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卡】(13-17)作者:opus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8 19:38 已读62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卡】(13-17)

作者:opus

字数:43656

第13章 二十美元

布雷特从国际到达出来的时候,我先看见的是他的帽子。

一顶红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比出口那一片黑脑袋高出一截。他一米九,一百公斤,一件黑 T 恤绷在身上跟一层皮似的,两条胳膊比我的大腿粗,左胳膊上纹着海军陆战队的鹰、地球和锚。寸头,下巴刮得发青。他一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迷彩的旅行袋,东张西望,跟一头走错了牧场的公牛一样。

"特拉维斯!"

整个到达大厅都回过头来看。我们这一家人在这个机场就是干这个的。

他一把把我搂过去,拍我的背,拍得我咳嗽。他身上一股飞机上的味儿,一股男人的汗味,一股口香糖的薄荷味。

"你胖了,兄弟。"

"你也是。"

"肌肉。"他说,"这是肌肉。"

一队空姐拖着箱子从我们旁边过去,川航的,七八个,红色的制服裙裹到膝盖上头,黑丝袜,盘着头,高跟鞋在地砖上咔咔地响成一片。最后头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布雷特的帽子。布雷特的脑袋跟着她们转了半圈。

"兄弟,"他说,"你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

我过的什么日子。我撩过一个川航的空姐,留了微信,她到现在没回。

向川从我后头走上来。

是他开车送我来的。礼拜五我跟他说礼拜六晚上要来接人,他说:"你又没车,接回来坐地铁?我送你。"他开着那辆 L9,穿一件灰 T 恤,一条运动裤,那双旧耐克。

他冲布雷特点了点头,伸手去接那个大行李箱。

"嘿,谢了,伙计。"布雷特把箱子交给他,一边掏钱包,一边冲我说,"他们这儿的机场服务真到位啊。"

钱包里抽出来一张二十的。美元。绿的,安德鲁·杰克逊。

我张了张嘴。

我又闭上了。

布雷特把那张二十塞进向川手里:"拿着,买杯啤酒。"

向川看了看那张钱,又看了看布雷特。他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有点憨。他把钱对折,再对折,塞进运动裤兜里。

"谢谢哥。"他用英语说,"Thanks, bro."

"嘿,他英语不错!"布雷特冲我说。

"嗯。"我说。

我在中国十二年,给过他二十块人民币。布雷特落地十分钟,给了他二十美元。七倍。美国人到哪儿都比中国人大方,这话我说过一百回。

上了车布雷特才知道。他坐副驾,我坐后头,他回头问我"这哥们儿跟你们公司干多久了",我说他就是公司。他愣了两秒,一巴掌拍在仪表台上,笑得整辆车都在晃。

"我给你老板塞了小费?兄弟,我给你老板塞了小费!"

"没事。"向川说。

"留着,伙计,留着!买杯啤酒!"

"我会的。"

布雷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背抹。"摩根跟我说过你。那个搞宣传的公司,对吧?"

"对。"

"哈!"布雷特又拍了一下仪表台,"我就喜欢说实话的人。"

---

到家快十二点了。

布雷特让我先敲门,他躲在门边上,向川拎着那个大箱子站在楼梯口。

门开了。摩根。

她穿着那件长袖的灰 T 恤,一条黑色跑步短裤,光着脚,头发散着。她看见我,刚要开口,布雷特从门边上一步跨出来,两只胳膊一兜,把她整个人抱离了地。

"惊喜,宝贝儿!"

摩根被他举在半空里,两只光脚丫子晃着,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的眼睛从布雷特肩膀上头露出来,越过我,看见了楼梯口那个拎着箱子的人。

向川把箱子在门里放好,人站在门外,没进来。

"晚安,摩根。"他说。

他下楼去了。楼道里一层一层传上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布雷特把摩根放下来,捧着她的脸亲。摩根让他亲。

"你怎么穿长袖?"布雷特说,"热死了。"

"蚊子。"摩根说。

布雷特看着我。

"成都的蚊子是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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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布雷特睡沙发。

他非要睡沙发,我妈说书房的折叠床让给他,他说他在伊拉克睡过悍马的引擎盖,沙发是五星级。可那张沙发一米八,他一米九,两只脚丫子从扶手那头伸出去,悬在走廊口。

一点钟我起来找水。

他在打呼噜,仰面躺着,一条胳膊耷拉到地上,T 恤卷到了肚子上,肚子上一层毛。沙发前头的地板上铺着艾希莉那张浅紫色的瑜伽垫,摩根躺在上面,侧着身,脸冲着墙角。

墙角那个镜头上贴着黑胶布。

她睁着眼。

她看见我了,没动。我拿了水,回去了。主卧门我提着把手推的,一点没响。

---

礼拜天下午,向川带布雷特去洗澡。

他说是成都人的待客之道,带朋友去洗浴中心,泡池子,搓背,按脚,吃一顿,一下午就过去了。布雷特说他在佛罗里达泡过温泉,向川说不一样。我也去了。我去过,十二年里去过好几回,洗浴中心是中国人发明的最好的东西,排在火锅和电子烟前头。

那家洗浴中心在高新区,大堂金碧辉煌,跟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一样。换了鞋,领了手牌,进了男宾部,一屋子光着身子的中国男人,泡在池子里,坐在池子边上,挺着肚子,聊着天。

布雷特脱衣服的时候,好几个人往他身上看。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后背上又纹了一只鹰。他也知道人家在看,脱得很慢,最后把内裤往筐里一扔,叉着腰,站了一会儿。

他那根东西我在更衣室里见过。高中的时候,我们一个橄榄球队。不大,不小,美国的平均数,五英寸多。他自己说"标准火力"。

向川在他旁边脱的。

运动裤,内裤,一块儿褪下来,叠好,放进筐里。

布雷特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耶稣基督。"他说。

旁边一个泡在池子里的中国大爷也看了一眼,扭头接着跟人聊天去了。

向川拿了条毛巾,搭在肩膀上,往池子那边走。那根东西软着,垂着,在他两条大腿中间一晃一晃,快垂到大腿一半了。软着。

布雷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兄弟,"他压着嗓子跟我说,"他们这儿的人,都——"

"不是。"我说,"我跟你讲过那张图。四英寸。"

"那他是什么?"

我没答。

布雷特想了一会儿,乐了,摇着头往池子那边走,追上向川,一巴掌拍在他光着的肩膀上。

"幸运的混蛋。"他说,"可千万别让摩根看见,她会甩了我的。"

向川笑了。

"不会。"他说。

我在池子里泡了二十分钟,水太烫,泡得我头晕。布雷特跟向川去了桑拿房。布雷特说海军陆战队没有出不来的桑拿房。十八分钟以后他出来了,红得跟一只煮熟的龙虾一样,扶着墙。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向川出来了,身上一层汗,脸都没红,说他得去接女人们了。

休息大厅里,布雷特躺在一张皮躺椅上,一个按脚的小姑娘跪在他脚头。她穿一件改良的短旗袍,墨绿色的,开衩开到大腿根,跪下去的时候旗袍往上缩,两条腿从底下全露出来,肉色丝袜,膝盖并着。她把布雷特那只大脚抱在怀里,抱在胸口,拿两个大拇指按他的脚心,一按,那只大脚就在她两个奶子中间一陷。

布雷特冲我挤眼睛:"兄弟,中国,我懂了。"

他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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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向川家。

金融城,一栋玻璃楼,四十几层。电梯要刷卡,一路往上蹿,蹿得我耳朵发胀。门一开,迎面一整面墙都是玻璃,从地板到天花板,外头是成都的夜景,一条大道两边的楼全亮着,红的蓝的灯在楼身上一格一格地跑,远处两栋双子楼,像两根插在地上的荧光棒。

"老天爷。"我妈说。

我算了一下。这一带的房子一平米四万往上,这套少说两百平。八百万,一百一十万美元。我在英朗干到退休,干不出这套房子的一个厕所。

屋里没几样东西。一张灰色的大沙发,L 形的,能躺下五个人。一张长餐桌。开放式的厨房,正当中一个大理石的岛台,白的,带灰色的纹路。墙上什么都没挂。干净得跟样板间一样。

向川系着一条围裙在岛台后头炒菜。

他做了一桌。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干煸四季豆,凉拌鸡,一锅番茄蛋汤。艾希莉那碗汤里没放香菜,单盛的。我妈那杯百威是冰的,冰到杯子外头结了一层霜。布雷特那盘回锅肉多放了一勺辣,因为布雷特在车上说过一句"我吃辣没问题"。

他什么都记得。

我妈穿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紧,短,奶子在领口挤着,那串从四姑娘山带回来的绿松石项链还在,垂在那道沟里。她坐在布雷特旁边,拿手指头戳他的胳膊。

"布雷特,甜心,你长大了。"

"我三十二了,塔米。"

"我说的是这儿。"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还有别的地方,我猜。"

布雷特脸红到了耳朵根。摩根在他另一边,看着她的盘子。

艾希莉坐在向川旁边。她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底下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头发放下来,刚洗过,蓬松的,一股椰子味的洗发水。她给向川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

"艾希,"布雷特说,"你看着棒极了。中国跟你合得来。"

"是吗?"艾希莉笑了,露出牙龈,"我天天做瑜伽。"

"兄弟,"布雷特扭过头冲我说,"你老婆太辣了。这儿的水里有什么?"

"地沟油。"我说。

没人笑。布雷特听不懂,向川听懂了,没笑。

麦迪没来。她说跟唐唐去看演唱会,五月天,体育中心,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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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是向川拿出来的,白瓷瓶子,红绸子扎口。

布雷特看着那个瓶子,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个东西?摩根说那玩意儿能放倒一头牛。"

"放倒过我。"我说。

"兄弟,你是你。"

他喝了第一杯,脸皱成一团,咳了两声,拍着桌子说好。第二杯,他不咳了。第三杯,他开始讲伊拉克。第四杯,他要跟向川掰手腕。

"来,"他把胳膊肘往桌上一杵,那条纹着鹰的胳膊,"让我看看你们中国人的劲儿。"

向川看了看他,放下筷子,把胳膊肘也杵在了桌上。

两只手握在一起。布雷特的手比向川的还大一圈。

我妈喊了一声"开始"。

布雷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咬着牙,那条纹着鹰的胳膊在抖。向川的胳膊没抖。就那么竖着,一点一点,往布雷特那边压。不快,跟一扇门慢慢关上一样。

压到底了。布雷特的手背贴在了桌面上。

"操!"布雷特说。他甩着手,盯着向川,盯了好几秒,然后大笑起来,"操!兄弟!你是练什么的?"

"游泳。"

"游泳!"布雷特一巴掌拍在向川背上,"他游泳!敬游泳!"

第五杯。

第六杯,布雷特站起来了,举着杯子,晃着。

"敬肖恩!全中国最好的主人!"他打了一个嗝,"还有,十月十八号,斯普林菲尔德,第一浸信会,我跟摩根办婚礼。你们都得来。肖恩,你也得来。你被邀请了,兄弟。我说了算。"

摩根抬起头,看着他。

"我会来的。"向川说。

"他会来的!"布雷特一屁股坐下去,搂住摩根的肩膀,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他会来的!"

摩根站起来了。

"我去个洗手间。"

她往走廊那头去了。长袖往手背上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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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以后,向川说他去酒柜拿一瓶好的,"茅台,留着待客的"。他也往走廊那头去了。

酒柜在走廊那头。洗手间也在走廊那头。这房子两百平,什么都在走廊那头。

布雷特在讲他怎么在费卢杰抓过一个狙击手。我妈托着腮听,眼睛眯着。艾希莉在收拾碗,一个一个摞起来,端到岛台上,打开水龙头,冲。

二十分钟。

"摩根去哪儿了?"布雷特说,"她掉马桶里了?"

"喝多了吧。"我妈说。

"特拉维斯,兄弟,去看看她。我起不来了。"他拍着自己的大腿乐,"这玩意儿,这个白的,我腿没了。"

我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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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木地板,墙上一排嵌着的小灯,黄的,一盏一盏。左手第一扇是洗手间,门开着,灯关着,里头没人。第二扇是一间空卧室,床上连床单都没铺。再往里,走廊尽头是主卧,门半开着,里头黑着。

主卧里头还有一扇门,开着一道缝,透出光来。

我站在主卧门口。我该喊一声"摩根"。

我没喊。我走了进去,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那道缝跟前。

是衣帽间。

比我家的主卧还大。三面墙都是柜子,没有门,玻璃的,里头一格一格挂着衣服:白 T 恤,灰 T 恤,黑 T 恤,一模一样的,一件挨一件,四十几件。一排运动裤。底下一排鞋,全是旧耐克。正当中一个玻璃面的柜台,齐腰高,里头一格一格是手表,柜台上头吊着一盏灯,照得那块玻璃雪亮。

正对着门那面墙上,一整面镜子。

一个抽屉拉开着。柜台侧面那个,最底下一格。里头一排移动硬盘,灰的,跟上礼拜我替他拿给阿杰的那个一模一样。每个上头贴着一条白胶布,写着字。离得远,我看不清。

摩根的手机搁在柜台的玻璃上,屏幕还亮着,开着相机。

摩根趴在柜台上。

她的牛仔裤褪到了膝盖窝,那条黑色的内裤挂在一边的脚脖子上。长袖 T 恤推到了胳肢窝底下,两个小奶子压在那块玻璃上,压扁了,底下是一格一格的表。她两只手撑着柜台的边,撑得指节发白,左手上那枚订婚戒指磕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叮,叮。

向川在她后头。

他的运动裤只褪到大腿上,T 恤还穿着。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掐在她两块胯骨上,一下一下往里送。她那两瓣屁股被他撞得往前荡,深蹲蹲出来的那两团肉,硬的,也荡。他的鸡巴从她屄里拔出来一大截,湿的,在那盏灯底下亮得刺眼,再整根送回去,送到她脚尖一踮。

那块玻璃柜台在他们底下,一下一下往前挪,挪了不到一寸,地毯吃住了,不动了。

她咬着自己的袖子。那件长袖的灰 T 恤,袖口塞在嘴里,咬着,一声一声闷在布里。

然后她抬起头。

镜子里,她的脸。红的,一脸的雀斑都看不见了,汗把头发粘在脑门上,嘴里咬着袖子。她的眼睛往上一抬,在镜子里,越过她自己的肩膀,越过向川的肩膀,落在了门缝上。

落在我脸上。

她看见我了。

我知道她看见我了。跟七月七号凌晨她看那圈红点不一样,跟礼拜三下午她看那个镜头也不一样。这回镜子里有我。

她没停。

她把袖子从嘴里吐出来,看着镜子里的我,屁股往后一撞,迎上去。一下。又一下。

向川也抬了一下眼。他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跟在后视镜里看我一样,然后低下头,接着干。

"宝贝儿?"

布雷特。从走廊那头,隔着两扇门,声音大,舌头大。

"特拉维斯?找着了没有?"

摩根在镜子里看着我。

他还在往里送。她的嘴张着,没出声。

我转过头,冲着走廊外头喊。

"她在洗手间!吐了!白酒!"

"哈!"布雷特在那头笑,"我就说!那玩意儿!"

我回过头。

摩根到了。

就在我喊完那一嗓子的时候。她的脸在镜子里扭成一团,眼睛还看着我,嘴张到最大,一点声音都没让它出来,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她两条腿抖得站不住,膝盖往里一并,整个人往柜台上一塌,奶子在玻璃上蹭出两道湿印子,左手那枚戒指在玻璃上一刮,吱的一声。她屄里一缩一缩的,我看得见,向川的鸡巴还插在里面,被她一下一下地夹,夹得他都停住了。

他等她抖完。

然后他往外拔。

她转过身来,转得很快,背靠着柜台滑下去,跪在了地毯上,跪在他跟前,张开嘴。

她一口含住了他的龟头,两只手攥着下头那截,撸。撸了没几下,他一只手按在她头顶上,他射了。她没退。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动,咽,咽,咽,一滴都没让它出来。

警察。不留证据。

她吐出来,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提牛仔裤,扣扣子,把长袖拉下来,拉到手背上。她拿起柜台上的手机,揣进兜里,把那个拉开的抽屉踢上了。

向川提上裤子,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真有酒,白瓷瓶子,比刚才那瓶还大。

摩根往门口走。

我往后退,退到主卧门口,退到走廊上。

她从衣帽间出来,从主卧出来,走到我跟前。走廊上那一排小黄灯照着她的脸,红的,汗还没干。

她站住了,看着我。

"扯平了。"她说。

她从我旁边过去,往走廊那头走,脚步很稳,一步是一步。

---

布雷特看见她回来,张开胳膊:"宝贝儿!你还活着!"

摩根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他。嘴对着嘴,亲了好一会儿。

布雷特咂了咂嘴。"你嘴里什么味儿?"

"白酒。"摩根说。

"那玩意儿!"布雷特大笑,"那玩意儿真他妈要命!"

向川拎着那瓶茅台从走廊那头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拆封口的红绸子。

"好的来了。"他说。

"他来了!"布雷特举起空杯子,"全中国最好的主人!"

艾希莉在岛台那头擦着手,看了一眼向川,又看了一眼摩根。她的眼睛在摩根的长袖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接着擦她的盘子。

我妈托着腮,看着她女儿坐在未婚夫的腿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端起她那杯百威。

"敬年轻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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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特十一点四十倒下的。倒在那张 L 形的大沙发上,一条腿还搭在地上,呼噜跟我妈一个调子。向川说让他睡这儿,屋子多,明天他送回来。

摩根说她也留下,陪他。

我们打了一辆滴滴回去。我妈坐前头,一路跟司机说英语,司机一路"嗯嗯"。艾希莉靠着车窗,我坐她旁边。亚麻衬衫的扣子开了一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胸口上滑过去,滑过那道沟,滑过去,又一盏。她两条腿并着,膝盖上搭着她的包。

快到桐梓林的时候,她把手机拿出来,设了一个闹钟。七点半。

"明天医院,"她说,"九点半那个。"

"我陪你去。"

"不用,老公。肖恩说他顺路,送我过去。"她把手机扣在大腿上,"你上你的班。女人的事,男的去了也是在走廊上坐着。"

她说得对。妇幼保健院,走廊上一排塑料椅子,坐满了等着的男人,一个个低着头刷手机。我在麦迪出生那年坐过一回,斯普林菲尔德,坐了十一个钟头。

"好。"我说。

换个环。又不是生孩子。

## 第14章 倒箭式

七点半,艾希莉的闹钟响了,响了三声她就按了。

她起得很利索。我躺着没动,眯着眼看她。她在衣柜前头站了一会儿,拉开第二个抽屉,在毛衣底下摸出那个文件袋,抽出那张预约单,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包里。然后她拉开最上头那个抽屉,她放内衣的那个。

她挑了一条黑的。

蕾丝的,丁字的,前头一小片,后头一根带子。我见过它,七月十四号晚上,在她上课包的夹层里,叠成一个小三角,比我的手掌还小。还有一件配套的胸罩,也是黑蕾丝,半杯的,我没见过。

她背对着我,把我那件旧 T 恤从头上脱了,光着身子站在衣柜门那面镜子前头。她先穿胸罩,两只手背到后头去扣,扣好了,两个奶子在半杯里头往上一托,托出来上半圈,白的,一道沟挤得深深的。然后她抬起一条腿,把那条丁字裤套进去,再抬另一条,往上提,提过大腿,提过屁股,那根带子勒进两瓣屁股中间,看不见了。前头那一小片蕾丝兜着她那片金毛,兜不住,边上卷出来几根。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伸手把卷出来的那几根往蕾丝里头塞了塞。

我闭上眼睛。我听见她喷香水,一下,两下。那个甜里带烟熏的味儿。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穿上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连衣裙,宽松的,长到小腿,领口一排小扣子,扣到了最上头。黑的在里头,一点都透不出来。

"去医院穿这么好看?"我说。

"醒啦?"她回头冲我笑,"女人去医院,就得穿好看点。给自己打打气。"

八点五十,楼下一声喇叭。

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闭着。"晚上见,老公。"

我爬起来,走到窗户跟前。那辆黑色的 L9 停在小区门口,副驾的门开着。她小跑着过去,白裙子底下两条小腿一闪一闪,钻进车里,门关上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X。

"崔哥,布雷特和摩根还在我家,你上午去把他们接回来吧,门锁密码 0420。我送嫂子去医院。今天上午不用来公司。"

0420。

我盯着这四个数看了一会儿。四月二十号。麦迪是四月生的,十七号。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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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城那栋玻璃楼,大堂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没拦。电梯要刷卡,我没卡,跟着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上去的。他到三十一楼下了,我一个人往上蹿,耳朵发胀。

门锁我按了 0420,"嘀"的一声,开了。

"布雷特?"

没人答。

屋里亮得晃眼,整面墙的玻璃,上午十点的太阳从外头直着灌进来。那张 L 形的大沙发上没人,只有一条叠好的薄毯子,一个空了的白酒瓶子立在茶几上。布雷特那顶红帽子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摩根九点四十发过一条,我在电梯里没信号,刚刚才进来:"我们回你家了。布雷特要睡觉。"

那我来干什么。

我在门口站着,鞋已经脱了。中国人进门脱鞋,我在中国十二年,这个习惯比"谢谢"学得还早。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摆在门口的地垫上,鞋尖冲着屋里。

我本来该穿上鞋走人的。

我往屋里走了。

冰箱是那种双开门的,比我们家的高一头。我拉开,里头码着一排百威,冰的,罐子上结着一层水珠。我妈那个牌子,一排十二罐,少了两罐。我又关上了。

岛台上搁着一个果盘,一串葡萄,两个芒果。洗手间里一个牙刷杯,一支牙刷,一管薄荷桉树味的沐浴露。就是那个味儿。

我走过那条长走廊。墙上那一排小黄灯白天也亮着。左手第一扇,第二扇,尽头是主卧。

主卧的门开着。

一张大床,比我们家的宽一半,铺着灰色的床单,一丝褶子都没有,跟酒店一样。床正对着那面落地窗,窗外是成都,一片灰白的楼,一直铺到天边。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灯,一个充电器。

衣帽间的门关着。

我推开了。

---

还是那四十几件一模一样的 T 恤,那一排旧耐克,那张玻璃面的表柜,那一整面镜子。镜子里一个红脖子的白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自己。

我蹲下去,拉开表柜侧面最底下那一格。

没锁。

一排灰的移动硬盘,跟一排子弹一样立着,每一块上头贴着一条白胶布,黑笔写着字。我一块一块看过去。

0630 三号间。

0707 客厅。

0715 艾。

0716 直播。

0723 客厅。

0724 办公室。

数字我认得。字我认得两个。"直播"我在公司的屏幕上天天看。"艾",我老婆的瑜伽馆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她的照片,底下三个字,头一个就是这个,艾老师。

七月十五号。那天下午三点十分,我给她打了第三个电话,她在喘,说她在做鸽子式。

我把 0715 抽了出来。巴掌大,灰的,凉的,比我想的轻。

门锁"嘀"了一声。

---

我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硬盘,整个人跟冻住了一样。

门开了。客厅那头,有人说话。

"……他说不着急,两个礼拜以后再来复查。"

艾希莉。英语。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回了一句中文。

我的鞋。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摆在门口的地垫上。

我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我把衣帽间顶上那盏灯关了。我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出去,是主卧;出了主卧,是走廊;走廊那头,就是他们。

脚步声过来了。走廊上,两个人的,一个光着脚,啪嗒啪嗒,一个穿着拖鞋。

我把衣帽间的门往回带,带到还剩一道缝,两根手指头宽,就不敢再动了。门轴一点声音都没出。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

衣帽间里黑,主卧里亮。整面落地窗的太阳照进来,照得那张灰床单发白。从亮处往黑处看,那道缝就是一道黑。这个道理我在三号间门外头就懂了。

艾希莉先进来的。

她光着脚,那双凉鞋拎在手里,进门就扔在了地上。白裙子领口那排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她往床边一坐,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那床灰床单里,两只胳膊摊开,冲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她说,"那个医生的手比冰还凉。"

向川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头一个病历本,一张单子。他把袋子搁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坐在她旁边。

"疼吗?"

"一下。就一下,然后就没了。"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八年。八年在我身子里头,一下就拿出来了。"

她拿手在小肚子上摸了摸,隔着白裙子,摸了一圈。

"她说什么时候来复查?"

"两个礼拜。"艾希莉说,"她还说,两个礼拜之内,不能那个。"

向川点点头。「两个礼拜。」他用中文又说了一遍,「yi sheng shuo de。」

两个礼拜我听得懂。礼拜天的礼拜,我在中国十二年,教堂门口的牌子上天天写着。

艾希莉没说话。

她坐起来了,看着他。然后她一颗一颗解白裙子领口剩下的扣子,解到第五颗,两只手抓住裙子的下摆,从头上一把脱了下来,扔在床尾。

黑的。半杯的胸罩,丁字的裤。早上七点半,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穿上的那一套。

她跪在床上,跪在他跟前,膝盖陷在床垫里。

「wo bu deng。」她说。

向川看着她。

「bu ji。」他说。

不急。他什么时候都不急。

"我等了十八年。"艾希莉说。

英语。一个字一个字。

我在衣帽间里,背贴着那四十几件 T 恤,手里攥着那块硬盘。十八年。她十八岁生的麦迪,跟我在教堂办的婚礼,十八年。

她伸手去扯他的 T 恤,往上扯,他抬起胳膊,让她扯了下来。

---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躺着,她骑在他腰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低下头亲他。她先亲的。她什么时候都先亲。嘴张着,舌头伸进去,脑袋一歪,换个边,又伸进去,亲得那张大床吱都没吱一声,好床就是好床。她的金头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罩住了。

她亲着亲着往下挪。亲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胸口,舔他的奶头,一路往下,舔过他肚子上那几块,舔到他运动裤的裤腰上。她两只手勾住裤腰往下扒,扒到他膝盖上,他两条腿一蹬,自己踢掉了。

他的鸡巴弹出来,打在他自己肚子上,啪的一声。

她跪在他两腿中间,两只手捧起来,跟捧一碗汤一样。

"嗨,"她冲着它说,英语,很轻,"想我了吗。"

她低下头,含了进去。

七月八号她含一个龟头就呕。七月二十号她会了。七月二十四号,我妈说她比我妈吃得还深。七月二十八号上午十一点,这间屋子,我看着她把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地吞下去,吞过龟头,吞过那一圈冠沟,吞到一半,停一停,喉咙一动,又往下吞,吞到她的嘴唇碰到了她自己攥着它的那只手,她把手拿开了,又往下,再往下,她的鼻子埋进了他小肚子底下那片毛里。

她就那么含着,含到底,不动。一秒,两秒,三秒。她的喉咙在抖。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吐了出来,一长道口水从她嘴角一直挂到他那根东西上,断了。她咳嗽,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冲他笑。

「wo hui le。」她说。

她又低下去了。这回不往底下吞了,含着龟头,舌头在底下那道沟上一圈一圈地绕,一只手攥着下头那截撸,一只手托着他的卵蛋,一下一下地揉。她的屁股撅在那儿,冲着衣帽间,冲着我。那根丁字裤的带子勒在她屁股缝里,底下那一小片蕾丝兜着她的屄,湿了,湿透了,颜色比别处深一块,深得发亮。

向川一只手伸下去,插进她头发里,拢起来,攥在她脑后。

"看着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嘴里含着他,一口一口地吞。

---

他把她拉了上来,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底下。

他亲她的脖子,亲她锁骨上那一小块雀斑,亲到那件黑蕾丝的半杯上头,拿牙咬住杯沿,往下一扯,一只奶子就掉了出来,白的,大的,奶晕在太阳底下是浅粉带棕的,奶头硬得翘着。他含住了。她"嗯"了一声,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脑袋。他嘬着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把搭扣解了,扯下来,扔到了床底下。

他往下走。

他没扒那条丁字裤。他隔着那一小片蕾丝,舌头平着,从底下往上舔,舔了一道,舔得那片蕾丝贴在她屄缝上,贴进去,两片屄唇的形状一清二楚地鼓出来。她的腰一下子就弓起来了。

他舔了好一阵,才拿手指头勾住那一小片蕾丝,往旁边一拨。

她下面那片金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底下的屄唇肿着,张着,粉红的,往外淌水。他把脸埋了进去。

我没舔过。我觉得不卫生。

他舔得很慢,跟我在山上看见的一样慢。她的两条腿一点一点分开,分到最开,一只脚踩在床沿上,一只脚搭在他背上,脚趾头勾起来。她的手攥着那床灰床单,攥起来两团褶子。

「lao gong……」

她叫出来了。冲着天花板,冲着他,「老公」。

我最喜欢的那个词。

「lao gong……lao gong……」

她一声一声地叫,一声比一声高,叫到后头成了中文,一串一串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听得懂开头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地回来。他嘬住了她的阴蒂,她的屁股一下子从床上抬了起来,往他脸上送,两条大腿夹住了他的脑袋。

她到了。

喷了。哗的一声,喷在他下巴上,喷在那床灰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她抖着,两只脚跟在床上乱蹬,一边抖一边笑,一边拿手去推他的脑袋,推不动。

他抬起头来,下巴上全是亮的。她一把把他拽上来,亲他。

---

"不戴了,"她说,"什么都没有了。"

英语。贴着他的嘴说的。

我听见了。我在衣帽间里,那道缝两根手指头宽,那张床离我不到三米,我一个字都没漏。

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说两个礼拜。取了旧的,两个礼拜以后复查,复查完了再上新的。她说的是这个。这两个礼拜里头,她身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条丁字裤从腿上褪下来,一只脚一只脚地踢掉,踢到了床尾,踢在那条白裙子上。她光着躺在那儿,两条腿岔着,伸手去够床头那几个枕头,抽了一个出来,自己抬起屁股,把枕头垫在了底下。

她的胯一下子高了。那片湿漉漉的金毛,那两片张着的屄唇,全对着他,对着天花板。

瑜伽老师。她腰不好,垫个枕头,护腰。

向川跪在她两腿中间。他的鸡巴竖着,硬得往上翘,龟头紫红,胀得发亮,跟个鸭蛋一样。他攥着它,拿龟头在她屄缝上来回蹭,从上蹭到下,蹭得那一片水声咕叽咕叽的。

「kuai dian……」她说。

他没快。他就那么蹭,蹭一下,抵在她屄口上,往里顶进去一个头,又退出来。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腰,往下一拉。

他进去了。

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窗户里的太阳正照在那儿。那颗龟头把她那两片屄唇顶得往两边分,屄口撑开,撑成一个圈,紧紧箍着,一寸一寸往里陷,陷到一半,她"啊"了一声,脑袋往后一仰,再往里,再往里,一直陷到他的卵蛋贴在了她屁股上,那根东西全没了,全在她身子里头。

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起她说的这句话。她身子里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个。

她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缠上了他的腰。

他开始操她。

跟在山上不一样。山上那张小床,他慢,她快不了。今天这张大床,他也慢,可是每一下都比山上深,拔出来一大截,停住,再整根砸进去,砸到底,在底下碾一碾,碾得她嗓子眼里"嗯"一声,再拔出来。那个枕头把她的胯垫高了,他每一下都是从上往下,直直地往她身子最里头去。

"深一点,"她说,英语,"再深一点。"

他再深一点。

那张大床终于响了。吱,吱,吱,床头一下一下撞在墙上,咚,咚,咚。他的屁股一收一送,两瓣屁股绷得跟两块石头一样,每送一下,她的两个奶子就往她下巴那边一甩,甩回来,再一甩。

她的叫声变了。老公叫完了,换成了我听不懂的一大串,又快又软,带着她那股洋腔,一句一句往外冒,冒到一半,变成了尖叫,尖叫又变回了中文。她在跟他说话。她一边被他操,一边跟他说话,说个不停。

「wo yao ni de……」

wo yao ni de。我要你的。要,yao,这个我在中国用了十二年,"不要辣"的要。你的,ni de。我要你的。

后头还有两个音,hai zi,她说得很快,咬在一块儿。我不认识。

我要你的什么。

他把她两条腿从腰上摘下来,扛到了肩膀上,整个人往前一压,压得她的膝盖顶到了她自己的奶子上。她被他折成了两截,屁股底下垫着枕头,整个人往上翘,他从上头往下砸,一下比一下重,砸得那一片水声啪叽啪叽地响,砸得她的叫声一截一截地断。

她又到了。

这一回我看着她到的。她的脸,在太阳底下,正对着我这边。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大得把绿都挤没了,嘴张着,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叫不出声。她的屄一缩一缩的,我看得见,那一圈肉箍着他的鸡巴往里吸,吸得他都停了一下。一股水从他们俩连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淌,淌到那个枕头上。

他没停多久。

他快了。

"射进来,"她说。这回是英语,"全部。别拔出来。"

他没拔出来。

他往下一压,压到底,压得她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不动了。

我看得见他的屁股夹紧了,往里收,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的卵蛋贴在她屁股上,一缩,一缩。他的背上全是汗,在太阳底下亮着,一块一块的肌肉跟着一抽一抽。

艾希莉两条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又缠回了他的腰上,脚踝在他背后扣住了,扣得死死的。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听见她在哭,又像在笑,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中文的,一个音一个音,贴着他的耳朵。

他射了很久。

我数到了九。

---

他想往外拔,她不让。

她两条腿扣着他,扣了得有两三分钟,扣到他软了一些,她才松开。他退出来的时候,她伸手捂住了自己下面,捂得紧紧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就那么捂着,屁股底下垫着枕头,往床头那边挪,挪到床头挨着墙了,她把两条腿抬起来,伸直了,并拢,脚后跟搭在墙上,两条腿直直地贴着那面白墙,竖着,冲着天花板。屁股顶着墙根,后背平躺在床上。整个人成了一个直角。

这个式子我知道。

倒箭式。她在客厅里做过,靠着沙发后头那面墙,一做十五分钟。她说是放松腿的,排水肿,站了一天课,腿是胀的。

她两条腿竖在墙上,一只手还捂着下面,一只手搭在小肚子上,轻轻地揉,一圈一圈。她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头发散了一枕头,嘴角弯着。

站了一上午的医院,腿是胀的。

向川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她。

"多久?"他说。

"二十分钟。"她说,眼睛没睁,"网上说的。"

网上说的。网上什么都说。

他没再问。他伸手把她脸上一绺粘着的头发拨开,拨到耳朵后头去。

她就那么竖着腿躺着,跟他说话。中文,很小声,一句一句的。他偶尔回一句。她笑。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了。我只听见她又说了一回那两个音,hai zi。说完了,她把搭在小肚子上那只手翻过来,他把他的手放上去,盖着。

我在衣帽间里站了二十分钟。

我的腿也胀了。

---

二十分钟以后,她把腿放下来了。

她没起来。她侧过身去,看着他。他仰面躺着,那根东西搭在他大腿上,软了一半,还是那么长,湿的,亮的,上头糊着一层白,是他的,也是她的。

她伸手握住了它。

「zai lai yi ci。」

再来。这个我知道,饭馆里喊服务员,"再来一瓶"。

他看着她,没说话。那根东西在她手里一点一点胀起来,翘起来,硬到她一只手攥不住了,她换了两只手。

她跨上去了。背对着他。

她骑在他胯上,脸冲着床尾,冲着衣帽间,冲着那道缝,冲着我。

我从来没在白天、从正面、这么近看过她的身子。两个奶子沉沉地垂着,奶头硬着,胸口上那一片小雀斑晒深了,一直洒到奶子上沿。小肚子平平的,肚脐底下一道生麦迪留下的浅浅的纹。再往下是那片金毛,湿的,卷的,一绺一绺贴着。他那根东西从她两条大腿中间直直地竖上来,紫红的龟头抵在她屄口上,比她的手腕还粗。

她攥着它,对准,往下坐。

我看着它一寸一寸没进我老婆的身子里。从正面。她那两片屄唇被撑开,裹着它,往里卷,卷着卷着,那片金毛压在了他小肚子上,没了。全进去了。

她闭着眼,嘴张着,喉咙里滚出来长长的一声。

然后她开始骑他。

我妈说过,她是磨。她不颠,她的胯贴着他,前后地送,一圈一圈地转,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头被她的胯带着搅。她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腰往前一塌,屁股往后一翘,再收回来,一下一下,慢,深,那张大床一声不响。她的两个奶子随着她的胯一荡一荡,荡到最前头,又荡回来。

她睁开眼了。

她的眼睛正对着衣帽间的门。正对着那道缝。

她看不见我。从亮处往黑处看,那道缝就是一道黑。我知道她看不见我。

可她就看着那儿。眼睛半眯着,绿的,雾蒙蒙的,嘴张着,一边磨一边看着那道黑缝,看着衣帽间里头那四十几件一样的 T 恤,看着我。

他坐起来了。他从后头搂住她,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拉,拉得她的背贴在了他胸口上。他一只手攥住了她一只奶子,攥满了,奶头从他指头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往下伸,伸到她两腿中间,那片金毛底下,按住了她的阴蒂,揉。

她的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肩膀上。

他从底下往上顶。她坐着,他顶着,手还在揉,一下一下,那片水声又响起来了,咕叽,咕叽。她的两条腿岔得大大的,两只脚踩在床上,脚趾头勾着床单,大腿内侧那两块肉一抽一抽地抖。

「lao gong……」她又叫了,「lao gong……」

她到得比头一回还快。她攥着他横在她腰上那条胳膊,指甲掐进去,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挺,一挺,绷直了,又塌下来。一股水从他手底下喷出来,喷在他的手上,喷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喷到了床尾那条白裙子上。

他没停。他在底下顶,顶得她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她瘫在他怀里,嘴里一句一句地往外冒中文,冒着冒着,又是那句。

「she li mian……」

他射了。

这一回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攥着她的腰往下一按,按到底,她坐在他身上,不动了。他的卵蛋在她屁股底下一缩,一缩,一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隔着肚皮看得见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一点屁股,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出来一截,一股白的跟着就从她屄口里涌了出来,顺着那根东西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

"天哪,"她说,英语,笑着,"这么多。"

她又坐了回去,坐到底,把那一截又吞回去了。

坐了一会儿,她才起来,捂着下面,躺回枕头上,又把两条腿竖到了墙上。

又二十分钟。

我在衣帽间里,又站了二十分钟。

---

二十分钟以后,她把腿放下来,坐起来,捂着下面,光着身子往卫生间走。主卧里头带一个卫生间,门在床那头。她走路两条腿并着,屁股上两块红印子,一边一个,是他的手掐出来的。

"我冲一下,"她说,"你饿不饿?"

"我去煮面。"他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响了。

向川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套上运动裤,没穿 T 恤,光着上身,站起来。

他往衣帽间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那道缝,两根手指头宽,黑的。他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脚步声顺着走廊往客厅那头去了,不紧不慢。

我在黑里又数了三十个数。

然后我推开门,出了衣帽间。

那张大床上一片狼藉。灰床单上洇着两块深色的印子,一块在中间,一块在床头那个枕头上。那条丁字裤在床尾,压在白裙子上。床头柜上那个塑料袋里,露出半张单子,上头一个红字的抬头,四川省妇幼保健院。

我没看。我从床尾绕过去,出了主卧,上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那头是厨房。我贴着墙走。厨房里有水声,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我走到走廊口,往外看了一眼。

向川站在岛台后头,背对着我,光着上身,在往锅里下面。他背上的汗还没干。

我从他背后走过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没回头。

门口的地垫上,没有我的鞋。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全空了。

然后我看见了。门边那个嵌在墙里的鞋柜,柜门开着一道缝。我拉开。最底下一层,我那双灰色的新百伦,十一码,并排摆着,鞋尖冲着外头,鞋带塞进了鞋里,摆得整整齐齐。

跟他那一排旧耐克摆在一起。

我拎起鞋,开门,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门锁"嘀"了一声。

我在电梯里穿的鞋。

---

我没回公司。他说上午不用来,我下午也没去。我坐地铁回了桐梓林,一个钟头,车厢里冷气足得能冻牛肉。我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块硬盘,攥得它跟我的手一样热。

布雷特在我家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摩根坐在饭桌边上,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儿了?"

"去接你们。"

她没说话,低下头看她的手机。

艾希莉六点半回的家。头发是湿的,换了一条裙子,浅蓝色的,身上一股薄荷桉树味。她说医院人多,排了一上午,下午林姐叫她去馆里帮了个忙。她吃了两碗饭。

夜里她躺下的时候,我从后头贴上去,手搭在她腰上。

她把我的手拿开了,放回我那边,拍了拍。

"医生说了,老公,"她说,"两个礼拜。不能那个。"

"两个礼拜。"我说。

"嗯。"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我的裤子搭在床尾那把椅子上。裤兜里那块硬盘,灰的,巴掌大,胶布上写着 0715,后头一个字。

艾。

## 第15章 牛胸肉

我这个夏天第三回去天府机场,是送人。

七月三十一号,礼拜四,早上九点。布雷特那顶红帽子在出发大厅里还是比所有人高出一截。他宿醉还没全醒,眼睛底下两块肿,拖着那个大箱子,背着那个迷彩旅行袋,在值机柜台前头排队,回头冲我们挥手,跟一头要被装上卡车拉走的公牛似的。

摩根站在我旁边。她穿一件白色的短袖 T 恤,短袖,手腕上的印子已经看不出来了,一条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那根马尾,扎得很紧。

办完托运,布雷特把她抱起来,抱离了地,亲了好一会儿。几个排队的中国大妈看着他们笑。

他把她放下来,转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压着嗓子。

"兄弟,"他说,嘴里一股牙膏味混着白酒味,"你妹妹,这趟回来,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他想了想,"更好了。软了。你知道我意思?以前她跟根钢筋似的,碰一下都嫌你手脏。这两天,她让我抱,让我亲,昨天晚上还……"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完,"这儿的水里有东西,兄弟。"

"空气。"我说,"成都湿。"

"湿。"他重复了一遍,觉得很好笑,又拍了拍我的背,"十月见。替我谢谢肖恩。那哥们儿,真够意思。"

他过安检去了。红帽子在人堆里一晃一晃,晃到拐角,没了。

摩根看着那个拐角,看了一会儿。

"走吧。"她说。

---

礼拜五早上,我妈把它说破了。

早饭是我从楼下买的油条豆浆,外加一盒玉米片,我的。我在中国十二年,早饭还是得来一碗玉米片泡冰牛奶,不然一天都不对劲。

我妈穿着她那件豹纹睡裙从书房出来,头发压扁了一边,往饭桌边一坐,叼起一根油条,没吃,就叼着,看着摩根。

摩根在喝豆浆。艾希莉在灶台那儿煎蛋,穿着我的旧 T 恤,底下光着两条腿。麦迪坐在我对面,盘着一条腿,刷手机,一件吊带背心,底下一条睡裤。

"所以,宝贝儿,"我妈把油条从嘴里拿出来,"你跟肖恩,多久了?"

摩根的豆浆停在半路。

煎锅"滋啦"一声。艾希莉没回头。

麦迪抬起了头。

"妈。"摩根说。

"别'妈'。我又不瞎。"我妈拿油条点着她,"在他家那天,你从走廊那头回来,坐在你男人腿上,满脸通红,我闻都闻得出来。那小伙子身上一股洗衣粉味,你头发上也是。"

摩根把豆浆放下了。

"上礼拜三。"她说。

"上礼拜三!"我妈一拍桌子,桌上的碗都跳了一下,"在哪儿?"

摩根没说话。她眼睛往客厅那边斜了一下。那张沙发。靠背上叠着那条毛巾。

我妈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看着那张沙发,看了两秒,大笑起来,笑得咳嗽,咳得一口烟嗓子拉风箱一样。

"在你哥家的沙发上!"

"妈。"

"老天爷,宝贝儿,我为你骄傲。"我妈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为你骄傲。我跟你说了一个夏天了,你得找个人松一松,你还跟我说'滚'。你看看你。"

我低头吃我的玉米片。

玉米片泡软了,一勺一勺的,凉的,甜的。我妈说过,我十岁那年在拖车里,什么都听得见,第二天早上照样吃我的玉米片。

艾希莉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桌子当中。她看了摩根一眼,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了。她什么都不问。她早就知道了。在向川家那天,她的眼睛在摩根的长袖上停过一下。

「你们……」

麦迪。她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了,脸红到了脖子。她用中文说了一串,又快又冲,我只抓住几个音,「yi jia ren」「dou」「chuan哥」,后头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的,什么「feng le」。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开椅子,回屋了。门"砰"的一声,那块"非请勿入"的牌子在门上晃了好几下。

"她怎么了?"我妈说。

"青春期。"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跟看一个傻子一样,接着啃她的油条。啃了两口,她又转向摩根,压低了嗓子,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十五号走。"她说,"走之前,宝贝儿,你跟我,咱们娘俩得好好地——"

"不。"摩根说。

"你还没听我说完。"

"不。"

我妈眯着眼睛看她,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又叼起那根油条。

"走着瞧。"她说。

---

礼拜六晚上,我在公司加班。

下礼拜四成都开世运会,世界运动会,奥运会的小兄弟,全城都在挂旗子、刷标语。文旅那边要一条"美国老汉儿迎世运",周哥点的名,礼拜一一早就要。片子阿杰剪好了,缺我的英文旁白,我下午录了四遍,阿杰都摇头,说我念得"像在念讣告"。

他十点走的,让我自己慢慢录,录好了扔进共享盘里。

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一个麦克风,念:"成都,一座让我爱上的城市。"念完了听一遍,像讣告。再念。

我妈的"深夜酒馆"今晚照常,十点半到十二点。摩根陪她来的。

"我来看着她。"摩根下午出门的时候说。

我妈在她身后冲我挤了挤眼睛。

摄影棚那边的灯十二点灭了。我听见我妈的嗓门,在走廊上笑,听见向川说了句什么,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往右边那排直播间去了。然后就没声音了。直播间是隔音的。

我录完第十一遍,十二点四十。我自己听了一遍,还是像讣告。我把它扔进了共享盘。

我拎着包往门口走。

一楼一片黑。三十几台电脑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我从刘姐的工位跟前过。

那台显示器亮着。九个格子。八个灰的。

只有一个格子是亮的。

格子底下一行小字:03。

---

六月三十号,夜里十一点五十二分,我跟摩根两个人站在这台显示器跟前。是她拿起的鼠标,是她点开的音量,是她举着手机拍了十一分零六秒。

今天就我一个人。

我在刘姐的椅子上坐下了。招财猫鼠标垫。我在那个格子上点了两下,它变大了,占满了整块屏幕。阿杰那副大耳机还扔在他桌上,我拿过来,插上,戴好,把音量拉到三格。

左上角一个小红点。时间在跳:00:41:07。00:41:08。

还是那间屋。熊猫墙,补光灯,三脚架,那张没有靠背的高脚凳。画面右边,那扇双层玻璃门。

向川靠在高脚凳上,半坐着,一只脚踩着脚踏,运动裤褪到了大腿上。

我妈跪在他跟前。

她还穿着直播那身:一件红色的吊带背心,一条牛仔短裙,红靴子。背心的两根吊带已经从肩膀上褪下来了,两个大奶子从背心上头翻出来,垂着,晃着,补光灯照着,晒黑的那一圈跟领口一样。她两只手攥着他的鸡巴,嘴套在龟头上,脑袋一起一落,红指甲一张一合,嘬得耳机里一阵一阵的水声。

跟那天一样。一模一样。

可是画面右边那扇玻璃门外头,站着一个人。

走廊黑,门里亮,从里面看出去,那扇门是一面镜子。从监控这个角度,从墙角高处斜着往下拍,我看得见门外那一小块黑里头,有一个影子。一个人,背靠着对面的墙,站着,红头发,马尾。

摩根。

她站在三米外。六月三十号,我拽住她胳膊的那个地方。

我妈把嘴从他那根东西上挪开,喘了口气,扭头冲那扇门喊。

"你还要在外头站多久,宝贝儿?"

她知道。她知道门外有人。门外头是镜子,她看不见,可她知道。

门外那个影子没动。

我妈又低下头,含回去,嘬了两口,吐出来,攥着它撸,冲着门又喊了一嗓子,喊得耳机里都是回音:

"进来,摩根。妈给你留着呢。"

门外那个影子动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了门跟前。

六月三十号,她也走到过这儿。走得很快,一句话都没说。我在离门三米的地方抓住了她的胳膊,跟她说,你进去,我就完了。

今天没人拦她。

门开了。

---

摩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穿着那件白短袖,那条牛仔短裤,脚上一双跑鞋。补光灯一照,她眯起了眼,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红上来,一脸的雀斑都看不见了。

向川看着她。我妈跪在地上,扭着脖子,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

"把门关上,宝贝儿,"我妈说,"冷气跑了。"

摩根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那儿,背靠着门。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两块红印子。她走到摩根跟前,伸手捧住了她女儿的脸。

"看看你,"她说,声音一下子软了,软得我都不认识,"看看你这张脸。"

"妈——"

"嘘。"

我妈凑上去,亲了她。

嘴上。

摩根僵住了。两只手攥成了拳头,贴在门上。我妈的嘴贴着她的嘴,不动,等着。等了得有三秒。然后我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女儿的嘴唇。

摩根的嘴张开了。

她们俩亲在了一起。我妈的舌头伸进去,摩根的舌头迎出来,两张脸贴着,一张晒成焦糖色的,一张满是雀斑的,两个鼻子错开,红指甲插进了红头发里。摩根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了她妈的腰上。

那是我妈。那是我妹妹。

我坐在刘姐的椅子上,手搭在招财猫上,一动不动。

我妈一边亲,一边把手伸下去,揪住了摩根那件白 T 恤的下摆,往上一掀。摩根抬起胳膊,让她掀了。T 恤底下一件黑色的运动胸罩,我妈的手绕到她背后,往上一推,推到了她胳肢窝底下,两个小奶子弹了出来,挺着,奶头早就硬成了两颗枣核。

"你随你爸,"我妈低头看着,拿手掂了掂,"这个随你爸。屁股随我。"

她两只手往下,解开了摩根牛仔短裤的扣子,拉链往下一拉,连着里头那条内裤,一块儿往下一褪,褪到了她膝盖上。

那一小片红毛。修得短短的,齐齐的。

"布雷特给你修的?"我妈说,"跟他那颗脑袋一个样。"

摩根笑了一声。笑出来的,憋不住的,鼻子里一喷。

那是我这个夏天头一回听见她笑。

---

向川一直在那张高脚凳上靠着,看着她们。

我妈拽着摩根的手,把她拉到他跟前,拉着她跪下,自己也跪下,跪在她旁边。母女俩并排跪在那块地毯上,跪在他两腿中间。

"妈给你看。"我妈说。

她攥住那根东西,攥着它往摩根脸跟前送。摩根往后缩了一下,又不缩了,看着那颗龟头,紫红的,胀得发亮,跟个鸭蛋一样,就在她鼻子跟前一寸。

七月二十七号她在衣帽间吃过。她一口含进去,咽干净,不留证据。那是她自己的事,跟她妈不相干。

今天她妈在旁边。

"舌头,"我妈说,"先拿舌头。底下那一圈,看见没有,那道沟。男人那儿最受不了。"

摩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道沟。

向川的小肚子一下子收紧了。

"看。"我妈说,得意得跟教会了女儿炸鸡翅一样,"再来。"

摩根又舔了一下。又一下。她的舌头绕着那一圈走,走了一整圈,我妈在另一边,从卵蛋底下往上舔,两条舌头一上一下,在那根东西上来回地走,走到那颗龟头上,碰在一起了。

我妈没躲。摩根也没躲。

她们俩的舌头在他的龟头上缠了一下,缠完了,我妈一歪头,又亲上了她女儿的嘴,那颗龟头就夹在她们俩的脸中间,被两张嘴夹着,两个人的口水顺着它往下淌。

向川一只手搭在我妈头顶上,一只手搭在摩根头顶上,十根手指头插进两个人的头发里,一红一白。

我妈拽着摩根那根马尾,把她的脑袋往下按。"含进去,宝贝儿。往下,慢慢来,别急,喉咙放松——"

"放松。"向川说。

摩根含着他,眼睛一下子往上翻,翻到他脸上,含糊着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别跟她说那个词。"我妈替她翻译,笑得肩膀直抖,"她恨那个词,甜心。从小打针,护士一说放松她就踢人。"

摩根没吐出来。她就那么含着,看着他,一点一点往下吞。吞到一半,她的喉咙一缩,停住了,鼻子里喘着粗气。

"放松。"向川又说了一遍,很轻。

她的喉咙松了。

她又往下吞了一截。

---

他把摩根拉起来,转过身去,把她按在了那张高脚凳上。

按得她趴在上头。高脚凳那个圆凳面顶在她小肚子上,她两只手撑着凳子腿,屁股撅在凳子后头,两条腿岔开站着,牛仔短裤还挂在一边的膝盖上。

我妈绕到了凳子前头,跪下来,正对着她女儿的脸。

向川从后头插了进去。

摩根的脑袋一下子扬起来了,嘴张着,正对着她妈的脸。

"操——"

"对,"我妈捧着她的脸,"对,宝贝儿,就这样,看着我。"

他操她。跟在衣帽间里一样,掐着她两块胯骨,一下一下往里送,送得那张高脚凳往前挪,挪一寸,又一寸,挪到我妈膝盖跟前,我妈伸出两只手顶住了凳子腿,顶着,不让它跑。摩根那两瓣深蹲蹲出来的屁股,硬的,被他撞得一荡一荡,撞得啪啪响,耳机里那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我耳朵上。

我妈一只手顶着凳子,一只手伸到凳子底下,伸到摩根的胸口底下,攥住了她一只奶子,捏着奶头,揉。

摩根叫出来了。

那张凳子没有靠背。她撑不住了,上半身往下一塌,脸埋进了她妈的胸口,埋进了那两个从红背心上翻出来的大奶子中间。我妈搂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妈在这儿,妈在这儿……"

那是我妈哄人睡觉的调子。拖车公园,夹板墙,下雨的夜里。

摩根到了。她咬着她妈的奶子到的。我看见她的牙陷进我妈那团晒成焦糖色的肉里,整个人在凳子上一抽一抽,两条腿绷直了,跑鞋的鞋尖蹬着地毯,蹬出两道印子。我妈"嘶"了一声,没推她,搂得更紧了。

---

摩根的手机响了。

就在地毯上,在她那条褪下来的牛仔短裤的兜里,嗡嗡地震,屏幕的光透过布料亮着。

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我妈伸手把它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笑了。

"布雷特。"她说,"视频。"

摩根还趴在凳子上,喘着,脸埋在她妈胸口上,没抬头。

"接啊,宝贝儿。"我妈说,"你不接,他该担心了。"

摩根抬起头,伸手把手机接过去。她看着屏幕,看了两秒。她把头发往耳朵后头一拢,把手机举到脸跟前,举得很近,近得镜头里只剩她一张脸,和她身后那一角熊猫墙。

她按了接听。

"嘿,宝贝儿!"

布雷特的声音从她手机里出来,我在耳机里听得清清楚楚。斯普林菲尔德那边是礼拜六中午,他今天当班,坐在他那辆道奇里,背后是警局的停车场。

"嘿。"摩根说。

向川还在她身子里头。他没动。

"你那儿几点了?半夜了吧?"

"一点。"

"你在哪儿呢?那后头是熊猫?"

"妈的直播。公司。"

"哈!替我跟她问好。听着,宝贝儿,我妈让我问你——"布雷特那边有个什么东西在嚼,他嚼着说,"牛胸肉还是鸡肉?牛胸肉一个人贵四块,我妈说一百二十个人,那就是四百八十块,她说她得知道——"

向川动了。

很慢,往外抽了一截,再慢慢地送回去。

摩根的眼睛闭了一下。

"……牛胸肉。"她说。

"你确定?四百八——"

他又送了一下。比刚才深。

"牛胸肉,布雷特。"

"好!好,牛胸肉。我跟我妈说。"布雷特那边又嚼了两口,"你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

"空调。"

我妈凑到了镜头边上,把脑袋挤进画面里,满脸是汗,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冲着手机挥手。

"嗨,布雷特,甜心!"

"嘿,塔米!哇,你看着——你那儿热吧?"

"热死了,甜心。"我妈说,"灯,你知道的。这些灯。"

"哈!"布雷特乐了,"肖恩在不在?替我跟他说声嘿。那哥们儿真够意思。"

摩根睁开眼。她看着手机屏幕。向川在她身后,又往里送了一下,送到底,停住了。

"……他说嘿。"摩根说。

"哈!好。爱你,宝贝儿。"

"爱你。"

她按了挂断,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

扔完了,她叫出来了。一声长长的,憋了一整个电话的,从嗓子眼最底下冲出来,冲到一半变了调,她的手往后伸,乱抓,抓住了他的大腿,指甲掐进去,整个人在凳子上又抽起来了,比刚才那一回还厉害,抽得那张凳子腿在地毯上咯噔咯噔地跳。

我妈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到,嘴里一直念:"好孩子……好孩子……"

牛胸肉。一个人贵四块。

---

我妈说轮到她了。

她自己爬到那张高脚凳上去了,牛仔短裙撸到腰上,底下什么都没穿。她不趴,她仰着,后背靠不着东西,就把两只手往后撑在凳面上,两只红靴子一边一只踩在脚踏上,两条大腿岔开。那一大丛黑毛,比她头上的头发深好几个色,一直长到大腿根,底下两片又肥又黑的屄唇张着,往外淌水。

向川站在她两腿中间,攥着他那根湿淋淋的东西,对准,一插到底。

我妈的脑袋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翻过去。

摩根从后头扶住了她。

她站在凳子后头,光着身子,两只手托着她妈的后背,让她妈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她托着她妈,向川操她妈,凳子在三个人中间吱吱地叫。

我妈两只手不撑凳子了,往后伸,搂住了她女儿的脖子。

"摸我,"她喘着说,"宝贝儿,摸摸妈。"

摩根的手从她妈的后背上挪开,挪到前头,攥住了她妈那两个大奶子。攥不满,一只手只攥得住半个。她攥着,揉,拿手指头去捏她妈那两颗深色的奶头。

我妈叫了一声,没有字的,跟那天夜里一个调子。

然后摩根低下头,亲了她妈的脖子。亲着亲着,往前,亲到她妈的耳朵,她妈扭过脸来,母女俩的嘴又贴上了,倒着亲,一个仰着,一个低着。

向川一下一下地往我妈身子里砸。他砸一下,我妈就在她女儿嘴里哼一声。

我在显示器这头,看着我妈两只红靴子在半空里乱蹬。

她到了两回。第一回她咬着摩根的嘴唇。第二回她喊出来了,喊的是"肖恩",喊的是"耶稣",喊的是"宝贝儿",我不知道她喊的宝贝儿是哪一个。

---

最后,向川把她们俩都按下去了。

两个人并排跪在地毯上,跪在那一地掉下来的熊猫玩偶中间,仰着脸,张着嘴,挨得很近,脸贴着脸。我妈一只手搂着摩根的腰。

他站在她们跟前,攥着自己的鸡巴,撸。

我妈伸出舌头,舔他的卵蛋。摩根伸出舌头,舔那颗龟头。

他射了。

第一股,射在了摩根脸上,从她的嘴角一直射到她的眉毛,挂在她的红睫毛上。第二股,我妈张着嘴迎上去,射进了她嘴里。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他攥着它在两张脸之间来回地甩,甩在我妈的鼻子上,甩在摩根的下巴上,甩在两个人贴在一块儿的脸颊上,甩到她们的奶子上,白的,一道一道,往下淌。

那么多。每一回都那么多。

摩根闭着眼睛,一脸都是,没擦。

我妈转过脸,捧住她女儿的下巴,伸出舌头,从她的嘴角开始舔。舔她的下巴,舔她的脸颊,舔她的眉毛,舔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舔进嘴里,一点都不剩。舔干净了,她把嘴压到摩根的嘴上。

摩根张开了嘴。

我看着我妈把满嘴的东西喂进了我妹妹嘴里。

摩根咽了。

---

后来她们俩躺在地毯上,躺在那堆熊猫中间,一个枕着一只大熊猫,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肚子。我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烟,点上了,直播间里不许抽烟,墙上贴着牌子。

向川在提裤子。

摩根仰着脸,看着天花板,脸上还红着。她抬起一只手,冲着墙角,冲着那个镜头,随便指了一下。

"那个,"她说,"也删了。"

"嗯。"向川说。

我妈吐了一口烟,乐了。"甜心,这一段你留着。等我八十了,我要看。"

左上角那个小红点还亮着。00:58:41。00:58:42。

我把那个格子缩回去,缩成九宫格里一张小邮票,把音量点成静音。耳机挂回阿杰桌上,挂好,线绕了两圈。

我从后门出去的。

---

我到家一点四十。客厅黑着,沙发上没人,沙发靠背上叠着那条毛巾。

三点钟,门锁"嘀"了一声。两个人进来,没说话,没笑,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那天夜里,摩根没睡沙发。

---

礼拜天早上,我起来,我妈和摩根已经在饭桌边上了。

摩根坐在椅子上,我妈站在她身后,在给她编辫子。三股的,从头顶编下来,一股压一股,编得很慢。摩根闭着眼,两只手捧着一杯咖啡,让她编。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给摩根编辫子。摩根七岁就自己扎马尾了,谁碰她头发她跟谁急。

艾希莉在灶台那儿,看了她们一眼,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饭桌上摆着一沓纸。

"这什么?"我问。

"刘姐昨天发过来的,"摩根说,眼睛没睁,"我让阿杰打印的。"

我拿起来看。中文的表,我一个字也不认识,一格一格填得整整齐齐,刘姐的字,我认得她的字,跟她那个人一样,一笔一画。最上头那一张,有两张照片,一张我妈的,一张摩根的。

"签证延期,"我妈一边编一边说,"我们不走了,宝贝儿。至少不是十五号。待到月底,跟麦迪开学一块儿。肖恩说刘姐能办。"

"雷呢?"

"雷吃他的口袋饼。"

"布雷特呢?"

摩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我跟他说,"她说,"我妈想多待两个礼拜,我陪着。"

她又闭上了眼睛。

我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表,底下一栏空着,旁边刘姐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写着一行英文,一笔一画:

"Inviter signs here. 邀请人在此签字。"

邀请人。年初那封邀请函,是我出的。她们俩这张签证,挂在我身上。

艾希莉把一支笔放在了我手边。

我看着那一栏。

笔在我手里。

## 第16章 生

那块硬盘在我的袜子抽屉里待了九天。

最里头,压在一双没拆封的加厚运动袜底下。艾希莉什么都管,护照、结婚证、麦迪的出生证明,可她从来不碰我的袜子抽屉。十八年了,她说那个抽屉有股味儿。

我跟自己说,是因为没有线。

那块硬盘屁股上一个小口子,扁的,我那台 2016 年的戴尔只有老式的方口。拼多多上一搜,C 口转 USB,九块九包邮,一块四美元。我一直没下单。布雷特要走,我妈要捅破什么,周哥要"迎世运",事儿一件接一件。

夜里躺在床上,艾希莉背对着我睡,我就想那个抽屉。七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十分,她在电话里喘,说她在做鸽子式。那块东西就在我脚边那个抽屉里,巴掌大,凉的,压在袜子底下,离我不到两米。

礼拜天早上,那支笔在我手里,我签了。

Travis Boone。跟我在英朗、在看见传媒、在出入境每一张表上签的一样,T 写得老大,后头拖一串歪歪扭扭的。我签完,我妈在摩根头顶上冲我飞了个吻。摩根没睁眼。

礼拜一我把那沓表交给刘姐。

她在工位上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我的签名,把那张黄便利贴揭下来,粘进了她那个本子的封皮里头。她今天穿一件浅蓝的衬衫,还是扣到领口,第二颗扣子那儿绷着,坐下来绷得更紧,扣眼两边各拽开一道小缝,透出里头一点白。

"谢谢崔老师。"

她打开本子,记了一笔。

我不知道她记的是什么。可能是"已签",可能是日期,可能是"邀请人:崔维斯"。她在什么底下画了一道线。

那天夜里,我在拼多多上下了单。

---

礼拜二,线到了。同一天晚上,出入境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我拿翻译软件扫了一下:您的证件已制作完成,请携带受理回执及护照前来领取。翻译:"您的证书已经制作完毕,请携带接受收据和护照前来接收。"

居留许可。七月十八号向川在大烟囱底下递给我那张回执,到今天十八天。中国人办事,说快也快。

我跟阿杰说礼拜三下午去出入境拿证。他头都没抬,「崔哥去嘛」。

出入境那栋楼我熟。十二年,来了不下三十回,哪个窗口的空调对着哪儿吹我都知道。

叫号,排队,窗口。还是那个女警察,圆脸,三十出头,制服衬衫胸口那颗扣子还是绷开一道缝,缝里一点肉色的胸罩。她认出我了,看了一眼我的脸,又看了一眼护照上的照片,嘴角动了一下。抖音上的"美国老汉儿"。她把护照翻开,翻到新贴的那一页,转过来给我看:一张带防伪光的贴纸,我的照片,一个红章,有效期到明年八月。

「恭喜。」她说。

这个我懂。恭喜发财。

我出了门,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

一排小门面:一家奶茶店,一家打印复印拍证件照的,一家快捷酒店。中国的酒店不是家家都收老外,这家收,门上贴着一行英文 Welcome,挨着出入境,做的就是我们的生意。门口立着一块牌子:钟点房 4小时 78元。

十一美元。

在家里看不了。家里墙薄,我妈的呼噜隔着一个客厅都听得见,摩根五点起来跑步,客厅墙角那台机位贴着胶布,挡得住画面挡不住声音,厨房那台连胶布都没贴。公司更不行,九宫格,监控,向川办公室墙角那台"防贼"的,那栋楼里有多少只眼睛,我比谁都清楚。

在中国,没有一个地方是没人看着的。

我进了那家酒店。

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指甲贴着亮片,一只一只地闪。头发拿一只鲨鱼夹夹在脑后,碎头发掉在脖子上,汗湿了几根。黑马甲底下一件白衬衫,马甲勒得紧,把她那两个不大的奶子往上托着,托出一道浅浅的沟。

我说:「钟点房。」

她看我,看我身后,看门口,又看我。

「一个人?」

「一个人。」我说。

她扫了我的护照,推过来一张房卡,眼睛从下往上又把我扫了一遍,转头跟旁边那个姑娘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我听见一个「deng」,一个「ren」。

等人。她们以为我在等人。一个白人老外,礼拜三下午三点,一个人开钟点房,等一个姑娘。

我没解释。让她们这么想,比真话体面。

---

三楼最里头一间。一张大床,白床单,一台电视,一个烧水壶,一扇窗户对着一堵墙。床头柜上搁着两样东西:一包纸巾,一盒杜蕾斯,标价二十五。

我先查摄像头。

我在 Reddit 上看过。中国的快捷酒店,烟雾报警器里,电视机顶盒里,插座孔里,吹风机挂架上,都可能藏着针孔。那哥们儿说,关了灯,拿手机摄像头一寸一寸地扫,针孔在屏幕上会亮一个小紫点。

我拉上窗帘,关了灯,打开手机摄像头,从门口开始扫。烟雾报警器,没有。电视,没有。插座,没有。床头那盏灯,没有。镜子,我拿指甲尖抵着镜面,Reddit 上说指甲尖跟它的倒影中间要是没缝,那就是单面镜,后头有人。有缝。

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床沿上,打开那台戴尔。它的电池早就坏了,得插着电。风扇一转,跟台拖拉机一样。

我把线插上。

一个盘符跳出来。里面一个文件夹,"0715"。文件夹里一个文件:VID_20250715_142211.mp4。

一小时二十三分四十一秒。十一个 G。

十四点二十二分十一秒,开始录的。我给她打第一个电话,是两点五十。

我没马上点开它。我先把它拖进了转写软件。

一个圈转了四分多钟。四分多钟里我坐在一张钟点房的床上,听那台戴尔的风扇呼呼地响,盯着那个圈。

出来了。四十一页。

我往下拉了拉,一大半是这样的:

> 00:31:05 说话人1:嗯 嗯 嗯 嗯 啊
> 00:31:09 说话人1:啊 啊 嗯 好深

转写软件把我老婆叫床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还给她分了行。

我把转写稿缩到屏幕左边,播放器拉到右边,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

第一个画面是她的脸。

很近,从上往下拍的。拍的人站着,她坐在地上,仰着脸看镜头。还是那间私教室:木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那张浅紫色的垫子,墙角那个小音箱叮叮咚咚地放着流水。七月八号我在 iPad 上见过这间屋子,那回镜头贴着地,是她自己的八爪鱼。

这回镜头在他手里。

她穿一件我没见过的衣服。白的,连体的,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脖子,薄,紧,贴在身上跟刷了一层白漆似的,两个奶头在胸口顶出两个小尖。前头一条拉链,从领口往下走,走到哪儿我看不见。头发编成一根辫子,从一边肩膀上搭下来,深金色,辫梢扎一根黑皮筋。

她冲镜头说话。

> 00:00:04 说话人1:录了吗
> 00:00:05 说话人2:在录
> 00:00:08 说话人1:用你的 我的会同步
> 00:00:13 说话人1:今天第一次
> 00:00:16 说话人1:我想记住

翻译:"录了吗?""在录。""用你的。我的会同步。""今天是第一次。""我想记住。"

录,我懂。阿杰一天到晚冲我喊「再录一遍」。第一次我也懂。第一,第二,第三,数字我一向懂;次,再来一次的次。

同步。她知道那台 iPad。她知道她手机拍的东西会跑到哪儿去。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

她跪起来了。镜头跟着往下走,他在拍他自己的裤裆。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她两只手勾着松紧带往下一拽,那根东西弹出来,一下打在她脸上,打在她鼻梁上那片雀斑上。她笑了,拿手攥住,攥不满,仰着脸冲镜头,把它竖着贴在自己脸上比。龟头顶到她眉毛,根还在她下巴底下。

她冲着镜头张开嘴,含进去了。

七月八号她还不会。七月八号她含着,眼睛往上看,一脸的不知道怎么办。今天她会了一点。她一只手攥着根,一只手托着他的卵蛋,舌头先绕龟头底下那一圈,绕完了才往下吞,吞一截,退出来,吸一口气,再吞。镜头就在她脸上头一英尺,她每吞一回,眼睛就往上翻,翻到镜头上。

她看着的是他。在他手机里。

在我的电脑上。

---

> 00:09:22 说话人2:起来
> 00:09:40 说话人2:长了
> 00:09:43 说话人1:给你留的

他把她拉起来。镜头凑到她领口上,他那只手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很慢。拉链一齿一齿地开,白布往两边分,先是锁骨,锁骨上那一小块雀斑;再是两个奶子中间那道沟,汗湿的;再往下拉,那两个奶子没了东西兜着,从开口里往两边一滑,滑出来了,奶晕浅粉带棕,奶头硬着。拉链还在往下走,走过肚脐,走过小肚子,一直走到两条腿中间,走到裆底下。

那件衣服的拉链是一直通到底的。

底下她什么都没穿。

镜头对着她那儿。一层短短的金毛,刚长出来,比七月六号的毛茬长,比七月二十号那片短,还卷不起来,软软地趴着,盖着两片屄唇。他的手指头伸过去,捋了一下。

长了。

给你留的。

「给你」我懂,给,给钱的给。留,我这个夏天把这个字认得清清楚楚:居留,留下,我今天揣在兜里的那张贴纸上就印着它。stay,keep。

给你留的。Kept for you.

她跟我说的是"起疙瘩"。

---

> 00:11:58 说话人1:我拿着
> 00:12:30 说话人1:太大了
> 00:12:33 说话人2:慢慢来

她躺下了,躺在那张垫子上,把手机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画面翻了个个儿。现在是她在拍。她举着手机,从自己脸那儿往下拍:两个奶子,一高一低地喘,拉链开到底的那件白衣服往两边摊着,像剥开的一层皮,肚脐,小肚子,那片金毛,两条岔开的腿。他跪在她两腿中间,攥着那根东西,龟头抵在她屄口上。

画面在抖。她的手在抖。

他往里送。龟头把那两片屄唇往两边挤,挤开,她的屄口一圈被撑得发白,龟头进去一半,停住了。

「太大了。」

太,我在菜市场讲了十二年价,「太贵了」「太贵了」。大,不用说了。

Too big.

「慢慢来。」他说。

他就慢慢来。那颗鸭蛋大的龟头一点一点地往里吃,吃进去了,她"啊"了一声,手机掉了一下,又举起来,画面里她的小肚子一收一收地喘。他停着,等她。等她肚子不收了,他再往里送一截。

「等一下。」她说。

他等。

我知道"等一下"。服务员、出租车司机、出入境的窗口,全中国都在跟我说等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自己伸手下去,攥住了他的胯,往自己身上拽。

「进来。」

他进去了。一截,一截,又一截。画面里那根东西越来越短,越来越短,到最后只剩根上一小段,他的毛贴在了她的金毛上。

她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放低了,另一只手按到自己小肚子上,肚脐底下两指的地方,按着。

「到这里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没去看转写稿。我听懂了。

「我老公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我老公,这三个字她管我叫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七月八号那段录像里她说了半截,说到这儿就没了,那天夜里我拿拼音一个音一个音地敲进翻译软件,它告诉我是 never。到,滴滴到了,司机跟我说「到了」。这里,我上了出租车说「停这里」。

每一个字我都会。每一个字都是我打车学来的。

My husband has never been here.

我往左边看了一眼转写稿。

> 00:14:51 说话人1:我老公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翻译:"我丈夫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一个字都不差。

她那只手按在肚脐底下两指的地方。我在密苏里拿卷尺量过自己,从卵蛋底下量,六英寸。

---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了。

它掉在垫子边上,侧着,正好冲着那面镜子。画面一下子歪了,然后不动了,镜子里是他们俩:她仰在垫子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他压在她身上,屁股一起一落。

他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没关,把它竖着靠在那个小音箱上,镜头冲着垫子。现在一个画面里有两对人:垫子上一对,镜子里一对。

我在一个钟点房里,看着四个人。

> 00:21:17 说话人1:桥式
> 00:21:19 说话人2:啥子
> 00:21:22 说话人1:桥 bridge 你抬我

她教他。她是老师,这是私教课,一节八百。

她两只脚踩在垫子上,肩膀着地,屁股往上一抬,整个人拱成一座桥,那件白衣服挂在胳膊上。她在客厅里做过这个,说是练臀。他跪直了,两只大手托住她的屁股,托在半空里,往自己身上一拉,插到底。

桥塌了一下。他托着,没让它塌。

他就这么托着她操。她的肩膀在垫子上,脚在垫子上,中间悬着,全凭他两只手。他往里撞一下,她的奶子往她下巴那儿颠一下。镜子里,她那座桥一抖一抖,拱得越来越高,脚尖都踮起来了。

她第一回是在桥上到的。她"啊——"地叫了一长声,屁股在他手里抽,两条腿打摆子,脚后跟在垫子上蹬,蹬得垫子往后跑了一截。

他没停。他把她放下来,放平了,等她喘匀,拍了拍她的屁股。

> 00:27:03 说话人1:下犬
> 00:27:05 说话人2:这个我会

下犬式。我七点钟起来,她撅着屁股冲着卧室门,撅得比她脑袋高一英尺。

她手掌、脚掌撑着垫子,屁股撅到最高,两条腿绷得笔直,脑袋垂在两条胳膊中间。那件白衣服早褪到她腰上了,挂着。他站在她屁股后头,两腿微微一屈,攥着她两块胯骨,从后头插了进去。

这个角度镜子拍得最清楚。她的脸倒着,在她自己两条胳膊中间,在镜子里,红的,嘴张着。她往镜子里看,看他。他也往镜子里看,看她。他撞一下,她倒着的脸就往前一冲。

我的手在我裤子上。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过去的。我拉开拉链,把自己掏了出来。它硬着,硬得发疼,跟在四姑娘山那张床上一样,跟在他衣帽间那道缝后头一样。我攥着它,撸,眼睛盯着屏幕上我老婆倒着的那张脸,耳机里一下一下"啪",我的手跟着那个"啪"。六英寸。我攥着它,上头还能露出一截龟头,他攥着他那根,上头露出来的比我整根都长。

我没撑过两分钟。

我射在了手心里,又稀又少,几股,烫的,顺着手指头缝往下淌。我扯了床头柜上那包纸巾,一张,两张,三张,四张,擦手,擦裤子,擦床单上那一小点。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湿的。

屏幕上他们还在下犬式。

我恶心。我把那团纸扔进了垃圾桶,扔偏了,又捡起来扔了一回。

---

00:27:49。

镜子底下摆着她的包。包没拉严,口子里头亮了。

亮着,振着,嗡嗡的,在木地板上一跳一跳。

两点五十。

她倒着的那张脸往包那边转了一下。她看见了。他也看见了,手底下没停。

「你老公?」他问。我听得懂这三个字,我听得太懂了。

她没回答。她把脸转回来,冲着镜子,冲着他,屁股往后迎了一下。

包里那个光灭了。

00:32:49。

两点五十五,第二个。

这回她连脸都没转。她正在叫,叫得一声比一声高,第二回就是那会儿到的,两条胳膊撑不住,往下一软,脸贴到垫子上,屁股还让他攥着撅在半空里,一抽一抽。包里那个光亮着,亮了一会儿,灭了。

00:33:52,包里又亮了一下,就一下。

微信。"护照放哪儿了?晚上有饭局要用,急。"

我发的。

---

十几分钟以后,他教她做鸽子式。

> 00:45:30 说话人2:这个叫啥子
> 00:45:32 说话人1:鸽子
> 00:45:34 说话人2:鸽子
> 00:45:36 说话人1:你会说鸽子

她教他,他学,两个人笑。

她一条腿往前弯着,膝盖在前头,小腿横着压在身子底下;另一条腿往后伸直,伸得笔直,脚背贴着垫子;整个人往前趴,趴在前头那条腿上,胯压到最低。那件白衣服已经全扒下来了,扔在垫子边上。她光着。

他跪到她身后,跪在她伸直的那条腿两边,往下一压,插进去了。

很慢。往外抽一截,送回去,"啪"。停一停。再抽,再送,"啪"。

秒针。

00:47:49。

三点十分。

包里又亮了。振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接吧。」他说,「打三回了。」

第五下,她伸长胳膊,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贴到耳朵上。

> 00:48:07 说话人1:老公
> 00:48:10 说话人1:嗯 在 在上课
> 00:48:16 说话人1:怕死破特
> 00:48:21 说话人1:因 因 克楼色
> 00:48:33 说话人1:塞肯 抓 抓尔
> 00:48:40 说话人1:爱慕 度应 皮整 剖子

她跟我说的是英语。转写软件只认中国话,把我老婆的英语记成了一串中国字。我没去翻译它。用不着。那天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护照?"

"在……衣柜……"

"第二个……抽屉……"

"我……在做……鸽子式……"

她没撒谎。

我看着屏幕。她一条腿往前弯,一条腿往后伸直,整个人往下压,那就是鸽子式,跟她在客厅地板上做的一模一样。只是她身后多跪着一个男人,他那根东西插在她身子里,跟秒针一样,一下,一下。

> 00:48:52 说话人2:放松

他俯下去,嘴贴在她没拿手机的那只耳朵上。

放松。

七月十五号我坐在工位上,听见电话里有个男人很近地说了这两个字。我当他是学员。

她的眼睛闭着。那只拿手机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问我晚上什么饭局。

然后是我。

我在那头说:"文旅的。七点,玉林。肖恩也去,他让咱俩都去,带护照。"

耳机里听不见我说什么,我那头的声音太小了。可是我看见他听见了。"肖恩",他听见了他自己的名字,从她贴着脸的那个手机里,用我的嗓子。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攥住了她的胯,秒针没了。

"啪啪啪啪啪",一连串,快,狠,他整个人压下去,每一下都砸到底,砸得她伸直的那条腿在垫子上一蹿一蹿。她的嘴张开了,张得老大,没出声,脸拧成一团,攥着手机的手抖成一片。

她叫出来了,就一声,马上掐住。

> 00:49:31 说话人1:啊
> 00:49:33 说话人1:哎哟 来个 克兰普

"哎哟……腿……腿抽筋了……"

我盯着她那条往后伸直的腿。

它在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背,筋绷着,一抽一抽的,脚趾头蜷着抠进垫子里。

她没撒谎。那条腿确实在抽。

她的屄也在抽。我看得见,他拔出来一截的时候,她那一圈红肉咬着他,一下一下地往里嘬,嘬出来的水顺着他的卵蛋往下滴。

"老公……我先……挂了……啊……"

她把手机扔回包上,脸埋进垫子里,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笑着笑着又叫起来,他还在里面,还在砸。

> 00:50:02 说话人1:老公
> 00:50:04 说话人2:嗯

00:48:07,说话人1:老公。

00:50:02,说话人1:老公。

同一个人,同一个词,中间隔了一分五十五秒。前一个是我,后一个是他。

七月二十四号夜里我在阳台上听我妈学她喊了二十来遍,七月二十八号我在衣帽间里亲耳听她一声一声地喊。我说是叫顺嘴了。

头一回是这一回。刚挂了我的电话,嘴还没换过来。

> 00:50:11 说话人1:他说你也去
> 00:50:13 说话人2:我也去
> 00:50:16 说话人1:他叫我带护照
> 00:50:19 说话人2:带嘛

去,打车去机场的那个去。护照,我在出入境说了十二年。

He says you're going too. I'm going too. He told me to bring my passport.

---

最后那一场,她要看着他。

> 01:04:12 说话人1:我要看到你
> 01:04:40 说话人1:犁式

她翻过身来,躺平了,两条腿并着往上抬,抬过了头顶,屁股跟着离了地,腿一直往后落,落到她脑袋后头,脚尖点在垫子上。整个人折成了两截,屁股冲着天花板,屄冲着天花板,那片金毛冲着天花板,她的脸夹在她自己两条大腿中间,仰着,看他。

她在客厅里也这么倒过,说是排毒,倒过来对血液循环好。

他站起来,两只脚踩在她身子两边,跨在她屁股上头,两腿一蹲,攥着那根东西,从上往下,对准,插了进去。

直上直下。

Pornhub 上管这个叫 piledriver。打桩机。成都修了十二年地铁,满城都是打桩机,我在这儿住了十二年,天天听,咚,咚,咚。

他就是那么砸下去的。蹲下,砸到底,站起来一截,再砸下去。咚。咚。她的屁股被砸得往垫子里陷,又弹起来,迎上去。那颗鸭蛋大的龟头每回都拔到她屄口上,每回都砸回最里头,砸到她自己拿手按过的那个地方。

她叫的已经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了。

他砸了得有四五分钟。她到第四回的时候,喷了。

她是倒着的。屄冲着天花板,脸在底下。那一股水从他插着的地方挤出来,往上一冒,落下来,全落在她自己身上,落在她的奶子上,脖子上,脸上。她自己喷了自己一脸。她闭着眼,张着嘴,舌头伸出来舔嘴唇上的水,笑,又叫。

他还在砸。

> 01:09:02 说话人1:射里面
> 01:09:05 说话人2:里面
> 01:09:07 说话人1:我还戴着环的 没事
> 01:09:12 说话人1:我想给你生一个
> 01:09:16 说话人2:不急
> 01:09:18 说话人1:射里面 老公 射里面

我又没看转写稿。

射里面,七月二十号在卓玛家,她在我旁边一米的床上说过,我那时候只听得出几个音。现在我知道了:射,射击的射,shoot;里面,滴滴师傅问我开不开到里面去。环,取环的环,七月九号她约的那张单子上写着,take ring。我还戴着环,没事。她那时候还戴着。

然后她说:

「我想给你生一个。」

我想,你想吃什么的想。给你。一个,来一个。

生。

这个字我认识三个。生啤的生,玉林那家小酒馆,十五块一扎,raw beer,没杀过菌的,鲜。学生的生,我教了十二年学生。生日的生,生日快乐,麦迪的生日是那台 iPad 的密码。

我想给你生一个。I want to give you a raw one。来一个生的。

Pornhub 上有这个分类,就叫 raw。不戴套,射在里面。她戴着环,用不着他戴套,她要给他来一个生的。前头一句射里面,后头一句射里面,中间这句是一个意思。女人在床上,一句话爱说两遍。

我往左边看了一眼。

翻译:"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

软件挑了生日那个生,还自己给添了个"孩子"。

软件又抽风了。

不急,这个我懂。No hurry。这小子什么事都不急。

他射了。

我看不见他射。镜头在侧面,我只看得见他的屁股,蹲在她身子上头,攥紧了,松开,攥紧了,松开。我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十一下。七月二十八号我数到九。

他射完了,没拔,蹲在那儿,喘。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往上起,那根东西一截一截地从她身子里退出来,退到最后,龟头"啵"地一下拔了出来,带出一根白丝。

一滴都没往外淌。

她是倒着的。屄口冲着天花板,那里头的东西没地方去,只能往下走,往她身子里头走。她那圈屄口一张一合,张开的时候我看得见里头白的,满的,一合就又含住了。

他要扶她下来。

> 01:11:40 说话人2:起来嘛
> 01:11:42 说话人1:再等一下

她就那么倒着,脚尖点着脑袋后头的垫子,两只手撑着自己的后腰,脸上挂着她自己喷的水,看着他笑。他跪下来,攥着她两只脚脖子,替她扶着。

倒了得有四五分钟。

七月二十八号那个倒箭式,靠着他家的墙,二十分钟。这个比那个早十三天。练瑜伽的人,都喜欢倒着。

她终于放下来了,腿落回垫子上,人一平,那些东西就从她屄里淌出来了,一股一股,稠的,白的,淌过她的屁股沟,淌到那张浅紫色的垫子上。七月八号那回也淌在这张垫子上,洇深了一片。那片在左边,这片在右边。

---

后面七八分钟,两个人躺着说话。

> 01:16:30 说话人1:二十八号
> 01:16:33 说话人1:你送我
> 01:16:35 说话人2:好

二十八号。七月二十八号,她约的那张单子。

送。song。

小雨那天穿一件鹅黄的吊带,身上一股甜的带烟熏的香水味,跟艾希莉的一模一样。她说「川哥song de」,又改口说是一个礼物。我那时候不知道 song 是什么。

转写稿上那个字就是送。翻译软件给我两个意思:send,give。开车送人是送,送人东西也是送。

川哥送的。

公司发福利。员工一瓶,博主家属一瓶,中国公司过节都这样,我在英朗的时候中秋节还发过一盒月饼。

她提前两个礼拜就跟他约好了,让他开车送她去医院。我说过,她做什么事都提前约好。

> 01:21:08 说话人1:七点 玉林
> 01:21:10 说话人1:你坐我旁边
> 01:21:12 说话人2:嗯
> 01:23:20 说话人1:这个你留着
> 01:23:22 说话人2:嗯

七点,玉林。那天晚上他就坐在她旁边,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替她挡了周哥的白酒。三点半射的,七点吃的饭。三个半钟头。她坐在那张圆桌边上,笑,跟周哥握手,冲我眨眼睛,她身子里头是他。

这个你留着。留,居留的留。Keep this.

最后一个画面又是她的脸。她伸手过来拿手机,脸凑得很近,头发湿着,辫子散了一半,鼻梁上那片雀斑上还挂着水珠。她冲着镜头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黑了。

01:23:41。

---

我在那张床上又坐了一会儿。

钟点房还剩四十一分钟。我没躺。床单上那一小点干了,看不出来。

我把线拔了,硬盘揣进裤兜,电脑合上,下楼。

前台那两个姑娘看我一个人出来,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说了一句什么。我听懂了两个字:「没来」。

她们俩都笑了。

---

我到家六点四十。

我妈和摩根不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我妈的字,大,歪:"公司拍东西,别等。T"。麦迪在唐唐家。

艾希莉在沙发上,穿着我那件酋长队的旧 T 恤,两条光腿盘着,T 恤底下什么都没穿,下摆堆在大腿根上。她在吃外卖,一盒冒菜,一盒米饭,第二盒米饭摆在茶几上,还没开。

"你回来啦,老公。"

老公。

"证拿到了?"

"拿到了。"我把护照翻开给她看。

"哦我的天,宝贝儿!"她扑过来,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明年八月!那我们就稳了!"

她身上一股薄荷桉树味的沐浴露,头发是半干的。礼拜三。她的私教在礼拜二。

她坐回去,接着吃,吃得很香,红油沾在嘴角上,拿舌头一舔。T 恤领口歪着,一边的锁骨露着,奶子在 T 恤底下没东西兜着,她一弯腰去够那盒米饭,两个就一起往下坠,坠着晃,奶头把布顶出两个尖。

我看着她的小肚子。

T 恤底下,平的,软的。肚脐底下两指的地方。

"看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拿手拍了拍肚子,"我这两天吃得是多,胖了?"

"没胖。"

"礼拜一我去复查。"她扒了一口饭,嚼着说,"医生说的两个礼拜,礼拜一就满了。"

"然后呢?"

她看着我,嚼完了那口饭,咽下去,冲我笑了。笑得露出牙龈,跟十八年前在教堂停车场一样。

"然后再说嘛,老公。"

---

那天夜里她睡着了,我去客厅,从电视柜底下抽出那台旧 iPad。

麦迪的生日。最近删除。

那一格还在。缩略图黑的。47:12。底下一行小字:剩余 1 天。

我拇指悬在上头,悬了一会儿,把它扣回了电视柜底下。

明天这个时候它就没了。

我有别的了。

---

礼拜四,世运会开幕。

"美国老汉儿迎世运"中午十二点发的。周哥转给向川一个大拇指,向川转给我:"周哥很满意。"

评论区我拿翻译软件扫了一遍。

「老汉儿这个旁白怎么像在念悼词」

「哈哈哈哈哈哈哈悼词」

「建议向总亲自配」

悼词,翻译软件说是 eulogy。阿杰说的是讣告。差不多。

那天晚上,向川请一家人去他家看烟花。开幕式在东边,他家四十几楼,落地窗冲东。

我出门前从袜子底下把那块硬盘摸出来,揣进裤兜。今晚还回去。

门是向川开的。他穿一件白 T 恤,光着脚,"崔哥,来了"。我在门口脱鞋,他弯下腰,把我那双鞋拎起来,放进门边的鞋柜,最底下一层,鞋带塞进鞋里,跟他那双旧耐克并排摆着。

跟上回一样。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碗了。

---

我妈今天穿一件金色亮片的吊带,亮片一动就闪,闪得跟个迪斯科球一样,底下一条牛仔短裙,红靴子。那件吊带是她春熙路买的,三十九块,吊带细得跟鞋带似的,兜不住那两个大奶子,从侧面看,半个白肉都露在外头,晒黑的那一圈断得明明白白。

摩根穿了一条裙子。

我这辈子没见过摩根穿裙子,她高中毕业舞会都是穿裤子去的。一条碎花的吊带连衣裙,鹅黄底子,小白花,是我妈给她挑的,到膝盖上头一截。两个肩膀光着,满肩的雀斑,胳膊上的线条一绷一绷。辫子还是我妈早上编的那根,三股的,搭在背上。

艾希莉穿一条黑色的丝吊带裙,滑溜溜的,贴着屁股,没穿胸罩,两个奶头在丝绸底下顶出两个点,一走路,两个点跟着晃。

麦迪最后到的,自己打车来的。一件黑 T 恤,一条阔腿裤,帆布鞋,耳机挂在脖子上。她进门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圈:那张能躺五个人的灰沙发,那条长走廊,墙上那一排小黄灯。看了很久。

「来了。」向川冲她说了一句四川话。

「嗯。」

她一眼没看她妈。

向川叫了外卖,一大盆麻辣小龙虾,一桌子毛豆、卤鸭脖、凉拌兔丁,他管这叫「leng dan bei」,说成都人夏天夜里就吃这个。电视开着,四川台在播开幕式,一群穿彩衣服的人在体育场里转圈。

我去冰箱里拿啤酒。

一排百威。我妈那个牌子。一排十二罐,少了五罐。

七月二十八号我拉开这个冰箱,少两罐。

"那是我的,宝贝儿。"我妈从我身后伸过一只手来,抽走一罐,"你喝你的青岛。"

她弯着腰在冰箱跟前挑,挑了半天,屁股撅着,牛仔短裙往上缩,缩到大腿根底下,两瓣屁股蛋子的下沿露出来一道弯。她拿了罐冰的,"啪"地拉开,喝了一大口,冲向川举了举。

---

九点,烟花起来了。

先是东边天上一个红点,升上去,"嘭",炸开,一大朵,金的,满天往下落。屋里的人"哇"了一声,全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跟前。向川把屋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走廊那排小黄灯。

我说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左手第一扇是洗手间,我走过去了。第二扇。尽头。

主卧的门开着,衣帽间的门关着。我推开,没开灯,拿手机照着,蹲下,拉开表柜侧面最底下那一格。

没锁。

一排灰的,一块一块立着,跟一排子弹一样。我拿手机的光一块一块照过去。

0630 三号间。

0707 客厅。

0715 艾。

0716 直播。

0723 客厅。

0724 办公室。

0803 三号间。

0715 艾。

它在那儿。在它原来那个位置上,在 0707 和 0716 中间。灰的,巴掌大,一条白胶布,黑笔,一样的字。

我把手伸进裤兜。我兜里那块也在。

两块。

我把抽屉里那块抽出来,跟我兜里那块并排搁在手心里比。一样的牌子,一样的灰,一样的胶布,胶布上一样的字。那个"艾"字,最后一笔都往右拖出去一截。

他少了一块。他一句没问过。他又放了一块进去。

他不缺这一块。

最后头多出来那块,0803 三号间。那一块里头是什么,我知道,我在刘姐的椅子上看过直播。

我把他那块插回原处,插在 0707 和 0716 中间,排齐了。我那块,揣回了兜里。

我关上抽屉,关上衣帽间的门,从走廊走回去。

---

烟花一朵接一朵,屋里一会儿红,一会儿金,一会儿白。他们站成一排,背对着我,贴着那面落地窗。

麦迪在最右边,一个人,耳机戴上了。摩根挨着我妈,脑袋靠在我妈肩膀上,我妈一只手搭在她那根辫子上。艾希莉在左边。

向川站在我妈和艾希莉中间,往后半步。

我站在走廊口,从后头看过去。他比她们高出一个头,肩膀把外头的烟花挡掉了一块。他的两只手放下去了,放在两边。左边那只,放在艾希莉的后腰上,黑丝裙子在那儿皱起一小块。右边那只,在我妈那片亮片底下,亮片一闪一闪。

"崔哥。"他回过头,看见了我,"过来,站这儿。这儿看得最清楚。"

他往后让了一步,把正当中那块地方空出来。

我走过去,站在了那儿。左边是我老婆,右边是我妈。

又一朵炸开了,满窗户都是金的。金光一灭,那面玻璃就黑了,黑玻璃上淡淡的一层,是我们:我在正当中,一家人排在我两边,他站在我们后头,比谁都高,两只手不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艾希莉那件丝裙子的后腰上,那一小块褶子还在。

他说得对。这儿看得最清楚。

## 第17章 来电

"一张全家福。"周哥说。

他拿筷子在半空里画了个框,框住了一整张圆桌。

"一家人的。"

八月十一号,礼拜一,晚上八点多。玉林那条小巷子,门口挂两个红灯笼、没招牌的那家,还是那个包间。七月十五号我在这间屋里闷过两杯白酒。

周哥今天是来谢我们的。"美国老汉儿迎世运"上了文旅的公众号,转了两万多次,他们局里开会点名表扬。他还是那件深蓝夹克,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那块薄金表在腕子上一晃一晃。他会一点英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跟往桌上码麻将一样。

"Mr. Cui. Next year. You can apply."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永居。China green card."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上。

向川给他添了茶,把他后头那一串中文翻给我听:"周哥说,明年就可以准备材料了。工作证明,纳税记录,文旅那边出一封推荐信,写你对中外交流有突出贡献。刘姐会弄。"

"突出贡献。"我说。

"还要一张全家福,"向川说,"办永居要交的。"

周哥冲我们一桌子人点头,笑,说了一句中文。我听懂了「一家人」。

一家人。我妈坐在周哥左手边,摩根挨着我妈。艾希莉坐在周哥和向川中间。我坐在向川右边。麦迪不在,她跟唐唐在外头吃。

我妈穿那件金色亮片吊带,外头罩了我一件格子衬衫,扣子一颗没扣,周哥的眼睛往那片亮片上落了好几回,落一回,喝一口茶。摩根还是那条鹅黄碎花裙子,辫子是我妈早上编的。艾希莉穿一条酒红的丝绒连衣裙,方领,领口开在锁骨底下一巴掌,两个奶子把丝绒撑得发亮,中间挤出一道沟,沟底下一颗小痣,我十八年都没注意过那儿有颗痣,今天在灯底下看见了。周哥进门跟她握手,握了得有五秒,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搓了一下。

周哥端起那种小玻璃杯,白酒,敬她。

她拿手往自己杯口上一盖,笑:"我不喝了,周哥。医生说的。"

「医生?」周哥扭头看向川。

向川说了一句中文。周哥「哦——」了一声,拖得老长,点点头,拿他的杯子在她的茶杯上碰了一下,自己干了。

医生。她今天上午去复查,向川开车送的,还是那家妇幼保健院。十一点零七分,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英文:"医生说一切都好了,可以了 ❤️"

可以了。两个礼拜满了,新的上了,一切都好了。女人的事,她没细说,我也没细问。刚放进去的东西,医生让她这几天别喝酒,说得通。

周哥转过来敬我。

我喝了。汽油兑酱油。我又喝了一杯。

我跟你讲,中国人谈正事从来不在会议室里谈。会议室里说的都是能写进纪要的。真东西在饭桌上,在第三杯以后,在一个人拿筷子给你画框的时候。一个能给你绿卡的人敬你酒,你就是喝汽油也得喝。

九点半,外头下起来了。

---

代驾十点到的,骑着那种折叠电动滑板车,披一件黄雨衣,滑板车一折塞进 L9 的后备厢。他开,向川坐副驾,我们四个坐后头。

雨跟有人拿盆往车顶上倒一样。雨刮器开到最快,前头还是一片白。路边的积水漫过了半个轮子,车开过去,水往两边翻浪。代驾一路骂,我听得懂一个「妈」。

成都人管这叫「kan hai」。麦迪教过我,看海。满大街都是海。

十点四十到小区门口。车开不进巷子,从大门到我们那栋楼一百二十米。

向川从后备厢拿出一把伞,黑的,大的,高尔夫伞。就一把。

他把伞撑开,罩在我妈和艾希莉头上。摩根自己冲进了雨里,跑得跟晨跑一样,辫子在背上甩。我跟在伞后头。

一百二十米,我湿透了。

她们也湿透了。一把伞罩三个人罩不住,雨是斜着下的。到了楼道里,灯底下,我妈那件格子衬衫贴在亮片上,亮片一片一片地透出来,两个大奶子沉得把衬衫坠成了两个兜。艾希莉那条丝绒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贴着她的屁股,贴着她的大腿,屁股中间那道沟都贴出来了;领口坠下去一截,奶子上半截白花花地露着,挂着水珠子,那颗痣也挂着一颗。她弯腰拿手拧裙摆,拧出一股水,两个奶子在领口里一晃。

向川就站在她旁边收伞。他的白 T 恤也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和肚子上一块一块的肉透出来,肉色的。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子溅在她肩膀上。

摩根靠在电梯门边。碎花裙子湿成了半透明,底下那件黑色运动胸罩的形状一清二楚。她拿手背抹了一把脸,眼睛从艾希莉身上挪到向川身上,又挪回来。

"上来喝一罐,甜心。"我妈拽着向川的胳膊,"你湿透了。"

"好。"向川说。

---

麦迪已经到家了,门关着,"非请勿入"。

我们一人一条毛巾。向川身上那件 T 恤拧得出水,我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我的,沃尔玛买的,XXL,胸口印着"Bass Pro Shops",一条大嘴鲈鱼跳出水面。他套上了。肩膀那儿绷着,胳膊把袖子撑满了,肚子那儿空出一大块,垂着,晃荡。那块空地方,是给我的肚子留的。

我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青岛,我们家冰箱里没有百威。她的百威在他家冰箱里。

十一点零四分,一道闪把窗户照成了白的,紧跟着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上,"咔嚓",整栋楼都颤了一下。

灯灭了。

空调"嗡"的那一声断了。冰箱也断了。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外头的雨。

我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整个小区黑着,对面那栋楼也黑着,再远一点的,桐梓林那一片都黑着。只有天上时不时一道闪,把整个城照白一下,又扣回黑里。

"电梯也停了。"向川拿手机电筒照着门口说。

十二楼。外头齐腰深的海。他喝了周哥四杯白酒,代驾早骑着滑板车钻进雨里没了。

"我睡沙发。"他说。

"睡我床,甜心。"我妈说。

"妈。"摩根说。

"沙发就好。"向川说。

艾希莉从她那堆瑜伽的东西里摸出一根香薰蜡烛,玻璃杯装着的,馆里发的,檀香味,在茶几上点着了。一小团火,黄的,照着那张旧布沙发,照着沙发上那条毛巾。

厨房墙角那台机位黑着,没电了,那圈红点也灭了。客厅墙角那台,摩根七月就拿胶布封了。

今天夜里,这屋里一只眼睛都没有。

我去柜子里抱了一条毯子出来,给他搁在沙发扶手上。我是这家的男主人。

"谢谢崔哥。"

---

屋里三十一度。窗户全开着,雨声灌进来,湿气也灌进来,床单是潮的,枕头是潮的,身上一层汗,揩不干。

我睡不着。

一点差几分,艾希莉翻过身来。

她的手搭在我肚子上,在我那圈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往下走。

"老公。"

"嗯?"

"医生说可以了。"

一道闪。屋里白了一下,我看见她撑着胳膊在我上头,看着我,头发散着,鼻梁上那片雀斑,嘴唇半张着。白光一灭,她又只剩一个黑影子。

四十六天。从六月二十六号那天晚上算起,四十六天,她一回都没让我碰过。

她把我那件酋长队的旧 T 恤从头上脱了,扔到床底下。黑里我看不见她的奶子,我拿手摸着了,大的,软的,汗湿的,沉沉地压在我手心里,奶头软着。我捏了一下,它没硬。

她跨了上来。

她伸手攥住了我。我早硬了,从她说"老公"那一声就硬了。她攥着它,没马上往下坐,停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我听见她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那只手又回来了,湿的,在我龟头上抹了两下,又伸到她自己下面抹了两下。

刚复查完,她下面干。医生弄过的地方,干,正常。

她往下一坐。

一下就坐到底了。

我进去,什么都没碰着。四周是软的,湿的,热的,松松地裹着我,跟套着一只大一号的手套一样。我往上顶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碰着。

生过孩子的女人。三十六了。

她开始动。

她只动胯。上身不动,膝盖不动,就那一截腰,前,后,前,后,跟她在瑜伽垫上做猫牛式一样,又匀又稳。我们这张床的床头靠着麦迪那面墙,床一晃就撞墙,咚咚的,五年了,我跟她一回都没在这张床上干痛快过。

今天床一下都没撞墙。

这个动作我见过。七月二十号,卓玛家,那张一米二的木头床,离我一米。她就是这么动的。那张床也一下都没响。

"哦……"她说,"哦我的天……老公……"

英语。教会女孩那一套,"哦我的天"。

我攥着她的胯。她的胯比我记得的宽,屁股比我记得的肉,汗顺着她的腰往下淌,淌到我手上。外头又一道闪,我看见她的脸,她闭着眼,脑袋往后仰,脖子伸得老长,冲着窗户。

我撑不住了。

"老公。"她俯下来,嘴贴在我耳朵上,换了中文,「射里面。」

射里面。

这四个字我上礼拜在一个钟点房里学会的。七月十五号下午,一个瑜伽馆的垫子上,她倒着,脸夹在自己两条腿中间,冲着他说的,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前头也是「老公」。

我射了。

射在她里面,几股,跟往常一样。我数都没来得及数。从她坐下来到这会儿,三分钟,也许不到。

她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哦……"她说,"哦我的天,宝贝儿。"

她没到。我知道她没到。十八年,她到没到我分得出来。我现在比谁都分得出来,我看过她到是什么样子:喷,抖,脚趾头抠进垫子,喊一个不是我的老公。

她低下头,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嘴闭着。

"睡吧,老公。"

她从我身上下去,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在腿中间揩了一下,揩完了把纸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摸黑套上那件酋长队的 T 恤。

"我去洗洗。"

她没竖腿。七月二十八号,向川家,靠着墙,二十分钟,两回。

今天她下了床就走。刚复查完,讲卫生,医生说的。

主卧的门没响。她拧着门把手往上提着推的。往上提着推,合页就不响,这一手是我在拖车公园那几年学会的。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

我躺着。

四十六天。她自己爬上来的。十八年,她自己爬上来的回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新环上了,她才敢。

卫生间在走廊这头,跟主卧隔一堵墙。我等着听水声。停电了,热水器不烧,可凉水总有,冲一下总有声音。

没有水声。

五分钟。十分钟。外头的雨小一阵,大一阵。我妈的呼噜从客厅那头的书房里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书房门开着,热。

二十分钟。

我起来了。光着上身,一条四角裤,汗湿的。我拧着门把手往上提着,推开门。

走廊黑着。走廊那头,走廊口那面墙上,一小片黄光在晃。蜡烛。

还有声音。很轻,压着,混在雨里。那张旧布沙发的弹簧在响,吱,吱,吱,很慢,很匀。

还有水声。湿的那一种。

---

我站到了走廊口。

我站的地方是黑的。沙发那头靠扶手的地方就在我跟前,一米。七月七号凌晨,我也站在这儿,从摩根头顶上看她手机。

蜡烛在茶几上,一小团黄光,正照着沙发。

向川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那头的扶手,脚冲着我这头。我那件 Bass Pro Shops 的 T 恤还穿在他身上,掀到了胸口。那条毯子掉在地上。

艾希莉骑在他身上。

背对着我。她身上那件酋长队的 T 恤又没了,扔在茶几底下。蜡烛从她前头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金边,头发,肩膀,腰,她那个宽宽的胯,屁股。她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一下一下地往下坐,也是只动胯,前,后,前,后,可跟刚才在我身上那几下不一样。刚才那几下是匀的。这几下她每坐到底都要停一停,磨一磨,屁股往下压着打个转,再起来。

从我这儿看过去,什么都看得见。

他那根东西竖在她屁股底下,粗得跟我小臂一样,湿的,亮的,蜡烛光在上头一闪一闪。她往上起,它就露出来一截,往下坐,它就没进去。她那两片屄唇被撑开了,紧紧地箍在上头,一圈红肉跟着它往外翻,往里收。她的屁眼就在那上头,一缩一缩的。

他每往外退一截,带出来的东西是白的。

稀的。

是我的。

她没洗。卫生间根本没响过水。她从我床上下来,揩了一下,套上 T 恤,走过这条走廊,坐到了他身上。我那点东西还在她里头,他就插在我那点东西里头,一下一下,把它往外带,带出来,顺着他那根东西往下淌,淌到他卵蛋上,淌到我家的沙发上。

一道闪。

满屋子白了一下。

阳台那扇玻璃推拉门外头站着一个人。

---

摩根。

她站在阳台上,黑的那一边。灰背心,跑步短裤,光着脚,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辫子耷拉着往下滴水。书房里三十多度,我妈打呼噜,她去阳台上凉快,在那儿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阳台是黑的,客厅有蜡烛。她看得见里头。里头看不见她。

白光灭了。

过了一会儿,推拉门"哗"的一声开了,雨声一下子大了一倍,灌进来。

艾希莉停住了。她扭过头去。

摩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往下滴水。

"你他妈在干什么?"

英语。我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

艾希莉没从他身上下来。她坐在他那根东西上,坐到了底,喘着,扭着脸看她小姑子。

"你说呢,宝贝儿。"

"特拉维斯就在那屋里。"

"他睡着了。"艾希莉说,"他每回完事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三分钟,然后打呼。"

我没睡着。我也没打呼。

摩根盯着她。"你刚跟他——"

"嗯。"

"然后就来这儿。"

"嗯。"

摩根没说话了。她就那么站着,往下滴水,看着她嫂子光着身子坐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仰躺着,脑袋枕在扶手上,看着她们两个,一句话没说,手搭在艾希莉的大腿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

艾希莉朝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甜心。"她说,声音是那种哄人的,甜的,教会女孩的,"你都湿透了。"

---

摩根走过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站在艾希莉跟前。艾希莉坐在他身上,比她矮半截,仰着脸看她,伸手攥住了她湿背心的下摆。

"举手。"

摩根举起了胳膊。

艾希莉把那件灰背心从她头上剥下来,扔了。摩根两个奶子露出来,小的,挺的,淋了雨,冷的,奶头缩得又小又硬,跟两颗枣核一样。艾希莉凑上去,伸出舌头,舔掉了她左边奶子上的一颗水珠。

摩根吸了一口气。

艾希莉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腰,把她往下拉,拉得她弯下腰来,两个人的脸到了一个高度。

她亲了她。

我老婆亲了我妹妹。

摩根没躲。这个夏天,她被她妈亲过。她张开嘴,让艾希莉的舌头伸进去,两张湿脸贴着,一张金头发的,一张红头发的。她的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了艾希莉的奶子上。

艾希莉的奶子跟她的不一样。大,软,沉,一只手捧不住,从她手指头缝里往外溢。她攥着,揉,像在掂一样她没见过的东西。

"老天,"摩根贴着她的嘴说,"你这对。"

艾希莉笑了,笑得奶子在她手里颤。

"坐上来。"艾希莉说。

"坐哪儿?"

艾希莉拿下巴指了指他的脸。

摩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舔得比谁都好。"艾希莉说。

"你怎么知道我——"

"宝贝儿。"艾希莉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我什么都知道。"

---

摩根把那条湿短裤褪下来,蹬掉了,跨上了沙发。

向川往下挪了挪,脑袋从扶手上下来,枕在了沙发垫上。摩根面朝着艾希莉,两个膝盖一边一个跪在他脑袋两边,慢慢地往下坐。那一小片修得短短的红毛落到了他脸上。

她"操"了一声,一只手撑住了艾希莉的肩膀。

现在两个女人都骑在他身上。一个骑着他的鸡巴,一个骑着他的脸,面对面,隔着他的胸口,脑门几乎顶着脑门。蜡烛在她们侧面,照着两张脸,一张雀斑密的,一张雀斑淡的。

她们又亲上了。

艾希莉一边亲一边动胯,往下坐,磨,打转。摩根一边亲一边被他舔,屁股一抽一抽的,往他脸上压,压一下,嘴里就漏一声在艾希莉嘴里。她们两个人四只手全在对方身上,艾希莉捏摩根的奶头,摩根攥艾希莉的奶子,攥一把,放开,又攥一把。

摩根先到的。

她到的时候两只手死死地抠在艾希莉的后背上,抠出了印子,在蜡烛光里一道一道红的。她把脸埋进艾希莉脖子里,"操,操,操",一声比一声闷,腰在他脸上一拱一拱,拱得那张旧沙发的扶手咯吱咯吱地叫。

艾希莉搂着她的脑袋,摸她湿的头发,摸她那根辫子,嘴里哄着:"好姑娘,好姑娘。"

然后艾希莉自己也到了。她抱着摩根,屁股坐到底,压着他那根东西,整个人一抖一抖,抖得摩根跟着她一起颤,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喘得跟一个人一样。

---

我身后,"咔嗒"一声。

麦迪的门。

我转过身。她的门开了一道缝,缝里一道白光,手机电筒的光,照在走廊的地上,照在我光着的脚上。

我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她的门缝前头。

那道光往上走,走过我的四角裤,走过我的肚子,照到了我的脸上。我眯着眼。

"Dad。"她压着嗓子说。

"回去睡觉。"

她没动。电筒照着我的脸。她看不见我身后,我挡着呢。可她听得见。雨声里头,那张沙发的弹簧又响起来了,吱,吱,吱,一个女人的声音,压着,一声一声往上爬。

她把电筒放低了一点。我看见了她的脸。她没哭,也没红,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就站在这儿?"她用英语说。

"回去睡觉,麦迪。"

她又看了我一会儿,门关上了。我听见她拧上了锁。

我在门口站着。过了一会儿,门里头传出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打语音。隔着一扇门,我听得出个大概。

「……我妈……跟我 gu gu……跟川哥……在客厅……」

「……我老汉儿就站在那儿……」

「……我早就知道了。」

我老汉儿,就,站在那儿。我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我不知道她早就知道的是哪一样。

---

我回到走廊口。

她们换了位置。

摩根趴在沙发上,四肢着地,脸冲着我这头。向川跪在她屁股后头,从后头插着她,两只大手掐着她的胯骨。那件 Bass Pro Shops 的 T 恤终于脱了,扔在地上,那条大嘴鲈鱼脸朝下。

艾希莉坐在我跟前这头的扶手上。

背对着我,一米。她两条腿岔开,搭在沙发上,摩根的脸就埋在她两腿中间。

我伸手就能碰到她。她光着的后背就在我眼前,汗湿的,脊梁骨一节一节,腰上两个小窝,屁股压在扶手上压扁了,坐出两团白肉。她身上一股檀香,一股汗,一股那个味儿。摩根抠出来的那几道红印子在她背上横着。

她两只手攥着摩根那根辫子。

我妈早上一股压一股编的那根,三股的。艾希莉两只手攥着它,跟攥缰绳一样,一拽,摩根的脸就往她屄上按得更深。

摩根舔得很笨。这个看得出来。她那张嘴审了八年犯人,今天头一回干这个,舔一下,停一下,换个地方再舔,鼻子拱着,喘。向川在她后头一撞,她的脸就往前一冲,整张脸都埋进去,埋得艾希莉"啊"地叫出来。

「你看她。」艾希莉冲着向川说中文,喘着,「你看她……」

你看她。这三个字我会。

向川看着她。他看着摩根的后背,看着自己插在她身子里那一截,一下一下往里送,不快,很深,每一下都把摩根撞得往前一冲,冲进她嫂子腿中间。

摩根又到了。她叫不出来,嘴被堵着,整个人在沙发上一抽,屁股往他身上撞回去,两条胳膊撑不住了,一软,脸还埋在那儿。

艾希莉把辫子攥得更紧了。她的后背弓起来,腰上那两个小窝绷平了,大腿根在摩根脸两边打颤。

她喷了。

我看不见,她背对着我。我听见了。滋的一声,跟拧开一个水龙头一样,然后是摩根呛着了,咳,咳着咳着骂出来:"操——你他妈还会这个?"

艾希莉喘着,笑,一边笑一边拿手背抹她小姑子满脸的水。

"就他能弄出来。"她说。

英语。

十八年。

---

「该我了。」

艾希莉说的中文。我不知道"该"是什么。

向川从摩根身子里拔了出来。摩根往旁边一倒,侧躺在沙发上,喘,满脸是水,辫子散了一半。

艾希莉从扶手上滑下来,躺平了,就躺在摩根旁边,后脑勺枕着那头的扶手,两条腿冲着他张开。向川跪上来,攥着她两只脚脖子,把她两条腿往上一扛,扛到了自己肩膀上,攥着那根东西,插了进去,一插到底。

她"嗯——"了一声,拖得老长。

摩根撑起来,跪到了艾希莉脑袋旁边,低头看着她。艾希莉伸手勾住摩根的大腿,往自己脸上拉。

"上来。"

摩根跨过去,跨在艾希莉脸上,面冲着向川,慢慢地坐下去。

现在是反过来的。艾希莉在底下,被他操着,舔着她小姑子;摩根在上头,坐在她嫂子脸上,正对着他。向川一边操艾希莉,一边伸手揽住摩根的后脖子,把她拉过来,亲她。

他们俩在艾希莉身子上头亲嘴。艾希莉在底下,两条腿扛在他肩膀上,脸被摩根的屁股压着,嗯嗯地哼。

那张沙发响得跟要散架一样。

我妈的呼噜从书房里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一直没停。

他操得越来越深。艾希莉两只脚在他肩膀上一翘一翘,脚趾头张开又蜷起来。她把脸从摩根底下挣出来,喘了一口气,喊了一声。

「老公——」

不是冲我喊的。我在一米外的黑里头,没出声。

「射里面……老公……射里面……」

她到了。两条腿在他肩膀上一下子绷直了,脚背弓着,脚趾头张开,屁股往上挺,挺着去迎他,整个人在沙发上抽,抽得摩根在她脸上坐不稳,扶住了沙发靠背。

一个钟头前,在我床上,一模一样。

他射了。

这回我没数。他射的时候,我妹妹在亲他。

他拔出来的时候慢,那根东西一截一截地退出来,退到最后,龟头一出来,跟着就带出一股,稠的,白的,一大团挂在她屄口上,往下坠。她伸手一捂,捂住了,一滴没让它掉下来。

---

后来艾希莉把腿竖起来了。

她往沙发里头挪,屁股抵着沙发靠背,两条腿顺着靠背上头那面墙竖上去,直直的,脚后跟靠着墙。整个人倒着,后脑勺从沙发沿上耷拉下来一截,头发垂着,快拖到地板上了。她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小肚子上。

向川起身,光着身子,摸黑去厨房了。

摩根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看着她。

"你在干嘛?"

"倒箭式。"艾希莉说,"对身体好。"

摩根看了她一会儿。

"倒箭式个屁。"她说。她是审了八年犯人的人,她的嗓子沉下去了,那是她在警车上问话的嗓子。"你刚跟他做了。然后来这儿。现在你把腿竖起来。"

艾希莉没说话。

"你想怀孕。"

"嘘。"

艾希莉伸出一只手,拉过摩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按在她自己那两只手底下。

摩根的手在那儿停着,没挪开。

"他会以为是他的。"摩根说。

"他会的。"艾希莉说。

我站在黑里头,把她们俩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她今天上午刚去复查,刚上了新环,医生说一切都好了,可以了。摩根不知道。摩根不知道她七月二十八号取了旧的,也不知道今天上了新的。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说这种话。

倒箭式就是倒箭式。她是练瑜伽的,什么都要倒过来做一做。

她在逗摩根。女人之间就爱开这种玩笑,摩根从小就好骗,什么都当真。

书房里的呼噜停了。

"你们这几个小妞儿,"我妈的声音从黑里头飘过来,哑的,带着觉,"开派对也不叫我一声。"

没人回答。

"下回叫我。"她说。

过了一会儿,呼噜又响起来了。

---

三点零九分,来电了。

客厅顶上那盏灯"啪"地一下亮了。停电那会儿它就开着,开关一直没关。

亮得刺眼。

空调"嘀"的一声,开始往外吹风。冰箱嗡嗡地响起来。厨房墙角那台机位,那一圈红点亮了。

一屋子的人,全在灯底下。

书房门口,我妈坐在她那张折叠床上,一只手挡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摩根光着身子坐在沙发那头,一把抓过一个靠垫捂在胸口上。她先看见的我。她看着我,没说话,靠垫捂着,看了我很久。

向川站在厨房门口,光着,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我。他把水喝了一口。

沙发上,艾希莉倒着。两条腿顺着墙竖着,屁股抵着靠背,后脑勺耷拉在沙发沿上,头发垂下去。两只手还按在小肚子上。

她倒着看见了我。

我就站在走廊口,光着上身,一条四角裤,一米。

她看着我,倒着的那张脸,红的,汗湿的,嘴唇肿着,一边嘴角还挂着一点她小姑子的什么。她眨了一下眼。

"老公?"她说,"你醒了?"

她没把腿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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