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风月】(1-11)作者:髓玉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29 7:30 已读114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南梁风月(禁+乱)

作者:髓玉


第一章


    南梁国。

    一轮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幽幽清辉,南梁皇宫显得神秘而庄重,远远望去,那些起伏的宫殿就像亘古守卫的士兵,默默向世人昭示着帝王的权威。

    在这些巍峨建筑群里面,有一处坐落在花园里的宫殿尤为特殊;琉璃瓦覆盖着整个屋顶,屋檐上四只麒麟栩栩如生,雕栏玉砌,镶嵌繁多宝石,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波光粼粼,就连通向宫外的道路也仔细铺满了打磨规整的大理石子……一看,便知此殿的主人身份尊贵,不可比拟。

    在南梁,人人皆知,除了帝后寝殿,就属柔嘉长帝姬的揽月宫得天独厚,这位帝姬打从出生便荣宠非凡,作为皇后的女儿,太子的胞妹,南梁国唯一冠以国姓“慕”的公主,她的尊贵无需多言,并随着年龄的增加圣宠更盛,如今帝姬才十四岁,还未及笄,皇上便破天荒绶了她公主官印,许她食一方俸禄。

    此刻,夜微凉,揽月宫中灯火通明,传闻中的柔嘉长帝姬慕秀绾穿着襦裙趴在桌案前,双手托腮,红润润的嘴唇嘟起,不满的盯着眼前之人,问道,“秋荻姑姑,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呀?”

    “就来了,我的小祖宗,太子殿下传过话,戌时便来看公主,公主不要着急,先把这件大氅披上,这个天最容易着凉,公主身子金贵,可不能冻着了。”秋荻是揽月宫的管事姑姑,是皇后从娘家接进宫来的人,从小看着帝姬长大,对这个单纯乖巧的公主疼到了骨子里,可不,这才刚刚立秋,她便紧张的拿出了狐皮大氅,生怕自家的小主子吹了夜风,入了寒气。

    “不要,我才不穿,姑姑都说了好几次‘就来了’,可我都没有听到小喜子通报,姑姑明明知道我一穿暖和了就想睡觉……哼,我才不上当呢!”柔嘉躲过了秋荻想为她披大氅的动作,几步跑到了一边,“这次我一定要等到太子哥哥,问问他为什么上回要在绾绾睡着后才来揽月宫,绾绾好想他,可是平日里都见不到他……”

    听到柔嘉语气里的失落,秋荻心疼起自家主子来;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太子与公主的感情素来亲厚,不过太子要忙于前朝政事,哪能时刻陪在公主身边?公主虽然懂事从不给太子添麻烦,可孩子心性黏人,长期如此,难免寂寞……

    “公主,这样好不好?您先把大氅披上,奴婢这就打发小喜子去东宫将太子殿下请来,公主只需再耐心等待一会儿便能见到太子殿下了……”

    “那我要自己去!”说到去东宫,柔嘉才不会乖乖等着,平日里为了避免打扰太子哥哥她总是忍住不去找他,可今晚不一样,是太子哥哥答应了要来看她的,不算她任性!

    这么想着,柔嘉的胳膊腿便兴奋的迈开了去,一溜烟跑到了前殿门,刚开门冲出去,昏暗中,猛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太子哥哥!”闻到梨花香气,便知来者何人,柔嘉大声喊出了心底的答案,身后追来的秋荻带着一群宫女立马纷纷下跪,嘴里大呼“太子千岁!”

    “我的绾绾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温柔的声音,温柔的人,这位南梁国的太子殿下牵起妹妹的手缓缓从暗处走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修长的身材,俊美的容貌,一双茶色的眼眸多情又冷漠,薄厚适中的红唇洋溢着笑容,显得亲切而神秘。

    这便是南梁国未来的君主——慕祁钰。

    “哥哥,抱。”柔嘉望着高自己几头的哥哥,撒娇的伸出了双手,太子宠溺的勾住她的双臂一提,仿佛做过很多遍似的,柔嘉借力双腿一跨,圈住了太子的腰,再收手环住脖子,屁股被哥哥垫着,人就同无尾熊一般挂在了对方身上——

    “你呀你,都十四岁了还跟孩子似的,难不成一辈子都让哥哥这么抱着?”虽是抱怨,却听不出任何不高兴,反倒觉得他甘愿的很,看向柔嘉的眼神里也满满都是欢喜。

    “你们退下吧。”抱着妹妹走向内室,太子遣退了一干宫人,柔嘉乖巧的伏在哥哥身上,直到他坐上了椅子才委委屈屈的抬起了头——

    “我就要哥哥这么抱着!从小哥哥就是这么抱我的,为什么长大了就不可以?”柔嘉瘪起了嘴,“我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跟太子哥哥在一起了,现在难道连抱都不可以了吗?绾绾不要,绾绾不开心!”

    虽然明知妹妹只是单纯的表达着对自己的依恋,可落到慕祁钰耳中,这番话却如同扔进湖里的石头一般激起了千重浪,无法控制的喜悦一波一波涌上来,搅动着他本就纷乱的心。

    声音愈发轻柔,甚至带了点沙哑,慕祁钰抚摸着秀绾黑亮的头发,问道,“绾绾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有多想?如果绾绾告诉哥哥,哥哥便答应以后都这么抱绾绾,好吗?”

    “很多很多,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慕秀绾看着慕祁钰,认真道,“哥哥不可以赖皮哦,绾绾已经回答了,以后哥哥要一直抱着绾绾!”

    “好。”慕祁钰嘴角含笑;眼前的女人,不,准确的说是少女,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女……虽然还很稚嫩,却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娇俏可爱的性格,善良纯净的眼神,她看自己永远是那么依赖——在这污秽不堪的尘世中,他刻意造就了她的不谙世事,就像一朵娇嫩纯洁的小花,盛放在自己苦寒的心上。

    绾绾是他唯一的救赎……从十三岁那年在司礼太监的引导下知晓男女之事后,慕祁钰每晚所梦,皆是自己年幼胞妹的身影,或是她奔跑在御花园追蝴蝶,或是她巧笑嫣然的叫着自己“哥哥”,亦或是她在梦里突然长大,赤裸着身子躺在自己的床上……

    醒来,下身总是一片狼藉……

    自此,他开始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卑劣的心思,并随着绾绾逐渐成长,越来越清晰明了——

    他肖想着自己的妹妹!他居然肖想着自己的亲妹妹!

    震惊之后,慕祁钰很快坦然接受了——或许他骨子里本就离经叛道,伦理道德之类从未放在眼里,是妹妹又如何?绾绾这么好,他爱上便爱上了,即便不容于世,可他是太子,将来是皇帝,想要瞒天过海留住一个女人又有何难?只要,绾绾也同样爱着他……

    “哥哥在想什么,好认真呀~”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祁钰回神一看,绾绾凑在自己跟前,吹弹可破的肌肤和娇艳欲滴的丰唇近在咫尺,再往下,还有那一对包裹在衣裳中发育尚好的浑圆……

    于是,比理智更快的是自己的身体,慕祁钰收紧了手臂,俯身而下,一把吻住了那诱人心醉的红唇,本欲浅尝辄止,却在品尝到滋味后欲罢不能,急切的伸出舌头探寻,在勾住对方的香舌后加深了缠绵——

    大概是事发的太突然,绾绾蓦地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挣扎;哥哥这是在……干什么?

    不解男人的动作,绾绾只觉得哥哥的舌头在自己嘴里滑溜溜的,好奇的动了动舌尖,猛地换来男人一声闷哼,吓得她直推慕祁钰,想将两人的嘴巴分开。

    慕祁钰不舍的抽出了舌头——一根银丝挂在了俩人唇间,绾绾盯着这根银丝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只听少女疑惑的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吃我的口水?”

    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慕祁钰有些失望,他以为绾绾不反抗是喜欢自己的亲吻,早忘了可人儿根本就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吃口水?也罢,姑且就算做‘吃口水’吧……只是,若她某日懂得了其中深意,又会用何种眼光看待自己?

    “因为哥哥非常喜欢绾绾,想表达对绾绾的爱意……所以哥哥情不自禁便亲……吃了绾绾的口水……要知道,天底下相爱的人都是这么做的,以后哥哥再这般对你,你就知道是哥哥在爱你了……难道绾绾不爱哥哥吗?”明明是偷换概念,却被某人说得理所当然,加上那副‘相信哥哥’的表情,绾绾自然不疑有它,立马回答,“爱!绾绾爱太子哥哥!”

    唔……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奇怪呢?绾绾在心里嘀咕,却在看到慕祁钰高兴的表情时想到了一边去:原来太子哥哥跟十五皇弟一样喜欢自己说爱他,太子哥哥好幼稚呀……

    “不过,绾绾可不能跟别人吃口水,只能跟我,明白吗?”高兴归高兴,慕祁钰不忘叮嘱眼前人,却见两道秀气的眉毛皱在了一起,问道,“咦,为什么呀?”

    “绾绾,哥哥问你,你以前和别人吃过口水吗?”

    “没有。”少女摇头,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慕祁钰暗爽了一下,绾绾的初吻可是自己的……

    “哥哥也没有……”顿了顿,慕祁钰循循善诱着,“绾绾,你知道吗?吃口水这种事只能和第一次做的人做,你和哥哥都是互相的第一次,所以,就像契约一样,哥哥和绾绾定下了契约,就不能更改了……以后,绾绾只可以跟哥哥吃口水……记住了?”

    “但是,绾绾不明白……哥哥说这是‘爱’的表现,可绾绾也爱父皇母后,九哥哥,小妖皇弟、秋荻姑姑……”扳着指头还没数完,却被慕祁钰打断,“都不可以!绾绾,上天看着呢,你已经选择了我,就不能和别人这么做了,若是你违背了约定,哥哥……会死的……”

    可不是会死幺?心痛而死……慕祁钰凝重的看着绾绾,也不知小丫头能明白几分,但从她惊慌失色的神情大可推断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绾绾舍不得自己死,虽然此‘死’非彼‘死’……

    “绾绾不会让太子哥哥有事的!”少女头如捣蒜,“绾绾不会跟别人吃口水,太子哥哥不要害怕……”

    少女自以为是的安慰令男人感动中又心痒难耐起来,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作为一国储君,慕祁钰本该坐拥无数美人,却为了眼前这个丫头禁欲……

    自嘲的笑笑;自己执念之深,竟象是入了魔障。

    “绾绾……”慕祁钰搂紧了妹妹,诱惑道,“让哥哥再爱你一次,嗯?这回……你可要闭上眼睛……”

    烛火摇晃,墙壁上两人的影子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夜风起,时间……还很长……


第二章


    早晨的鸟啼伴着清凉的阳光透进揽月宫,轻纱幔帐后,一张偌大的床上,隐约可见一道起伏的小小身影——除了慕秀绾还能是谁?

    秋荻姑姑轻步走到床边,挽起纱幔,柔声道,“公主,该起了……”却见床上的人动也不动,秋荻无奈一笑,继续道,“公主殿下不可以赖床哦,今日按例要到皇后娘娘跟前请安,咱们得准备了……”

    “可是,秋荻姑姑……天还没亮……绾绾想再睡会儿……”娇娇弱弱的声音浅浅传来,除了嘴,秀绾还是一动不动;她本不是个贪睡的孩子,可昨晚太子哥哥抱着她说了很多话,也吃了好久她的口水,弄得她昏昏沉沉的……

    天还没亮?疑心自己听错了,秋荻转头看了一眼窗户,这都快辰时了,天怎么会没亮?

    再转回来一看,秋荻了然自己被戏耍了——披散的乌黑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将秀丽的小脸遮了个遍,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不正是‘天没亮’吗?

    好气的笑笑,秋荻慢慢拨开秀绾脸上故意挡住的头发,道,“公主要是真不想起来,奴婢也没有办法,皇后娘娘疼公主,奴婢派人回个话不去也就是了,不打紧……可皇后娘娘对公主有特别的嘱咐,看来公主也是不想听的啰?”

    “什么嘱咐?”眼睛猛地睁开,闪着好奇的光芒,秋荻知道,自己这招见效了……

    “公主可要起了?”秋荻吊着秀绾的胃口,只见小人儿自动坐起了身子,盯着她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秋荻拍了拍手,早就在外面候着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秋荻扶着秀绾坐到床边,穿衣洗漱的流程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当然,除了有人耐不住性子——

    “秋荻姑姑,到底是什么嘱咐呀?”就差最后梳头的工序了,秋荻拿起木梳梳着秀绾如同绸缎般的青丝;绾青丝,绾情思……自家公主的头发这么好,也不知将来是何人为她绾起情思?

    “秋荻姑姑~”见半天都没人搭理自己,秀绾急了,可秋荻还是半温不火,直到——

    “好了。”

    什么好了?秀绾纳闷,却见秋荻笑吟吟的为她别上蝴蝶发钗,原来是头梳好了。

    “可是……”欲言又止,你还是没说母后的嘱咐呀……

    “公主要问奴婢皇后娘娘的嘱咐是幺?”对,对,一张期待的小脸凑近了些,秋荻暗笑,“奴婢也不知道。”

    “什么?”听到这么个乌龙,秀绾愣住了,下一秒,秋荻继续道,“奴婢不知是因为皇后娘娘吩咐要亲自说给公主听,公主可要快些去凤鸣宫,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才是。”

    一路小跑,慕秀绾拖着裙摆奔走在去凤鸣宫的路上,身后宫人急急跟随,路过宫人频频下跪,一众队伍好不壮观。

    “母后,母后!”还未入殿,却闻脆生生的叫唤从门口响起,昭惠皇后一听便知是自己的心肝宝贝来了,放下手中的茶杯,招呼道,“绾绾来了?快到母后这儿来!”

    跨过殿槛,秀绾像一只归巢的乳燕般扎进昭惠皇后怀中,皇后抚摸秀绾的头顶,慈爱万分,“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不过秀绾的心思可不在早膳上,直觉告诉她,母后要嘱咐的事情更加重要……

    “母后,早膳一会儿再用,您先告诉绾绾,您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呀?”秀绾伏在皇后膝头,眼巴巴的望着她。

    “你这丫头……”好笑的瞧着自己女儿一脸小哈巴狗讨食的样儿,昭惠皇后的心都化了,也不拐弯,便说,“是你九哥哥回来了。”

    “真的吗?!”没想到是这么个好消息,秀绾的眼睛都笑弯了,原来是九哥哥回来了!

    昭惠皇后继续道,“你不是一直跟母后说,你父皇让祁玥出使北齐害得你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他吗?如今祁玥回来了,你呀,也就不会在母后耳边叨叨念念了。”

    祁玥,慕祁玥,生母舒贵妃,排行第九,正是秀绾的‘九哥哥’,南梁国赫赫有名的殷武王爷。

    “母后,九哥哥现在在哪啊?”知道女儿要这么问,昭惠皇后了然的摸了摸她的脸,“听当差的说,退朝后祁玥被皇上叫去了未央宫,此刻想来,应该还没离开……”见到女儿迫不及待的样子,昭惠皇后立马补充,“不过绾绾得在母后这用了早膳再去,饿着肚子母后怎么安心?”

    其实看到绾绾和祁玥关系好,她心里也很欣慰;皇家不比寻常百姓,为了权势皇位,别说手足亲情,便是父子之间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她的绾绾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她不求她富贵无匹,只愿自己的女儿能平安顺遂……看得出来,除了钰儿,祁玥这孩子是真心待绾绾好,既然如此,多个人护着她又有什么关系?

    昭惠皇后一心在为自己的女儿打算,此时的她根本不知自己今日所想会将女儿一步一步推入怎样的深渊,只是督促绾绾喝完燕窝,这才将人从凤鸣宫放了行。

    又是一路小跑,想到自己马上要见到九哥哥,秀绾的脚步都轻了起来——

    怎么能不开心呢?从小到大,哥哥们中,就数太子哥哥和九哥哥对自己最好……可太子哥哥严厉,虽是笑着,却总是不许自己做这个不许做那个,哪似九哥哥,只会对她说,只要绾绾高兴,什么都可以……

    在她心里,九哥哥是比太子哥哥还要亲切的存在,他只是静静的立在一处,便让绾绾觉得异常安心。

    如同现在——

    殷武王负手而立在未央宫门前,温暖的阳光将他包围,却更象是他自身散发出的光芒。

    “九哥哥!”秀绾的声音远远传来,慕祁玥回头,只见心心念念的人儿从一方跑来,素白的衣裙和着头上的金箔蝴蝶飞舞生花,那张精致的小脸热出了薄薄的汗……

    纵使毫无姿态,却——挠得他的心,酥酥麻麻。

    “绾绾慢点,别摔了!”慕祁玥箭步向前扶住妹妹,见到哥哥,两人相视而笑,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贺兰笙不语,只是冷漠打量眼前这一幕——殷武王器宇轩昂,眉眼间是常年征战浸淫出的杀伐果断,俊美无俦的面容不露悲喜,跟自己说话时精明善谋的眼神……几月相处中所得点滴皆在霎时被推翻,眼前男人哪还有半分指点江山的豪气?皆在来人面前化作了绕指柔……

    莫非,此人是殷武王妃?

    “绾绾这几个月有没有想九哥哥?”慕祁玥声音柔得都快滴出水来,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贺兰笙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这,这真的是南梁国的“战神”殷武王吗?还有……妹妹,这女子居然只是妹妹?!

    “想,绾绾天天都在想九哥哥,不过九哥哥现在回来了,绾绾就不用想了。”秀绾狡黠一笑,继续道,“可是,如果九哥哥能住在宫里,绾绾就更更不用想了!”

    慕祁玥知道小丫头在玩什么把戏,在南梁,除了太子,皇子们长到十五岁便要搬出内廷住到宫外去,直至弱冠,便需前往封地;他是这一辈中为数不多拥有封号的王爷,因手握兵权,特许留在帝都,加上父皇的器重和母妃的关系,时常能回宫小住——

    绾绾打的,便是这小住的算盘。

    “可我的重华宫久无人气,住起来肯定不舒服……”慕祁玥假装思索,“不如九哥哥搬到绾绾的揽月宫去,那里风景秀美,安静舒适,又有绾绾作陪,想来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绾绾,你说是吧?”

    “嗯嗯!”少女猛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慕祁玥见绾绾点头,心喜虽然几月不在,自己的地位却没有受到影响,便不再逗她,道,“九哥哥逗你的,重华宫有人打扫,哥哥自然能住,绾绾要是想见九哥哥就来重华宫,哥哥一定等你。”

    “嗯。咦……九哥哥,他是谁呀?”被遗忘了半天的人终于有人问津,贺兰笙冷冷一眼,却见少女好奇的看着他,这是一双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像他曾在北齐见过的小鹿,一瞬间,贺兰笙将目光转到了别处,逃避般躲过了秀绾的探寻。

    想到父皇吩咐的正事,慕祁玥回头却见贺兰笙一脸傲慢——眉微皱了起来;明明是北齐的质子,却毫无阶下囚的自觉,他都舍不得对绾绾说一句重话,这人算个什么东西,不识好歹!

    心里盘算了千遍怎么整死眼前的人,表面上还是笑着,对绾绾道,“绾绾,这是北齐的皇子贺兰笙,是这次哥哥出使北齐带回来的质子,父皇吩咐,以后他就要住在宫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自己的国家……”没说的是,为了交换南梁铁矿的支持,北齐三座城池和贺兰笙一并被国主抵给了南梁,不受宠的皇子下场就是这样,回国?或许他到老死都回不去了……

    “什么是‘质子’呀?”好奇宝宝的问题一针见血,贺兰笙本欲忍下慕祁玥刚才的羞辱,但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下去了——难道要他听人赤裸裸的解释一遍自己作为交换物品的尴尬处境?

    “殷武王爷,本皇子的随从还在等候,告辞!”拂袖而去,贺兰笙拾掇着他仅剩的尊严离开,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忍受得了伤口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划开?怎么受得了别人冷嘲热讽的嘴脸,一次一次的提醒——他是北齐的弃子,是任何人都可以欺压的对象?

    至少,他自己不能将自己看轻!

    望着少年愤然离去的身影,秀绾心里有种莫名的悲伤——那个背影……看起来好孤独啊……

    明明也是个隽秀出众的皇子,却不得不像一只竖起全身防备的刺猬,在世道残酷的倾轧中,奋力抵抗……无处可逃……

    “九哥哥,他叫贺兰笙……是吗?”惊讶绾绾会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感兴趣,慕祁玥对贺兰笙越发不爽,暗暗捏紧拳头——

    贺兰笙,我会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三章


    在慕祁玥的认知里,世间之事大抵分为两种——

    一是令自己顺眼的,二是令自己不顺眼的。

    顺眼的,心情好便多看两下;不顺眼的,绝不留着污染自己的眼睛!

    而对于贺兰笙这种走都走了却还吸引着绾绾注意的家伙——慕祁玥咬牙,必须划到极度不顺眼的范围内!

    所以,贺兰笙的运气着实不好,若是惹了别的什么人,凭着他北齐质子的身份倒也无妨,可对方是慕秀绾……又有慕祁玥这个霸道王爷在,一切……就变得对他非常不利……

    怎么说呢?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绾绾对他起了同情之心,继而令慕祁玥心中不快,或许错不在他,可生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又有什么是公平的?他只是个质子,而慕祁玥——却是手握重权的南梁殷武王。

    “绾绾,来,陪九哥哥去御花园转转。”想要打散贺兰笙残留在绾绾脑子里的印象,慕祁玥牵起妹妹的手就走——说来好笑,堂堂一国王爷,从来鲜衣怒马,傲视群雄,驰骋沙场之时连山河都要为之震动!他这样的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受人敬仰的英雄,何曾在意过谁?又何须在意谁?

    也只有绾绾——哪怕神情间的一丝变化,也足以令他在心底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谊,却因哥哥的妄念变了质——

    情不知所起。当他开始讨厌太子等人对绾绾的亲昵;当他开始恐慌自己成年后即将离开帝都;当他再也无法漠视内心的渴望……

    一切的一切,便通向了唯一的答案——

    他参军为她,建功为她,封王为她,求权为她!

    佛说,心不动,则身不动,可佛啊,我已然动了心,又该如何自处?

    况且……这宫里存着同样心思的又不止他一个……

    东宫那位,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他。

    当年,他还只是皇宫里的‘九皇子’,偶然得了一对珍珠鸟便兴冲冲地跑去揽月宫献宝,果不其然,绾绾很是喜欢,当下便取了名字养了起来——一只叫“小玥”,一只叫“小绾”。

    那时他私心想着这对鸟就代表了自己陪在绾绾身边,岂料几日后再去揽月宫,却看到绾绾伏在太子身上哭,太子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茶色眼眸里尽是心疼——

    是‘小玥’死了……在绾绾梨花带雨的哭诉中,他感到了一阵寒意,明明头一晚还活蹦乱跳的小鸟,第二天早晨却莫名其妙断了气,只余一只在笼子里哀号不止。

    慕祁钰告诉绾绾,这是命,命中注定‘小玥’不属于你,所以绾绾,不要把目光倾注在那些你得不到的事物上,因为除了伤心,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时,虽是讲给绾绾听,慕祁钰的眼睛却是看向他的——

    他记得,慕祁钰冷漠而不屑的眼神,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自己心里:他在警告自己的蠢蠢欲动!他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是呀,在南梁,他慕祁钰是嫡出太子,而他慕祁玥又算什么?

    直到绾绾哭累睡着了,出了揽月宫,慕祁钰拎着鸟笼朝他走来,因为怕绾绾睹物伤心,慕祁钰直接带走了‘小绾’,却将它递到了他面前——

    “九皇弟以后还是不要白费功夫送这些小玩意了,你也知道,不好养活,死了,还要闹得绾绾伤心一场,真是不值。”慕祁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道,“绾绾虽说是你我的妹妹,可毕竟跟我最亲,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你可以做,一个人明白所求固然很好,可也得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譬如这骄阳,也只有天空才能将其拥有,白云就算环绕四周,又何时见它永恒停留?”

    “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要妄想……这次的鸟只是小小的提醒,下一次……当然,皇兄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

    慕祁钰的话字字诛心,却让他深刻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权势!没有权势的皇子就如同这笼子里的鸟,只能任由慕祁钰主宰生死,想要站到绾绾身边,就必须变得强大!

    好不容易……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令他不再被动,试问,他又怎么可能放任绾绾身边出现像贺兰笙那样的不稳定因素?

    因为他极明白:这世上,他和慕祁钰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们的身份是特赦也是枷锁,可绾绾的心……她的心若是朝向了别人,纵使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心里百般滋味,嘴里却什么都不敢说——慕祁玥拉着绾绾来到了桃园,因是秋天,满园的桃树都秃着枝干,萧条得很,绾绾伸手摸了摸枯枝,眼里一派惋惜。

    慕祁玥知道她从小便独爱桃花盛放,暗自打了打气,慕祁玥觉得眼下正是时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慕祁玥轻轻念道,“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绾绾自然接过最后一句,“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笑着问,“九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桃夭》?”

    脑海中早就上演了无数次当下的情形,慕祁玥在心底大呼镇定,继而故作轻松的说道,“九哥哥记得小时候,绾绾因为这首《桃夭》而偏爱桃花,说自己也要做个‘宜室宜家’的女子,还被父皇打趣‘朕的柔嘉长公主将来要宜谁的室谁的家啊?’”绾绾被九哥哥学父皇说话的样子逗乐,捂着嘴笑起来,笑过后,才发现九哥哥正盯着她看,眼睛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那时九哥哥就在想……桃花盛开不过三月时间,可一年这么长,我的绾绾要是想看桃花了可怎么办?”仿佛被慕祁玥话里的情绪感染,秀绾竟也体会到了一丝担忧,“九哥哥希望替绾绾留住绽放的桃花……所以这些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找符合条件的玉石,终于,让我在去年寻到了一块……”

    慕祁玥从怀里掏出一物,竟是个精雕细琢的玉簪——白色的簪头上坐落着几朵粉色桃花,姿态各不相同,就连花蕊也有点点黄色相匹,最难得的是整个玉簪浑然天成,竟全是用一块原石打造而出,不得不佩服构思者的巧妙与用心。

    “我不放心别人来雕,可自己又不会做这些小玩意……绾绾莫怪,九哥哥我跟着首饰师傅学了一年方才动刀,中途又遇着些难处,几经停顿……不过好在是完成了,绾绾可喜欢?”

    慕祁玥轻描淡写的几句带过了其间的复杂艰辛,哪是才遇着些‘难处’?哪是才‘几经停顿’?他从未做过这般手艺活,又怕浪费了绝无仅有的原石,每一次下刀,每一次打磨,无不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一个武将,却日日屏气凝神手中之物——玉簪虽小,可寄托给绾绾的情谊,却是他全部的一颗心。

    “九哥哥……”听闻慕祁玥送给自己的东西如此珍贵,秀绾的眼睛都湿润了,感动中猛点头,道,“绾绾喜欢!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来,九哥哥给你簪上……”慕祁玥伸手便将玉簪插入了绾绾的发间,这是他别有用心送的第二份礼物,而这次,再没有人敢来置喙!

    “九哥哥,好看吗?”少女问完立马敲了下脑袋,吐舌笑笑,“绾绾真笨,九哥哥送的一定是好看的,哪需要问呀~”

    看着少女的青丝缠绕着自己的心血,莞尔一笑,慕祁玥当下感慨:便是为了眼前这一刻,纵使万劫不复,纵使将来被天下人所唾弃,他的决心——也神魔不阻!

    “能答应九哥哥一件事吗?”慕祁玥握上绾绾的肩,“我府里种了一片桃林,待明年开春,想请绾绾戴着这玉簪去赏花……到时候,九哥哥要告诉绾绾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呀?”好奇宝宝启动,却被慕祁玥的手指压上唇,噤了声——

    “小傻瓜,都说是秘密了,自然明年才能告诉你……”

    “好吧,那明年桃花开,九哥哥便来揽月宫接我,一起去赏桃花!”

    “一言为定。”牵起绾绾的手,慕祁玥的眼神异常坚定:绾绾,到了明年,我便将这许多年的心事一并说给你听,九哥哥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你知晓后还愿继续戴着这簪子,唤我一声‘九哥哥’……

    或许爱一个人正是如此,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满心满眼都是她,却还是唯恐做的不够——慕祁玥暗暗紧了紧握住绾绾的那只手,但,只要她能开心的笑着,专注的看向他一人,终有一天可以在自己怀中说着“不悔”……

    那他慕祁玥此生……便已足矣!


第四章


    慕秀绾回到揽月宫时,天有些暗了。

    随身的宫女刚替她拿来暖手的袖炉,却见秋荻姑姑神色紧张的走来——

    “谢天谢地,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秋荻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往内殿瞟了瞟,压低了嗓子,“公主快进去看看吧,奴婢我……实在是没辙了!”

    一瞧这模样,慕秀绾心知是某位“小魔王”又来了。

    在揽月宫,这样的情形时不时便要上演一次——要是那位“小魔王”来了自己却不在,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秋荻姑姑,不是要东要西,便是不满意这不满意那……没个消停,可怜她一干宫人被折腾的够呛,却不敢有半分怨言,着实委屈。

    秀绾有些内疚,小喜子是来回禀过她的,可今日九哥哥归来,几月不见,两人聊着聊着便忘了时间,她又去重华宫用了午膳,听九哥哥说了些趣事儿方才离开……这么一来二去,回来得自然晚了……

    只怕那“小魔王”没少发脾气……秀绾一脸无奈,安慰了秋荻姑姑几句,直直朝内殿里走——

    刚一进门,便听到某人没好气的嚷嚷道,“秋荻姑姑,本侯爷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说派人去请了吗?我不管,皇姐要是再不回来,你必须得给我个交代,不然,每过半个时辰,我便砍你们一个人的脑袋……哼,你说本侯爷是先砍你的,还是小喜子的?”

    “小妖不如连皇姐的脑袋也拿去好了。”知道自家弟弟在发脾气,秀绾摇摇头,故意慢下了脚步;只见自己的床上趴着个纤细身影,一听到她回来,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

    “皇姐!!”飞奔而来的某人一把抱住秀绾,将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放肆亲近着少女独有的体香。

    半响,松开手,委委屈屈的盯着秀绾,嘟起嘴,道,“皇姐怎么才回来呀……是不是不喜欢小妖了?”

    眼前的男孩,十二岁的年纪,一张娇嫩的小脸上是雌雄莫辨的五官,精致到令人发指,就连声音也十分美妙,不同于秀绾的软糯亲切,却是天生的妖娆迷人——

    这便是秀绾的弟弟,慕氏最小的十五皇子慕宸轩,小字‘小妖’。

    被小妖这般可怜的问着,秀绾的心一下就软了……母妃曾说,小妖的生母是南梁第一美人上官娉婷,嫁给父皇后也是风光无限,但天妒红颜,在生小妖的时候难产而死,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婴儿。

    正因如此,父皇格外疼惜这个小儿子,就连名字也没用老祖宗拟的‘祁’字辈,而是用了‘宸’字,象征他在帝王心中独一无二的分量,并且为了补偿死去的妃子,早早便封了他‘轻衣小侯爷’的位子,就等成年后升为‘轻衣王’,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甚至为了纪念上官娉婷,将她的闺字‘小妖’也一并给了他……

    小妖,小妖……这般倾世美貌的容颜,可不是妖孽一般的人儿?

    阖宫上下,包括秀绾,又有哪个是不疼他的?

    “你呀,也该收收脾气了……别动不动就要摘别人的脑袋,让太子哥哥知道,又要罚你抄写经书了……”本欲说说自己这‘小魔王’弟弟,却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舍不得,“还说皇姐不疼你,要是不疼你,我又何必一回来就见你?你最近功课怎么样?太傅可有赞扬?”

    明明自己也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这般语气却像个操心劳碌的老妈子……慕小妖在心底发笑,他的皇姐便是如此可爱,以为年长自己两岁就是大人了,殊不知这宫里除了她还会有谁像一张白纸般单纯?

    低下头邪肆一笑,他可要让他亲爱的皇姐染上自己的颜色呢……

    再抬头,少年又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里开始蓄起了眼泪——

    “皇姐~太傅他罚我!”泪落下的正是时候,小妖抱住秀绾就开始诉苦,“前段时候,太傅让我背《左传》,我背不全,太傅就罚我抄书……皇姐你看,你看~”小妖凑近了自己粉妆玉琢的脸,“人家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皇姐,太傅是坏人,就知道欺负小妖!”

    盯着这张欺霜晒雪的脸蛋,秀绾实在找不到他口中所谓的“黑眼圈”在哪……可见他如此委屈,只得柔声安慰,“皇姐知道小妖辛苦,可作为男子汉,一定得要有学问才行呀,你看太子哥哥、九哥哥,不然小妖长大该后悔自己不好好学习了……”

    “那我要皇姐鼓励~不然我就不好好学功课!”撒娇的小孩有糖吃,慕宸轩从小就深谙其道,既然上天赋予了他绝世的容颜和洞悉人心的能力,这两样,便该是他最厉害的武器——

    虽然要故意装出蠢笨的样子实在是很难诶……

    “那是不是皇姐鼓励你了,你就会努力一点?”秀绾无可奈何的问道,其实见小妖就像她亲近太子哥哥和九哥哥那般亲近自己,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单纯的想着,小妖从小没了母亲,又很年幼,自己该负起姐姐的责任来,他喜欢的事情便多依着他一些,将来长大了,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如现在这般亲密,就像她和太子哥哥……

    “嗯嗯!”小妖迅速点头。

    于是,只见秀绾捧起弟弟等待“鼓励”的脸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处极柔软的触感传来,慕宸轩只觉得心里飞来了无数羽毛,将他托的轻飘飘的……

    “还有这里,还有这里!”不满美好消失得如此之快,小妖得寸进尺嘟起了嘴唇,却被秀绾笑着戳了脑袋——

    “这里不可以!”秀绾不再理会小妖,径直走到铜镜前坐下,将头上的桃花簪取了下来。

    “不嘛,不嘛~皇姐为什么不可以?”小妖又在撒娇,可秀绾还是不理他;疑心是不是皇姐知道了什么,小妖暗暗观察秀绾的神情,却没发现不妥,只是,就不答应。

    “皇姐~为什么不可以呀?”小妖从背后抱住秀绾,凑到她耳朵边说话,他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比秀绾高了一些,铜镜里映出的两张容颜皆是无与伦比,除了有个人的眼神在东躲西闪……

    “皇姐就告诉小妖吧~好吗?小妖保证不说出去!”可惜哄骗的话就跟打到棉花上一样毫无作用,秀绾就是不解释,也不看小妖——

    不说出去也没用……秀绾在心底喃喃,她可是答应过太子哥哥保密的,‘吃口水’的事情绝不告诉别人,也不会跟别人做!

    太子哥哥的命还在自己手上呢!

    “好吧……”见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果,小妖不再纠缠,却在看到一物后皱起了眉,“这是谁送的?”

    说的正是秀绾取下来的玉簪,因是小物件,又别在发间,之前没能及时发现,如今取下来一看,倒是碍眼的很——

    “慕祁玥送的?”还未等秀绾回答,小妖便猜到了答案,美人嘴一撇,开始不高兴了。

    “小妖怎么能直呼九哥哥名讳呢?要尊称‘九哥哥’才是……”

    “我不管,皇姐为什么要收这簪子?”打断说话,慕宸轩心里暗道,他是你的九哥哥可不是我的,在我这里,他就叫‘死人慕祁玥’,刚才没加上‘死人’两字已经很客气了!

    哼,想要跟他抢皇姐的人都是死人!

    “为什么?为什么皇姐宁愿收别人的簪子都不愿意给小妖一点点的鼓励?问也不说!今天还让小妖在揽月宫一直等一直等……好久都不回来……我知道了,是皇姐偏心!皇姐不爱小妖了!”慕宸轩的控诉虽然毫无道理,却在哭腔中令秀绾慌了神——

    “不是这样,不是,小妖,是九哥哥送的簪子呀,怎么能算‘别人’呢?至于那个原因,皇姐真的不能说……你不哭好不好,你要什么皇姐都答应你,别哭了……”

    虽然还是没有套出原因,但至少谋到了福利——慕小妖抱着秀绾,秀绾轻轻为他拍着背;此刻他的眼睛里哪有半分委屈?都是人精,哭与笑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这世上也只有他的傻姐姐,才会心疼他演戏……

    不过,他却非常开心。

    “皇姐说话算话?”吸了吸鼻子,慕小妖泪洗过的眼睛就跟夜明珠似的,目光灼灼的盯着秀绾。

    “自然算话。你呀,还是咱们南梁的‘轻衣小侯爷’,这么爱哭鼻子怎生是好……”见小妖不哭了,秀绾替他擦起眼泪,“一点都不威严。”

    “在皇姐面前,要威严来做什么?”慕小妖倒是一派坦然,“小妖只要皇姐,要是皇姐不喜欢小妖了,小妖便将这南梁皇宫哭垮,让皇姐成为南梁的罪人!”

    “噗呲——”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秀绾点点头,“那皇姐可不能怠慢了小侯爷,不然要成为罪人,小侯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皇姐~你要陪我用晚膳!”

    “好。”

    “还有~今晚我不要回麟趾宫了,我想歇在这里,要皇姐陪我~”

    “……”

    “好不好嘛~皇姐,你说话要算话的~”

    “唉,好吧……真是服了你了。”

    秀绾无奈点点头,却见自己答应后,小妖真心的笑容竟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还要夺目……

    心下变得柔软,这是她的弟弟呢,在因为自己而高兴,原来她也可以像太子哥哥和九哥哥那般照顾别人了……

    嗯,感觉真好!


第五章(微h)


    夜,黯黯。寂静无声。

    揽月宫早已沉默了烛火,唯大殿和内庭还留有几盏宫灯引路。

    寝殿里,借着幽幽灯光,朦胧可辨床上两道熟睡的身影,皆是气息平稳,面容祥和……

    却在此刻,一道仿若孩童般无辜的梦呓从床的一端响起,不经意滑过这一室静谧——

    “皇姐……”

    浅浅飘来的两字转瞬即逝,无人听见,亦无人应答。

    很好……黑暗中,一双眼睛猛地睁开,眼神里迸发的精光竟似一头寻着猎物的狼!

    慕宸轩渐渐向目标移动……

    他本来就没离秀绾有多远,只是再靠近了些,近到——他不动声色从袖中掏出早就藏好的小瓶,拔开塞子往秀绾鼻下一凑,只一瞬,熟睡的美人便彻底不省人事……

    收好小瓶,慕小妖侧身躺在秀绾旁边,肆意的看着她;每次想尽办法宿在揽月宫就是为了等待眼前这一刻,一个可以毫无顾忌亲近皇姐的机会!

    玩了会儿头发,一根手指轻触上了睡美人的脸——

    顺着五官勾勒,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子,还有那引人犯罪的双唇……

    慕小妖眼神暗了暗,为什么这宫里要有这么多的闲杂人等?什么慕祁钰,慕祁玥的……烦死人了!若是父皇只有他和皇姐两个孩子,那该多好?这辈子皇姐便只属于他一个人!

    愤愤不平的慕小妖连孝文帝也怪上了,可惜现实不容更改;赌气般在秀绾唇间摩挲了半天,愈发不甘心,心里的独占欲叫嚣得厉害,却苦于找不到任何出口——

    “皇姐……小妖该怎么办呢?”卸去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明知眼前的人什么都听不到,却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方能鼓起哪怕一丝勇气,“小妖也不想总像个孩子……可若不是个孩子,又该用什么方法获得皇姐的关心?”

    “我只是你的弟弟啊……”

    道出心底从不愿承认的事实,少年的心情很复杂,这就是一个怪圈,血缘羁绊将他和秀绾联系在了一起,却无法逾越更多,可若没了这层关系,他和她此生或许根本不会交集……

    他才十二岁,本该“少年不识愁滋味”,却因秀绾,眉间生生多了几分哀愁;世人都说‘求不得’最苦,却不知能求所求已是幸福,如他这般,心中有念,却无法坦然向往——‘不得求’又作何苦?

    到底是意难平……

    所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烦闷;他这厢苦苦压抑自己,可皇姐倒好,左边一个‘太子哥哥’,右边一个‘九哥哥’,就是没把他这个‘皇弟’放在眼里!那两个人有什么好?不就比自己年长几岁吗?哼,两个又丑又老的男人……

    不屑的将慕祁钰和慕祁玥奚落到了土里,刚舒坦些,又想起白天皇姐对自己的态度——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让亲是幺?报复心起,慕小妖逐渐凑近了秀绾的嘴唇,恶作剧般挑了挑眉,我、偏、要!

    下一秒,一个用力含上了两片丰唇——

    也确实只是“含”而已……根本不懂何为接吻的少年呆呆的伏在少女身上,只是觉得皇姐的唇很软,像一块糯米糕,甜甜的,香香的。

    倏尔,本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左边尝尝,右边尝尝,不亦乐乎中,将秀绾的整个嘴唇刷的锃亮……

    似乎感觉到了不舒服,沉睡的少女突然“嘤”的一声微微张开了嘴,只是这一下,小妖的舌头便顺势滑了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不同于嘴唇的触感,皇姐的嘴里温暖而潮湿,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感觉很奇妙,再用力尝了一次,仿佛喝了酒般醉人……慕小妖不厌其烦的在秀绾嘴里变着花样探索技巧,没一会儿,少年便有些无师自通了……

    而少女在睡梦中频频遭到袭击,一张小脸因少年的索吻憋得通红,睡得不舒服,下意识的便想翻身——

    可初识滋味的小妖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仗着皇姐不会醒来,慕小妖一把拉开被子,双腿一跨压在了她身上,嘴里加深了动作,手掌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摸,秀绾本就穿得不多,这一摸,衣裳大片大片散开,光滑的肌肤入手,正好便宜了作怪之人!

    “皇姐……唔……我的皇姐……”或许男人天生便对情事有极高的领悟能力,又或许因为对象是秀绾,吻着吻着,慕小妖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烧了一把火,除了热还是热……

    自己的身体也好像起了什么变化……

    很刺激……强迫停止亲吻,慕小妖喘着粗气,眼神里蔓延着一股邪火,衬得他的脸异常妖魅——不是情欲又是什么?

    而顺着自己的身体看去,下身的某处竟然立了起来,将裤子撑起高高的一角,惊讶地用手戳了戳,慕小妖闷哼了一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知自己已经动情的慕小妖重新看向秀绾,被蹂躏红肿的嘴唇,散乱的衣裳,露出的圆润肩头和清晰的锁骨……视觉刺激,下身立得更高,这才明白,他的身体在渴望皇姐!

    这份渴望是陌生的……平日里虽然也希望亲近皇姐,却不同此刻的异样,潜意识里他很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碰一下……碰一下就好了!索性由着自己,反正皇姐也不会知道……暗暗告诉自己机会难得,魔怔般,慕小妖褪下了自己的裤子……

    身体还是伏在秀绾身上,只是腿跪着,他的手牵引着秀绾的手慢慢伸向自己的下身,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刚碰到硬起的小鸟,触电般的酥麻感便席卷了整个身体——

    “啊!”不由自主叫出了声,慕小妖猛咬唇,又觉得干嘛委屈了自己,一把吻住秀绾,重新掠夺起来。

    越来越热了……

    合住秀绾的手,让它包裹自己的敏感在腿间上下滑动,嘴里也不空闲;本是白皙精致的人儿,那处也同样白皙精致,映照一张欲望渲染稚嫩的脸,这般淫靡的事情做来竟毫不恶心,反倒有种禁欲的美感——

    若是皇姐醒着也愿意这般碰我……脑子里幻想秀绾醒着时那双杏眼温柔的看着自己,笑着帮自己舒缓欲望,一瞬间,慕小妖的兴致达到了顶端!

    “唔……!”感觉什么要来了,加快动作,一个激灵,全身的快感仿佛汇聚到了一处,慕小妖不住的颤抖,很快,似麝非麝的气味在空中蔓延开来,而秀绾的手上,多了一滩乳白色的液体……

    好恶心呀……盯着自己射出来的东西,慕小妖一脸嫌弃,却又在‘不过这是皇姐替我弄出来的~’认同中感到了莫名的满足……

    就像他已经拥有了皇姐那般幸福。

    即使——眼前的一片狼藉是自己演的独角戏……

    即使——皇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但,总有一天,他慕宸轩会将这一切变成现实!

    暗暗发誓,慕宸轩慢慢收拾起残局,将所有的细节恢复到睡觉前的样子,这才抱着秀绾喜笑颜开的睡去;就连梦里,也是一派淫靡,只不过这回,是他和皇姐一起探寻人间快乐事……

    春梦得意。


第六章


    翌日。

    一道匆匆忙忙的身影穿过御花园,穿过宫桥,穿过回廊……他的脚步细碎且谨慎,如同这宫里每一个卑微的太监,并无特别的存在感。

    他一路疾走,心里揣着主子交代的任务,不敢松懈;直到——他从偏门踏入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再几经绕行来到一个书房外,看到守在门口的崔公公,一个眼神示意,推门而入,朝着早已等在里面的人跪下——

    “奴才福贵,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启禀太子殿下,轻衣小候爷已离开揽月宫。”

    “几时走的?”不喜不怒的问话传来,慕祁钰盯着手里的书眼睛都没抬一下,看上去竟是完全的不在意。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辰时一刻。”

    “……你下去吧。”

    “是。”

    大概也习惯了太子殿下的态度,福贵起身退出了书房;他不过是揽月宫小小的门房太监,因太子殿下欲知长帝姬宫里的情况遂命他办事,不然他这根葱哪有机会踏上东宫这块宝地?

    昨晚他已经禀告过太子殿下轻衣候留宿的事情,其实这事时有发生——太子殿下向来没什么吩咐,只是命他在轻衣候离开后“速来回禀”;所以今早小侯爷前脚一离开揽月宫,他后脚便来报告。

    可这事真有那么重要吗?如果不是殿下的随侍崔胜崔公公每次都叮嘱自己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揽月宫,就冲太子殿下这不温不火的态度,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殿,来错了地……

    福贵不会想到,崔胜的叮嘱只是小事,若非慕祁钰下了命令,这守卫森严的东宫岂是一小小太监能畅行无阻的?甚至每次可以单独面见于他?

    为的,还不是揽月宫那位让人不省心的主子……

    慕祁钰头有些疼;一晚上没睡,之前还不觉得难受,现下精神一放松,果然很是疲乏。

    也不知那没心肝的起床了没……闭上眼睛,无数的声音在脑子里盘旋;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绾绾明白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亲近?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慕祁玥和慕宸轩离绾绾远一点?又或者,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绾绾对自己产生男女之情?

    思考了一晚,没有结果。

    无怪慕祁钰心中千丝万缕;一方面他混淆着亲情和爱情的界限,向绾绾灌输着异于常人的观念,可一方面,当绾绾受到他影响同理推之到别人身上时,这种“自作自受”的无力感总会让他万分焦虑——

    他不能告诉绾绾真正的兄妹是如何相处的,正如他不能明着阻止小妖宿在揽月宫一般,至少现在不能……究其根源,还是他怕绾绾在还没接受自己前了解了这世界本来的样子,从而拒绝,甚至讨厌自己……

    他太害怕!

    “崔胜。”头愈发痛,慕祁钰朝门口一喊,随声而入的太监手里捧着泡好的清茶,走到慕祁钰跟前毕恭毕敬的递上;他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又熬了一夜,最需要喝些消火散气的东西……

    “殿下,您累了一晚,又去了早朝,是时候休息一会儿了。”崔胜从小便伺候慕祁钰,忠心耿耿,对主子的那点心思也隐约猜得了几分;皇家嘛,历朝历代哪个没点什么秘辛?只要这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即便腐臭不堪,又有几人知闻?

    “辰时一刻才离开……崔胜,看来做‘弟弟’确比做‘哥哥’要受宠很多……”慕祁钰并未理会,皱眉不悦,“平日里卯时的早课,小妖倒是干脆,说不去便不去了,竟不怕父皇问起来责罚……”

    崔胜明白主子的意思,接过话宽慰,“殿下无需放在心上,依奴才看,长帝姬只不过是念着侯爷年纪小,依他几分,不见得多少喜欢……反倒是功课一事,既然小侯爷自己不守规矩,殿下便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哦?”慕祁钰还是闭着眼睛,“说来听听。”

    “殿下细想,以往小侯爷再怎么放肆,也不会怠慢功课半分,即便宿在长帝姬那,也是准时去上书房,因皇上最是不喜懒惰的皇子……可今日辰时方才离开,错过了早课,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崔胜顿了顿,继续道,“殿下之前一直从太傅那下手,用功课打压小侯爷,可小侯爷天资聪颖,课业再多也没阻了他去揽月宫,既然如此,殿下何不让太傅将今日之事直接禀告皇上?殿下再从旁推波助澜……这样一来,只要皇上开了口,恐怕小侯爷有的一段时间消停了……”

    “都说‘太平猴魁’清香怡人,闻着的确不错。”睁开眼,慕祁钰接过崔胜递来的茶盅,品了一口,眸中精光闪过,“及时去了本太子的火气,崔胜,你眼光很好。”

    “谢殿下夸奖!那奴才这就去趟上书房。”福一安,崔胜心领神会慕祁钰的意思;做奴才的,本就要为主子排忧解难,鞍前马后,其实今日是他讨了巧,若非殿下关心则乱,他这点小聪明又算什么?

    此刻的慕小妖还不知道自己将为昨晚的旖旎付出代价,只是暗自盘算着下次要怎么赖在皇姐那才好……可怜的小妖,第一次因太兴奋而睡过头的下场就是被慕祁钰放了冷箭——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恨不得咬死某个罪魁祸首……

    而另一边,送走了从起床就怪笑到离开的弟弟,秀绾受到了孝文帝的召见。

    到了未央宫,一番嘘寒问暖,父皇告诉她,为了庆贺南梁新增三座城池和北齐皇子的到来,三日后,宫中将设晚宴,绾绾不是最爱热闹吗?父皇安排了特别的节目,到时绾绾可不能缺席。

    虽年过半百,孝文帝却风采依旧,知道女儿喜欢歌舞表演,遂特意叫到跟前嘱咐——说来也怪,明明还有其他帝姬,撇开嫡庶之分,始终是绾绾最讨他欢心,时时令他有为人父皇的自觉……

    比如此刻秀绾出神思考的样子就令孝文帝无比怜爱,摸了摸头,问道,“朕的长帝姬在想什么?”

    “父皇……什么是……‘质子’呀?”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秀绾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当日那个倔强的身影……

    “绾绾是指北齐皇子?”心想或许是老九说了什么,孝文帝为女儿解惑,“绾绾,父皇问你,假设某天你遇到一个陌生人,陌生人手里有个宝贝,绾绾非常想要,基于公平,如果绾绾渴望得到这个宝贝,是不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北齐需要我们南梁的支助,就必须付出相同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而北齐皇子的到来,便是这场交易达成的证明——他在,契约存,他不在,契约毁。”

    “当然,这个说辞只是台面上的……北齐国主送他过来的真正用意是‘人质’,两国相安最好,一旦情况有变,他不会活着离开。”

    “可他……不是皇子吗?”

    “皇子又如何?绾绾,父皇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和他保持距离……你是朕的长帝姬,南梁最尊贵的公主,跟那个北齐的弃子有着云泥之别……”

    “不要好奇,绾绾,权当这个人不存在就是了……”

    ……

    从未央宫离开,秀绾的心情不大好;耳边一直回响着父皇的话,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背影……两块石头“咚咚”落进心湖,叫她怎么轻松得起来?

    原来‘质子’是这么可怜的身份啊……一想到那日自己当着贺兰笙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秀绾内疚了——她从小衣食无忧,被人宠着疼着,就像养在富贵笼子里的金丝雀,保护得太好,哪里知道别人的生活竟如此艰难?

    尤其还是发生在一个皇子身上……

    不是幺?豢养在小小的宫里,天真烂漫,便将以为的世界当做了它本来的样子。

    明明是差不多的身份,贺兰笙却要远离家乡,朝不保夕——秀绾感到难过,然后是失望……心里对这个世间的认知好像突然有了一条裂缝,透进了不一样的气息……好奇心驱使下,她派人打听到了贺兰笙的住所,并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他的宫门口——

    这是第一次,她没听父皇的话……

    ‘夜阑居’?

    找了半天才找到门匾上写这三个字的地方,竟是一处偏到不能再偏的宫殿,吩咐宫女支开了守在门口两个侍卫,秀绾呆呆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正在犹豫,眼前的宫门却突然“咯吱”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嬷嬷探出身来,见到秀绾,瞬间傻了眼——刚才她听到动静以为有什么事,遂开门看看,哪知门口竟站着个天仙般的小姑娘!

    一身华贵精致的打扮,又有宫女跟随……嬷嬷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暗道来人不俗,怕怠慢了给主子惹麻烦,立马开门向前几步跪下磕头,口中大呼——

    “不知贵人驾临,奴婢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这一跪太过突然,吓得秀绾连说几个“平身”,嬷嬷哪肯起来,又怕是陷阱,只听里面传来男子的询问,“金嬷嬷,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一身月白色素袍便出现在了秀绾眼前——

    贺兰笙手里拿着书,见到来人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还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只是在看到跪下的嬷嬷后瞧秀绾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薄怒,嘲讽一笑,道,“没想到南梁国尊贵的柔嘉长帝姬如此悠闲,竟来此欺负我一年老的奴仆?就算那日是我贺兰笙得罪了你和殷武王爷,你们想做什么大可冲着我来,何必小人行径,拿我的下人开刀!这两日里三番五次的刁难,到底是何用意?!”


第七章


    不懂贺兰笙为何生气,一番责问下,秀绾呆住了……

    “大胆!竟敢冒犯长帝姬!”随侍宫女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本来还心存愧疚,可纵使脾气再好的人,听完刚才的话,怕也要心生不悦;秀绾瞪大眼睛,明明自己是好心来着,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刁难’?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刁难你了?”命人退下,秀绾不服气地盯着贺兰笙,“我又为何要刁难于你?”

    “呵,为何?”贺兰笙欲扶起金嬷嬷却被她眼神制止,心里愈发不快,却见秀绾仍是一副“毫无所知”的样子,脾气上头,完全忘了眼前这位是他根本开罪不起的人,继续道,“若不是拜帝姬所赐,金嬷嬷怎会长跪不起?没错,我贺兰笙是你们南梁的人质,你们想对我怎样我根本无力反抗,但金嬷嬷何其无辜?她年事已高,这两日却处处受辱,不是刁难又是什么?长帝姬,是我贺兰笙得罪了你和殷武王爷,不是旁人,你们要出气冲我来,我贺兰笙必受着,也受得住!”

    语毕,贺兰笙冷若冰霜的盯着秀绾,大有厌恶不屑的意味……该怪他过分吗?虽然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却不想被人欺凌到这步田地——从搬进‘夜阑居’开始,接触到的宫人无不是冷嘲热讽,这些不算什么,他在北齐皇宫也见得多了……可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没有一个伺候的宫人,什么都要金嬷嬷去做,却又百般为难!

    金嬷嬷是他母妃的贴身嬷嬷,母妃死后跟了他,就像亲人一般,他自己受罪倒也罢了,可他怎么能由着别人欺负金嬷嬷?!

    想来定是有人指使,这些宫人才会如此大胆!除了秀绾和慕祁玥贺兰笙不作他想,虽说金嬷嬷一直劝自己忍耐,可两日的怒气皆在看到她长跪尽数爆发——便顾不得来人是何意,也要一吐胸中愤懑!

    金嬷嬷没能阻止贺兰笙,情急中,拼命朝秀绾磕头;身在异国皇宫,本就如履薄冰,她受点苦没所谓,千万不要连累了小主子……

    “我没有!我没有让她跪着,先起来——”秀绾急了,一把扶起金嬷嬷,这一举动令金嬷嬷很是吃惊……不同两日里接触的宫女太监,这位帝姬看上去倒是良善许多……

    “没有?”贺兰笙不相信,冷眼而视,“且不说眼下,就是昨日,内务府凭什么让我出示皇后的手谕才能拿东西?!帝姬倒是说说,这‘夜阑居’什么都没有,嬷嬷只是奉我的命去领一些日常用品,怎么就必须要有皇后的手谕了?不给也罢,竟有小太监故意将嬷嬷撞倒……这些,难道不是帝姬下的命令?”

    贺兰笙越说越气;昨日金嬷嬷回来后脸色苍白,问她怎么了,支吾半天只道需要皇后手谕才能拿东西……既然对方存心刁难,他也不必自讨没趣,却在半夜撞见金嬷嬷偷偷摸摸敷跌打药膏,厉声询问下才知她白天不小心摔倒过,可膝盖上一大片的淤青岂是‘不小心’这么简单?莫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哪能如此严重?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些宫女太监算什么东西,竟事事刁难?长帝姬,我贺兰笙纵使人微言轻,也绝不准任何人欺负金嬷嬷!任、何、人!”

    虽未有所指,却分明在说秀绾;面对贺兰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秀绾真生气了,一咬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贺兰笙,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下过命令让别人欺辱你!我今天来是为昨天自己的唐突道歉……不过现在看来,我这个‘坏人’已经坐实了,既然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白来一趟,你好自为之!”

    “不送!”冷言一出,空气都要结了冰。

    “你……”秀绾脸气得红红的;从小到大,她没被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重话,今儿个倒是领教了彻底——

    转身欲走,只听金嬷嬷在身后急急道,“帝姬恕罪,小主子性格冲动,无心之言,还望帝姬海涵!”

    秀绾正要回头,却听另一个声音响起,“金嬷嬷不必求她,我早前得罪了她,也不在乎今日多一次,要杀要剐,我贺兰笙岂会害怕?”

    真是……气死人了!

    心里将贺兰笙骂了个遍,秀绾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不然他为什么这般指责自己?

    心中有事,一个没留神,秀绾撞上了什么东西,她速度快,只听“唉哟”一声,一个宫女倒在了地上,手里的食盒也翻到在一旁——

    两碗白饭,一盘素菜,一叠小菜……依稀可辨的简陋的食物一点都不象是皇宫里有的,秀绾盯着出神,这是谁吃的?

    “长帝姬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发现撞自己的是柔嘉长帝姬,宫女连忙磕头认错,我的娘啊,这么偏的地方竟也能让她撞上长帝姬?运气要不要这么差……

    “这饭是给谁送去的?”秀绾问道。

    “回……回长帝姬的话,是北齐质子。”不知道帝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宫女回答得小心翼翼……

    “北齐质子?贺兰笙?他就吃这个?”秀绾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吃的这么差?

    “长帝姬息怒!奴婢只是负责到御膳房拿食盒送去‘夜阑居’……其他的并不知情……”生怕秀绾发火,宫女又磕了几个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想来也问不出什么,秀绾直奔御膳房;御膳房里,平日此地从未接待过像秀绾这般的贵人,一众人等依次排开,领事太监林公公陪着笑,也不知这尊突然降临的菩萨有何贵干……

    “林公公,本公主问你,北齐皇子的膳食是由谁负责的?”秀绾打量着御膳房的结构,海鲜珍味,食材很多呀……

    “回公主的话,是由小人负责的。”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是你?那好,为什么北齐皇子的饭菜这么简单?”秀绾命宫女将食盒扔到了桌上,粗茶淡饭的确令人无从辩白——

    “这……”转瞬间,林公公的思绪已经转了三转,要他怎么说?昨日殷武王爷的近侍叶公公特意前来叮嘱,必须给北齐皇子最差的伙食……虽然不明内里,可殷武王爷是什么人?他怎么得罪得起?只好照办……但怎么才翻了一夜,长帝姬又来质问?该如何回答才好?

    “嗯?本公主在问你话呢。”秀绾盯着林公公,如此简单的问题,竟将他圆滚滚的脸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公主饶命!是小的该死!”宫里人最擅长的就是下跪磕头,林公公“扑通”跪地,“是小的监管不周,疏忽大意了!今日竟将派给冷宫的膳食混淆给了夜阑居!还望公主开恩!”

    他才不是笨蛋,殷武王爷是好相与的吗?只怕他前脚告诉了长帝姬实情,后脚便要掉了脑袋!宫里人人都知柔嘉长帝姬温和良善,从不过分责罚下人,如今他撒谎认错,顶多就是一顿板子,说不定还能承了殷武王爷的人情……怎么算,都不能坦白!

    “当真如此?”秀绾有些怀疑——想到父皇说的话,难保不定是这些奴才故意欺负贺兰笙……

    “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撒谎,还望长帝姬明鉴!”林公公头磕得砰砰响,秀绾略一思索,道,“既是无心之失,那本公主便罚你挨二十大板,之后北齐皇子的膳食可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一定要山珍海味的送去,若再被本公主发现一次,严惩不贷!”

    很少摆公主威风的秀绾今日算做足了功夫,盯着林公公打完了板子方才离开,还交代了几句不准为难夜阑居的人;想到贺兰笙指责自己的话,秀绾也不生气了,只是觉得难受,设身处地想,若是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别的国家作人质,亲近之人被欺负,自己该有多么伤心,多么难过……

    到底善良,不忍心贺兰笙处境艰难,秀绾也去了趟内务府,了解昨日是有个小太监撞倒了金嬷嬷,但这之前内务府竟让她在寒天里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问起来,都说是巧合,而皇后手谕一事,也是按后宫的规矩办的,只是贺兰笙不知道而已……

    是真是假,秀绾不愿多做计较,她交代众人不可为难贺兰笙,需要什么照给什么,还要给好的;之后,又再一次回到了夜阑居……

    这次她没有靠近,只是吩咐宫女将重新做好的饭菜送了进去,并让她把金嬷嬷叫了出来——

    “老奴给柔嘉长帝姬请安!帝姬万福!”金嬷嬷见到秀绾又要下跪,被秀绾阻止。

    “嬷嬷免礼。”秀绾看了看夜阑居没有其他人出来,这才放心,继续说,“金嬷嬷,你告诉我,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贺兰笙要说是我刁难你们?”

    “帝姬恕罪!老奴代小主子跟帝姬赔罪,小主子做事冲动,还望帝姬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听秀绾问之前的事情,金嬷嬷又要请罪,被秀绾打断——

    “金嬷嬷,我不怪贺兰笙,你别紧张,你只管跟我说说这两日的事情便好,我只是……想帮帮他……”秀绾也不懂自己干嘛对贺兰笙的事情上心,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口中的那种人一般,费心又费神……

    “唉,老奴在此谢过帝姬大恩!其实小主子也是因为老奴才失了分寸……”金嬷嬷善忍明理,也是个眼光毒辣的人;刚才拿来的食盒分明与之前不同,菜多了不说,还全是好东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的帝姬就是小主子和她在这南梁皇宫里的贵人!

    “小主子待老奴如亲人……若不是老奴身体不好,昨日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主子也不会发火……还误以为是别的太监欺负……”

    “真的是自己摔的?嬷嬷大可不必骗我……”秀绾打断了说话,“我知道你们在这宫里不易,有什么无需隐瞒。”

    金嬷嬷越是什么都不说,秀绾越觉得是宫里众人看贺兰笙是北齐质子而为难他,加上父皇不过问的态度,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都是些小事,帝姬不必挂怀……但老奴只恳求帝姬一件事情,这天越来越冷,可‘夜阑居’里什么都缺,还望帝姬开恩,让老奴去内务府领些防寒保暖的东西……小主子身体一向怕冷,晚上更是咳得厉害,老奴怕他生病……”

    原来贺兰笙身体还不好……

    “嬷嬷放心,内务府那边你大可去拿东西,我已经吩咐他们不得为难。”

    “翠屏。”秀绾叫来一旁的宫女,并递给金嬷嬷自己的腰牌,上面一个‘绾’字灵气逼人,“这是我宫里的奴婢,叫翠屏,金嬷嬷以后有什么难为之事,便拿着这块腰牌来我宫里找她,翠屏自会帮你们。”

    “老奴谢过长帝姬厚恩!”金嬷嬷又要下跪,被秀绾制止,“只是……请金嬷嬷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诉贺兰笙……若是问起,便说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记住了?”


第八章(h)


    “可是……”金嬷嬷不解其意;这位帝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小主子幺?就算不明说……这宫里人多口杂,她想瞒也瞒不住啊……

    秀绾不愿贺兰笙知晓自己帮了他,说到底,才被人责骂了一番,就算此刻不生气,也没法完全释然;况且他心底认定自己是始作俑者,知道了,指不定还要骂上一句“惺惺作态”……

    何苦来着?

    秀绾眼前仿佛出现了贺兰笙那张冷冰冰的脸,眉一挑,怒目而视的样子——用力甩了甩头,秀绾加快了回宫的步伐,这一天东奔西跑的下来,又累又困,现在真想好好睡一觉……

    “秋荻姑姑~”远远便看到秋荻姑姑站在宫门口迎接,秀绾跑了上去;接下来便是惯常的唠叨模式,什么“帝姬怎么又穿得如此单薄?”“早上出去为何此时才回宫?”……

    她是管事姑姑,本该时刻陪在秀绾身边,但揽月宫事务繁琐,秀绾又是爱玩闹的主,她没法一直看着……以前还有几个小宫女跟帝姬亲近,可后来不知怎的因为勾引太子而被皇后打杀了……此后帝姬身边除了她,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秋荻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太子殿下也不是日日来揽月宫,那些丫头就算存了飞上高枝的心思,也断然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可当时怎么就被抓了现行?还惊动了皇后?

    难为帝姬向皇后求情眼睛都哭肿了……可皇后态度强硬,又事关太子,打这以后,揽月宫新进的宫女都不敢接近秀绾,大家的态度总是害怕多过亲近……

    算了,陈年旧事,不想也罢。秋荻引着秀绾去沐浴,这么冷的天,帝姬的手脚肯定又是冰的——果不其然,除掉衣裳后,秀绾的四肢的确很冰,秋荻脸一拉,搓起了秀绾的手,感觉不这么冷了,才慢慢让她浸到水里。

    “公主,不要怪奴婢多嘴,这秋夜寒重,公主就该尽早回宫才是,公主身子娇贵,手脚都冻冰了,奴婢看了多心疼啊?且不说奴婢,如果皇后娘娘知道了,也是要心疼的,公主难道要让皇后娘娘伤心?”秋荻站在秀绾背后替她舀水,美人全身泡在浴池中,头发挽髻,露出了修长的脖子和圆润的肩头,皮肤在蒸汽里显得愈发娇嫩白皙,光是这一点点风情便令人口干舌燥,何况这身子的主人本就有张倾国倾城的脸?

    秋荻的苦口婆心瞬间变了担忧——自家公主就像一颗明珠,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价的宝贝,她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又太善良,将来若是所托非人,岂不是要明珠蒙尘?

    “秋荻姑姑,怎么了?”感觉背后没了声音,秀绾出声询问;她才不知秋荻姑姑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毕竟对她而言,要跟一个男人携手一生,还是言之尚早了。

    “没什么……公主以后可得早些回宫,别让奴婢担心了,好吗?”

    “嗯,知道了。”秀绾玩起花瓣来,只要秋荻姑姑不啰啰嗦嗦,她嘴上可是答应得很快的。

    “公主……奴婢想问个问题……”秋荻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公主可有想过自己的驸马会是什么样子?”

    与其等秀绾将来懵懵懂懂被皇上指婚,不如先让她对这件事有一点概念,秋荻略一思索,她可不能让自家帝姬选错了驸马!

    “驸马?”秀绾吹了吹手上的花瓣,一用力,肚子却突然叫了起来,思绪一转,大叫道,“秋荻姑姑,我饿了!”

    “好吧,我的小祖宗,奴婢这就去拿糕点,您先泡着。”秋荻擦了擦手便出了浴室,直奔小厨房去了。

    “驸马……”秀绾漫不经心的嘟起嘴,的确呀,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驸马会是什么样子……记得前年七皇姐嫁了中书令的儿子,那人进宫迎亲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倒是一表人才,和七皇姐相配得很……父皇总说要给自己找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做驸马,可谁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呢?

    在秀绾心里,她的太子哥哥,九哥哥已是世上无双的男儿,她真的想不到还有哪个男子能与之比肩……此时,脑中又浮现了某个倔强的背影,毫无预兆的,秀绾被自己惊住了——

    他?!不敢置信居然会想到贺兰笙,秀绾瞪大了眼睛,这个男人又冰冷、又冲动、脾气又差……他有哪一点好的?自己肯定是累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想到他?

    深吸了一口气,秀绾将头埋进池里,好一会儿才钻出水面;只听背后关门声响起,心想定是秋荻姑姑回来了,秀绾抹了抹脸上的水,故作镇定,问,“秋荻姑姑,可是枣泥糕?”

    身后之人也没回答,从背后递上了一盘食物,可不正是枣泥糕?秀绾头也不回接过盘子开始吃东西,而秋荻姑姑也继续为她舀起水来……

    身后之人的动作很是轻柔,甚至散开了她打湿的发髻为她揉起头发,秀绾吃得舒服了,被伺候得舒服了,自然就想说说话,于是——

    “秋荻姑姑,你觉得绾绾的驸马会是怎样的呢?绾绾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父皇曾说要给绾绾找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唔,绾绾以前听故事,都说英雄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莫非父皇要给绾绾找个英雄当驸马?”秀绾举着半块枣泥糕,一脸思索,“可若是英雄,必定志在天下,又怎会甘愿做绾绾的驸马?你说是幺?秋荻姑姑……”

    一转身,‘姑姑’两字几乎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便咽了下去,秀绾瞪大了眼睛,嘴也不动了,保持着拿东西的姿势,像只搞不清状况的小耗子——太、太、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背后?!

    可不是他幺?慕祁钰伏在池边,朝秀绾浅浅一笑,食指划过她的眉角眼梢,片刻,倾身含住剩下的半块枣泥糕,一咬——

    “很甜……”

    嗯?

    “枣泥糕很甜……”慕祁钰吞了下去,丝毫不觉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突兀的事情,他盯着秀绾,少女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更加秀色可餐;脸轻轻靠近,手掌撑住绾绾的头,舌头探进嘴里,半响,暗哑着声音道,“绾绾也很甜……”

    “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绾绾不想见到太子哥哥吗?”

    “不是!不是!”问出口的话被男人轻描淡写送了回去,慕祁钰接着下药,“其实是因为太子哥哥想绾绾了,所以就来看看绾绾……绾绾莫不是在害羞?”慕祁钰顿了顿,“小时候太子哥哥还给绾绾洗过澡,只是绾绾不记得了,虽然现在大了些,可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是哥哥啊……若是绾绾真害羞,大不了哥哥闭上眼睛不看你便是了,绾绾觉得呢?”

    慕祁钰立马闭上眼睛,他一派坦然的样子倒让秀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真是……这样吗?在哥哥面前洗澡不用害羞?秀绾皱了皱眉,因着慕祁钰背地里授意,秀绾虽在宫里长到十四岁,却对男女大防之事懵懂未知,如今疑惑,也只是女人的天性直觉在男人面前洗澡不好,但为什么、该怎么做——她压根就不知道。

    而慕祁钰虽是闭着眼睛,鼻尖的少女沁香却时不时提醒他现在身在何处,眼前是何人……他按捺着蠢蠢欲动的邪火,尽量不去多想——但又怎么做得到?那可是他的绾绾,他心心念念之人!他这一日都在想她,而她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穿……

    想到一些人和事,慕祁钰暗道,或许,他应该再下一剂猛药……

    “既然绾绾害羞,那太子哥哥便去替绾绾拿来袍子,穿上袍子,绾绾就不用害羞了。”

    “谢谢太子哥哥……”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慕祁钰知道秀绾仍旧不好意思,但是没关系,他自己的妹妹,他有的是办法……

    慕祁钰起身拿来袍子,回到池边,一脸无害,“来,绾绾穿上……”秀绾伸手刚碰到袍子,却见慕祁钰神色一变,脚下一滑,顺着她的手整个人直直朝她扑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瞬间,两人抱着跌进了水里——

    秀绾不会水……本能的抓紧了慕祁钰,却感到一双手在身上抚摸,然后揽过腰将她带出了水面。

    “咳咳咳!”呛了水的秀绾伏在慕祁钰肩头,屁股和腰被他托着,顾不得自己身无寸缕,一对白兔赫然蹭上男人的胸怀——

    “绾绾还好吗?是太子哥哥不好,池子太滑,哥哥没注意……绾绾要不要紧?”慕祁钰心下窃喜却不动声色,暗暗将温软抱了个满怀。

    “咳咳,不要紧,太子哥哥可还好?”秀绾都呛红了眼睛却先关心慕祁钰,男人的怜爱之意又多了几分,决心——自然也多了几分。

    “无妨。”爬出池子,慕祁钰拉起绾绾,他从没有过这般感激揽月宫的浴池,大的可以让他成功演戏……只见湿了的浴袍松松垮垮搭在美人身上,露出的肌肤光可照人,双腿修长,加上呛水,秀绾眼睛湿润,怎么看,都是我见犹怜的动人心神——

    二话不说,慕祁钰开始脱衣服。

    “太子哥哥,你在干什么?”等缓过劲来,秀绾眼前的男人只穿了一条亵裤立在她面前——散乱的头发,线条分明的肌肉,因沾水若隐若现的下身……还有那正要脱掉最后防线的双手……

    太子哥哥在脱衣服?没意识到自己也什么都没穿的秀绾疑惑的盯着慕祁钰看呀看,直看得男人差点忍不住化身为狼扑上来!

    “太子哥哥……难道你也想沐浴?”不知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慕祁钰好笑的走近了些,道,“绾绾不害羞了?”

    嗯?

    知道小丫头早忘了害羞,慕祁钰接着说,“对呀,太子哥哥是觉得衣服已经湿了,穿着不舒服,倒不如脱了泡个澡……反正太子哥哥和绾绾是兄妹,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绾绾知道吗?这个世间所有的兄妹都是如此,一起吃口水,一起共浴,一起……做爱做的事情……”怕别人钻了空子,慕祁钰又补充,“可是只有一母同胞的兄妹才可以如此,所以绾绾,在这皇宫里,只有我和你才能这般,若是换了旁人……”

    “换了旁人该如何?”好奇的人急忙问道。

    “便是砍头之罪。”

    “啊!”没料到会砍头,秀绾下意识的捂住嘴,却见袍子被这番动作折腾得滑了下去……霎时,一对白嫩现于男人眼前,上面两粒粉色樱桃落入眼中,轻微晃动着,意外的美景震的慕祁钰完全移不开眼,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满心满目皆是这一双丰满,下身迅速硬了……


第九章(h)


    恍惚中,慕祁钰想起年少的一件事。

    许多年前的杏花微雨,他随母后前往普照寺祈福;他出生即为太子,天资过人,文武双全,自信人定胜天,从不问满天神佛……可那一次,当他独自立于佛门,一只雏鸟突然落到他肩上,或许是才学飞的小鸟,扑腾了几次也没飞起来,他欲抖落这个麻烦东西,却在无意中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时软了心肠——他并不是什么优柔善感之人,只因那双眼睛着实像极了他那糯米团子般牙牙学语的胞妹,那么明亮、那么干净……

    一念起,一念生。

    将小鸟放回树上,他回头看着香火蔓延的大雄宝殿,看着远处来往的人群,心里不禁发问;若人生在世,皆为红尘堆里打滚,总逃不过七情六欲几字,痴男怨女,爱恨纠葛……那他慕祁钰此生——这一眼、一手、一身、一心终将牵绊何人?

    这是他唯一一次问佛,许多年后,时间告诉了他答案。

    “绾绾……”慕祁钰声音变得沙哑;眼前仿佛还是她幼时娇小的模样,却在转瞬间,长成了一株诱惑男人的妖精……

    佛啊,难道这违背人伦的情感便是你对我不屑神佛的惩罚?可我……竟已无力承受了啊……

    一念成魔!

    慕祁钰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不由得,缓缓伸出了手……带着压抑太久的情欲,触碰上了秀绾最柔软的地方……

    秀绾不解盯着渐渐覆上自己双乳的手掌,那烫人的温度竟不比池中之水低多少;男人用力一捏,惊得秀绾“嘤”的一声叫了出来,上身一躲,双臂快速捂住了自己的柔软,却不想反倒令那处显得更加汹涌;一时间,水雾蒸腾,青丝铺泄,衬着玉般肉体,无辜的神情,又加重了对男人的刺激……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秀绾感到不自在,太子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热,令她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再躲了躲,却猛地被男人一把抱住,渴求道,“绾绾……成为我的人吧……成为太子哥哥的人吧……哥哥会对你很好的,比这世上所有人都好……哥哥爱你……哥哥好爱你……”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慕祁钰拿开秀绾碍事的手将她压倒在池边,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吻,顺着脸颊往下,徘徊在双峰之间;他肆意亲近着少女甜美的身体,全然忘了身份,忘了约束,他遵从着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他要绾绾!

    秀绾从没看过太子哥哥这般模样,象是失了心智;只见一颗头颅伏在自己胸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乳尖传来;秀绾大惊:太子哥哥竟在咬她?!害怕中,秀绾用力一推慕祁钰,男人抬起头,眼神迷离,一颗湿漉漉的樱桃从他口中跳出,竟被吮吸得肿了起来——

    “它肿了……太子哥哥,绾绾不要玩了,不好玩,绾绾要穿衣服~”秀绾推不开慕祁钰,只好像往日那般撒娇,以求男人能停止动作;可是她忘了,这不是个游戏,慕祁钰也不打算放过她;小妖的事情、祁玥的事情在内心深处刺激了他的神经,今日他到揽月宫本是想看看她,安抚自己焦躁的心,却不想她正在沐浴,进而鬼使神差打发了秋荻去东宫拿东西,又端了枣泥糕自己送了进来……

    可这喂不熟的小白眼狼竟在想着驸马的事情!

    慕祁钰邪肆的一笑,有什么关系呢?绾绾想嫁人便嫁好了……只要这新郎是他自己,他不介意早些年“娶”了她……

    见慕祁钰没有动作,秀绾以为太子哥哥放过她了;扭动着要起身,却再度被男人精壮的身体压住,双腿一挤,双手顺势分开了她的腿——

    “绾绾,女人被男人爱抚,胸部自然会肿的……不要害怕,哥哥也有处肿了……你想看看吗?”诱哄的话语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猎物上钩;慕祁钰灼灼的盯着秀绾,却将她的手带向了自己的下身,停在了小腹的位置——

    再往下,是她的腿根处……

    她什么也没穿……终于意识到虽然有件袍子遮体,但毕竟裸着;秀绾挣扎起来,慕祁钰仿佛看穿了似的,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任凭她动来动去,最后,一个用力,抱住她两条美腿,腰一挺,直直将下身顶在了她的私处——

    秀绾不敢动了……诧异的看向慕祁钰;为什么太子哥哥今天这么奇怪?往日里只要她一撒娇,太子哥哥都会顺着她的……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她不舒服,太子哥哥却不肯放过她?

    “是绾绾做错了什么吗?”秀绾眼睛里蓄起了泪水,“为什么……为什么太子哥哥要欺负绾绾?”

    她未识人事,不懂情爱,哪知慕祁钰心中苦闷与算计;慕祁钰也头痛,有时他希望绾绾一直单纯下去,可有时又不愿她如此单纯……说到底,若等绾绾自己开窍怕是千难万难,唯有先占了她的身子,才能逼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绾绾,别怪太子哥哥心狠……对你,我志在必得!

    心下一定,慕祁钰吻上绾绾的眼睛,道,“绾绾……太子哥哥怎么舍得欺负你?太子哥哥只是想让绾绾看看身体的变化罢了……那可是因为绾绾才变的呀……哥哥保证,只要绾绾看了,哥哥就不压着你了,好幺?”

    “真的?”秀绾弱弱的问道;知道鱼儿上钩了,慕祁钰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吧……太子哥哥可要说话算话……看过就放了绾绾。”无奈的答应,秀绾吸了吸鼻子;却见慕祁钰撑直了腰,将亵裤顶出的帐篷从她的腿根处滑到小腹上,依旧坚硬挺直的下身似要破笼而出,吓得秀绾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

    “绾绾,乖,快帮哥哥脱掉裤子……”慕祁钰继续诱哄,“你看过,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太子哥哥,可是,可是绾绾不想看……”少女委委屈屈的望着男人。

    “这样啊……”慕祁钰略一思考,“既然绾绾这么任性,看来还是需要哥哥帮忙……”话毕,慕祁钰抓起绾绾的手摸向自己的下体,还未等秀绾反应,只觉触手一根棒状的东西“突突”在跳,又粗又长,猛地——慕祁钰抓着秀绾的手拉下了自己的亵裤,顿时,一根紫黑色的肉棒弹了出来,青筋盘踞,毛发丛生,连接着两颗鸡蛋大小的阴囊,狰狞地对着她——

    这下,少女彻底被吓傻了……

    从未见过男人此处的秀绾失了神,慕祁钰顺势拉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袍子,底下风光无限好,慕祁钰暗暗欣赏着,并将她的腿再分开了些;少女娇嫩的私处近在咫尺,他越看呼吸越急促,越看越有些把持不住……

    这是怎生柔软的地方啊?粉嫩、娇小、神秘……覆盖着稀稀拉拉几根毛发,就像绾绾本人一样可爱迷人……慕祁钰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一想到等会他的硕大就要插进去……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么小的洞他能不能插进去?

    一根中指试图伸进去试一试,外部的侵扰令秀绾回了神,大叫道,“太子哥哥,不要!”

    “怎么了,绾绾?”慕祁钰并不打算停止;准确抚摸上妹妹小小的阴蒂轻轻揉着,嘴也吸住了乳头打旋;一时间,秀绾两处敏感遭到攻击,继而身体微微颤抖着,出口的竟只剩下“吚吚呜呜”不成调的呻吟了……

    “不,不……不要……”

    “不要什么?”

    “太子……哥哥……住手……唔……放过绾绾吧……”

    慕祁钰不理会少女的请求,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令她挣扎不得;很快,这唯一的一点反抗之力也消耗殆尽——

    “绾绾,喜欢幺?”挑逗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实在是件太过容易的事情,慕祁钰爱怜的看着妹妹逐渐发情的样子;脸上染着微微桃花色,双眼迷蒙,身体发软……纵使是最平常不过的女人发情,却因为是绾绾,而令慕祁钰几番压抑不住自己——到底是心爱之人啊!其余的女人又怎么入得了眼?

    “绾绾,哥哥要爱你了……”手指摸到少女私处,一片湿润,再往里试了试,也是一塌糊涂,舔掉手上的汁液,慕祁钰觉得时机正好,邪魅一笑,道,“我的绾绾竟是个敏感多汁的宝贝,哥哥以后可有福气了……”

    “嗯?”迷迷糊糊中秀绾看向慕祁钰,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见男人扶住她的双腿,将下体抵在小穴处,猛地一个挺身,剧痛传来,肉棒便没入了一半,秀绾痛的大叫,泪不自觉的流出,人也清醒了几分,欲挣扎,却被牢牢抱住;慕祁钰不敢拖泥带水,绾绾的下面很紧,勒得他也不好受,但若此刻不进去,绾绾便还要再痛一次,心一狠,再次使劲,这下,一根巨大的男根便完完全全没入了秀绾体内——进去后,慕祁钰只觉得那是个万分美妙的地方,小穴温柔包裹着他的肉棒,吮吸着、挤压着、缠绵着,令他通体舒畅,竟似要飞升一般!

    秀绾却疼的满头是汗,慕祁钰不敢乱动了,怜惜的看着绾绾,不住亲吻着她的脸蛋,手指继续揉捏着她的阴蒂,只盼她早些熬过破瓜之疼。

    而此刻,慕祁钰的心底终算得到了安慰——这么多年的相思折磨,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总算在此时得到了满足!从今以后,绾绾便是他的女人了,这辈子只能呆在他身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你再也逃不掉了……我的绾绾……”


第十章(h)


    秋荻打了个寒颤——偌大的东宫,明明无风,可她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是自己多虑了吗?往宫门处望了望,秋荻难掩心底的不解,太子,太子为何此刻让自己来东宫拿东西?也不知公主在做什么……可有沐浴完?

    “姑姑,您看这颗如何?”崔胜将秋荻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中,两指捏住一颗水润的珍珠举到她跟前,一副商量的模样——

    秋荻不知如何作答;太子让自己来取为公主做新衣用的珍珠,本以为取了便离开,哪知太子竟是想让她和崔胜一起为公主挑选……面前漆盒陈列,少说也有百来颗珠子,难道都要她今夜一一查过?若是放在平时,她绝不多想,可眼下……但见崔胜不慌不忙,倒象是真的在仔细筛选,秋荻心里的怀疑不由得放大:崔胜向来不离太子左右,此刻却在这里和自己耗时间,太子……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自然是做爱做的事——

    慕祁钰看着绾绾,破身的痛苦将她的容颜渲染得更加美艳,水雾中,粉光犹似面,朱色不胜唇,尽显娇弱姿态。

    “痛……好痛……太子哥哥……绾绾难受……唔……好难受……”下身被塞得满满当当,秀绾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流泪,一颗颗泪珠刚落下就被慕祁钰轻轻舔去,安抚道:“绾绾别哭,一会就好,忍一会就好,哥哥最疼你,哥哥最爱你了,不要怕……”

    “呜呜……可是真的好难受……”少女并不相信男人的话,想推开无果,只得呜呜咽咽,好生可怜。

    “绾绾乖,太子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听话,乖,再忍忍……”

    “唔……”

    或许是这样的温柔哄骗真的有效,又或许是痛麻木了,渐渐地,秀绾觉得下身没那么难受了;慕祁钰见绾绾眉头松动了一些,便开始尝试着动起来——先缓缓的抽插,试探着反应,再逐渐加快速度,但并不鲁莽;少女柔软多汁的小穴始终紧紧含住他的肉棒,加上他一直不断的在她耳后敏感处舔舐;秀绾紧绷的肌肉变得放松,口中也开始有了一丝不自觉的呻吟——

    谁都躲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何况一个未经人事的单纯少女?秀绾就像一株海棠在慕祁钰手中慢慢绽放,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太子哥哥每动一动就像有什么挠进了她的身体,酥酥麻麻、酸酸疼疼……难受又舒服,却在舒服后更加难受……

    “绾绾,喜欢吗?”慕祁钰极力讨好身下的女孩,他想带给绾绾最美好的第一次,所以丝毫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微眯着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俊美的五官因情欲而显得魅惑;他紧张,却也自信,一个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太子,床笫之间,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面对着绾绾……慕祁钰心里泛起爱怜,他自认自己并不多情,甚至是凉薄的,皇权之路早就令他变得冷酷狠戾,不,准确的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在意这个世间的规则法度,于他而言,得到绾绾比什么都重要。

    这份忍耐坚定的心情——此刻怕是面前的小丫头根本体会不到半分;整日里就和老九、十五亲近,全然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阖宫上下都知道我最疼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慕祁钰心里有气,从小绾绾便喜欢黏着祁玥更甚于他,记得当初祁玥离开皇宫搬到王府去住时,绾绾哭得眼睛都肿了,三番五次拦在马前不让队伍离开,甚至在祁玥走后消沉了好长时间……那时他嫉妒,嫉妒地想杀人,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变相的惩罚过绾绾,可他又怎么赶得走祁玥在她心里的影子?

    还有这几日之事……小妖不足为虑,但是祁玥……所以他才兵行险着,今日强行要了绾绾……

    祁玥,这壶醋我喝到现在,该是时候换你来尝一尝了!慕祁钰暗道,毕竟,现在绾绾就在他怀里,她的身子是他的!

    而将来,她的心也是他的!

    “绾绾,喜欢我这样吗?”慕祁钰不依不饶,他专门攻击秀绾的弱点,身体里的某处敏感位置,只感觉小穴里水越来越多,绾绾的脸也越来越红——

    “哥哥……别……唔……不要了……”要她怎么回答?她的胸被太子哥哥揉着,身体也被他抚摸着,下面……下面……也被欺负着……脑子乱糟糟的,可她总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她就是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绾绾,回答我,喜不喜欢我这样……操你?”恍惚中,最后的两个字如同情人的呢喃般被慕祁钰送到了秀绾耳边,那种勾人的,诱惑的嗓音在催促她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知道……嗯……绾绾不知道……”原来哥哥这是在‘操她’……可他为什么要操她呢?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来到她胸前,从她心上狠狠抓起了什么,然后迅速逃走——她甚至感觉到了那种钝痛,一种什么被夺走了的难过,就像在心上开了一个洞,呼呼吹过全是冷风……

    可她身上明明这么热啊……太子哥哥用力抱着她,她的腿挂在他腰上,梨花香还是那么好闻,那双茶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温柔……只是,她为什么有些看不清了?

    好热……随着慕祁钰抽插速度的加快,秀绾的感官刺激也越来越强烈;虽是传统体位,可两人那处一个雄壮一个紧致,摩擦中,快感源源不断袭来;秀绾又是初次,不久,下腹便一阵阵不自觉的收缩,美人朱唇半咬,眉头紧皱,似乎是要高潮了——

    见状,慕祁钰却放慢了速度,将秀绾两条腿再分开了些,故意挺身上前,戳着小穴里那一点研磨,嘴里道,“绾绾,你要记住,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去做,我可以等你长大,但你不准爱别人,你永远不能背叛我,此生此世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慕祁钰一个人……你记住了吗?”

    “给我……唔……我好难受……”快感猛地消失,尤其在这么个特殊当口,秀绾只得迷迷糊糊的哀求;祁钰在说什么她已无力思考……满室的热气蒸得她头晕,晃晃脑袋;大概是……不能背叛太子哥哥什么的吧……

    “答应我我就给你,你记住了吗?绾绾,回答我……”慕祁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安抚自己的承诺——哪怕是自己逼的,他也要听到!

    “嗯……”不满的抽了抽鼻子,秀绾答应道;勉强也就算是个搞不清状况的回答,但慕祁钰却一口吻在了秀绾唇上,难掩高兴,道,“绾绾真乖。”

    赏赐便是激烈的身体力行,小腹再次被点燃,秀绾无意识的抱紧了祁钰,没一会儿,一个激灵,伴随着“呀!”的一声惊呼,一道水流从秀绾身体里射出,淋得慕祁钰龟头一紧,腰眼一酸,在小穴强烈的收缩下,勒得男根隐隐作痛……实在是太紧了!

    等过了高潮,缓了缓,慕祁钰抽出肉棒,上面全是捣得粘稠的爱液,秀绾还没回过神来,祁钰笑笑宠溺的抱着她重新回到池里,主动帮她清洗身体,好一阵,秀绾都是呆呆的……

    “宝贝莫不是太舒服所以傻掉了?”慕祁钰亲了亲秀绾的脸,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但这不重要,有了今日之事,想必以后他和绾绾只会越来越亲密……他的肉棒还硬着,欲望还没纾解,但绾绾是初次,不可操之过急……

    他越想越高兴,那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或许他的手段不太光明,但——重要的是结果!

    “啪!”一滴泪落到他的手背……怎么回事?转过绾绾的脸,慕祁钰看到了一张无声的泪颜——

    秀绾在哭,她哭的没有声响,也看不出表情,只是一滴一滴的掉泪,半饷,见祁钰看着她,才慢慢对准了焦,望向眼前的男人……

    太子哥哥……嗯……怎么了?

    回过神,见慕祁钰盯着自己神色不明,秀绾下意识一摸脸,才惊慌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她……哭了?

    为什么……

    应该是之前太痛了,秀绾这么想着,心底莫名的难受还没散去,她强迫自己朝祁钰笑了笑,刚要开口解释,却——

    “我不会后悔。”慕祁钰一把抱住秀绾,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埋头闻着她的发香,摸着她丝绸般的肌肤,淡淡道,“绾绾,‘对不起’我不会说,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天生就应该互相陪伴彼此……”

    “你是我的,而我,也是你的。”


第十一章


    不似夏天的炎热,入秋后,天气变得凉爽起来。

    庭院里,风吹动树叶,麻雀结伴寻食,一只一只在树上蹦来跳去好不活泼;偶有落到自己跟前张望的,秀绾便顺手喂它们一点吃食;她倚在鎏金珊瑚红暖榻上,赤脚在半空微微晃动,嘴里嚼着桂花糖,一会儿望望天空云团聚散,一会儿又看看手上的小人书;宫女在一旁仔细伺候着,时不时递上主子爱吃的零嘴,一派悠闲。

    自那晚过去已经第三天了。三天里,秀绾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揽月宫,不是她不想,而是每每动一动,下身便酸软乏力,实在不能到处乱跑……

    说来奇怪,太子哥哥仿佛猜到她会不宜走动似的,一觉醒来,崔公公已经送来了许多杂记画册,供她这几日打发时光;好在今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否则真要被憋坏了。

    “公主,皇后娘娘差人送来了今日晚宴的行头,请公主过目。”秋荻领着一队宫女出现在秀绾面前;自那晚后,她心里的疑惑是越来越大,且不说挑选珍珠一事,就这几日,原本活泼好动的公主硬是三天没有出过宫门;虽说那夜她回宫太子已然离去,公主也妥当就寝,宫人皆说太子和公主只是在内室聊了聊家常并无其他……

    是她多疑了吗?眼前的少女看起来跟往日并无不同,可为什么她心底的石头就是怎么也放不下?

    天色渐晚,宫灯开始一盏一盏被点亮;进宫的车马排着长队源源不绝;宫人们脚步匆匆,奔走于即将举行晚宴的永福宫,丝毫不敢懈怠。

    这是一场为了彰显国威而举行的宴会,南梁国的皇族贵胄们纷纷盛装出席,偌大的永福宫更是被布置得万分气派;但这同时也是一场权力地位的角逐,以龙椅凤位为中心,越是坐在靠近这两处位置的人,越是贵不可言。

    除了朝野重臣,皇子公主中,也就只有太子、殷武王爷、轻衣小侯爷以及柔嘉长公主能列席前座;众人心知肚明,恐怕当今皇上百年宾天之后,便是这四人左右南梁大局了……

    而现在,四个重要人物只到场了一个——

    慕宸轩坐在位置上心浮气躁的玩着扳指,今晚他穿了一身大红罗袍,金线云锦绣着鲤鱼,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狐绒;因年幼,远远看去,他就像一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连不耐烦的表情都是那么精致可爱。

    “皇姐怎么还不来……”嘟囔了几句,慕宸轩停止转动手上的扳指,朝侍从下令,“兰心,快去看看揽月宫的步辇到了没?速去速回!”

    “是,殿下。”

    盯着兰心小跑着出殿门,小妖简直快望眼欲穿了!本想早点见到皇姐,哪知一向对晚宴兴致高涨的人今日却迟迟未到,眼看临近开宴时间,不要说皇姐了,就连揽月宫的毛都没瞧见一根……倒是自己来得早,被一群坐在偏座的贵族女人们偷偷评论了半天!

    想到这里,小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聒噪的发声地,一群乌鸦,烦都烦死了!

    “十五皇弟最近火气不小啊?”出声之人一身湖蓝锦衣,左肩至腰部盘踞着一只青鸾,玉冠束发,缓缓而入,冷冽的眉眼惹得众人一片惊呼,这不是几日前才回朝的殷武王爷吗?

    慕祁玥刚踏进大殿便看到小妖一脸不耐烦,明明才因耽误功课被父皇下令禁足几日,此刻却明目张胆坐在这里;知是父皇默许,慕祁玥心里冷哼一声,淡淡道,“十五弟这么心浮气躁,看来从小背的《弟子规》怕是全还给太傅了,连修身养性都做不到,禁足哪够?不如九哥我再请求父皇罚你抄点经书,免得皇弟忘了身为皇子的本分,如何?”

    “你——”小妖欲争辩几句,刚站起来,却见随侍兰心从殿外匆匆跑入,小妖期待的看向兰心,不想来者一阵摇头,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白了一眼慕祁玥,自顾自的坐下喝起了茶。

    和小妖一样,慕祁玥也在寻找秀绾;这两日他临时去了趟军中,也不知绾绾做了些什么?想见她的心情是如此强烈,却被自己抑制得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人群里到处都没有佳人身影……莫非有事耽误了?

    此时,宣礼太监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太子驾到——”

    “众臣行礼——”

    伴着太监拉长的声调和礼乐的奏送,孝文帝和昭惠皇后携手缓缓而入,身后跟着意气风发的慕祁钰;他今日穿一身紫貂,头戴十二东珠,腰佩脂玉,俊美无俦;众人见状一律跪下磕头,口中大呼,“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的叩首声从永福宫传出,人人都在为盛宴庆贺;灯火耀眼,人声攒动,这里的热闹驱散着皇宫夜空的寂静,鼓噪着人心浮动……但这份喧嚣对于某个人来说,却唯有疏离与冷漠。

    远远便能瞧见那一方喜悦,贺兰笙的心里却半分也温暖不起来——南梁人庆贺的可是从他们北齐得到的三座城池!

    作为北齐的皇子,即便落魄,他骨子里的家国荣辱感也依旧强烈;自尊驱使他称病拒绝了孝文帝今晚宴会的邀请,但那份痛心的忧思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若北齐也有南梁这般君臣一心,又何至于沦落到割地退让的地步?若非父皇偏信国师一心求道不问政事,导致皇子们拉党结派勾心斗角枉杀忠良……自己,自己又怎么会背井离乡,被送到南梁来作人质?

    贺兰笙不恨母妃身份卑贱令自己无法出人头地,只恨北齐奸佞当道,朝堂不得清明!

    他心绪烦闷,便趁着月色离了夜阑居四处走走;他平日里极少出宫,若不是今日南梁举国欢庆,他一时有感,怕是宁可跟书本作伴也不愿迈出房门半步——

    不是贺兰笙矫情,只是他每每看到南梁的一草一木,便更加思念北齐,思念曾与母妃相依为命的日子……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个湖边。湖水倒映着明月,波光泛着银边,此番清净令人感到心安,贺兰笙兴起踏上宫桥,徐徐而行,却在几步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熟悉也不熟悉,前后只见过两面,但眼前之人他是怎么也忘不了的——南梁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柔嘉长帝姬!

    此刻,她正站在桥中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什么;月光下,她一袭素色长裙缀着珍珠,头发束起,发间插着步摇,一缕青丝垂在胸前,略施粉黛,却犹如仙子降临,美丽不可方物。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应该参加宴会吗?在这里做什么?

    虽有疑问,贺兰笙却不愿探寻,转头欲走,却一脚踩在了路边的枯枝上,“啪”一声,暴露了形迹——

    什么运气!贺兰笙无语至极,却听背后柔柔传来询问,“是谁?”

    算了……索性几步上前,漠然答道,“是我,贺兰笙。”

    还是一脸冰霜,仿佛自己有多么令人讨厌;秀绾盯着贺兰笙,他似乎从来没有对自己温和过;他就像翠竹一般挺直不屈,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面对自己,冷冽且尖锐……

    没由来,秀绾笑出了声;这一笑令原本奇怪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只见贺兰笙逐渐皱起了眉,不解的看向秀绾;女子的声音清脆美妙,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有,却换来女子再一次大笑——

    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欲怒,贺兰笙扭头便走,袖口却被一双手扯住——

    “不,不要走……我只是……”收了收情绪,秀绾接着说,“我只是,在笑自己。”

    嗯?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答案,这回换贺兰笙一记冷笑,“笑自己?长帝姬可真是大好的兴致!”

    “你不信?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张臭脸?是因为我欺辱了金嬷嬷,还是因为我欺辱了你?我一直告诉你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你却丝毫不信,也不听解释,若不是我为人失败,又怎么会令你三番五次冷言相向?你说,我笑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可以?”

    “……”

    “况且话又说回来,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欺负你呢!你脾气这么臭,又爱计较,又冲动,欺负你我还嫌费劲呢……你说,欺负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啊?你又没有好吃的好玩的!”秀绾瞪了一眼贺兰笙,大有“嫌弃你就嫌弃你”的意思。

    没想到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贺兰笙愣住了……

    其实他知道是自己鲁莽了,仔细想来,之前的事情的确不能断言是秀绾所为;可他一见到眼前之人,心里便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脸色不好,还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就如同今晚,他看到她就想逃走,心里却紧张得七上八下……

    “一派胡言……我何时……”似乎对方说的都在理,贺兰笙语塞了;在秀绾的目光下,他的眼神变得不自在,脸也逐渐发红,神情在无意识中卸下了平日里的防备;这么一看,不过未弱冠的少年,眉目清隽,稚气得很。

    “我何时……我……我……告辞!”实在无话可接的贺兰笙见秀绾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心里大窘,甩袖便走,只听背后传来笑声,不过这次笑得千真万确是自己,更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秀绾也准备离开。她本是去参加晚宴的,因为紧张,才行至半路到这桥上舒缓下心情,没想到偶遇了贺兰笙;这是她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正式露面,父皇母后希望她表现出色……不过经刚才一事,她放松了不少……心里偷笑:原来“凶巴巴”的贺兰笙也有吃瘪的时候,真是好玩!
贴主:a_yong_cn于2026_10_29 7:34:1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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