想讨好霍云,就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几个威化饼干,屁颠颠走到霍云面前:“叔叔,我这里有饼干,比这些好吃,诺,给你。“
霍云却道:“小朋友,你可以试着吃一吃这里的早饭,当地人吃这些东西,是有道理的,因为在缺氧寒冷的地方登山非常考验体能,如果不吃够足够的油脂,蛋白质和盐分,一个小时感觉不到,但是几个小时以后你就会觉得很虚弱。饼干好吃,但是不能提供你需要的营养。“
一席话让众人侧目,包括肖遥。小许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是很听父母话,却很容易对霍云这种看似强大的陌生男性产生崇拜之情,居然听了他的话,回到座位上努力吃了一点早餐。方姐格外感激霍云,一直说要小许多向叔叔请教。许哥经过昨晚一事,本来就对霍云有点怵,现在更没面子了,只能尽量不说话降低存在感。
肖遥默默吃饭没有说话,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霍云。
这一天的登山路线比前一天更苦,肖遥试着说了很多沿途的动植物介绍,第一批科考队员的故事,解放农奴的故事,来缓解团队的疲惫和登山的枯燥。或许是她自己三个月赋闲在家缺乏锻炼,一边爬一边说,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氧气不足。霍云永远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明显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跟得上,看起来也没有疲色。
好不容易看到了对面山头上的宿营地,肖遥心里也松了口气,太阳西下,时间刚刚好。
宿营地是典型的八十年代砖瓦房,看起来很破旧,小许撇了撇嘴,不太满意,肖遥蹲下身来向他解释:“小朋友,几十年前的时候,这里是没有路的,所有建材,一砖一瓦,都是军人和当地老百姓用牦牛拉,自己背上来的,就这么一座房子,足足盖了两三年,后来修路的时候,有好几个烈士都牺牲了。我们今天住的房子,是当时的奇迹,是无数人用心血建造的,也是白鹿山上的第一座砖瓦房。”
听了这样的故事,小许扬起脸来对她笑了一下:“阿姨,我明白了,我今天只背着小书包,就觉得腿要断了。”
方姐很欣慰,觉得带儿子出来一趟,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就在五人卸下了行李,站在夕阳里欣赏远处的雪山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和嘹亮整齐的军歌。
只见崇山峻岭之间,出现了一小队人,大约八九个,身穿灰绿相间的军装,一个跟着一个,步履矫健整齐,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军歌朴实嘹亮,响彻整个山谷,原来是边防军巡山结束,正走在回营的路上。和肖遥他们的营地也就只有十几米远。
“边防军叔叔!”小许见到军人,格外兴奋,挥舞着小手就要朝他们跑过去,几个军人被孩子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朝他们看去,一个小战士朝孩子迎了两步,可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霍云身上。
霍云站在营地的山崖边上,他的背影好像和群山融为一体,好像他一开始就属于这里,只不过又回到了这里。
“大哥!”小战士惊喜地喊道。
“老大,是老大!”另外几个兵也认出了霍云,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谁。
在肖遥和许氏夫妇震惊的注视下,八个边防军又跑又跳地从十几米远的山路上飞奔而来,朝霍云奔过去,终于,他们扑了上来,搂着霍云又笑又哭。
“老大,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呀!”
霍云被几个年轻男孩子挂在身上,一下子不太撑得住,身子歪了两歪,道:“唉,轻点儿,我伤还没好。”最小的那个战士立刻慌了,把其他几个人推开来:“轻点儿轻点儿,大哥,你去干嘛了,怎么受伤了呢?”其余的几个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擦干眼泪,对着霍云嘘寒问暖。霍云扯了个谎,临时胡编了受伤的原由。肖遥隐隐听到了,却对边防军生活的闭塞枯燥吃了一惊,想必他们平时连个电视也没得看,怪不得什么都不知道。
而霍云……之前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吗?
“大哥,你跟我们回连里呀!”小战士拽着霍云。
“哎,你个缺心眼儿的,不知道大哥跟我们现在那个连长不对付啊!”几个人吵吵嚷嚷,似乎霍云有什么原因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但是他们又不肯走。
霍云回头看了一眼肖遥,又用尖锐的眼神扫了一下那个许哥,看得他差点要后退一步,他对小战士说:“四毛,把对讲机给我,我跟你们连长说,你们今晚在这个营地吃饭,吃了饭再回去。”
“好哦!好哦!”战士们一起欢呼,因为能和霍云一起吃饭而极为高兴。
就这样,今天的旅途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插曲。

66、苦肉计

宿营地老板也很高兴,甚至杀了家里两头羊,兴致勃勃地给他们做烤全羊,年轻的战士们帮忙杀羊,清洗处理,架火堆,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高高的雪山上升起一轮明月,闪耀的银河铺满天空,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老板还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家酿酒,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小许和几个战士熟了,缠着人家问东问西,许哥在人前完全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样子,一直笑着陪着小许。霍云似乎也是很久没有和老朋友们团聚了,顾不上打扰她。肖遥瞥了他们一眼,看着高远的星空,不禁就把这些人抛之脑后。
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小战士坐到她身边,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问了出来:“你是……是老大的女朋友吗?”
肖遥连忙摇头。小战士似乎有点失望,又急匆匆地补充道:“我们老大,他人可好了!能力又强,又讲义气!”
肖遥笑了笑,她想解释几句,却发现无从说起,她和霍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虽然她已经决定一笔勾销,和过去一刀两断,但是那巨大的痛苦留下的伤疤是永远存在的。
小战士不知道肖遥的内心活动,自顾自吹起了他的好大哥:“我刚来哨所的时候,啥都不懂,虎得很,没做好防护就出去巡逻,回来以后膝盖之下都没知觉了,是大哥用雪给我搓脚,又把我脚抱怀里焐热才救回来的!”
“还有一次,X国的士兵过来越境挑衅我们,老大好厉害,把他们一顿扫射都打跑了!”
“哎呀,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他很暴力?其实老大是个挺温柔的人,你知不知道老大之前参加过维和部队,去了那个天天打仗还有很多艾滋病的国家,他帮了很多当地平民百姓的!”
肖遥并不想听,但也没有打断他,渐渐她心里浮现起一个疑惑,她真的认识霍云吗?这个一直看上去很固执很暴躁的男人实际上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这时,霍云那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我说对你犯罪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肖遥被这句话弄得心烦意乱,她站起身,打算远离人群静一静。
在寒冷的光石地面上没走出多远,她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肖遥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大大胡子脸。
霍云喝了不少酒,喷着酒气:“你要去哪儿?”
肖遥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放手!”
霍云牢牢抓住她的胳膊,肖遥怒了,猛地一抬腿,狠狠踢向霍云。
她没想到,霍云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她一脚,脸色立刻就白了,肖遥想起刚才小战士说他伤还没好,不禁一阵内疚:“你……你没事吧?”
霍云捂住腹部一言不发,缓缓弯下腰,肖遥急了,赶紧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霍云咬牙道:“不用……”
“什么不用啊!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一边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样,老板立刻自告奋勇地说:“我开车送你们下山!”
肖遥赶紧向方姐道了歉,保证明天一定回来。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将霍云扶上车,满怀担忧地看着老板开着自家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上路。
“老大没事吧……这次能成吗?”
“嗐,你懂什么,这叫苦肉计!”

67、瓦解

两人坐在面包车后座,霍云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额头渗着虚汗,看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了,闭着眼睛不断往肖遥身上靠,肖遥心急如焚:“你可别晕啊,再坚持一下!”
“我……”霍云声音小得听不见。肖遥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他的人中,霍云嗷地一声,立刻睁开了眼睛:“我没晕!”
“那就好。”肖遥略略放心,并略嫌弃地将霍云推正了。
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惊险前进,但老板车技十分靠谱,终于有惊无险地将他们送到了县里的医院。
霍云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开裂,及时处理就没事了。但因为担心发炎,所以需要吊水。
肖遥心中有一丝内疚,让老板先回去了,自己在医院陪霍云。
县卫生院依然是九十年代的装修,深夜,输液室里除了他们俩一个人也没有,霍云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肖遥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疲劳和睡意袭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然而她却再一次回到了浓雾之中的死亡谷,大雾中有无数身影在蠕动,她却无处可逃,突然一张狞笑的脸冲出来,是李毓明!
他带着那种疯狂的笑容,全身发青肿胀,脑花从碎裂的头颅里露出来,五官移位扭曲,似乎已经死去多时,然而他却对着肖遥尖叫:“你以为你能摆脱我?!你以为你能摆脱我?!你以为你能摆脱我?!”
肖遥在梦中拼命挣扎起来,但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臂膀温暖有力,于是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肖遥就醒来了,她发现自己枕在霍云腿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霍云仰头靠墙睡着,眼下青黑,挂了一半的抗生素淌了一地,看来晚上他自己拔了吊针。
肖遥浑身酸痛地挪动了一下,霍云也醒了,大约睡得很浅。
霍云皱眉道:“你做噩梦了。”
肖遥赶紧坐起来,头痛欲裂,依然有些恍惚:“我梦见了那个李毓明……他说我摆脱不了他……”
霍云目光似乎有些压抑的心痛:“怕什么,杀他的人周强,要找也是去找周强。”
肖遥摇头:“我不是信鬼神,而是总觉得这人虽然死了,但是有很多恐怖的秘密。”
“去比赛的哪个人没有秘密,已经过去了,就忘掉吧。”
肖遥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也只能点点头。其实,她知道自己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但又不敢问:
“那晚的犯罪者到底是谁?”
然而,她却害怕那个答案,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好不容易决心抛弃的过去,又会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上来,告诉她她受的一切屈辱都没有意义,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辗转反侧。而她对霍云的恨早已变质,成了一种渐渐失控的,让她害怕的东西,她将自己封闭了十年,这忽然破开的缺口,正渐渐瓦解她赖以保护自己的防线。
肖遥坚持不让霍云跟接下来的行程,逼着霍云打电话安排人来医院接,霍云起初坚持死撑,但肖遥有些火,骂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当回事?!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霍云哑口无言,疲惫的眼睛却一亮,闪烁着什么,有些卑微,又有些期望,二人无言相对片刻,霍云也只好同意了。
霍云的人很快来了。肖遥摆脱霍云后,坐最早的旅游大巴回到了山上,把一家三口带回了出发点。方姐对肖遥连连道谢,许哥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彬彬有礼。
送走客人,肖遥回到车里,如释重负。经历了这些事情,她霍云对这个人的感觉变得复杂起来,让她觉得很烦,其实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彻底抛开一切,开始新的生活。但命运总是一团乱麻,让她深陷其中。

68、修罗场

肖遥回了家,翻来覆去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霍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如此折腾了一天,才惊觉自己好些日子没有和程歌联系了,也不知道他太太的病情如何,上次通过了电话,情况就不是特别乐观,肖遥想着如果实在不行,自己去私立医院问问,说不定有更好的资源?于是她拿起电话,打给程歌。
然而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电话,程歌都没有接,肖遥心中不安,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耐心地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回复,肖遥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便又坚持打了两次电话,第三次的时候程歌终于接听了,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情绪非常崩溃,程歌说出了一个噩耗,印证了肖遥的预感。
程歌的太太去世了。她突发性器官衰竭,经过了长达七八个小时的抢救,她还是没能挺过来,终于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程歌在电话那头沙哑地哭了起来,哭声尽是疲惫和绝望。肖遥口唇干涩,找不出任何话语来安慰他,她见过程歌太太的照片,那张照片程歌一直保留在钱包里,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那张青涩的照片,是二人穿着高中校服的合影,两个人都年轻又朝气,笑得灿烂。
程歌拼了命从《生死有命》挣回了巨额奖金,却依然没能挽救妻子,他如今一定处于巨大的崩溃之中。
肖遥明白,程太太是程歌这些年唯一的动力,现在她去世了,程歌的心理状态一定遭受了极大打击,她非常担心程歌,害怕他做傻事,挂了电话就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飞到了N市。
肖遥的担心不是多余,程歌果然处于极度崩溃的状态,二人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也没人来帮忙,程歌哭晕了几次,走路都费劲,于是肖遥一人到处奔走,总算把程太太的身后事处理好了,葬礼,火化,买墓地,一下子十天时间就过去了。
人走了,仿佛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迅速消失,程太太最终只化为了一小罐尘埃,静静地睡在了N市墓地里,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年轻美丽,有一双温柔的眼,她出车祸之后一直都是植物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睁开那双眼睛,温柔地看一看深爱她的丈夫了。
程歌茶饭不思,这些日子完全是行尸走肉,全靠肖遥又逼又哄每天强迫他吃点东西,问什么话也不回答,仿佛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肖遥心中也极为难过,原来不是有了钱,就一定能挽回自己最在乎的人。
她实在不放心程歌,只能在N市又拖了几天。
但这一头,霍云却忍无可忍了。
霍云伤没好就跑到雪山折腾了一回,又被肖遥踹裂了旧伤,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却看到手下欲言又止,一副有事情报告又不敢说的样子。霍云不耐烦,问:“到底什么事情?有屁快放!”
那手下不敢看他脸色,小声道:“肖,肖小姐已经离开家里好多天了,这些日子,她都在N市。”
“N市?她去那里干嘛?”霍云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个,跟她一起参加节目的警察,叫程歌的,老婆病逝了,肖小姐忙前忙后都在处理这些事情……”
霍云气坏了,又是难过,又是恼怒,只觉得有人死攥着自己的一颗心在绞,他就觉得不对劲,这几天没法安心养伤,只觉得躺得屁股生疮,他还在那儿纠结为什么肖遥并不关心自己,也不来看一看,原来是跑去跟那个警察搞到一起去了!
这一天早上,肖遥从程歌家附近的旅馆出来,在小街上买了点早饭,暗自叹了一口气,朝程歌的家走去,心道:等下又是一番拉锯战,劝他吃,他不吃,一来一回。
肖遥走到二楼,捏起两根手指开始敲门,一边敲一边喊:“程歌,程歌,是我,快开门。”
门内响起沉重的,慢吞吞的脚步声,好不容易终于走到门边,一声喀拉,程歌把门开了,头发蓬乱,形容枯槁,仿佛活死人的样子。“肖遥,其实你不必……”
话没说完,肖遥忽然觉得一股大力把自己手上拎着的早餐拽走,往旁边的墙上一摔。肖遥猛回头,惊呆了,眼前竟然出现了霍云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霍云上前一步,一把把门推开,门后站着的程歌猝不及防,被撞到了一边,后退好几步。霍云脸色难看:“你这么多天不回家,在这里干嘛?”他话虽然是对肖遥说的,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程歌,往前逼近了一步。
肖遥心跳加剧,害怕霍云伤害程歌,连忙跑上来,想把他拉开,不料程歌死灰般的脸突然有了表情,他瞪着霍云看了数秒,道:“你这个强奸犯,你怎么在这里?你没被捅死?”
在节目最后关头,肖遥捅了霍云一刀,已经向程歌说明了认出霍云就是当年的强奸犯,节目后肖遥也没有再向程歌说任何新的消息,程歌也不知道二人之间还有些新的交集。此时在程歌眼里,就是霍云这个强奸犯阴魂不散,又跑来纠缠肖遥了!
纵然他沉浸在丧妻之痛里生无可恋,但是看到霍云这个罪魁祸首,是他警察生涯里最大的意难平,如今又跑来骚扰受害者,顿时怒不可遏,一拳就朝霍云挥了过去,两个男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客厅里桌子凳子倒了一地,几秒钟就一片狼藉。
他们两个一个有伤在身,一个十几天不吃不睡,却招招下了死手,往对方身上狠狠招呼。肖遥脸色发白,耳朵里只有拳拳到肉的钝击声和物件摔碎的声音,而霍云和程歌都受了伤,两人的眼眶,嘴角全是血,却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或许两人心中都积攒了太多痛苦,在这一时刻爆发了,逮到了发泄对象,都觉得对方极其可恶,都想把对方弄死。
“别……你们快停下!”肖遥快急哭了,但是并没有人理睬她。
双方过了九,十招,程歌到底不是霍云的对手,霍云彻底占了上风,把程歌死死压着,一双手几乎掐断他的脖子,之间程歌脸色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无法挣脱霍云的钳制。
肖遥吓坏了,她四下望去,随手抓起一根笤帚,对着霍云的头猛击了下去——

69、迟来的正义

霍云并没有被笤帚伤到多少,但他难以置信肖遥对他的攻击,瞬间停下了手。他回过头来,定定看着她,一个字也不说,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胸腔起伏,因为厮打而扯开了领子,能看到里面的肌肤。肖遥知道再往下几寸就该是那个伤口。
不知为何,肖遥看见他的眼神,居然心头一痛,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强撑着说:“这是程歌,虽然你早就见过,但是你应该不知道,我们早就认识,他就是之前负责我的案子的警察,也是因为那个案子而降职了,这么多年一直当基层警察,工资从来没涨过,太太出事以后没钱救治,才走上绝路,和我一起参加了节目。”
此话一出,霍云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沉默许久,终于说:“知道了。”接着,霍云转身走了,脸色灰败,背影看起来有一丝萧索。
程歌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踢开地上散乱的物件,皱着眉头看着肖遥,问:“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肖遥深吸一口气,满怀歉意地说:“抱歉,程歌,没想到还要连累你为我操心,其实……我怀疑他可能不是当年的强奸犯……”
接着,肖遥把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认为霍云是当年的犯罪者,以及霍云后来奇怪的表现都说了出来。程歌怔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他思考片刻道:“没错,证据不完善,但他肯定是知情者。”
肖遥苦笑:“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要为我担心了。”
程歌低声说:“你说我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肖遥回答不出来,两人长久地沉默着。
肖遥回了酒店,她原本打算顺便看看这个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城市,但是现在也没有了心情,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程歌的心理状态,于是打算多待几天,确认他没事再走。
第二天,肖遥还在睡梦中,突然接到了程歌的电话:“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抓到了。”
肖遥睡意全无:“真的吗?那,那也是件好事。”话虽如此,两人心中依然沉甸甸的,如果不是因为司机肇事逃逸,程歌的妻子也不会没钱医治,程歌也不需要去参加节目,说不定得到及时的治疗,程歌的妻子也不会……
“是的,我现在正在去警局的路上,另外,我之前的同事告诉我,是上面有人直接插手了这件事,所以,迅速抓到了那个人……唉,我们小老百姓,真的是蝼蚁一般啊……”程歌无奈地叹息,“我觉得可能是霍云,但是,我打电话告诉你并不是想你欠他的人情,相反,如果你有什么被他要挟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你放心吧,我明白。”肖遥心中感动,她放下电话,想了想,还是洗漱完毕,打算再去看看程歌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她一边走出酒店,一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却看见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里露出了霍云的脸。
肖遥也没有假客气,直接坐上了副驾:“是你帮程歌抓到了肇事司机吧?”
霍云点点头:“我没想到……那件事对他也有这么糟糕的影响……对不起。”
一时间,肖遥想说,你当然不知道,你们那个阶层也许一个无心的举动,都会给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带来巨大的震荡。
但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说:“我没有资格替他接受道歉,你可以当面对他说,虽然他太太已经去世了,不过能抓到凶手也是告慰她在天之灵。”

70、振作

霍云说:“程歌身手很好,感觉也很敏锐,我觉得他还有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
肖遥来了兴致:“比如呢?”
“我有个军队里的好兄弟,退伍后开了一家安保公司,也接一些私人侦探的业务。”霍云和肖遥解释了一番,肖遥听得很认真,又问霍云要了公司的地址和电话,打算让程歌去试试。
这时,正好警局到了,肖遥发现,她和霍云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久的话。
肖遥下了车,正想让霍云一起来,和程歌解开之前的矛盾,霍云的手机却响了,他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怎么了?”
霍云充满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我有事要离开,你千万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肖遥还想追问几句,霍云已经加大油门,车子一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肖遥又陪了程歌两天,帮他处理一些杂事,司机已经认罪,被刑事拘留,也会有民事赔偿。
那司机看起来只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酒糟鼻,地中海,一见程歌便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真的不小心,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啊……”程歌的前同事们很快将他拖走了,只留下走廊上的哭叫。
程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达到他的心底。肖遥犹豫了一下,和他提起那个工作:“如果你不想再回到警察队伍了,要不要去试试私人的?能继续做你想做而且也擅长的事。”
程歌只是说:“我考虑一下。”肖遥无奈,便先送他回了家。
回到酒店,肖遥想起霍云,便打开手机,拨通了那个之前从来没有打过的电话,没想到响起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声:“你呼叫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肖遥愣了,她明明是按照通话记录打过去的啊,她又打了好几次,确认霍云的这个手机号真的变成了空号。
肖遥一下子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她有对霍云的担忧,还有一丝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有点习惯霍云突然闯入她的生活,自作主张地做一些多余的事。
她又给程歌打电话,程歌刚接起来便说:“我正想联系你,我托人查了,十年前你出事那天,在别墅的确实不止一个人,我托的人找到了附近一个村民,给那户人家修剪过庭院,说当时是有几个年轻人和管家模样的人在里面度假,有男有女,都很有钱的样子,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早就忘了具体的情况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但一瞬间肖遥还是觉得手脚冰凉,感觉自己兜兜转转十年,在某些人眼里也许不过是个笑话。
“喂,喂,你没事吧?”程歌担忧的声音传来,肖遥回过神:“我没事,放心吧,程歌,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要颓废下去了,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我知道你是那么有正义感,有责任心,你不会对其他正在呼救的人坐视不理的,对吗?嫂子爱的不就是这样的你吗!继续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他们,好吗?”
良久,程歌低声说了一句:“好。”

71、今非昔比

霍云的战友叫宋永言,其实是个官三代,他的人脉和实力自然不是一般的退伍兵能比。宋永言的安保公司和侦探社辐射范围有南方六个城市,其中也包括肖遥家目前住的L市,L市虽然不大,却是西南重要的交通枢纽,但凡要上雪山,往更西的地方走,L市是必经之路。
程歌在肖遥的再三劝说下,决定来L市发展,和肖遥也有个照应,他去了宋永言的侦探社面试,对方对他的经验和资历赞赏有加,上来就打算委以重任,而程歌也惊讶地发现,侦探社竟然和他之前的想象不同。
之前他犹豫再三,因为刻板印象里的私人侦探社都是尽搞一些家长里短的原配抓小三的案子,然而去面试后才知道,抓小三的活儿也是有的,但都是最低层级的侦探在做,宋永言之所以这么急着想招程歌这样的人才,是因为有很多委托其实来自于绝望的市民,这些市民委托人都有失踪多年的亲人,丢失许久的重要物品,或者一些由于警方不作为而拖延无解的案子。
程歌没有犹豫多久就签了合约,正式成为一名私家侦探,他一上任就扎进了各种悬案卷宗的海洋里,全情投入,废寝忘食,肖遥知道他因为这份新工作而振奋起来,打心眼里高兴。
过了一星期,程歌总算主动打电话给肖遥,约她出来吃饭了,二人选了一家火锅店,吃着吃着,就讨论起了程歌最近接手的案子。
原来他手上现有三个儿童失踪案件,都是近三个月的,警察立案了,却没有真的投入警力去找人,家长心急如焚,越来越绝望,这才委托给了侦探社。
程歌夹了一片涮肉到油碟里蘸了蘸,道:“你对这个城市比我了解,你看看这三个失踪地点,有没有什么看法?”
程歌把三个地点在L市地图上标了出来,推到肖遥面前。
热气腾腾的辣汤前,肖遥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地图的标注,道:“前两个都是一般社区,没啥特别的,最后一个地方离本市最金贵的富人区很近,怎么,丢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吗?”
程歌摇摇头:“不,三个小孩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的小孩,这第三个,是夫妻俩砸锅卖铁把小孩送去富人区的补习班补习,结果下课了去接孩子,就没接到,孩子不见了。”
肖遥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让她用这么简单几条线索去推理分析,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她抱歉地摇摇头:“真是不好意思,我啥也想不出来。”
“没事没事,我继续查好了,是我不对,咱俩明明是出来吃饭的,我还拿工作烦你,来,你多吃点。”程歌一边劝菜,一边又扫了半盘肉下锅。
吃着吃着,肖遥忽然道:“哎呀我都忘了,我本来就想跟你说件事,有个人联系了我,你猜猜是谁?你想不到。”
程歌道:“我猜不到,你直接说吧。”
“是周强!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跑来L市做生意了,短短几个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无师自通的商业天才?居然混成了大老板,拿着钱要来这里投资项目了,这还是咱们认识的周强吗?”
程歌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认识的那个周强,还是一个唯唯诺诺很淳朴的农村小伙,因为家庭困难才不得不参加《生死有命》,到了节目最后似乎情绪和精神都出了问题,结果竟然几个月内成了大老板?
程歌道:“咱俩瞎猜也没用,不如直接聚一聚,了解一下情况,话说我们和刘青也好久没见面了,不如干脆也给她打个电话,我们四个在L市聚一下呗?”
肖遥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立刻给刘青打了电话。刘青接到电话,又惊又喜,欣然同意来L市聚会。她女儿有严重自闭症,生活不能自理,自从拿到了节目奖金,刘青得以把女儿送到全日制的治疗中心进行干预治疗,还有专业人士照料,她现在非常解脱,可以出来走动会朋友了。
四人敲定了日期见面,周强财大气粗在五星级酒店定了包间,肖遥和程歌事先碰了头,一同前往酒店,他们刚进大堂,就看到了久别的刘青,三人都很高兴,这还是节目结束后第一次能如此轻松地聚会,三人皆很感慨这劫后余生的幸运。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地聊天时,大堂旋转门外响起了非常夸张的引擎声,三人皆不自觉地望过去,只见一辆非常豪奢的敞篷跑车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门童立刻殷勤地上去替贵客泊车。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从上到下定制西服,戴着晃瞎人眼的名表,他将口中的高级雪茄取下,毫不心疼地丢进了垃圾桶,朝旋转门走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强。肖遥三人全都看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还是几个月前的农村小伙?这架子,跟做了几十年生意的大老板也无甚区别。
周强看到了肖遥三人,也是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说了一番滴水不漏的客套话,衬得肖遥他们十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四人去了高档包间,服务员上了很多价格不菲的好酒好菜,而这一切,都是周强安排的。
席间,刘青好奇地发问:“周强,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声音?怎么想到做生意的?”
周强解释说,他用节目的奖金作为本金,开始做食品供应生意,也是因为节目的效应,他一回老家,就有很多人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带他入行,一切都顺风顺水云云。
肖遥虽然心中始终有点疑惑,但还是替周强高兴。大概周强合理利用了节目带来的名人效应,让自己的生意风生水起了,不像他们三个,拿了奖金也还是在当普通人。英雄不问出处,有些人可能就是有天赋,被过去的生活环境限制了发展,一旦有平台,就能金鳞化龙,一飞冲天。至于她自己,能安安心心做一个普通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很好,她也知足了,人各有志嘛——

72、线索

除了肖遥,另外三人都喝了酒,周强更是非常兴奋,举着酒杯侃侃而谈:“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我们的经历说出去,别人不会理解,只有和你们在一起我才能踏实,你们放心,有什么困难都来找我!我周强永远是大家的兄弟!”
说完他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时候程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便回来向大家道歉,说工作上有急事。
肖遥一下子想起了儿童失踪案,程歌向大家道别之后就离开了。周强不禁有些扫兴,说:“程大哥这个觉悟,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维护世界和平哈哈。”
刘青忙说:“人各有志嘛,我就不一样了,只想享受生活,喝酒喝酒……”
聚会结束后,周强酩酊大醉,开不了车。肖遥开车送刘青和周强。
周强报了一个地址,是本地的富人区别墅,一路上,他都在高谈阔论自己的生意,说什么要开发传统食品行业新赛道,发掘潜力云云。
好不容易送到了,周强歪歪扭扭地从车上下去,肖遥有些担心问:“没事吧?”周强摆摆手,自己进了小区。
刘青也喝多了,舌头有点大:“周强……周强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像李毓明……”
肖遥一个激灵,好像是有一丝熟悉,仍然强笑道:“他有钱了,自信开朗了吧。”
刘青摇头,似乎有什么想说又没说出来。
第二天,肖遥打电话给程歌,果然,又出现了一个失踪的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男孩,年龄最小十岁,最大十三岁。”
“年纪都不小了,应该不是拐卖。”
“没错,”程歌说,“而且这个年龄的男孩本来就活泼好动,一般家长一直到晚上才发现孩子没回家,很难说出失踪的具体时间。”
“这些孩子的家长,在丢了孩子之后,都没有接到任何绑匪敲诈勒索的信息,说明凶手很大程度不是为了钱。
这些孩子失踪以后,没有任何流动的踪迹,比如最后出现在哪个交通枢纽,或者目击者看过类似的孩子,都没有,我个人认为,孩子们失踪以后依然在本市。”
肖遥连忙和程歌约好去找他。程歌的新公司在本市着名的地标性建筑中,占据了整整一层,俯瞰这个城市的CBD,整个办公区装修简洁现代,员工都穿着制服行色匆匆,非常专业的样子。
程歌有自己单独的一个办公室,肖遥进去时,他正对着手上的资料发呆。
肖遥问:“新失踪的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程歌叹了口气:“这家的男孩十一岁,父母是外来务工人员,在一个市场中帮亲戚看店,本来市场就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男孩子经常到处玩,去网吧打游戏,前天晚上没有回家,父母本以为他在网吧,看了电视上播放的儿童失踪案才紧张起来,去报了案,昨天晚上又来找了我们。”
肖遥接过资料,照片上是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机灵调皮的男孩。
程歌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每一个男孩失踪前的路线,肖遥也翻起了这些男孩的档案。
看着看着,肖遥皱起了眉头:“这些男孩都喜欢打游戏。”
“没错,甚至有和父母吵架,父母把手机砸了的。去补习班的那个也是因为沉迷游戏,父母才花大钱送他去高级补习班。不过这些都是不同的游戏,我们和警方都在通过不同渠道获得他们在游戏里的资料,还在进行中。”
这时,程歌也画完了路径图,两人一看,这几个孩子最后出现的地点都离城北的玉舫山不远,那是一个新兴富人区,这些失踪孩子的最后踪迹大概呈辐射状围绕这个富人区。有的是附近居住的普通工薪阶层的孩子,有的是在附近上学的孩子,有的是在附近做小生意的摊贩和零工的孩子。
肖遥忍不住说:“这么巧,昨晚我送周强回家,他就住在这个区。”
程歌说:“这个区的住户,少说也有一两千人,加上保安,商户等,可能常住人口有三千多人,也许确实只是巧合。”
肖遥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办呢?”
程歌抓起外套:“我们去这个富人区看看。”
两人来到了玉舫山,这里十年前还是一片荒山野地,但随着L市的开发,这一带因为风景优美清净而诞生了许多高品质别墅区,越靠近山顶越贵,山脚下是商业街,和其他一些配套设施。
程歌首先选择了时间最为精确的一个孩子,名叫方小明,一个月前的傍晚,他从学校放学后就在这里上的补习班,补习班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进出的画面,十分钟之后父亲开着车来这里接他,却没接到。
程歌打开手机中存着的视频给肖遥看,只见方小明背着书包,一个人慢慢走进了补习班,无精打采的样子。三个小时后,又一个人离开补习班,只是出去的时候脚步快多了,甚至是一路小跑,明显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看起来他没什么朋友。”
“是的,据说因为这里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就读于附近的贵族学校,方小明却要从市区的普通学校坐公交来这里,觉得和他们有点格格不入。”
两人决定去那家补习班看看。到的时候,正好他们下课,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孩子们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钻进各家的车里。
“他班上的老师和同学我们都问过了,他平时安静内向,对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那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肖遥和程歌又走访了其他几个孩子最后被看到的地方,依然一无所获。两人都非常挫败,一天时间也都耗掉了,非常疲惫地各回各家。

73、神差鬼使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走访了其他孩子最后出现的地区以及他们的家庭,却没有什么收获,那些父母都悲痛欲绝,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遭遇不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肖遥极其于心不忍,这几天下来黑瘦了一圈。
唯一有收获的是这些孩子们的游戏账号终于破解了,果然每个人失踪前一段时间,都收到别人赠送的昂贵礼物,这些孩子家境都不富裕,收到这样的礼物足以让他们在同龄人中炫耀一番了,以此也终于确定,这些孩子的失踪都是同一人或同一犯罪集团所为。
但对方很狡猾,每次成功得手都将账号注销,恢复记录还需要一段时间。
“绑架者送给这些孩子的礼物,虽然都是虚拟的,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了,绝非一般的人负担得起。”
“从这些小男孩对他的信任和崇拜来看,很有可能是一个年轻男性,有钱有闲,且独居。”
肖遥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我觉得我们必须去拜访一下周强了。”
程歌点点头,天色已晚,两人约好了明天见,共同去玉舫山拜访周强。
肖遥坐了两个小时计程车回到位于郊区的家,小别墅已经没有了灯光,这几天她早出晚归,便叫父母不用等她,早点休息。
肖遥下车开门,却有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一动,出现在她面前:“肖遥。”
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霍云!一时间,肖遥心情复杂,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她想问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手机都注销了,又想他以后不要再出现,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又想质问他,既然不是他干的,到底强暴她的人是谁……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还是霍云先开口:“我最近家中有事,所以才不辞而别,解决了我就回来看你了。”
肖遥不知为何,真的见到了他,却心乱如麻,便随口敷衍道:“知道了,我回家了。”说着她打开门要进去,却被霍云一把拉住:“等等。”
肖遥却注意到他的腿有些不灵便:“你……你的腿怎么了?”
霍云叹气:“就是家里的一些糟心事……我在这等了你好久,你去哪儿了?”接着他可能想起肖遥并不喜欢自己的控制欲,连忙解释:“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肖遥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他看似一切如常,站立时重心却只放在一只脚上,和他平时的站姿不同,肖遥便又问了一句:“你,你腿真的还好吗?“
霍云面色疲惫,听了这话,似乎轻轻微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早了,回家吧。我就是来看看你,确认一下你好不好。“
他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说完了,自己也不自然地顿了一顿,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尴尬。
“你,要不别开车了,到我家坐坐,让你的人来接你。“肖遥道,她想,腿受伤了,又开车,一定很痛吧?不知为何,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愫,是担心吗?总之,说不清道不明。
这时,简萍却从别墅里出来了,大约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下来看了一眼,迷迷糊糊地说:“小遥啊,跟朋友一起回来的吗?都到家门口了,请人进家坐呀。“
简萍下了楼梯,定睛看了霍云一眼,却认出了他,这不是在节目里被女儿捅了一刀的年轻人吗?简萍吓坏了,由于节目播出时剪掉了肖遥控诉强奸犯的那一段,简萍和肖军一直不知道肖遥捅他的真正原因,此时看到霍云,她第一反应是不是这年轻人来找女儿算账了,几乎吓得腿软坐在地上。
霍云愣了一秒,立时猜到简萍惊惶的原因,立刻大步上前,恭恭敬敬道:“阿姨您好,请您别害怕,我,我是来探望肖遥的。”
简萍不明不白,有些结巴地问道:“你,我记得你,我们家肖遥在那个节目里……”
霍云表情礼貌又真诚,一改以往的冷酷,道:“阿姨,那个节目毕竟性质摆在那里,我和肖遥又在敌对组,确实在节目里有些冲突,主要是我不对,她生我的气,也是不相信我,所以捅了我一刀,但是后来我们早就说清楚了,现在我们关系还不错,请您不要害怕我,我没有恶意。”
肖遥也解释道:“妈,事情太多了,我也没有一一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担心,我和他确实早就和好了,您做手术的事情其实就是他帮忙的,配型也是他找的。”肖遥知道父母最关心她的安慰,便干脆祭出这件事。
果然,一听到这个,简萍脸上害怕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连忙往前走两步,仰视着高高大大的霍云,霍云有一张线条冷硬分明的脸,但是眼神很柔和,一个人的眼神很难作假,简萍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胳膊:“孩子,阿姨谢谢你,原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姨,言重了,应该的,看到您康复,我真的很开心。”霍云道。
简萍笑了,热情地让霍云进屋坐,霍云没有推辞,跟在她后面进了别墅,简萍还回头看了肖遥一眼,似乎心中有些猜测,毕竟霍云外形实在是优秀,难道……

74、月亮的错

简萍一路又是拿拖鞋,又是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这样一来,肖军也惊动了,连忙下楼招呼客人,见到霍云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了解了状况。夫妻俩也是有眼力的,看得出来霍云非富即贵,绝对不是小老百姓阶层,顿觉家里简陋寒酸,到处忙着找东西招待霍云。
霍云一时也不太好意思,低声对肖遥说:“快让你爸妈别忙了。”
肖遥道:“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你别嫌我们寒酸就行。”
霍云听了这么见外的话,心里有点气,但是转眼一想,就是眼前朴实热情的一家人,因为十年前的事情,几乎家破人亡,远走他乡躲起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心中便酸楚不是滋味。虽然凶手并不是他,但他是知情者,是间接有责任的,要不是他一时脑热救了肖遥,带进宅子里,也不会发生那件无可挽回的事。
他想着,微微垂下了头,直到简萍和肖军把热茶摆到他面前,又端了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这才反应过来,朝夫妻俩道谢。
“叔叔阿姨,谢谢,是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给你们添麻烦了。”霍云道。
“别别,孩子,阿姨该谢谢你送我们家小遥回来。我们家的位置偏了点,其实小遥晚回,我这个当妈的真不放心,但小遥从小要强,不肯让我们担心的。”简萍道。
“应该的,阿姨客气了。”霍云喝了口茶。茶很普通,可是这寻常人家常的对话,几乎是他人生中最难得的经历,让他心里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暖意。
“您是霍……我该称呼您霍先生吗?”肖军小心翼翼地问。
“别别,叔叔,我是晚辈,您千万别这么叫我,您就喊我霍云就行了。”霍云十分抗拒肖军的小心和见外。
夫妻俩问起霍云帮忙找配型的事情,又问了问他和自家女儿是怎么和好,还成了朋友的,霍云皆对答如流,合情合理,完全没有露陷,夫妻俩唏嘘感叹一番,没想到肖遥活着从节目里回来,还真的结识了贵人,也算是老天爷开眼。
“那霍……小伙子啊,叔叔多嘴问问,你这次来我们市,就是来看小遥的?”肖军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有些事情。
“是,叔叔,我原本来南方公干,回程路上开过来看看肖遥。”霍云道。
“那你等下回酒店?这么晚了,从不能赶时间开车吧。”肖军道。
霍云只迟疑了一秒,就立刻被简萍察觉:“怎么,酒店也没定?”
不等霍云回答,肖军立刻说:“都这么晚了,在我们家休息吧!看你也很累了,疲劳驾驶要不得呀。”
有那么一秒,霍云想婉拒肖遥父母的好意,可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却让他脱口而出:“那,只能叨扰叔叔阿姨一晚了。”
“哎!好好好!老肖啊你快去给人把被子准备好!孩子啊,这就对了,都累成这样了,就别开车了,我们家有客房,来来来吃点水果,肚子饿阿姨给你做宵夜,完了让小遥告诉你浴室在哪里!”
就这样,肖军和简萍把霍云留下来过夜了,夫妻俩挺高兴的,忙里忙外准备东西,肖军铺床的空当,简萍又去麻利地下了碗鸡汤面给霍云吃。霍云把面全吃了,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他放下碗,礼貌和教养告诉他,不该这么麻烦初次见面的长辈,可是这陌生的,属于“家”的氛围却让他无法拒绝,简萍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折腾半天,总算该睡了,肖遥把他带到浴室门口:“喏,浴巾在这里,还有些洗漱用品,你的房间就在旁边。”
“你房间呢?”霍云站在浴室门口问道。
肖遥顿了一顿,还是老实说了:“在楼上。”
霍云只看着她,不说话。
他眼睛里的东西让肖遥心跳加速,今晚的一切都在计划外,霍云的突然出现,突然留宿,让她心中坚实的防线被突然撕破了一个口。
“晚安。”肖遥快速说完,不敢看他的眼神,就快步上楼了。
她在楼上浴室洗漱完毕,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却睁着两只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一番,窗外寂静,月光洒进屋子里,皎洁明净,让她觉得心事无所遁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简短克制,却仿佛直接敲在了她心上。
她的心狂跳起来。
就连下颚也紧张万分,肖遥无声地下了床,无声地走到门前,隔着那扇门,她纷乱地呼吸了几下,极轻地转动了门把手,将门无声打开。
霍云站在眼前,他高大,矫健,半干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身上散发着和她一样的沐浴液香味,他半靠在门框,重心只放在一只脚上。
肖遥在开门的一刹那,就觉得今晚实在是一切都乱套了。她咽下紧张,轻声问了一句:“你的腿还好吗?”
霍云道:“你今晚,从一开始,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闪身进屋,用脚关上门,把肖遥拽进如玉的月色里,拥吻起来。

75、也成绕指柔

男人仿佛夜色般包裹住她,让她无处可逃,他的吻划过她的额角,睫毛,热烈又急切,最终含住了她的双唇,肖遥浑身战栗,浓烈的男子气息和沐浴液的清新香味交杂在一起,可还来不及闻,呼吸已被夺走。
他的吻炙热又霸道,攻城略地,不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入侵着她湿濡甜美的口腔,用舌尖纠缠着她,将自己的气息度给她,仿佛逡巡自己的领地。肖遥的身子已经彻底软了,他闯进来的那一刻,肖遥的脑子已经嗡一声炸开,再也做不得主。他有力的大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在她绵密柔软的秀发里揉搓着,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他们贴得这样紧,肖遥的双乳被紧紧按压在男人的胸膛上,就连下腹也紧紧贴着,能感觉到男人的下腹正有铁棒一样坚硬的东西死死抵住她。
肖遥无法呼吸,她快要溺死了,男人的每一下抚摸都让她化掉,不知不觉,就连睡衣也被扯开,她的双肩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霍云含住了她的耳尖,吮吸挑逗一番,让她几乎发抖,他的吻一路往下,划过她脖颈柔嫩的肌肤,又停留在锁骨啃噬一番,霍云试着把睡衣往下拉,而她根本就没穿内衣……
“别,别这样……”肖遥只觉得浑身滚烫,她喘着气,心乱如麻,胡乱又无力地推着霍云的胸膛,霍云停下了动作,捧起她的脸,半强迫地让她望着他的双眼。月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在眸中投下阴翳,那双眼深邃难明,是他平时从未显露的情绪,这眼神让肖遥害怕,惶恐不安,他们之间,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她一直在逃避,可内心深处的情感却无法忽视。
“霍云,我,我们不该这样……”她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自己听。
霍云喉结上下耸动了,将衬衫脱下,月光照在他精悍的身躯上,胸下方那个胎记的位置已被取而代之,变成了深深的伤痕,那是肖遥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你捅我一刀那次,我以为真的要死了,可能人死前总会走马观花看到一些东西,那次我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肖遥声音颤抖。
“看到的……都是你啊。可能我上辈子欠了你吧?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霍云的眼神里闪过意义难明的一丝悲伤,“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你对我永远是警惕和猜疑,我很难证明自己,可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想替你把所有事都给做了,我想永远保护你。”
“你能接受我吗?”霍云问道,声音带着痴意。
肖遥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了他胸口的伤疤。
下一秒,她就被霍云扑倒在床上,二人纠缠着,翻滚着,肖遥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褪下,而霍云也袒露身体,和她赤诚相见,肖遥羞怯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交给黑暗,身上各处的肌肤传来让她战栗的快感,统统被黑暗放得更大,霍云的吻和爱抚仿佛是火焰,将她一寸寸点燃。
她的双乳被那双温暖的大手爱抚着,在他指尖被搓揉成别的形状,她急剧地呼吸着,乳尖敏感地立起,被粗糙的手指捏揉玩弄,破碎的呻吟声从她唇齿溢出,更要命的是,立起的乳尖下一秒就被霍云含住,用力吮吸着,舌头还恶劣地挑逗着,“啊……”肖遥的腰都弓起来了,羞耻的快感将她防线击溃,就连双腿之间也不自觉地湿濡起来。
“唔……”父母就在别的房间睡着,肖遥羞愤难当,双手胡乱抓起枕头,将脸埋了进去,死死咬住绵软的枕芯。
而双乳传来的快感却让她越来越湿,身上的皮肤也现出潮红,她被霍云分开了双腿,敏感的花心被一根巨物顶住。
“霍云……”她破碎地叫出声。
那巨物借着一片湿滑,径直闯入了前端,肖遥剧烈地弓起,几乎要把枕芯咬穿,才没有发出叫声。霍云却停下了动作,强忍住蓄势待发的欲望,俯下身子,再度亲吻她的脸颊,锁骨,“放松,小遥,放松,别怕我……”
他温暖的手托住肖遥的臀,爱抚着帮助她战栗的身躯放松下来,肖遥深吸一口气,又被霍云闯入了一寸,那巨物在爱液的润滑下,一点点闯入紧致的肉壁,终于尽根没入,捅进了她的最深处。
霍云将她的双腿架在肩上,再不留情地大力抽插起来,太大了,太深了,肖遥觉得陷入了肉欲那无边的深海,身子被抛上抛下,再也不是自己的,所有的感官都剧烈又陌生,她的身体竟然能容纳下如此巨物,酥麻的快感让她控制不住地战栗,爱液越来越多,他每捅至最深处,自己却只没出息地吐出更多爱液,一室之内只有她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和交合处那令人羞耻不堪的水声。
她双手死死地揪住身下的床单,或许这交合的姿势令霍云不满,二人不能贴得更加紧密,霍云忽然停止了抽插,双手将她整个人抱起,而身下巨物却并没有褪出那爱液横流的甬道。肖遥被他抱了起来,惊呼出声又死死忍住,她整个人坐在了霍云粗大的性器上,被他的双掌大力揉捏着臀部,这个姿势竟然让那性器又深入了几分,抵在了子宫口上,交合处的爱液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霍云猛将头埋进她双乳之间,衔住一粒乳尖吮吸着,轻轻噬咬着,快感上下夹击,下体忽然一阵紧缩,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唔唔……霍云,我……”
“怎么样?”霍云一边吮吸着她的乳头,一边耸动着腰身,将巨物一下下送进她的体内,要操开她的宫口,攻势又强又急,肖遥被他抛起又落下,撞击着,吞吐着那几乎撑爆她的性器,肖遥再也忍受不住,抓住了他的双肩,“我不行了,饶了我,我不行了!”
霍云哪里肯饶她,紧紧搂住她的腰,死命抽插,几乎要把她捅穿,直到她哭出了声,浑身战栗着丢了身子,爱液如潮水般喷涌,将二人的交合处,身下床单一并浇透,霍云才在她剧烈的收缩和挤压下射了出来,浓稠的精液灌满了她,巨大的性器仍然停留在她体内,享受着高潮的余韵。
而肖遥已经精疲力竭,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双目沉沉合上,再也没有力气思考了,高潮夺走了她的体能和意识,她很快陷入了浅浅的睡眠里,睡梦中只迷迷糊糊感到有人进出替她擦洗了身子,又搂住了她,她沉沉睡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夜无梦……
第二天,肖遥醒了,映入眼帘的是霍云的胸膛,她仰头望去,男人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眼睫微微颤动,这平静安宁的样子实在不像那钢铁般的杀神,竟然让她恍惚了一秒。
然而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她几乎是一个激灵坐起,把霍云推醒,快要急哭了。
霍云被推醒,居然还下意识双手乱摸了一下,摸到了她才睁开眼睛:“怎,怎么了?”
“你快回自己房间,不能被我爸妈发现呀!”
二人狼狈不堪地从床上坐起来,霍云心不甘情不愿穿好衣服,看起来乱糟糟地,有点好笑,神情委屈:“那,那我正式追求你,我们告诉你爸妈呢?他们会接受我的吧?”
肖遥羞愤极了,心烦意乱,只想把他赶走,可是一动,只觉得下体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回头一看,居然是例假来了,窝囊生气的同时居然也有一丝庆幸:既然例假来了,就没有怀孕风险,昨晚真是意乱情迷做出了有风险的事,这也算是混乱之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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