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直出

一月四号，礼拜二，下午五点，江屿给陈卓打了个电话。
“哥，晚上有空没。”
“干什么。”
“陪我去趟医院。她值夜班，我送点东西。顺便有台旧洗衣机要拉回来，我那车装不下。”
那边停了两秒。
“几点。”
“六点半，楼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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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江屿下楼，先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怡宝，五百五十毫升。回到小区花坛边上，他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两粒必利劲，放在一张银行取款单上，用打火机底部碾成粉，倒进瓶口，拧上盖，上下摇了三十下，摇到看不见为止。
六点三十一分，那辆老陆巡开进来，柴油机突突响。江屿把那瓶水递过去：
“哥，喝水。”
陈卓看了他一眼，接了，拧开，仰头灌了半瓶。
“你这水有点怪味。”
“什么味。”
“说不上来。”陈卓说，“有点像药。”
“矿泉水有什么药味。”
“可能是嘴里有味儿，”他说，“刚抽完烟。”
他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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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零二分到医院。陈卓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占了个急救位，说你上去，我抽根烟。
江屿拎着袋子上了六楼。林栀坐在值班室里，白大褂，扣子从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来的？”
“陈卓在楼下。他那车大，顺便帮我拉台洗衣机。”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大概十秒，她说：
“江屿，你帮我去趟药房。”
“药房？”
“一楼。我有个单子要拿。我这儿走不开。”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处方单递过来。氯化钠注射液，五瓶。
“不急，你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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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八分，江屿下楼。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七点二十二分，他给陈卓发微信：哥，你先上去坐会儿，我这边排队。陈卓回了个“嗯”。
七点四十，他拿到了药，五瓶氯化钠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挺沉。他没上楼，在一楼大厅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知道他们会做。
不是猜，是知道。因为那个男人喜欢这个——他喜欢的不是那件事本身，他喜欢的是那个男人就在楼下，就在隔壁，就在门外。上一次是在婚房，他坐在公司厕所的隔间里，隔着两层楼、一道墙、一个摄像头。那一次对方是知道的，做完以后抱着她走到客厅，路过那颗小白球底下，抬头看了看，说，林医生，走了。
这一次他就在楼下。他一定知道他在楼下：上楼的时候她问过他，你一个人来的，他说陈卓在楼下，她哦了一声。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会想别的办法把他支走。
她想了。一张处方单，五瓶氯化钠，不急，你慢慢来。来回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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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二分，江屿上了六楼。他在值班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静了两秒，她说放门口吧。他说我放门口了，那我先走了啊。她说嗯。
八点整，他下楼，出住院部大门，拐了个弯。
八点零三分，保安室门口。里头三个人，一个泡面，一个看手机，一个打盹。
“师傅。”
泡面那个抬头。
“六楼值班室好像有医闹。”
“什么？”
“六楼，医生值班室。我送药上去，听见里面有动静，还有东西摔了。”
“你是？”
“病人家属。”
泡面那个放下筷子，站起来。“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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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零七分，电梯到六楼。门开了，出来三个人。江屿走在最后面，隔着七八米。
他们往值班室走，他跟到走廊中间，站住了。
泡面那个敲了两下：“里面有人吗？”
没应。
“医生，里面有人吗？有人说这边有医闹。”
还是没应。
但江屿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床板的声音。吱。
泡面那个回头看了另外两个一眼。“钥匙呢。”“没有。”“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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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门框松了。第二下，门锁弹开。
门开了。
江屿站在走廊里，隔着七八米，看见门里那盏白炽灯，亮得刺眼。
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们在穿衣服。
陈卓站在床边，背对着门，裤子提在膝盖上，皮带垂着，一头挂着一个铜扣。他在往上提，一只手抓着裤腰，一只手在拉拉链。拉链卡住了，他往下扯了一下，又往上拉，卡住。他转过身来，脸朝着门。
那玩意儿还翘着。硬的，直挺挺的，从拉链那儿顶出来，顶在裤子外面。他刚才没来得及塞进去，或者塞不进去。
林栀坐在床沿上，白大褂抓在手里，攥成一团，扣子系错了一颗，第二颗扣到了第三颗的扣眼上。头发散着，贴在脸上。脖子上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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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那个愣在门口。
“我操。”
后面那个往后退了半步。第三个没说话，掏出了手机。
江屿看见了。他举起来，竖着，拇指按在拍摄键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拍了大概八秒。
泡面那个回过头，吼了一句：“别拍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塞进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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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站在那里，在系皮带。
手在抖。
江屿看见了。两只手插在皮带扣上，插了两回没插进去。第一回扣歪了，第二回扣进去了，但没拉紧。
他看着门口，没说话。
那玩意儿还硬着。一整段时间，一直都是硬的。
八点十一分，门被关上了。泡面那个站在门外，两只手撑着门框，“都回去！回病房！”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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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号，医院内部通报，四百多字。关键三句：
经查，我院内科规培医师林某，于值班期间在医生值班室内会客，未按规定报备，造成不良影响。
决定给予记过处分，通报批评。
涉事保安三名，因擅离职守，予以批评教育，扣发当月奖金。
保安没有被开除。三个人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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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七号，沈曼来找人。她找了三个，一个一个谈的。
第一个人在咖啡馆。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
“我姓沈，是林医生的家属。那个视频，在你手机里。我不问你要。”
“我只说一件事。你现在拍了，没传，不犯法。你要是传出去——刑法第三百六十四条，传播淫秽物品罪，情节严重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要是拿它换钱，第三百六十三条，三年以下，还有罚金。”
“你不传，什么事都没有。你传了，我报案。我当了二十年律师，报案材料我一天就能写完。”
“你自己掂量。”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是同样的说法。
三个人都点了头。视频删了两份。还有一份，那个拍的人说，他删了。
沈曼没让他当场删。她说，你回去删，删完给我发个截图。我不查你手机。但你要是留一份，我查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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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什么都不知道。
他照常上班，照常下班。一月十号，他在家吃饭，说：“妈，医院那边，听说出了点事。”
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就听人说了句值班室。”
“没什么事。”她说，“处理完了。”
“哦，”他说，“那就好。”
他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