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醉月录】(12-14) 作者:马保郭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28 8:14 已读10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幽兰醉月录】(12-14)

作者:马保郭

标签:#无绿 #后宫 #母子 #爽文

  第12章 审问与牵线

  天亮前,苏月痕到底还是起了身。

  她没再说什么气话,只把外衫披好,挑起灯往柴房去。萧钰跟在后头,看她那背影走得极稳,脚步落下去没一点迟疑,倒比夜里还精神。进了柴房,她把灯搁在柴堆上,蹲下来看那被捆着的人,看了一阵,才道:“松了他的嘴。”

  萧钰把塞嘴的布扯下来。那汉子吐了口血沫子,腮帮子动了动,眼睛在两人脸上转过来转过去,最后落回苏月痕身上,讪讪地叫了一声:“苏夫人。”

  “你认得我。”苏月痕道。

  “东街这一片,谁不认得幽兰阁的苏夫人。”那汉子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您家这位小公子,可真是好手段。”

  “我问你话,你老实答。”苏月痕不接他的岔,“胡三爷找这箱子,是打哪儿得的信?”

  那汉子迟疑了一下,萧钰在旁把木杠往地上一顿,他便忙道:“是……是从一个掮客嘴里掏的。说早年有个看矿的先生,在城东留下些图,那先生的姓我们不知道,只说是女子,在幽兰阁这一带住着,家里有个儿子。胡三爷说这东西若在自己手里,青峰山那边的矿地能重新盘一遍。”

  “他要那些图做什么,矿都枯了。”

  “枯了矿,脉还在。”那汉子道,“胡三爷近来搭上南边一家货号,说是这类旧图如今有些行市,能卖大价钱。旁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是个收账的,他叫我摸哪家宅子我便摸哪家。”

  苏月痕听完,没立即发作,反倒沉默了一阵。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手上还戴着昨夜补过的银镯,兰花的錾刻在灯光里浅浅地亮着。她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却不是对着地上那人说的:“原来还是个掮客。”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掮客,你可还认得?”她抬眼。

  “认得,姓曹,人叫他曹瞎子。”那汉子忙道,“南街那条巷子上开铺子的,专收些旧纸旧画。”

  南街曹瞎子。萧钰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沈青梧那日提过的人么。

  “行了。”苏月痕站起来,“把他嘴堵回去。”

  萧钰依言做了。苏月痕这才转身走出柴房,晨光已从东墙那边泛起来,把院中的石板照出一层浅薄的白。她站在檐下,深深透了一口气,那口气透得很长,像把夜里攒下的东西一起倒出来。

  “曹瞎子那头,你别去了。”她忽然道。

  “不去了。”萧钰应道。

  “我是说真别去。”她回过头来看着他,“昨夜既问出了这条,胡三爷那边有曹瞎子牵线,如今咱们这头出了岔子,曹瞎子最先知道。你提着东西去打听,是往人家嘴边送。”

  “那依娘亲的意思?”

  苏月痕没有立时答。她沿着廊下走了几步,走到那几丛素心兰旁边停下,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株的叶瓣。日头才起,兰叶上还挂着些隔夜的凉,她一拨,露水便滚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依我的意思,这事先不能只听那两个下人的话。”她慢慢道,“胡三爷要图,图是个什么用处,图在谁手里最稳妥,这些事咱们都不清楚。这会儿去撞他,撞早了,他掉个头走,咱们连底都摸不着。”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平地落在萧钰脸上:“你说你要去探。探可以,可是别再单打独斗,也别想着只凭一把力气冲进去。这胡三爷在城西做了这些年,手里头不可能没些门路。你一个生面孔踏进去,人家一眼就看出来是来干什么的。”

  萧钰没作声,只把这话听着。她自己往下说:“我听人说听雨轩那边有几个公子,同西街一些铺子有来往。你去问问,兴许能套出些风声。曹瞎子那头,得另寻一个人去探。我瞧着昨夜这人的话里,胡三爷这盘棋下得不小,怕是还牵着别人。”

  “娘亲是想叫谁去探曹瞎子?”

  苏月痕这才转过来看他,眼里有点东西,像早想好了,只等他自己问出来:“你上回说,银匠铺子那位沈姑娘,手脚利落,心也细。”

  萧钰一怔。

  “她那铺子,替人熔这个打那个,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曹瞎子那边若真收了旧物要寻买家,总要从银匠这类行当里问消息。”苏月痕道,“你若跟她熟,便去试一试。只一条,别瞒她,也别把自个儿的事瞒一半露一半,人家凭什么替咱们去做事。”

  萧钰听着她这番安排,心里头先是一松,又一紧。松的是她那紧着的弦到底还是提起来了,替他想了这些细处;紧的是这话里藏的意思——她连沈青梧都算进去了。

  “娘亲倒比我周全。”他道。

  苏月痕哼了一声,把那拨动过的兰叶放回去。

  “你昨夜柴房里蹲了一宿,今日去问她的时候别把人吓着。”说着,抬脚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这事了了,你给我把夜里出门的事一桩一桩说清。”

  这一句倒不是耳旁风。

  萧钰应下来,目送她进了屋,才去收拾柴房里那汉子。天亮以后,孙妈起来生火,见柴房里多出个人,惊得手脚发凉,被苏月痕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也不再问,只照着做。

  一上午,萧钰先去了听雨轩。那姓周的三公子今日果然在,几个公子围着张案说着什么。萧钰凑过去,听了一阵便接上话头,慢条斯理地引到城西的生意上。那三公子正有买卖做在那边,说些货号的事,倒让萧钰听出点名目来——永福号在城西那一片并不算顶强的,但里头那位胡三爷近来手面很宽,前阵子连着订了几笔大的银货买卖,人问银货做什么用的,他底下人只说另有用处。

  银货。

  萧钰心里头把这桩和银匠铺子的一串都连了起来。

  午前他从听雨轩出来,往东街去。进了银匠铺子时,沈青梧正在给一只银锁收边,见了他,抬头先问:“镯子不合适?”

  “合适。”萧钰在柜台前站定,“今儿来,不是为镯子。”

  沈青梧把锉刀放下,抬起眼。

  萧钰沉默了一瞬,想起苏月痕的话——别瞒她,也别瞒一半露一半。他便把话说得简单,捡实在的讲:“我家那只保命的箱子,昨夜有人来翻。翻的人已经拿住了,问出来是城西永福号的胡三爷打发来的。那胡三爷要的是一卷旧图。中间牵线的掮客,就是你说的南街曹瞎子。”

  沈青梧听他说完,不接话,先把手里那只银锁搁到布垫上,才道:“你同我说这些,是想叫我做什么?”

  “想请你替我往曹瞎子那边探个口风。”萧钰道,“你去,比我带着东西登门强。你是替他那一行里的,他见你,不会猜。”

  铺子里那口小风箱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呜呜地响了两声。沈青梧低下头看着柜台上那些做了一半的物件,看了好一阵。

  “我祖父教过我一条,”她慢慢开口,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替人做银,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可他也教过另一条:若有人拿银子来打不该打的东西,能推便推。”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直直地望着萧钰:“你要我探的那位,是个拿银子打不该打的东西的人。我去问,也罢了,可我帮了你这个忙,你得让我晓得这箱子到底是什么。若是那种会烧人手的,我不做。”

  萧钰同她对看了一阵。

  “箱子里是一卷矿脉图,”他说,“是我外祖留下的。图上注着一处灵脉,同早年的银矿有关。我外祖是看过矿的人,图当年是替一处人家画的,后来那家没了音信,图便落在我家。我家不留,也不会给胡三爷那种人。”

  沈青梧听到“矿脉图”三个字时,眉梢动了一下,随即又淡下去。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把柜台上的布拂了拂。

  “我今夜去。”她说,“曹瞎子那铺子里,收旧货的总要有个掌眼的,明日我去走动走动,便说是替祖父寻些旧银样稿。旁的别多问,你等我信儿。”

  她说得干脆,竟一点犹豫也没有。萧钰倒有些不放心:“若他识破……”

  “识破便识破。”沈青梧把锉刀拿起来,接着收她的边,“我一个银匠家的闺女,去问些样子,他能把我怎样。”

  这话说得平淡,里头那股劲却比什么都扎实。

  萧钰从铺子里出来,顺着街往家走。日头正当头,街上蒸起一层热浪。他心里比清晨那会儿定得多了。走过一段路,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萧公子”。

  他回头,见是柳含烟,提着个素色的布囊,身后跟着个丫鬟,大约是才从铺子里出来。日光下她那张脸微微发红,额角有点薄汗。

  “公子这是从哪儿来?”

  “银匠铺子,取只镯子。”萧钰把手腕抬起来亮了亮。

  柳含烟看了看那镯子,眼睛一亮:“这錾刻倒巧,不是寻常铺面里的路子。”她说着,抬眼看过来,“我听我母亲说,公子家里做些针线买卖?”

  “做些买卖。”萧钰道得含糊。

  柳含烟也不深问,隔了一息,像不经意地:“上回园子里那两方墨,我父亲瞧见了,说落笔有劲,问是谁送的。我说是听雨轩里一位公子,他说若得空,请公子到铺子里坐坐。”

  这话说得客气,萧钰却听出了底下的意思。柳家绸缎庄的当家人要见他。

  “改日一定登门。”他把这话应了,心里盘算着——胡三爷的买卖同绸缎不搭界,柳家这一头未必相干,可绸缎庄往来客商多,铺子里的话最灵通,倒也是一条路子。

  柳含烟得了这话,眉眼弯了弯,也不再耽搁,福了一礼便带着丫鬟去了。

  萧钰回到家,苏月痕正坐在堂屋里做针线,孙妈在一旁打下手。他进了门,她没抬头,只问了句:“话都递出去了?”

  “递出去了。”萧钰把柳含烟的事也说了,苏月痕听着,手里针线没停,听到柳家当家人要见他,才把针往布上一插,抬了头。

  “这才头一面,就见家里长辈了?”她的声音平平的,那语气拿捏得叫人听不出是赞是贬,“柳家这是办事急的。”

  “我还没打算去。”

  “去。”苏月痕把针拔出来接着缝,“这话既递到这份上,晾着倒失礼。去看看也好。”说着,她手底下那针扎得略深了些,“看看人家绸缎庄里头,是个什么光景。”

  萧钰听她这句“什么光景”,忍不住笑了一声。苏月痕抬眼瞧见,把脸一板:“笑什么,我说话呢。”

  “没笑。”他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将那针线筐往她手边推了推,“娘亲接着做。”

  第13章 镯上兰纹

  那一夜萧钰没怎么睡实。

  倒不是柴房里还留着什么动静。人早挪到后院一间小屋里锁了,堵着嘴,拴得也扎实。可他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尽转着些说不清的零碎:胡三爷那几笔大银货,曹瞎子那铺子后头养的翻检闲人,还有那张图上朱笔圈的“金砂”二字。

  天将亮时,他索性起了身,到院里打水洗脸。晨气还凉,井水泼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抬头,瞧见苏月痕也起来了,正立在廊下,披着件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看他打水。

  “起这么早。”她道。

  “睡不着。”

  苏月痕没说什么,走过来,从水桶边拿起搭着的布巾替他把脸擦干了,擦得比平日慢些。擦完了,她也没把巾子放下,捏在手里,望着他道:“昨儿夜里我想了一宿。有些话,得同你讲明白。”

  萧钰站直了:“娘亲说。”

  “我爹,也就是你外祖,他那年从外头回来,人就有些不一样了。”她一面说,一面向院中那几株兰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他在青峰山那几年,回来就没几趟。最后那一趟,什么都不说,只留了那只箱子,还有一句‘别开,也别让旁人开’。隔了两年,人就没了。那年你才两岁多,什么都不记得。”

  萧钰跟上去:“外祖是怎么没的?”

  “说是病。”苏月痕道,“可我爹走的时候,人还硬朗。消息是隔了几个月才带回来的,就在山那一带。我没去看过,也去不了。”

  她说得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起伏,只是说到“去不了”三个字,那声音略顿了顿,又接了下去。她抬手掐了两片发黄的兰叶,随手撇在泥上。

  “我为什么一直压着那箱子,你如今也该知道些了。倒不全为那些图。是我爹那句话,我总觉得里头有事。”她侧过脸看他,晨光里她的眼睛清得很,“你既去看过那图上的朱圈,我便不拦你了。可有一条记牢——若那地方真不寻常,见着不该有的东西,别逞强。你不是那道上的人。”

  萧钰应了一声。苏月痕这才收了话头,把巾子往水桶边一挂:“去把那桶水倒了,别搁在日头底下。”

  这话头便算到底了。

  午后萧钰出了门,先往南街那边绕了一圈。他没敢走得太近,只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着曹瞎子那铺子的门脸。铺子是开的,里头黑,看不清有几人在。隔了一阵,瞧见沈青梧从那头过来,穿了件半旧的青灰褙子,手里挎着个素布包袱,走到铺子门口略停了停,便进去了。

  萧钰心里提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既说了去,便是有分寸的。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见里头没闹出什么动静来,才转身回家。

  到了傍晚,天将擦黑,孙妈开了门,说是银匠铺子沈姑娘寻萧公子。

  沈青梧进院子时,脸色还是平日那样,只是进门那两步走得太稳了些,稳得有些刻意。苏月痕也迎了出来,两个女人在堂屋里照了面,互相见了礼。苏月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没露什么神色,只道:“坐吧,我给姑娘倒碗茶。”

  “不必劳动。”沈青梧站着,“事情说完我就走。”

  萧钰请她坐了,她也不坐,只把那包袱解了搁在桌上,包袱里是一只旧木匣。

  “这是曹瞎子铺子里柜上的样子匣。”她把匣盖掀开,“他自己递给我的,说是这些年收回来的旧样,不值钱,叫我挑。我挑的时候,瞧里头有一样东西,是银子打的,不像旧样,倒像是新近才做的。”

  萧钰凑近一看,匣里各色残片之间,压着一枚小小的银饰,形制上像是枚簪头,可细看又不是簪子,底下连着一小截断口,像是从什么大件物事上拆下来的。表面刻着些纹路,纹得极细,离得远了瞧不出,近看才辨得起是些弯绕的线,绕来绕去,中间还嵌着一点暗的东西。

  苏月痕也探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饰上,忽然停住了。

  她伸手把银饰从匣里拈起来,凑到灯下细看。那盏灯芯不大,照不真切,她便又把银饰往窗边移了移,借着外头还剩的天光看。看了很久,才缓缓道:“这纹路,我认得。”

  “认得?”

  “我爹那只箱子的角上,也錾着这个。”她声音慢得有些不寻常,“箱子四角各有一小块银皮包边,上头就是这么绕的线。小时候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没有什么,是匠人随手绕的。”

  沈青梧在旁听着,这时开口道:“曹瞎子说这枚东西是近半月才进的货,是一个客人托他辨银的,那人说这东西来路不明,请曹瞎子瞧瞧成色。曹瞎子瞧了,说成色不纯,不肯收,那人便把它撂下了,也没回来取。”

  “那人什么模样?”

  “曹瞎子没瞧清。他眼睛本就不好。”沈青梧顿了顿,“不过他说那人身上有一股气味,不是寻常的汗味,像是草叶子烧过以后的焦气。”

  草叶子烧过的焦气。

  苏月痕把那枚银饰捏在手里,指腹来回蹭着背面那几道绕线,半晌,抬眼看了看萧钰:“这城里有谁是用草的。”

  “烧草的,熬药的,弄符的。”萧钰道。

  “胡三爷是货号上的,”苏月痕道,“货号上的人不去摆弄这些。”

  “那便是另有人在问这些事。”萧钰把银饰从她手里接过来,对着光照了照,“这银子的成色不对,反倒有意思。做这纹路的人,许是自家有炉子,用的是手边的料,不是正经银铺的成色。”

  他这话说得轻,屋里那两盏灯的光落了满桌。苏月痕不言语,只在桌子那头站着,把那只空了的木匣子推了开去。

  “这东西我留给公子。”沈青梧道,“曹瞎子那边,我再走一两趟,兴许能问出些旁的来。那个托他辨银的人若不回来,曹瞎子记性也差,问不出多少。”

  “辛苦姑娘。”苏月痕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她走到桌边,把灯盏挪近,重新从萧钰手里取了那枚银饰,对着灯照着。那光和方才天光不同,灯下看,那几道绕线竟泛出些别样的颜色,暗处的一点也透出些暖意来,像是藏着一层极浅的、活泛的东西。

  苏月痕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灯影里眨了眨。

  “姑娘,”她忽然问道,“你祖父教过你这些样子?”

  沈青梧愣了一下:“教过些,可这路子不是我们铺子里的。我们描样的花,讲究疏密有致,缠枝绕叶都有个来路。这上头绕的,不像花,倒像什么……”她要过那银饰,对着灯又看了一回,才斟酌着道,“倒像地图上画的山水似的。”

  萧钰心里一紧。

  “地图?”

  “只是看着像。”沈青梧把银饰递回来,语气还是那样平,“若把这几条线拉平了看,曲曲拐拐的,有点像是从高处的山脊上看下来的水势。我爷爷曾收过一张旧矿图,画的水道就是这么绕的。”

  屋里静了片刻。

  苏月痕先开的口:“姑娘眼力好。”

  沈青梧摇头:“干我们这行的,见的东西杂。只是这话说出来,怕是不牢靠。”

  “牢靠不牢靠,日后见分晓。”苏月痕把银饰收进袖子里,“姑娘这一趟,已经够了。天色不早,让孙妈送你回去。”

  “不必,街上还亮着。”沈青梧把那空木匣重又裹进包袱里,动作利落。走到门边,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萧钰脸上,“那枚东西多半还有旁的。往后若要寻同一样的,可以到铺子里来,我替你留意。”

  “好。”萧钰道。

  门关上了。堂屋里就剩他们两人,苏月痕在灯下坐着没动,把袖里那枚银饰又取出来,平放在掌心里看。

  “她说像山水。”她低声道,“这话不是白说的。我爹当年就是这样:把要紧的东西,刻在看着不紧要的地方。一枚簪头,一个箱子角,谁准会拿起来对着光看呢。”

  萧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掌心里那点小小的银光。

  “娘亲,明儿我想往青峰山那方向去看看。”他说得很轻,可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

  苏月痕没有立时接话。她把银饰合在掌心,攥着。外头街上最后一拨晚归的人声渐渐也散了,屋里静得只听见灯芯轻微的噼啪响。

  好一会儿,她才道:“去看看可以。可你得答应我一句话。”

  “娘亲说。”

  “去了若见着什么不该见的,先回来。”她转过脸来,灯影在她面上晃,“你这一去,要带回的是个数,不是个去处。图在咱们手里,人也算稳得住。可你若在那山里出了事,我连怎么寻都不知道。”

  萧钰应了。

  苏月痕望着他,望了一阵,忽然抬手,在他额上按了按,那手势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行了。”她起身,把那枚银饰收进自己妆台的匣子里,“早些歇。明儿要去,得起早。”

  她说完便往卧房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顿,回过头来瞧他:“你今夜要是歇在我这儿,就不许再说半宿的话。明儿要出远门,得多睡。”

  这话说得像打发,可那意思,屋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第14章 闺中夜

  苏月痕卸了钗,从镜前回过身来,只说了一句“明儿要赶路,早些宽衣”。

  话没落地,萧钰已经起身,从背后把她的腰圈住。

  她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一点点软下来,往他怀里靠。他从后头贴着她的耳根,气息呵进耳廊。她偏了偏脸,到底没躲开。他一只手从腰侧绕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衫,压在一侧的玉峰上。掌根缓缓收拢,那团软肉便从指缝间鼓作几道柔弧,松开时又慢慢弹回,弹得比方才散些,像被焐软了。

  “才说要我早些睡。”她声音低下去,尾音发飘。

  “总要睡。”他道,“这就歇。”手却没停。

  寝衫的系带被他勾开,衣襟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臂弯里。他掌心从腰侧游到小腹,缓缓往上托,一直托到胸前。那两团雪腻落进他掌中,被捧着掂了掂,才慢慢揉开。她不说话,只把肩往后靠,颈子仰起来。

  他低下头,唇从她耳后巡到颈侧,在那片薄皮上磨了一磨。她喉间滑出一声轻软的响,响过便化成一句含混的话:“别在颈子上……那儿遮不住。”

  他便把唇移开,落到肩头。肩膀这块有衣裳遮着,他便不讲情面,衔起一小块皮肉,轻轻碾磨。她肩头缩了一下,缩了一半,又叫他另一只手揉着胸前,缩也缩不成,躲也没处躲。

  “明日出门,人多眼杂。”他松开那一块,慢声道。

  “这我知道。”她应,声音里带着被揉出来的软意,“所以才说颈子上不成。”

  他便把寝衫整个褪了下去,让她光立在灯影里。自己退到榻边坐下,抬手把她的右脚捧起来。

  她的脚一离地,人便少了着落,只得扶着他的肩。他把掌心贴着脚背往下压,压得底下几根细络都浮出来,才松了劲。指尖顺着踝骨内侧那一线往上溜,溜到小腿中段才停,扣住脚踝,往自己身前带。

  足心便落在他胯间那块鼓起之处。

  苏月痕的脚趾一蜷,抬眼看他。

  “今夜不折腾旁的。”萧钰道,“单弄这个。”

  他松了手,由她自己来。她迟疑了一息,到底还是抬起另一只脚,两片足心并到一处,把那根硬起来的东西夹在中间。

  起先生涩。足心横着贴上去,前后蹭了两回,蹭得底下的皮肉都热了,才借着那点热,一上一下地推。推得慢,脚趾跟着那节奏蜷一蜷、松一松。蹭到最上头时,趾腹擦过顶端那道小口,那根东西便跟着一跳。她推到这时自己停了停,抬眼看他,像问什么。他也不答,只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气。她便懂了,又接着推下去。足心包着柱身滑过,滑得很慢,足弓那处软软的凹着,正好把那根东西裹住。

  推了一阵,他忽然把她的右脚捉住,抬起来,低头含住一颗脚趾。

  苏月痕轻呼了一声,脚往回抽,被他扣着踝骨,抽了两回没抽动。

  “脏的。”她道。

  他把那颗趾头松开,抬了抬眼:“才洗过。”

  说着又含了下一颗,舌卷着趾腹细细地吮。她的脚趾生得素净,被他一节一节吮过去,指节上都亮了一层。她另一只脚还停在他胯间,这会儿却忘了动,被吮得受不住,蜷着缩着,膝头一颤一颤。

  吮过趾头,他从脚背的弧往上走,那层薄皮底下的骨节一节一节都显着,他便一节一节地亲。亲到踝骨,忽然张口在那处薄皮上轻轻磨了一下。她整条腿一弹,扶着他肩的手用了力。

  “别咬那儿。”她道。

  他偏又磨了一下,磨得她膝头直缩,才把她的脚放下,揽住她的腰一掀。

  两个人一同倒在榻上。她的头搁在枕上,他的头却朝另一头去了。

  她起初没明白,待他把她的裙子往上推、堆到腰边,人俯下去,才猛然省悟,脸上腾地热起来,抬脚要推他:“不成,这太……”

  他不理会,分开她两腿,头落下去。

  那处方才被蹭了这半晌,已经有了回应。他一落得实,鼻息呼上去,那两瓣便一张一合。他舌尖不急着探进去,先在缝口慢慢地扫,扫一下,那处收一下,收过又张开些。她仰着脸正走神,觉着前头那根东西凑到了嘴边来。

  她犹豫了一息,到底还是张了口含进去。

  两头便同时缠在了一处。她口中含着,舌贴着那柱身慢慢地抿,含得不深,只到能在唇边留出一截的地方,抿一阵便退出来换一口气,再重新含进去。这般断断续续,弄得萧钰膂骨上一阵紧过一阵,便往她身上使起力来,舌尖由慢转快,一路推上去,抵在花核上一下一下地顶。那处被顶得久了,肿胀着,比方才更立得挺,每顶一下,她两条腿便往中间一夹。

  她被弄得口中含不住,吐出来,仰起脸喘:“别……一样一样来。你这么弄,我受不住。”

  “受得住。”他含混道,唇还贴在那处没离开。

  她被这一下弄得浑身一弹,低下头又想寻那根东西,寻了两回没够着,他便往上送了送,递到她嘴边。她含着,这回比方才专心,也顾不上羞了,只一味地吮,吮得唇角都湿了,一缕津液顺着嘴角挂下来。他在那头听着她时不时漏出的鼻音,底下愈发卖力,舌卷着花核磨,磨得她两条腿架起来又落下,落在他肩头还一抽一缩地动。

  过了一阵,她先受不住,一只手伸下去按在他额上:“你等一等罢……我气都匀不过来。”

  他便停了,抬起头,唇上还亮着水光。她借这一停翻身坐起,抬手把散乱的鬓发往耳后一掠。那一掠之下整张脸都露出来,唇是肿的,眼是润的,脖颈上一片浅绯,一口气还没匀好,胸口一起一落。

  “你上来。”她道。

  他便翻上去,却没依她说的做,反把她翻过去,让她跪伏着,把腰按低了。

  “又用这个姿势。”她低低道。

  他不答,俯下去。

  俯下去的地方,却不是方才那处。

  她很快觉出来了,背脊一僵:“别,那儿不成。”

  “怎么不成。”他道,按着她的腰不许她躲。

  她一时又羞又急,从枕上抬起头:“钰儿,那地方……那地方怎么能弄。”这一句说得认真,尾音却虚了。

  他贴上去时,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伏着的手臂弯下去,脸埋进枕里,声音闷闷地透出来:“不成,不成,你听见没有。”说到第三句,声音已经散了一半。

  他不听。舌尖抵着后庭那圈软肉慢慢转,转得不急,一圈一圈地描,像试探哪里最受用。那处起初紧收着,被这样慢慢地磨,便一点点松开,松开之后一收一放,自己竟吐出些声响来。她听着,越发羞得不肯抬头。

  “你别动了,快别动了。”她道,声音已经带了水汽。

  他仍旧不听。转了一阵,她才不骂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最后只剩唔唔的气音,脸还埋在枕里,肩头却慢慢松开。

  他这才取来脂膏,挑了一指,抹在上头,慢慢往里探。那圈软肉先是不肯让,被那点滑意磨了一阵,才吞进去一节。他在里头缓缓地转,转过一阵,又添一根指头,两根一并扩着,扩得后庭开了口。

  她伏着没动,闷在枕里的声音一叠一叠地出来。起初是急急的“不成的,你快些停”,之后变成“你轻些……你听见没有,轻些”,再往后便不成句了,只剩一声一声被呼吸截断的气,膝头一抽一抽,把褥面都揪皱了。

  “娘亲,”他凑上去,贴着她耳根,“要进了。”

  她把脸埋得更实,隔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便扶着那物,慢慢地往里送。才进了一点,她便仰起脖子痛呼一声:“疼。”这一个字说得又急又清楚。他立时停住。

  “缓着来。”她道,“你等我缓过来,再往里。”话虽断,意思却清楚。

  他便停着不动,只这么搁着,腾出一只手绕到前头去,捏住花核慢慢揉,揉得不轻不重。前头被揉着,后头那点紧绷便一点点化开。化开一些,他才又往里推。这一回她没再喊疼,只一边喘,一边把话挤出来:“慢些,再慢些。就这么慢。我受得住,你别急。”他依着她说的,一寸一寸地进。

  推进去后他停得久,待她适应了,才慢慢地动。

  这一动,她伏着的身子跟着一耸,声音便不成样子了。起先她还忍,忍着不出声,只鼻子里闷着。忍了一阵,忍不住了,漏出一句:“你怎么就这么没个完。”话没说完,被顶得断了,隔了一息才续上,“我不成了,你听见没有,我不成了。”

  他不答,腾出手从前头绕下去,寻着花核慢慢揉。

  这下前后一处动。前头揉着,后头送着,两处夹着,她整个人便撑不住了,连伏都伏不稳,额头抵在褥上,一头青丝散得满枕。她开始胡乱地求:“等一等,你让我歇一歇,让我先歇一歇。”求了几句,得不着回应,声音便软下去,软成一片打湿了似的低语,“钰儿,钰儿你听见没有,我不成了,真的不成了。”

  说到最后,声口里添了哭腔,哭里又夹着别的,说不清是受不住还是舍不得。

  这样过了一阵,她前头先软下去,那一阵收得极紧,人往前塌。他觉出了,便不再动后头,只把手停在前头轻轻按着。等她那阵过去了,才慢慢退出来。

  退出来时,后庭还开着,一时合不拢。他取了帕子替她擦净,又抹些脂膏上去润着。

  “歇口气。”他道。

  她软软地伏着,好一阵才缓过来,侧过脸来看他,眼里水汽还没散。

  “你方才怎么不问我。”她道,嗓音发哑。

  “问什么。”

  “那儿。”她道,“你连问都不问。”

  “你若不肯,方才就推了。”他道,“你推了两回,第三回没推。”

  她被这话噎住,抬手想打他,抬起来却没力气,被他握住,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横竖你总是有理。”她低声道。

  他笑了一声,没接。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他的手拉过来,搁在腰间:“还有么。”

  “还有。”他道。

  他便重新覆上去,这回进的是前头那处。她方才软过一回,里头还湿着,进去得顺。一进去,那圈软肉便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裹得又紧又润,把他整个吸住。她仰起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声不似方才那般急,倒像终于得了着落。

  他送得慢,退得也慢,一趟一趟,不急不躁。她被他这样慢慢走着,起初还撑着,后来便顺着那节奏松了,两条手臂绕到他颈后,勾着,腿也抬起来,缠在他腰上。她素来不主动缠人,今夜大约头一遭。他自己也觉得新鲜,便顺着她的意思,把力道沉了些。

  她仰着脸,眼睛一张一合,唇微敞着。声音一声一声地漏,漏出来的都软,没有方才那种散乱,倒像被这慢火熬得化了。她絮絮地说着些不成句的话:“就这样,嗯,就这样,别快。你这人,怎么偏知道往这儿。我说不出,你别问了。”说一句,被顶得停一停,停过又续上。

  “钰儿。”她唤他。

  “嗯。”

  “轻些。”她道,“就这样,别快。”

  他便应了,把力道放缓,匀匀地铺开,铺得满。她闭着眼受着,渐渐连声音都懒了,只在要紧处才漏出一声来,其余时候只是匀匀地喘,眉眼都舒开了。

  这般缠了许久,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皮肉贴在一处,滑滑的。她先有了动静,缠在他腰上的腿一收,脖颈仰起来,那一声从喉底拔出来,长长的,中间断了一断,又续上去,续到尽处才散。散了之后人便软下去,软得没一处着力。他跟着重了几下,也泄在里头,泄完了还压着不动,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好一阵,屋里才重新有了声息。

  他慢慢退出来,取了帕子把两人揩净,又把她揽回怀里。她整个人都蔫了,连话都懒得说,只把脸贴在他胸口。

  “明儿若起不来,都是你。”她闷闷道。

  “起得来。”他道,“我瞧天色还早。”

  “睡不睡。”

  “睡。”他替她把被子拉上来,掖好肩头。

  苏月痕闭着眼,声音渐渐低下去:“外祖那张图,我连夜给你描了一份。原本不许你带,想了想,还是带着好。”

  他应了一声,手上揽得更稳。

  屋里静下来,窗外有风从廊下过,把檐角那只旧铁马拨得响了两声。她的呼吸渐渐匀了,手还攥着他衣襟没松。萧钰睁着眼躺了一阵,也合上了眼。

  第二日天未亮透,院里已起了动静。孙妈在灶间忙,蒸干粮的白气从窗缝里钻出来。萧钰起床时,苏月痕也跟着坐起,头发还有一半没拢上,就先到外间去看包袱。

  包袱已经打好,干粮、水囊、替换的短褐,一件件齐整。她把昨夜描的那份递过来,用油布裹了两层,塞进他怀里:“原件留着,这份带着。见着什么,先照着这个瞧。”

  他接过,揣好。

  “早去早回。”她立在门口,没出来送,只隔着那道门槛看他,“路上别逞强。”

  萧钰应了,把包袱往肩上一紧,往巷口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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