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风月】(12-22)作者:髓玉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29 7:31 已读14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南梁风月】(1-11)作者:髓玉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29 7:30
第十二章

“众卿平身。”
“谢陛下!”
龙椅上,孝文帝俯视众人,他今日穿一身玄色皇袍绣九条纹龙,头戴冕旒,衬得威严不凡;一旁的昭惠皇后则一身石榴红凤衫,佩戴湖色玛瑙项链,端庄而大气。
两人识于微时,相伴数十载,虽非因爱情结合,却在相敬如宾中自有默契;群臣入座,帝后视线扫过大殿,霎时发现了同一件事情:绾绾怎么不在?
空置的席位异常突兀,帝后相视一眼,群臣也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慕祁钰见状暗暗向崔胜耳语了几句,崔胜立即悄悄离了席;同时,慕祁玥也朝随侍叶明使了眼色,叶明也默默离开;之间不过短短几秒,只听脆生生的问话从一方传来,“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慕宸轩跪身作揖,望向孝文帝;知是为秀绾解围,孝文帝一抬手,“准了。”
“父皇,儿臣从小便知母妃善舞,前几日听说今日歌舞正是母妃生前所排,心里迫不及待想见识一番,不知父皇可否应允?”
提到上官娉婷,孝文帝的心便要软上一软;对自己的母妃,慕宸轩其实没有太大感觉,一个他从出生就没见过的人,纵然皎如明月,也失了温度;但皇姐的危机却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知道慕祁钰和慕祁玥已经有所动作,只盼他这点小聪明能多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你母妃所编之舞极为美妙,既然小妖想看,奏乐吧。”虽记着绾绾也爱歌舞,但此时情况特殊,她人不在一事,群臣面前,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丝竹声起,乐姬们从偏殿鱼贯而入,她们轻纱蒙面,长袖飘飘,妙曼的身姿踩着细碎的步子轻盈起舞,一举手一投足,似春风拂面,似百花盛开,她们如此迷人,在灯火中,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醉了歌舞,还是醉了美人……
其中领舞的女子最为出色,不见全貌,露出的眉眼却十分明艳,在其他乐姬的衬托下,她就像枝头最美的花朵,饱满鲜活;几个高难度旋转之后,女子一个出水芙蓉的造型收尾,整个表演一气呵成,一看便知下了苦功——孝文帝也颇为吃惊,最后这几个动作甚至带了些当年娉婷的影子!
“儿臣黛扇恭贺父皇、恭贺我们南梁获得三座城池!祝父皇年岁有今日,南梁永盛长荣!”舞毕,面纱脱下,领舞的女子,嗯?这不是十帝姬黛扇吗?!
黛扇跪着,四周议论声起;她低着头,却将身体摆出了最美的曲线;不同于秀绾是皇后所出,胞兄是太子,黛扇的母妃只是个普通的婕妤,并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在尊卑有别的皇宫里,她这样的公主太过平凡,无人帮衬,也不被孝文帝注意……
和别的兄弟姐妹一样,她太需要一个机会!
黛扇享受着众人的目光;不错,今日之举她谋划了多时……虽然冒险,虽然有失体统,可与其顶着公主的头衔一无所有,倒不如在这个夜晚赌一把!她已经及笄了,若不想被随随便便嫁出宫,随随便便过这一生,今日,便要改写命运!
尽管她的筹码不过这一支舞……
“起来吧,黛扇。”孝文帝说道;对这个女儿他没什么多的印象,但这大胆的性格却很像娉婷……眉眼间的桀骜也有那么一丝相同……
怀念是很可怕的东西,死去之人带走的,它搜寻这世间与记忆相符的气息来填补,哪怕微小的碎末也能荡起尘埃……
黛扇赌赢了——这支已故华妃编排的舞为她赢得了父皇的关注!
“舞跳得不错,你有心了。”孝文帝顿了顿,略一思索,“记得你还没有封号吧?皇后,择日子让内务府送几个封号过去,黛扇,你挑一挑,再赏金百两,绫罗十匹,一并送去。”
“是,皇上。”皇后微笑着答道。
“谢父皇隆恩!”黛扇又惊又喜的磕头,美人一笑,更加仪态万千;偷偷往四周瞟去,在场的兄弟姐妹中,有鄙夷的、羡慕的、不屑的,十五皇弟甚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文武百官中,有沉思的、惊艳的、也有高深莫测的……
但她最想看到的那张面孔却不在——秀绾的座位是空的……怎么会没人?莫非上天也在帮她?
“柔嘉长帝姬驾到——”黛扇还没来得及离开,前门却突然传来了太监的宣礼;伴着这一声声由远至近的响声,秀绾踏着月色缓缓而来——
美吗?岂止是美!
她仿佛仙女下凡,月牙色长裙如同飞升的羽衣,衬得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辉光;她的眉眼是温柔的,她的脸庞是圣洁的,她的笑容是亲切的——她的美貌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她的气质却更甚于她的美貌!
这才是皇家真正的公主啊!众人心里皆叹,看向黛扇的眼神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可怜;无需放低自己,无需工于心计……只是站在那里,立见高下。
“父皇母后恕罪,儿臣柔嘉来迟,请父皇母后责罚。”秀绾跪于殿中请罪;说来不巧,她刚赶到永福宫,父皇母后便进了大殿;时机不对,她不敢贸然行动;秋荻姑姑急得满头大汗,好在没过多久崔公公和叶公公就出来了,太子哥哥和九哥哥同时给她支招,她这才敢此时进来……
“起来回话……绾绾,你去哪里玩啦?怎么连父皇的晚宴都迟到呢?”孝文帝故作严肃的问话,心里却不舍得秀绾长跪;皇后也是,自己的女儿跪在面前,心疼之余还有紧张。
“绾绾去给父皇准备礼物了,所以来迟了……”秀绾越说越不好意思,红着脸的样子又让一堆人打心底赞叹着‘秀色可餐’。
“哦?绾绾给父皇准备了礼物?快给父皇看看是什么?”孝文帝打从心里表现出来的喜悦令黛扇眼睛一刺;同样是公主,凭什么父皇只宠着她!
“是。”秀绾抬起左手,长袖下,她一直握着什么东西;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朵金灿灿的菊花,时值秋日,菊花已开,御花园到处都是,这没什么特别的……大家搞不懂,就为一朵花迟到,长帝姬这是在唱哪一出?
秀绾心里也没什么底,偷偷往太子哥哥和九哥哥的方向瞟了瞟,收到安抚的讯息,秀绾接着说,“父皇,绾绾知道您喜爱菊花,便心想,今晚宴会如此盛大,若是父皇大宴群臣之际还能赏菊,那心情肯定会更加愉快;所以,绾绾便在来的途中绕道去了菊园,诚心摘了一朵绾绾觉得开得最美的菊花送给父皇,祝父皇永远开心快乐。”说到此,秀绾又跪了下来,双手托花,“绾绾知道自己行事莽撞,只愿不扫了父皇的兴致,求父皇责罚!”
软软糯糯的声音那么真诚,又是自己跟前长大的女儿,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孝文帝知道秀绾此番是无心之失,但这借口吧……扫了眼边上的两个儿子,关心则乱,也不难猜是谁在背后“出谋划策”……不过小事一桩,罢了,他这个做父皇的还是糊涂点好……
孝文帝内心并不舍得惩罚秀绾,除了这点,还要顾及皇后的感受;笑了笑,道,“绾绾只给父皇准备了礼物,看来你母后可要吃朕的醋啰!”
“嗯?”
皇后心领神会,道,“是呀,母后都没有礼物,不过看绾绾这么记挂父皇,想尽孝心的份上,母后心里就不难受了。”
“父皇,秀绾并非有心迟到,还望父皇明鉴。”慕祁玥见状也来求情。
“小妖也望父皇明鉴!”
“绾绾,既然你九皇兄和十五皇弟都为你求情了,念你一片孝心,情有可原,父皇这次就不罚你了,下次可不准再迟到了啊。”一人一个台阶送给绾绾,孝文帝又吩咐道,“福海,去把花呈上来摆在桌上,绾绾,回席吧。黛扇,你也回席吧。”
“绾绾谢过父皇。”
“是,父皇。”
就这么完了?这算什么?同黛扇心中所想,众人心里也各有嘀咕;一场“迟到”大戏就这么平淡收场啦?明明关乎皇家体统的问题,难道就这么轻飘飘的解决了?
众人心知肚明;皇上看重的帝姬,到底是与别人不同……
黛扇心里气得发疯;什么‘一片孝心’?不过随手摘的花,呵,竟成了孝心的证明?她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练舞,全身淤青不断,才得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封号罢了!她慕秀绾迟到便是孝心,还有那么多人为她开脱,她黛扇跳舞却饱受鄙夷,凭什么?!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对比之下,自己就是个笑话……黛扇握紧拳头,嫉妒和不甘啃噬着她的灵魂;周围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她只看得到在大殿光亮的地方,那个什么都拥有的女子在笑着……多么刺眼的笑啊!为什么她就能在万千瞩目的地方享受着别人的拥戴,自己却要坐在这阴暗的角落自顾自怜?
宴会正式开始了,秀绾的迟到仿佛只是黛扇的错觉,根本没有激起更多的波浪;孝文帝讲话后,歌舞表演再次登场,君臣有说有笑,互相敬酒,互相闲聊,一派和乐——却再无法温暖黛扇的心。

第十三章

“皇姐,你尝尝这个,蛮族新进的花酒酿的丸子,你肯定喜欢!”
“绾绾,太甜的东西吃了不好,会牙疼。”
“皇姐,你再试试这金刚酥,好香啊!”
“绾绾,油腻的食物最好也别吃,伤胃。”
“……”
左边坐着九哥哥,右边是小妖,秀绾的耳畔一直没个消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斗法似的,互不相让;她表面上笑着,心里却并不怎么开心,明明想好好表现来着,结果还是出了差错……
偷偷看了眼父皇母后,收回眼神的刹那,对上了太子哥哥投来的目光;自那晚后,几日不见,乍看到这双熟悉的茶色眸子,秀绾的脸有些发烫;她耳边仿佛还听得到太子哥哥的呢喃,吩咐她要保守他们之间的“秘密”……
少女微微低头,却不知男人嘴角一勾,眉目含笑,尽了杯中酒。
“皇上,微臣有一事启奏。”中书令郑集趁着酒兴向孝文帝请示,孝文帝手一挥,“准了。”
“皇上,太子殿下今虚岁二十有一,按祖制,身为太子理应束发娶妻,但我朝太子却直至弱冠还未立太子妃,下官认为,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无家既无业,太子殿下作为百姓之表率,迟迟未立太子妃,实在有失皇家体统,民间百姓也多有非议,此等大事,还望皇上早作决断!”
语毕,人群一下安静了;这些年太子势力做大,打压了不少与他意见相左的大臣,郑集居然还这么敢言?要知道,太子束发那年,太子妃之事便提上了议程,也不知太子用了什么方法,令孝文帝同意暂缓立妃,五年过去,一直无人提及此事,如今太子弱冠,关乎国运,怕是不得不有所交代了……
皇族贵胄们纷纷猜测起来,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有幸成为太子妃,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郑卿家言之有理。”孝文帝若有所思,“镜之,关于立妃一事,我和你母后也商量过,前些年由着你的性子没有催促,现在也是时候定下来了。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只见群臣都看向自己,慕祁钰也不慌张;立妃?立便是了,左右不过是娶个摆设,五年前他设计多缓了五年,这五年,足够他准备很多了……
“回禀父皇,儿臣也认为自己实不该再任性,立妃一事,全由父皇做主!”慕祁钰躬身作揖,孝文帝点点头;儿子中,属镜之最有治国之才,又为皇后所出,是储君再好不过的人选,若非五年前太医发现他对男女之事略有障碍,为隐瞒此疾偷偷治疗,怕是他早就妻妾成群了……好在此症会随着年岁消减,也不算辜负了自己对他的期望。
见江山后继有人,孝文帝心中愉悦,于是道,“如此甚好,来人!内务府即日起拟好立妃的花名册送去东宫,镜之,你挑一个,择日成婚。”
“是,父皇。”
“恭贺皇上!恭贺太子!”
霎时,祝贺声充满了整个永福宫;人们欢呼庆祝着太子即将到来的婚事,秀绾也忘了之前的出丑,跟大伙一起开心起来:太子哥哥要娶妻了!她快有皇嫂了!
这般高兴的样子不掺一丝作假,慕祁钰看在眼里,捏着酒杯的手指都泛白了——绾绾,你就这么希望我娶别的女人?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一点也不吃醋?!
无声的冷笑从一旁传来——“恭喜皇兄了!”一直不语的慕祁玥突然举起一杯酒,道,“绾绾,来,一起敬敬咱们的皇兄,祝他和太子妃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嗯,绾绾祝太子哥哥幸福!”
杀人无需自己动手,借把刀就行了……慕祁玥挑衅的看着慕祁钰,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呢?
一刀见血。
“绾绾……”苦涩、失望、伤心……各味情绪纠结在一起,慕祁钰仰头而尽;哪怕她有一丝的难过,他也不会心痛至此……可惜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里连一点不舍也没有!
你慕祁玥得意什么!慕祁钰将火转到某人身上,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禀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压制愤怒,慕祁钰放下酒杯,缓缓道。
“哦?镜之但说无妨。”
“九皇弟年纪也不小了,儿臣认为,九皇弟常年行军,府中下人难免松散怠惰,若是家中有个女主人操持一切,为皇弟分忧,想必九皇弟定能更加专注国事,为父皇效力!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求父皇为九皇弟指一门婚。”
“谢太子美意,皇弟我心领了!”慕祁玥接过话,剑眉一挑,笑着作揖道,“父皇,儿臣娶妻之事确实不错。”
见有下文,众人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心想:今儿个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朝中两位最有权势的皇子都要娶妻?有适龄女儿的官员们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盘算起了接下来的升官发财之路……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有幸帮我管教那十八个小妾……”
什么?十八个小妾?
“父皇您也知道,儿臣懒散惯了,平日里住军营的多,少有时间呆在府中,几月不见是常事……有人操持王府也好,我那十八个小妾被我惯坏了,个个不省事,行为难免有些偏激,知道我要娶王妃……若是出了什么状况我来不及处理,还望未来的王妃能多担待些……”
慕祁玥说得慵懒,却让听的人心惊肉跳;十八个小妾……行为偏激……还几月不见人……出了事也没法立即管……
这是王府还是黄泉路啊?!谁把自家闺女嫁过去,那不是去送死吗?
“胡闹!情之,你的王府是龙潭还是虎穴啊?”孝文帝打断了慕祁玥,“既然不愿意,也罢,过些时日再说吧……不过你皇兄思量不差,婚姻大事,你也该有所准备了。”
“是,父皇,儿臣遵命。”慕祁玥躲过一茬,挑衅的看向慕祁钰,两人眼神对视,旁人不察中,一片暗潮汹涌。
“绾绾,再过半年你就要及笄了吧?”
“嗯?”问到自己,秀绾乖巧的点点头,“是的,父皇。”
什么!孝文帝突然发问,惊得两人不再暗斗,只见之前偷笑看好戏的慕宸轩也紧张了起来,盯着孝文帝一脸惊诧;众人更是不明皇上用意,眼神攒动中,纷纷猜测,莫非皇上是在暗示要为长帝姬找婆家了?
天啊!若是哪家公子作了长帝姬的驸马……不敢想,这往后的日子……岂不是登天的富贵荣华?何况公主还是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此等好事,任谁都要拼了性命搏上一搏啊!
“不可以!”最先受不了的是慕宸轩,孝文帝还没说什么呢,他杯子一扔,脸上都快哭出来了,“父皇……小妖舍不得皇姐!您别把她嫁出宫!小妖从小是皇姐陪着长大的,小妖不要离开她!”
童言最是无忌,加上小妖与他母妃相差无几的容貌,孝文帝心里一软,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妖你哭什么?父皇也就这么一问,你不要着急,父皇也舍不得绾绾……南梁最尊贵的公主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岂会随随便便?父皇只是在考虑怎么办绾绾的及笄礼,你倒好,一哭就把父皇哭成了罪人。”
原来只是及笄礼呀……
当事人没什么反应,却把旁边几个吓得不轻;秀绾递上手帕让小妖拭泪,她其实不太懂,不管是及笄礼还是嫁人,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到了年纪的公主们都要嫁出宫,她不也是如此吗?
“小妖别哭,皇姐就算嫁了人也会去看你的,你别担心。”秀绾小声的安慰小妖,向他保证;可是……可是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吗!
“话又说回来了,也不知是谁能娶到朕的绾绾……”孝文帝意味深长的扫了一圈永福宫的众人,目光停在权臣上官极身上,“左相,你认为如何?”
“长帝姬福泽深厚,贵不可言,老臣相信皇上自有最好的安排。”
“左相此言不差!”孝文帝点头看向皇后,“绾绾的及笄礼好好操办,朕与你的女儿,再隆重也不为过。”
“臣妾谢过陛下。”
“绾绾谢父皇隆恩。”
孝文帝吩咐完,见时间差不多,心想准备的惊喜也是时候上台了;一个眼神,太监随即宣道,“烟花礼即刻开始,皇上皇后移驾碧螺湖!”
“臣等遵旨——”
孝文帝朝秀绾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跟前随皇辇一起去湖边;碧螺湖就在永福宫前,等众人一就位,原本漆黑的天空瞬间被盛大的烟花照亮,“嘭嘭”的爆炸声带来极致的灿烂,明明灭灭中,也映照着秀绾激动的神情——
“绾绾,喜欢父皇送你的‘礼物’吗?”
“喜欢!”
作为秀绾的父皇,孝文帝真的很宠她,但对别的皇子公主来说,这样的父爱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黛扇根本不看烟花,她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可这点疼痛却抵不上心里的十万分之一!
她站在远处,死死盯着父女之间那样慈爱的场景,那样亲昵的关系,那样自然的相处……她恨啊!恨不得撕烂慕秀绾的脸!
这一夜,除了她之外,慕氏三个兄弟也各怀心事……明月照人,照不进孤独的心,烟火再盛,驱不散失意的寒冷;这个夜晚什么都没改变,这个夜晚却又什么都改变了……或许人世间的辛酸大都如此:不被爱的人,永远是输。

第十四章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再美的宴会终要结束。秀绾坐在回宫的步辇上,脑中回味着漫天的烟花,耳边是父皇悄悄对她承诺:等绾绾出嫁,父皇定送你比今日烟花更盛大的婚礼!
酒劲上头,冷风吹过,秀绾整个人晕乎乎的伏在辇上;行至假山林,宫灯照耀下,远远却见一影立在园口,走近后——“奴婢(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听到动静,秀绾睁眼看向来者,原来是太子哥哥啊……咧嘴一笑,学起父皇的语气,“镜之,为何还不回宫?”
慕祁钰默默看着少女——她裹在披风里,不住的傻笑,醉酒的脸蛋天真烂漫,两只眼睛如星辰耀眼;她是那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还不是惦记某人喝了酒,来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慕祁钰无奈一笑,“绾绾下来,哥哥陪你走走。”
“太子殿下,夜已深了,还是让奴婢带公主回去休息为好!”秋荻急忙出声制止,却见崔胜上前反驳,“诶,秋荻姑姑此言差矣,公主正犯酒劲,散步消消劲头再好不过了,殿下关心公主身体,你们此刻回宫,公主明早怕是会头痛难受,殿下一心为公主着想,秋荻姑姑又何须阻拦呢?依咱家看,秋荻姑姑不如先回宫,待会殿下自会将公主送回去。”
崔胜边说边挡住秋荻,东宫之人见机扶起秀绾送到慕祁钰身边,来不及阻止,太子就揽过公主往假山林里走去——
行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慕祁钰一把横抱起秀绾快步往一个假山洞钻;此处甚为隐秘,是他年幼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慕祁钰轻轻放下秀绾,却听耳边传来迷迷糊糊的询问,“唔……我在哪呀?”
“绾绾猜猜看?”慕祁钰抱着秀绾,爱怜的摸过她的头发;此刻月明星稀,夜色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绾绾两人;这一刻,他内心的焦虑突然淡化了不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是默默的守着她,便觉岁月静好。
“嗯,猜不出来……绾绾头晕……”
“傻瓜,哥哥给你揉揉,记住,以后别喝这么多甜酒。”
按住太阳穴,慕祁钰在秀绾耳边嘱咐道;小丫头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舒舒服服的享受起来。
“这几天想太子哥哥了吗?”
“嗯。”
“哦?想我还是想那晚的事?”
“都想了……”
“你下面舒服些了吗?第一次是会痛的,以后就好了,以后我们多做做,做多了就不会痛了。”
“不要……”
“乖,你会喜欢的。那些书可还对胃口?”
“……”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不多一会儿美人便睡着了。慕祁钰拢了拢手臂,怕她着凉,愈发抱紧了些,又将腿也往自己身上折了折,生怕她被地气惊着了。
“绾绾,今晚你真的很美。”慕祁钰喃喃道,茶色眼眸柔光粼粼,“就像那月宫走来的仙子,让人一见便失了心……可你知道吗?我啊,一点也不开心;人人都道我慕祁钰贵为南梁太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我面对那些觊觎你的目光,还是无能为力……”
知道她听不到,可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的,“可这些,又哪比得上你对我的不在意……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绾绾,你当真一点也不难过我要娶妃?想到你要出嫁,我心里便万蚁噬心般疼痛难忍……是我太心急了吗?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却始终长不大,又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
若是秀绾醒着,便能看到——平日里那般强势的太子哥哥此刻竟如此落寞,不是储君、不是太子,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子。不爱江山,爱煞美人。
这个假山洞仿佛一个坚硬的壳,包容着慕祁钰的心事……絮絮叨叨了好一阵,见确实不能耽搁了,慕祁钰抱着秀绾离开;如同来时的悄无声息,走时也无人察觉,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小侯爷……”见主子一动不动,兰心出声提醒;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但主子似乎……也是,兰心在心里嘀咕,谁能猜到自己的皇兄和皇姐有染呢?这个“惊喜”倒真够大的!
“兰心,今晚你听到了什么?”冰冷到极点的问话传来,一张稚气却绝美的容颜满布戾气,吓得兰心立即低下了头——他只是主子的护卫,可不想窥探皇家是非!
“回侯爷,属下什么也没听到!”
“管好你的嘴,不然……”慕宸轩目光泛冷,扫了一眼兰心不再说话;宴散后他来找皇姐,不想被慕祁钰抢先了一步,不甘心尾随看看他要干什么……居然让他听到了这样的事情!
没想到啊……慕、祁、钰!狠狠在心里念过他的名字,小妖握紧了拳,你竟然对皇姐……你竟然敢——!!
珍视的心上人被别人染指了——慕小妖气得浑身发抖;前两天他还梦到自己和皇姐一起生活,没有皇宫,没有人打扰,就他们彼此;自由自在奔跑在花海中,累了就躺下看天,看云……远处就是他们的家,还有一片皇姐最爱的桃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梦要醒得那么快?为什么现实如此残酷?
慕祁钰,我不会放过你的——
“回宫。”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慕宸轩转身离开,却,走了几步顿住了,“兰心,上官极不是要见我吗?你去告诉他,我答应和他面谈!”
“是!”
天由深到浅,直到头顶露出了鱼肚白,喧闹的一夜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一大早,小妖便跑到揽月宫来了——秀绾被强行拉起坐在梳妆台前,迷迷糊糊中,她只听到各种脚步声,有人帮她穿衣、梳头,弄了半天,等她几乎又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妖对她说,“皇姐,醒醒啦~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唔……什么?”揉了揉眼睛,秀绾打了个哈欠,却在小妖的示意下看向镜子——这人是谁?圆领大宽袖的蓝衫,头戴一顶纱帽,眉毛加粗,遮掩了女气,活脱脱一个秀气的小太监,秀绾惊了,“这是……?”
“皇姐,我的侯府修好了,我求了父皇出宫看看,便是今日……皇姐,你从来没出过宫,想不想出去玩玩?”小妖朝着秀绾挤眉弄眼,诱惑道,“好皇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好不容易把秋荻姑姑搞定,你可不要错过了机会~”
所谓“搞定”其实是放药迷晕了而已……慕宸轩笑得人畜无害,秀绾见秋荻不在,也大了胆子,询问道,“真的……可以出宫吗?”
“那是自然!小妖一个人出去多没意思,皇姐你知道吗?外面可好玩了,吃的穿的玩的看的……什么都有,也热闹,你见了肯定喜欢!”慕宸轩不遗余力的想让秀绾跟他出宫;昨晚的事情刺激太大,他一整夜都在愤怒和委屈中无法入眠,偏偏此事不可说,他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可恶!这种用力憋着,咬碎了牙往下咽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他虽然嚣张,在宫里横行无忌,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主——他年纪小,母妃早逝,荣宠至今凭借的不过是父皇的怜爱……不是不想扳倒慕祁钰,但谈何容易?可若踢不开慕祁钰这块绊脚石,他和皇姐之间注定只能越行越远……
不行!不要这样……他不要这样!
“还有一点……”想到这里,渐渐地,慕宸轩的语气变了,“小妖只是希望皇姐能多陪陪我……”
不同平时的撒娇,这句话说来好不可怜;莫名的,秀绾心疼了,她向来就没拒绝过这个弟弟,于是收拾一番,便随着他去了。
大概是因为有特许,马车没过几次盘查便顺当出了皇宫,秀绾一路上既兴奋又惊奇,时不时撩开幕帘看看车外,时不时问问小妖问题,从风土人情到百姓生活,想到什么便问什么,可惜小妖也没出过几次宫,很多问题答了几句便解释不清了。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秀绾的心情!毕竟是第一次出宫,外面的一切都无比新鲜,小妖见她开心,自己也渐渐开心起来;两个小孩在马车上叽叽咋咋,说说笑笑,随行的侍卫们也感觉到了氛围中的天真烂漫。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前,小妖拉着秀绾的手下了车,“轻衣候府”四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门口站着一队护卫;虽是才建好的府邸,未置备家具,却已十分豪奢;两人不做耽误,简单瞧了瞧,秀绾便迅速换上一身男装随小妖前往集市。
“皇姐,今儿个有庙会,集市应该比平时还要热闹些!要是不出意外,你还能看到民间的杂耍班子,那些表演可有趣了!”马车里,小妖嘴就没停过;皇城哪家的醉鸡好吃,哪园的戏班好看,哪里的胭脂出名,哪边的景色最美……凡能想到的他都一一举了个遍,这些都是他曾幻想过和皇姐一起体验的事,说来顺溜得很;一路上,人群越来越多,商铺小贩也越来越密集,秀绾不停点头回应,眼睛却忙得不可开交——哇,原来宫外这般美好,这般热闹!
“皇姐,我们到了。”下了马车,呈现在秀绾眼前的是一座无比繁华的城市;南梁富庶,百姓们无论穿着还是打扮都带着几分贵气;一眼望去,雕梁画栋数不胜数,车马人流络绎不绝;秀绾惊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奇地东看西看,小妖陪在她的身边,一行人慢慢的走着——
“好!”“嚯!”
“哎呀,就差一点点啊!”
“真是太难了……”
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只听阵阵呼声从人堆里传来,秀绾好奇上前;原来人们被一条绳索拦在几尺开外,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着,他的面前有个九宫格阵,里面整齐摆放了许多东西,有珠花,有玉器,也有些不知名的玩意……他的手上拿着许多竹圈,而一个男子正在往九宫格里扔这些竹圈,打算套住些什么……
“小妖,这是什么游戏呀?”秀绾不解询问小妖,小妖看了看又问向中年男子,“老板,你这是什么游戏?”
“哟,公子,有兴趣玩玩吗?”中年男子见到商机来了立马走到秀绾跟前,解释道,“我这游戏很简单,公子只需花一两银子买十个竹圈,站在绳子外的任意地方往九宫格内掷,竹圈套住什么便可带走什么,绝不赖账,若是公子运气好,便能将我的东西都收了去,划算的很!公子可要试试?”
“皇……阿杰,你想不想玩玩?”反应过来皇姐现在是男装,小妖立马改口,见秀绾点点头,于是对老板说,“来十个圈。”
“好嘞!”
接过圈,秀绾打量着地上那一堆东西,她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了其中一件身上;这是一把匕首,造型风格与南梁大不相同,刀鞘黑青,嵌着一颗不知名的珠子,怎么看都象是外邦之物……秀绾不自觉盯了许久,直到耳边悄悄传来声音——
“皇姐,你等着,小妖现在就把这匕首给你套来!”

第十五章

拿起竹圈,小妖信心满满,不就一个小小的套圈游戏吗?看我不在皇姐面前表现一番!
略一瞄准,竹圈脱手而出,方寸间,明明是奔着匕首去的,却在落地的瞬间弹到了别处……
“可恶!”一击不中,小妖气得咬唇,转头却瞟见老板一脸了然,才知自己大意了:这竹圈柔韧,触地必反弹,力道极难控制……不要说有十个圈了,稍不注意,就算有一百个圈也不见得套得走任何东西……
“哼!本公子偏不信这个邪!”小妖好胜心起;堂堂轻衣小侯爷,岂会被几个竹圈难住?摆开架势试第二次,这回在心里拿捏了好一阵才将竹圈扔了出去——
一定要套住!一定要套住!小妖在心里默念着,却——
“砰!”一声轻响,不知从哪飞出的竹圈突然撞上了他扔出去的那个,两两相碰,只见他的竹圈在空中顿时改变了轨迹,往别的方向去了;而原本飞来的竹圈却因相撞削弱了力道,在地面转了转,稳稳当当套住了秀绾看上的匕首——
岂有此理!成功的节骨眼上被人打断,匕首还被套走了……眼看他人的竹圈纹丝不动的包住匕首,小妖瞬间炸了毛,“是谁?是谁如此大胆?给本公子滚出来!”
他脾气火爆,这么一吼,看热闹的人群自然而然退出了一条路,秀绾本想劝几句,可火气正盛的某人拉都拉不住,秀绾只得紧跟在他身后,就怕这个弟弟一不小心惹出什么祸端。
行至一人面前,老板正递着匕首,“恭喜公子,这可是北齐的物件,您运气真不错,请收好,收好~”
“慢着——”小妖打断老板,看向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你小子扔的竹圈,是吗?”
是疑问却不是疑问,小妖的声音充满火药味;暗道不好,秀绾一个大步走到小妖旁边,急急安抚,“算啦,匕首套走就算了,小妖不要生气,皇……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匕首,我们去看别的吧……”
“不行!”撇开秀绾的手,小妖不乐意了,“怎么可以算了?我答应了送你的东西我就一定要拿到!何况这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皇……你不要管了,我一定会要回来!”
“小子,匕首还我!”
“呵呵……”一声轻笑起,面对小妖的盛怒,某人居然笑出了声;听到声音,秀绾将注意力转向了眼前之人——
入目是一把挥动的折扇,扇面绘着佛家的孔雀明王,色彩斑斓,甚是扎眼;接着是折扇后的一双眼睛,一双温柔儒雅的眼睛,里面仿佛流淌着潺潺的溪水,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他的眉目柔和,不同于小妖那般美得具有侵略性,他的容貌俊美却恰到好处;发束冠,一身青色儒服,穿登云靴;整个人气质潇洒,正是谦谦公子,温文如玉。他的身后跟着个侍童,看样子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你笑什么?”
“失礼失礼,在下只是觉得,两位公子为这个小物件争执……”男子接过老板手中的匕首,淡淡一笑,“实在是大大的不值。”
“你——”
“在下东方逸,敢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合扇作揖,来者彬彬有礼,不过落到慕宸轩眼里,却是故作姿态。
“少废话!是你胡乱扔圈,才害本公子没有套中,一句话,这匕首你给还是不给?”
小妖不屑理会这种人,满口文绉绉的词,烦都烦死了,要不是顾及皇姐在旁边,他早就动手抢了……
“我叫……木秀,木头的木,这是我弟弟木宸轩,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只因我喜欢这匕首,他一心想套来送我,还望东方公子不要见怪……这匕首是你赢得的,理应归你,我们唐突了,实在抱歉。”
秀绾向东方逸道歉,毕竟自己身份特殊,她便隐瞒了真名;是为小妖也好,为她自己也罢,她并不想与人为恶,虽然她知道这定会得罪自家的小魔王……果不其然,听到她道歉,小妖一脸诧异的看着她,脸一耷,受委屈的嘟起了嘴……
唉……也只有回宫再安抚他了……
“木公子何出此言?你我相逢即是有缘,区区一把匕首,公子喜欢,我相赠便是,二位大可不必为了这把匕首争执,伤了兄弟情谊。”东方逸递上匕首,语气诚恳,“君子成人之美,令弟确是因我击中竹圈而失了机会,这把匕首,便作我赔罪之物,木公子你看如何?”
“谁稀罕你赔给我,这本来就是我的!”
“小妖……”
“哼!”
有趣,有趣……东方逸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两兄弟真是截然不同,一个任性,一个温和;怪就怪在,明明是弟弟闹脾气,哥哥安抚他,可弟弟却时不时偷看哥哥,象是怕他不理自己一般……
但这个哥哥……真的是“哥哥”吗?唇红齿白,眉目娇俏……比弟弟还矮小的哥哥,说是女扮男装也不为过啊……
东方逸心中怀疑;老实说,他是最怕麻烦的人了,若在平时,他不小心搅了别人的兴致,赔完礼便是了,别人是男是女与他何干?自己还要去赏花喝酒,犯不着纠缠……
可今天是怎么了?多打量了秀绾几眼,正好与她投来的目光相接,一瞬间,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东方逸竟觉得心跳加快,微微失了神;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个女子!
莫非……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心跳未平,东方逸摇扇而笑,心生一计,缓缓道,“木公子,在下只想和两位交个朋友,并无冒犯之意。我看木公子甚是喜欢这匕首,却又不愿接受我的赠予……那以物换物如何?我用匕首交换你们一件东西,有出有入,既不白收,也不白给,如此一来,你们心里舒坦,在下也能安心,木公子,你意下如何?”
东方逸算盘打得响,这弟弟一看便是骄纵惯了的人,若是他单独一人,不用自己开口,匕首怕是早抢了去;可偏偏哥哥也在场,弟弟碍着哥哥的面不敢放肆,他这“以物换物”的生意就做得成——说到底,“以物换物”只是个幌子,他东方逸哪里需要占这点便宜?为的,还不是东西背后主人的身份……
而至于怎么知晓身份……别人不好说,可他自己——掌握天下经济局势的东方世家少主,家族生意遍布四方大陆,上到皇宫内苑下到寻常百姓,哪里有生意,哪里便有他们东方家的势力……你说,只要是走的商道,一个小玩意的来龙去脉还不好查吗?
秀绾当然不知事情并不单纯,还心想着东方公子真是体贴,知道自己不愿白拿别人的东西,便提出交换,的确是君子。也不等小妖反对,答应道,“如此甚好,东方公子有看中什么吗?”
“便用令弟的玉佩交换,如何?”东方逸扫了一眼秀绾全身,衣服虽然华美,却没任何配饰,转而看向小妖,只一眼便看到了腰间的玉佩!
“你这人不要得寸进尺!我才不换!”小妖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肯定没好事,“大不了你开个价,我买你的匕首也行,别想趁机敲竹杠,我的玉佩都够买你几百把匕首了!”
“木小公子,此言差矣。”东方逸摇了摇头,“商人之间才谈买卖,你我已是朋友,岂可沾染铜臭之气?以物换物,虽言为换,却也是互相赠与,互为纪念,岂不比谈钱更有意义?”
“嗯,东方公子说得没错,何况我已经答应交换了,小妖,你便帮一帮皇……哥哥吧。”见秀绾也来相劝,小妖为了她,终是解下玉佩扔了过去,恶狠狠道,“匕首拿来!”
“请笑纳。”
“哥哥,我们走!”拿到匕首,小妖便迫不及待拉着秀绾离开,连招呼都没打,人就奔出了几米远;秀绾拗不过小妖,只好转头回来朝东方逸告别,却见他含笑而立,一脸宽容的目送着他俩远去,丝毫不生气。秀绾既惭愧又内疚,觉得小妖实在过分了些,欺负好人,也为这一切因自己而起感到自责。
另一边,见秀绾一行人走远,东方逸也打算离开了。摩挲着到手的玉佩,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之前看色泽做工就知道不是凡品,再经手一摸,果不其然,这等货色应是贡品无疑!
皇室的人啊……东方家的商号负责了绝大部分皇宫采办,也不知今日遇到的两位是什么身份?
“元宝,去查查这个玉佩是不是来自宫里,我要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是,少主。”
“芳酒隐杏林,沽尘晓浮音。嗯,天气不错,喝酒去啰!”扇面开,东方逸眉眼弯弯,负手而行,“木秀,真是期待下次见面呢……”

第十六章

秀绾知道小妖在生气。
一袭红衣急急走在前面,却又故意离得不远,时不时用力踢几块石头,就怕秀绾看不出自己多难过似的……他也不回头,平时闹闹腾腾的人此时一句话都没有,竟是转了性子般安静。
“小妖,等一等。”上前拉住他,秀绾终究开了口,“皇姐想了很久,有些话一定要说,小妖,你今天这样乱发脾气,待人没有礼数,这很不好。”
顿了顿,秀绾前所未有的认真,小妖本想着终于盼来了皇姐的安慰,却见她这般严肃,顿时傻了眼——难道不是打算哄我吗?
“小妖,先不说这件事谁对谁错,你是南梁的轻衣小侯爷,岂能一点气度都没有?”秀绾语重心长的教导,“皇姐知道你抢匕首是为了我,可是小妖,皇姐不希望你不讲道理,也不希望你仗着身份欺压别人,知道吗?”
“明明就是他的错……”嘟囔起来,小妖委屈的看着秀绾;干嘛骂我,是那个什么东方逸抢了我的东西诶!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知道小妖倔,秀绾很是无奈,语气也急躁了些,“对错就那么重要吗?俗话说‘吃亏是福’,小妖,你为何就不能忍让别人呢?退一步有这么难吗?”
“有!皇姐,我不喜欢吃亏,为什么要我吃亏?”面对秀绾的责问,小妖挑眉道,“什么狗屁‘吃亏是福’?怕是从前哪个懦夫想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话罢了!我倒觉得奇怪了,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凭什么不争?凭什么不抢?”
此刻,时间仿佛倒退回昨晚,原本按捺住的悲痛愤懑再次涌上心头——他在心底呐喊,不争?不抢?呵,若是不争不抢……皇姐你告诉我,小妖还有什么机会去爱你?
“皇姐,你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让,也根本让不了的!活着,是为自己活着,我爱,我便要,哪怕头破血流,我也要!”
眼中有泪,小妖忍了又忍,可在秀绾面前终究没有忍住;太难了……他的爱太难了……咬住唇,小妖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的!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的!可心里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慕宸轩,不准哭!你还要跟慕祁钰争,跟慕祁玥争!你凭什么哭,你没有资格哭!
“小妖……”见少年憋红了脸,秀绾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虽然经常哭,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伤心,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强忍泪水……莫非是自己言语太重了?
“好啦……皇姐不该这么说你,别伤心了啊,咱们的轻衣小侯爷最大度了!是皇姐不识抬举,别哭了好不好?”秀绾掏出手绢为小妖拭泪,语气也柔了下来,“你呀……皇姐又不是真的骂你,哭什么?皇姐只是担心你终有一天要离宫,性子这么强,万一惹上麻烦吃了亏怎么办?收敛一些总是好的,对不对?”
秀绾将小妖白白嫩嫩的脸蛋擦干净,刚收起帕子,却见他一把抱过来,将头埋进她的脖子,轻唤着,“皇姐……”
“好啦,乖~”拍着小妖的背,秀绾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不知这声“皇姐”背后的苦苦挣扎,亦不知某人将为了留住她这个怀抱倾尽一切……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单纯是会伤人的,秀绾的不知不觉凌迟着爱她的人,也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向了囹圄。
再不提匕首一事,秀绾和小妖去皇城别的地方转了转,两人都开心得不得了!时间过的真快啊,太阳渐渐西沉,在随从们的几番提醒下,他们终于不得不坐上马车——
一路快马加鞭,秀绾留恋的看了看民间,也不知下次出宫是什么时候了……收回目光,转头却见小妖神色不明的盯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终倏尔一笑,刚要问,他却一溜躺到了她腿上休息,并握紧了她的手,秀绾淡淡微笑,真是小孩子脾气……
回宫的路仿佛比出宫短了不少,过了内宫门,揽月宫被一点一点放大,秀绾和小妖说笑着踏进大殿,却突然发现气氛不对——
揽月宫一干宫人全跪在地上低着头,而在他们中间还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腿部有血,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九……哥哥?”秀绾一眼便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男子,正是慕祁玥!他扫了一眼秀绾,又扫了一眼小妖,并未讲话,但秀绾心里十分清楚,这回祸闯大了!
“回来啦?出去一天累了吧?解解渴。”祁玥使了个眼色给叶明,叶明立马端了一碗茶送到秀绾跟前,“公主请。”
“绾绾……谢过九哥哥。”不知祁玥是何用意,秀绾接过茶喝了一口,才发现叶公公只给了自己,小妖却没有——
“小妖,今日出宫可好玩?”祁玥看着小妖,却听他一声冷笑,翻着白眼,道,“九皇兄何需拐弯抹角?小妖的侍从兰心此刻正晕在这儿,想必是挨了板子,既然皇兄惩戒了我的下人,就是打了小妖的脸,问我好不好玩……有意义吗?”
“他是兰心?”秀绾吃了一惊,转而看向祁玥,恳求道,“九哥哥,快让他下去医治吧!”
“不急。”祁玥摆了摆手,温柔的看向秀绾,“绾绾,你想出宫怎么不来跟九哥哥说?你和小妖毕竟年纪小,又没有经验,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你累了吧?九哥哥想和小妖说点事,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儿再看你,好不好?”
“可是……”知道九哥哥要支开她,秀绾却拒绝不了;是她的错,她知道九哥哥不会怪她,但是小妖……
“九哥哥,是绾绾的错!绾绾想出宫玩,就求了小妖带我去,你别生他的气,是绾绾不对,九哥哥要惩罚就惩罚绾绾吧!”
秀绾“扑通”跪下来认错,祁玥立马上前将她抱起,着急道,“你这是做什么?九哥哥怎会罚你?这事你别管了,绾绾,秋荻姑姑还没醒,你去看看她吧……听话,去吧。”
“但是……”对上祁玥的眼睛,秀绾深知拗不过;从小到大,除了自己,九哥哥对谁都是说一不二的,可是小妖……担心的看向他,却见小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都怪她贪玩,要是早点回来,或者不出宫,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不甘不愿的向内殿走去,秀绾怀着心事离开;祁玥示意叶明去瞧瞧,转而看着小妖——
“你们都下去吧!把他也抬下去医治。”殷武王一吩咐,揽月宫众人如同死里逃生:跪了一天总算得救了!
大家心里有数,王爷性子分明,不会为难不相关的人,大家跪过就算罚了——可怜麟趾宫的兰心被打了四十大板,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小妖可是恨皇兄?”慕祁玥回到主位,盯着小妖,“这儿只剩我们兄弟俩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恨?”慕宸轩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不可思议,“小妖有什么资格恨?皇兄说打就打了我的人,小妖还有权力置喙吗?”
“放肆!你下药迷晕揽月宫主事宫女,未经允许私带绾绾出宫……这两件随便哪件落到父皇耳朵里就够你受的,你怪我打了你的下人,难道不该打吗?”祁玥怒了,“你自己出宫也就罢了,竟将绾绾骗了去!皇兄倒觉得奇怪了,这大内戒备什么时候这么差了,竟让你一个小子来去自如?”
意有所指,小妖却假装听不懂,“哼!皇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小妖只是觉得可笑,你有空针对我,还不如去盯着太子——谁是最大的敌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需你费心。皇兄只是要提醒你,做事之前用脑子想一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不自量力,还有,收了你那点非分之想,小小年纪,你以为你能翻起多大浪?今日之事就算兰心替你受过了,回去吧!”
“小妖谢、过、皇、兄!”咬牙切齿的说完,知道再待无意,小妖心有不甘的离开了,临行前的眼神,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服——
慕祁玥,这笔账我将来跟你算!
“王爷怎么不罚小侯爷?”叶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罚?小妖是父皇的宝贝,你王爷我可没资格罚他。”慕祁玥往内殿走,“何况比起罚他,我更关心绾绾……对了,秋荻醒了吗?”
“奴才正是回来禀告此事的,人还睡着。”
“嗯,罢了,那公主呢?”
“被奴才劝回房间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到了秀绾房门口,祁玥敲门,“绾绾,九哥哥来看你了。”
“九哥哥!” 门“吱呀”一声打开,秀绾着急的情绪还没散去,祁玥一看便知她定是担心着小妖,于是道,“绾绾放心吧,小妖已经回宫休息了,今日之事就过去了,便是为了绾绾,九哥哥也要原谅小妖一次,绾绾说对吗?”
“谢谢九哥哥!”秀绾感激的笑起来,一把抱住祁玥,“九哥哥最好了!”
“你呀……”祁玥摸着秀绾的脑袋,心里是满足的;看到她笑,整个世界就明亮了,哪里还计较生不生气呢?
“公主有所不知,咱们王爷今日一早就来看公主了,知道公主出了宫,可把王爷急坏了!封锁消息不说,还偷偷派了亲兵去找公主,就怕公主和小侯爷在宫外遇到什么事……也不敢离开揽月宫,怕错过公主回来,饭都没吃,奴才看了真是心疼……”
“叶明!”被主子喝止,叶明闭了嘴;但看到了公主眼里的愧疚,也算达到了目的——
“九哥哥……怎么能不吃东西呢?叶公公,麻烦你去小厨房拿些点心过来吧,我陪九哥哥吃。”
“是!”
“别担心,九哥哥不饿。”祁玥温柔极了,他每日最想就是陪在绾绾身边,看着她就足够了,哪还需要吃饭?
“绾绾,答应九哥哥好不好?以后别让我担心,你不见了,我既害怕又恐惧,毕竟你和小妖都是孩子,防范不周,如果出了事,你让九哥哥怎么办?”
“对不起,绾绾错了……”
“知道错就行了,九哥哥不怪你,宫外好玩吗?你看到了什么?下次九哥哥再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秀绾本来以为没有下次了,结果九哥哥居然答应带她出宫!眼睛一亮,想到白天的所见所闻,秀绾来了兴致,手舞足蹈的跟九哥哥聊起来,祁玥也很有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给秀绾讲解一番——两人之间的气氛美好得令人不忍破坏,叶明看着房间内的一幕,默默的等在门口感叹:都是玲珑玉做的人儿,王爷和公主真是般配啊……

第十七章

又是一个静谧的下午,秀绾在湖心亭休息。
宫外的热闹永远穿不透那一座宫墙,皇权隔离出的两个世界,一个冷漠,一个缤纷——秀绾第一次觉得皇宫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让她有些失落,这个恢弘的建筑在阳光里只剩下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亮得刺眼;拿出匕首端详了一阵,秀绾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想,她应该更喜欢宫外的生活,热热闹闹的,人们都开心地笑着,多好。
可是她答应秋荻姑姑不再出宫了……秀绾的神情变得暗淡;昨日之事把秋荻姑姑气得够呛,小妖迷晕了她,自己又不知轻重的溜出了宫;今早她看到秋荻姑姑眼睛都肿了,应是哭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伤了秋荻姑姑的心,是她的错,她不应该这么任性。
反正她总要出嫁的,出嫁后不就可以住到宫外了吗?秀绾茅塞顿开,所以现在还是不要让秋荻姑姑担心得好!
心情渐渐明朗起来,勇气也足了些;打发了身后跟着的“尾巴”,只带了翠屏,秀绾一路往偏僻的地方去;眼下她要办一件事,这件事她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做……
到了——依旧清冷的宫殿,不变的夜阑居。支开了守卫,跟上次一样,站在门口,秀绾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同的是,这次只犹豫了一会儿,她便动手敲起了门……
“砰砰砰”三下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莫非贺兰笙不在?等了片刻,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动静……此刻万物无声,衬得她如同傻瓜,秀绾突然难受了;自那晚后,她一直觉得她和贺兰笙之间是可以做朋友的……她想帮助他!她想让他在南梁的日子好过些!甚至这匕首……
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秀绾转身要离开——她错了,是她太自信了,她怎么能用直觉去忖度别人的想法呢?贺兰笙根本就是讨厌自己的,他连门都不屑打开……
“慕……秀绾?”失望之际,身后疑惑的声音温吞响起,秀绾心里一喜,猛回头,确是那如竹的少年立在门口,白衣执书,见到来人三分惊奇、七分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虽不似从前那般尖锐的责问,贺兰笙还是高傲的将脸别到了一边;秀绾也不管他,轻快走到他面前,笑着道,“我来看看你呀!”
“呵,我有什么好看的……”转过头欲反驳两句,目光却径直与秀绾投来的目光相触,只一瞬,或许没有一瞬,贺兰笙立即将眼睛移开了——如做贼般,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急忙道,“既然看过了,柔嘉长帝姬还是请回吧。”
“为什么啊?”完全无视贺兰笙送客的手,秀绾往里走去,并吩咐道,“翠屏,去沏壶茶来。”
“是,公主。”
“柔嘉长帝姬,你到底要做什么?”贺兰笙不懂慕秀绾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跟上前去;看着她玲珑的背影,贺兰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自在;前面就是书房了,眼看慕秀绾就要推门而入,贺兰笙一把挡在了她面前,“够了!”
怒目而视,贺兰笙的坏脾气又出现了——秀绾错愕的盯着他,半饷,一根手指轻触上他的眉头,是秀绾的手指!她笑了,仿佛发现什么秘密般古灵精怪的笑着道,“原来……你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看着我啊!”
嗯?贺兰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秀绾又凑近了些,“贺兰笙,你已经是第二次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了……嘻嘻,你这个纸老虎,我才不怕你~”
扒拉开挡住的手臂,秀绾推开了书房的门;鼻尖传来浓厚的墨香,满屋的书被收拾得整洁有序,一个普通的案头,普通的椅子,书房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唯一的亮点是挂在墙上的一幅春日图,上有题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字迹隽秀有力,应是贺兰笙所书无疑;他定是很想家吧……见到此画,秀绾突然失了所有戏弄他的心情,念及自己要办的事,秀绾走回贺兰笙面前,手一伸,道,“送给你的。”
“什么?”贺兰笙并未伸手;他不懂,他真的不懂……眼前的东西被一块绣帕遮住,握在秀绾手里;送给我?为什么送给我?难道她又在使什么诡计?贺兰笙脑中万千念转,可慕秀绾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算计,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知道……”眼中的期待被击散,秀绾嘴角发苦;纵使她心态再好,见到别人那般防范怀疑的看着自己,还是难受得紧;这也是第二次了,明明自己是一番好意,贺兰笙却唯恐避之不及……
他怎么就这么讨厌呢!秀绾不服气,越看越觉得贺兰笙是个大坏蛋,好心当成驴肝肺!当下一跺脚,把匕首往贺兰笙身上一扔,道,“贺兰笙,你个大混蛋!我昨天知道这东西是北齐来的,就想着送给你!好不容易拿到了……你倒好,我是洪水猛兽吗?就这么可怕吗?”
从绣帕中摔落的东西正是一把匕首,虽是普通的样式,但到底是北齐的物件;贺兰笙捡起地上的匕首,感动吗?他不知道……他心底的情绪很复杂,但确定的是,当他听到慕秀绾为他寻来匕首的一瞬间,他是高兴的……
这股高兴不由自主的蔓延开来,令他不得不再一次将脸转到了一边,将匕首递出,刻意道,“我贺兰笙……并未要求长帝姬做这些。”
听到此话,想到昨日的周折,还有眼前贺兰笙的态度,秀绾委屈极了!是,是没有人要求她做这些,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她就是笨!为什么要妄图跟贺兰笙做朋友?他根本不在意!
“对,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笨蛋……只有笨蛋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混蛋欺负……”秀绾不愿多呆;都是错觉,什么外表冷漠内心单纯……都是错觉!贺兰笙就是颗石头,又臭又硬!
“你要去哪?”见秀绾扭头就跑,贺兰笙的身体比思考更快一步拉住了她——他后悔了,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不想这么说的……
如果秀绾此刻回头,一定能看见贺兰笙脸上焦急慌张的神情;他的手抓得很紧,秀绾完全挣脱不开,只得挣扎大喊道,“放开我!”
“我……”贺兰笙不愿松开,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心里清楚,于理于法,他都不该抓着慕秀绾不放,冒犯女子,最是小人行径;可于情于自己,他怎么也放不了手,他有直觉,若这次松了手,他便再也没有机会与她交集了!
“你放手啊!快放手!”秀绾急得快哭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看手被捏得越来越疼,秀绾一狠心,猛地举起贺兰笙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狠狠地、重重地、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了上去!
“啊!”惨叫声响起,却在半路生生憋了回去——贺兰笙用力忍住手背上传来的剧痛,正如秀绾用力咬住不放那般;秀绾借此发泄着内心的不满,贺兰笙借此默默向秀绾道歉。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秀绾嘴里渐渐尝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此刻时间仿佛不存在了,秀绾不再用力,也不敢抬头,贺兰笙不愿抽手,也没有动作……
两人僵在原地,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公主!”翠屏的喊叫声伴随陶瓷的砸落声终于结束了眼前诡异的画面,秀绾和贺兰笙同时退开了距离;虽然贺兰笙立即将手掩在了身后,但秀绾看到,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一个清晰的血牙印刻在了他的手背……
她刚才做了什么?
“翠屏,我们走……”气氛很尴尬,秀绾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啊,她居然咬了贺兰笙?!
最后看了一眼贺兰笙,他仿佛没所谓似的,静静站在原地,也不知是不是在目送她离开……
要离开了吗?贺兰笙在心里叨念,面上却不露痕迹,果然没有用啊……内心怅然所失,眼睛直直盯着手中的匕首,责怪自己:贺兰笙啊贺兰笙,你为什么就不能诚实一点?那晚是如此,这回也是如此……
“我原谅你了。”
嗯?!
不知什么时候折返的少女突然站在了他面前,还没完全气消的样子无比可爱,她嘟着嘴,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再次转身离开——可这句话落到贺兰笙耳朵里比仙乐还动听,心下狂喜,大概因为,他内心一直期待着的,便是这句原谅吧。

第十八章

秀绾一路小跑着奔向揽月宫,愈发心神不宁:怎么办,怎么办……她把贺兰笙咬出血了!
下意识的摸了摸牙齿,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仔细想来,连她自己都被刚才的事情惊住了——她怎么就……咬了贺兰笙?!
作为一个公主,她的教养让她感到羞愧,可当务之急不是内疚,秀绾跑得更快了,她要立刻回宫拿伤药给贺兰笙,但愿不会影响他做事才好……
心里着急,神情自然忧心忡忡,如果此刻有人看到她,不用猜也知道定是碰上了什么事——远远的,黛扇便瞧见秀绾脚步匆匆,只一眼,她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去。”朝丫鬟鹭水轻轻一瞥,鹭水心领神会走向了秀绾;黛扇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眼看与秀绾的距离不过几丈,突然——
“呀!”
“公主!”
两声呼喊前后响起,黛扇心知成了,快步上前,只见秀绾摔在地上,鹭水跪在一旁磕头,口中求饶,“长帝姬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心撞倒帝姬,求帝姬饶命!”
翠屏着急上前扶起秀绾,自家公主有点懵,嗯,刚才怎么了?她一心记挂贺兰笙,根本没留意路。
“大胆奴婢!”黛扇的声音响起,秀绾才发现原来还有一行人,为首的女子华美娇艳,可不正是晚宴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十皇姐吗?翠屏见状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玉容公主。”
玉容公主?这封号倒是和皇姐的美貌十分相符呢!
“免礼。”话音落,黛扇转而呵斥鹭水,“小小宫女,胆敢冒犯长帝姬!谁给你的胆子?来人啊!赏她二十大板!”
什么?要打板子?秀绾一听回了神,“等等!”
就盼着这声“等等”,黛扇和鹭水相视一眼;秀绾指着鹭水为她求情,“玉容皇姐,她也是无心之失,板子就免了吧?”
“你这奴才……长帝姬宽厚,罢了你的责罚,还不谢恩?”
“奴婢谢长帝姬恩典!谢玉容公主恩典!”
得了赦免,鹭水战战兢兢退到黛扇身后,一副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这丫头机灵,办事从来没让她失望过;目的达成,黛扇颇为满意,她一脸关切的扶住秀绾,问,“皇妹可有摔到哪里?痛不痛?奴才冒失,难为皇妹心慈,皇姐真是佩服。”
“绾绾谢过皇姐关心。”盯着黛扇的脸,秀绾的心思飘远了……十皇姐真是美人坯子呀!不怪秀绾惊艳,黛扇年长,心气高,加之容貌艳丽,气势凌人,自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封号‘玉容’,可不正是美人如玉吗?
“是幺?那皇姐在此谢过皇妹赞扬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秀绾有点不好意思,却不见黛扇眼里狠戾一闪——天知道她有多么痛恨这个封号!
她本以为自己的封号即使比不上慕秀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却不想左等右等盼来内务府一个“玉容”的名头!
玉容?这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她的封号?打听才知是皇后授意,内务府拟的封号皇后一个没允,只不咸不淡说了句“姿容尚可”,她的封号便这么定了。
这算什么?玉容?玉容!不是摆明讥讽那日她靠容貌博得父皇关注一事吗?想到此,黛扇对慕秀绾的恨又深了一分,果然是亲母女,明着暗着来羞辱她,面前这双无辜凝视的眼睛也愈发可憎,一个臭丫头,除了会装单纯还会什么?
“皇妹这么着急,可是要回宫?”按捺下不喜,黛扇殷切的询问,被这么一提醒,秀绾突然想起自己本该去拿药的!
慌忙要走,却被黛扇拉住,“看皇妹的神情似乎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不妨说给皇姐听听,皇姐或许能帮帮你……”
黛扇极力扮演着一个‘好姐姐’的角色——她笑得温和,语气亲切,她本就是秀绾同父异母的姐姐,这样的关心仿佛理所应当;秀绾不疑有它,其实冷静思考,她若回宫拿药必然引起秋荻姑姑的注意,她并不想秋荻姑姑知道自己去找贺兰笙的事……但若不回宫……望着黛扇,秀绾点点头,对呀,之前没有选择,可是现在遇到了皇姐,她可以问皇姐拿呀!这主意不错,找皇姐帮忙不就能不惊动秋荻姑姑了吗?
秀绾觉得自己实在聪明,于是问,“皇姐,绾绾确有一事相求……能否借我一些止血愈伤的药?”
“嗯?皇妹可是伤到哪了?”
“不不不,不是我……是……是……”难以启齿,秀绾小声道,“皇姐,你能不问吗?”
黛扇欲查看秀绾的伤势,意料之中被否认了,她知道伤的不是慕秀绾,但面前之人支支吾吾,想也套不出什么话来,罢了……瞟了一眼慕秀绾来的方向,受伤的会是什么人呢?黛扇冷笑,你不说,难道我就不能查吗?
“好,不问。只要不是皇妹,我也就放心了。这个忙皇姐帮你。”黛扇答应了,牵起秀绾的手,“跟我回宫拿吧。”
“绾绾谢过皇姐!”
“傻丫头,谢什么,我们可是姐妹呀。”
书房里,贺兰笙静静的坐着,无论何时,这里都十分安静——这样的清冷让他可以沉下心思考,他的右手搁在案台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右手,上面那个浑圆的齿印还渗着血迹,他没有处理,任由伤口痛着,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笑容,又转瞬变得忧愁,以至于平日里的孤傲神色无处可寻。
慕……秀……绾……
此刻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贺兰笙满脑子都是那张顾盼生媚的脸——
“贺兰笙,这个送给你!”
“贺兰笙,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贺兰笙,你混蛋!”
“贺兰笙……”
此刻,他放纵去想她,才发现自己从来都在意……
缓缓抚上心房,原来一切已经这么深了……
“小主子,老奴去领了一些纸墨,你看看……小主子,你的手怎么了?!天啊,这是谁做的?”办事回来了的金嬷嬷一句惊呼收回了贺兰笙的神,反应过来,他立马将手往回缩,但还是迟了……
金嬷嬷握住贺兰笙的右手,万分心疼,“是老奴的错……老奴就不该去什么内务府,害小主子遭了罪!是老奴该死!老奴对不起兰娘娘!”
“无妨,嬷嬷不要着急,小伤而已。”
“小伤?小主子,这哪是小伤,伤口多深……”看到血肉纠错,金嬷嬷那个悔啊!还想多说两句,却听院门突然响了——“叩叩叩!”
是谁……金嬷嬷心里嘀咕,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小主子,老奴去开门。”
“等等,我也去。”
越过金嬷嬷,贺兰笙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催促他快点,走到门口,打开门,却见翠屏立于门前。
“翠屏姑姑?老奴给翠屏姑姑请安!小主子,这是……”金嬷嬷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翠屏是来找自己的;奇怪了,往日见面都是在偏门,今日怎么敲了正门?
想到长帝姬之前的吩咐,当着小主子的面,她不敢多说什么,正着急——
“金嬷嬷何须多礼。”翠屏屈膝回过礼数,转向贺兰笙,“贺兰皇子,这是公主给你的伤药,请收下。”翠屏恭敬递上一个青花小瓶;本来此人轻薄公主理应获罪,但公主再三叮嘱不可张扬……
公主就是心善,从玉容帝姬处出来就吩咐她一定要把药送到贺兰皇子手里,也不知眼前的人积了什么德?一个北齐质子,竟让自家公主这么上心?
“贺兰笙谢过长帝姬。”接过药,贺兰笙将它紧紧握在手里;这一次,不,是以后,他都不会再拒绝她了……
“对了,贺兰皇子,公主还让奴婢传一句话。”翠屏继续交代,“公主希望皇子好好用药,伤好后,她还有一个问题要亲自问您。”
“问题?”
“奴婢告退。”
什么问题?想到贺兰笙肯定绞尽脑汁在猜,说不定之后好长时间都要睡不好觉了,秀绾就忍不住开心起来,报仇了,她终于报仇了~贺兰笙,叫你之前凶我!
“绾绾在高兴什么?”
冷不丁从背后冒出的声音吓了秀绾一跳,转身一看,竟是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没想到回宫路上遇到了太子哥哥;几日不见,秀绾早忘了前几日的尴尬,笑得灿烂;毕竟血浓于水,她对祁钰的依赖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她蠢也好,傻也好,要是她懂得世事,又怎会糊里糊涂让别人夺了身子?
“绾绾,今晚哥哥在东宫设了一桌好菜,特来请你去吃,怎么样,去不去?”
慕祁钰本就是来找绾绾的,说到美食,秀绾定不会拒绝,只见她猛点头,“好呀好呀,绾绾正好饿了!”
“那跟太子哥哥走吧。”
“好。“快行至东宫,“太子哥哥,今晚有什么菜呀?”
“绾绾你猜?”
“烤猪肘?”
“嗯。”
“明珠豆腐?”
“嗯。”
“佛跳墙?”
“嗯。”
“万福肉?”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呀?”
入了宫门,慕祁钰缓缓凑近秀绾耳边,抱住她,呵气低语,“‘嗯’就是……不管今晚吃什么,哥哥都会吃了你……”
“嗯?!”

第十九章(微h)

“太子……哥哥……”
感觉到怀中之人明显一僵,脚步也顿了,慕祁钰不忍逗她,道,“绾绾莫怕,哥哥与你说笑呢。”
牵起她的手往内殿走去,慕祁钰心里微微发苦,只见殿中早已备好佳肴,秀绾看到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乖乖入座,两只眼睛左瞄右瞄,眼巴巴的等着慕祁钰示意用餐,倒是全心全意扑在了吃上。
“你呀,真是来用膳的……”祁钰哭笑不得,他的吸引力竟还不如一桌菜,“看来若是有人要骗咱们南梁的长帝姬倒也容易,只要摆一桌美味,何愁不成事?”
秀绾知道祁钰在取笑她,但是没关系,美食当前,闲言碎语一概无视,她吸了吸鼻子,自愿认怂,“那是因为东宫的小厨房做的菜都特别好吃嘛,太子哥哥也忒小气了,我一直求你,你都不肯把掌厨让给我,也不同意秋荻姑姑来学几招,哎呀,绾绾真惨,每次只能等太子哥哥邀约才有口福,这公主当的好不自在……太子哥哥,不如……”
“不行。”星星眼一亮,祁钰就知道秀绾又在打厨子的主意了;厨子事小,可若将厨子送给了绾绾,以后便少了好些名目叫她来东宫走动,皇宫里人多嘴杂,不得不防,思及此,也只能委屈她了。
祁钰安抚道,“绾绾,不是哥哥不给,只是这厨子脾气古怪,不易相处,到了揽月宫做事怕冲撞了你,还是留在东宫,你想吃什么,随时来,哥哥便让他做,岂不更好?”
“那我要吃龙肉凤凰肉呢?他也能做?”秀绾夹起个丸子往嘴里一塞,狡黠的盯着祁钰,看你怎么答~
祁钰笑而不语,往秀绾盘中夹了些菜,又酌了几口酒,反倒是某人耐不住性子,自觉占了优势,问,“哥哥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哥哥知道他做不出……”祁钰宠溺的看着秀绾,“他做不出是因为没有食材,可可哥也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是为了你,哥哥愿意寻遍世间去找龙肉凤凰肉,甚至更珍稀的东西,南梁没有,便去北齐、西林、东越,就算都找不到,还有许多蛮荒之地,只要绾绾开口,哥哥都努力为你寻来。厨子能烹百味,哥哥便让你尝尽人间美味!”
“绾绾,你可满意?”祁钰目光灼灼盯着秀绾,又饮了一口酒;温酒入腹,却是情深无解,沾染了几分醉意。
“太子哥哥……绾绾只是玩笑罢了,又岂会真的让你寻来什么龙肉凤凰肉?”秀绾放下筷子,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打趣道,“只怕等太子哥哥立了正妃,嫌弃绾绾还来不及呢!到时候哥哥可别说绾绾老是到东宫叨扰,打搅了你和太子妃……”
“绾绾!”慕祁钰突然一声冷斥,吓得秀绾立即收了声——
“太子妃算什么东西!也配拦在你我之间?”慕祁钰不悦,“绾绾,你记住,她不过是个摆设,是东宫的一个物件,即便成亲,也是做给父皇母后看的,做给天下人看的,不会影响我们半分!哥哥心里只有你,别人不知,你岂能不知?”
顿了顿,慕祁钰平和了几分,“绾绾,哥哥只在乎你,从来都是……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了,好吗?”
秀绾木讷的点点头,她有点害怕这样的太子哥哥……严肃……还凶她……在她眼里,此刻的祁钰就像太傅,以前她在上书房时没少把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太傅也是这般模样……可是,她怎么就惹哥哥生气了?
太子哥哥说的每句话她都懂,可又不太懂……还在细想,却猛地发现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宫人不见了,太子哥哥也不知去了哪里,秀绾欲起身,背后却传来询问,“怎么了?”
回头,是祁钰端着一个小碗走来;他换了一身便服,乌发如悬瀑垂在肩背,着紫袍,茶色眼眸含笑,胸膛微露,只是一身私服而已,脱去了平日的太子威仪,竟生出几许潇洒不羁。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误美人。撇开身份,这等容貌气质,又有谁说他不是这天下少有的男儿?
“太子哥哥……”秀绾的目光随着祁钰移动,似有期待,却——“这是什么好吃的?”
完全不是为了男色。祁钰将小碗端正放到秀绾面前;这是个沙碗,乘着汤,秀绾一闻便知是鱼汤,香味扑鼻,立马执勺喝了一口,火候恰到好处,真鲜美!
“这鱼是虎丘平津湖的鳜鱼,半个时辰前才活着送到小厨房炖的,刚出火就给你端来了,味道可好?”
“嗯,好极了!太子哥哥你尝尝!”秀绾举着勺子递到祁钰嘴边,祁钰扬了扬酒杯,拒绝了,“绾绾的鱼汤哥哥可不能喝,哥哥有这个便够了。”
秀绾也不扭捏,专心喝汤,祁钰坐到一旁端详她;烛火明,少女的表情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扑闪扑闪,惹人怜爱;一口酒入喉,他此时竟有些嫉妒那碗鱼汤了,可以被绾绾如此“深情”对待……
摩挲着酒杯,祁钰笑自己醉了,居然吃起一碗汤的醋,不过……
“昨日绾绾做了些什么?”突然的发问,秀绾想都没想便答,“昨日和小妖出……在一起玩。”好险好险,差点就把出宫的事情暴露了!
临时想起九哥哥吩咐的要保密,秀绾心虚的看了眼祁钰,确定他没发现什么,继续道,“还见了九哥哥……就没有了。”
祁钰知道她不老实,但他不想戳穿,昨日出宫的事情既然被老九管了,他就当全然不知好了……但绾绾……
“绾绾,你记得你曾答应过哥哥什么吗?”祁钰走到秀绾跟前,温柔的提醒道“你答应过不骗哥哥,不对哥哥有所隐瞒……是不是?”
“嗯。”秀绾乖巧的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你记得……那就好……”祁钰捧起秀绾的脸,凑近唇边,“哥哥不为难你。但哥哥……需要你的保证……”
“什么……保证?”秀绾怯怯的问,太子哥哥的脸越凑越近,他的眼睛里冒着一团火,想到上次……秀绾觉得现在的气氛……唔……好心慌……
“你说呢?”咽了口水,秀绾结结巴巴,“绾绾……绾绾不,不知道……”
“呵,小骗子……”一个掌控全局,一个紧张不安;祁钰的手摸上秀绾的腰,轻轻一笑,猛地用力,伴随“啊!”的惊呼,下一秒,秀绾被抱离了桌子,牢牢锁在了祁钰怀里——
“太子哥哥!”秀绾吓得赶紧搂住了祁钰的脖子,求情道,“太子哥哥……我怕,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放你下来?”祁钰睨了秀绾一眼,抱着她往内室去,“好啊!”
入了内室,一股是兰非兰的香气萦绕四周,让人闻了四肢酥软,身心愉悦;祁钰将秀绾放到床上,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她便挣扎着起不来了——转身回到外殿,崔胜早已候在此处,祁钰交代道,“崔胜,揽月宫那边你可知该怎么回话?”
“启禀殿下,奴才就说殿下与公主所聊甚欢,没注意多饮了几杯,公主醉了,需在东宫稍作歇息,晚一点殿下再将她送回去。”
“嗯,去吧,记住,不要让秋荻起疑心。”
“是,殿下!”
慕祁钰知道自己卑鄙,鱼汤里他下了相思方,这药单服并无异状,可若是服后再闻兰若香……两者相加,便是催情的春药!
受药之人形如醉酒,浑身乏力,便于摆布;因药性不烈,故常常作为男女之间闺房调情之用——
抚上秀绾的脸,慕祁钰有些内疚;若是时间足够,他根本用不着给绾绾下春药……可他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太短,每次都是偷来的相聚……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想与绾绾温存片刻,他不得不借助一些外力……
“绾绾,哥哥是情非得已……你不会生气的,对吗?”眼前之人已经迷迷糊糊了,祁钰的问话换来的只是秀绾无力的呻吟,双手移向她腰间,衣裳一件件剥落,很快,少女稚嫩鲜活的玉体便呈现在了男人面前……与此同时,慕祁钰往自己腰间一拉,紫袍滑落,他精壮结实的躯体也瞬间毫无遮挡……
他是谋划好了的!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吃”了绾绾!
倾身覆上秀绾的身体,慕祁钰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两张五官相似的脸在情欲中变得迷离——秀绾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可是她看不清……她知道是太子哥哥,她知道那夜的事情将再次发生,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她无能为力……
“太子哥哥……”秀绾低喃着,她做着最后的挣扎,只是,只是她的手竟重得抬也抬不起来,她的身体仿佛落在云端,下腹攒着一团热气,渐渐地,开始渴求爱抚……
“绾绾,叫我镜之。”
是谁?谁的声音在蛊惑她的耳朵……
“镜之……”
哦,是太子哥哥……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时,绾绾便唤我‘镜之’可好?不要再叫哥哥了。”
“镜之……”可是……为什么要叫镜之……
“绾绾,我爱你。”
太子哥哥……这真的……便是……爱幺……

第二十章(h)

仍是一股不可名状的难过,但秀绾这次没有哭……
身体不由自主的抱紧压着自己的男人;梨花香浓烈,却不及相思方的十分之一——她此刻根本不能思考任何事情。
“镜之……镜之……”像小猫一样娇媚的求爱从喉咙滑出,激得男人心跳加速,狂喜中,落下几道吻,“好绾绾,再叫!再叫!”
“唔……”不满的皱了皱眉,秀绾一点也不想再等了;心底烧得厉害,下面也很不舒服……受春药的影响,秀绾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磨着腿,手却往祁钰腿间探去,猝不及防,某个巨物被抓了个正着!
“嘶……”慕祁钰痛得倒吸了一口气,抱着人翻了个身,借此卸了秀绾的动作,念及她此刻意识不清醒,无奈抚上“作恶”的小手,暗示着,“绾绾轻一点……它怕疼,乖,不要急,我会给你的……”
可人哪里听得进去?秀绾被男人腿间似麝非麝气味吸引,趴着不老实,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挪;挪就挪吧,慕祁钰也好奇她想干什么,并未阻止,心里甚至还有些期待……难不成……
只见秀绾的脸从他的胸口慢慢蹭到了小腹,祁钰的呼吸也一点沉过一点;大概嫌小腹的毛发扎人,秀绾的眉毛此时竟不自觉皱在了一起,逗得祁钰发笑,肉棒却翘得更高;而秀绾被突然弹起来的东西打到脸,迷迷蒙蒙撑起头,嗯,找到了……鼻子里全是这根东西散发的气味,原始的欲望在刺激下迸发,秀绾毫不犹疑将嘴唇印了上去——
“嗯……”慕祁钰忍不住叫出了声,一滴汗从他的喉结滚落,眼睛里攒着火——猛地坐起,只见绾绾在他两腿间亲了亲,又拿脸蹭了蹭,然后傻乎乎的咿咿呀呀的乱哼着……不过几个吻,这模样,她自己不知,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见犹怜,怜中带娇。
“绾绾……”慕祁钰摸上秀绾的脸;明明是她中了春药,却好像更折磨了自己……不再等,翻身将秀绾压住,抬起她的双腿,下身一沉,肉棒便刺了进去;舒服的一声喟叹,春水泛滥的地方温柔的包容着自己,也包容着那些不堪的心事;他在下一盘只许胜不许败的棋,赌上绾绾,赌上爱情,甚至是他的性命……
双臀有力的撞击着,做爱发泄着那些难以启齿的痛苦,让人在短暂的欢愉中忘却现实;秀绾觉得好舒服好舒服,空虚被填补,每一次拥抱都仿佛要融化了般……她早就忘了压在身上的是自己的亲哥哥,是陪伴她长大的亲人;又有什么关系?清醒与否,从失去贞洁的那天开始,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是这里吗,绾绾?”肉棒在小穴里探索,晃动中触碰到一处敏感之地,象是一颗小肉珠,秀绾情不自禁抖了抖,皱起眉,脚背绷得更紧,贝齿也咬住下唇,面带潮红,难以承受得紧;祁钰知道找对了地方,于是不停地用肉棒抵住软肉研磨,他从小就爱“欺负”绾绾,腹黑又专制,眼见绾绾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腰却越动越快,濒临界点,又慢下阵来,让烧在秀绾心底的欲望愈燃愈烈无法纾解——
“镜之……给我……”带着哭腔,秀绾乞求着祁钰,“我好难受……”
“难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却装作不懂,“绾绾若是难受,接下来便要听我的话,明白了吗?”
“绾绾听话,听话……求求你了……”
“真乖。”贴近耳朵,祁钰蛊惑着,“那绾绾现在翻身趴好,腿分开……”
说是吩咐,实则是慕祁钰将秀绾摆出了自己想要的姿势;他算盘打得响,上一次没尽兴,这次定要把握机会;好在绾绾全身绵软,任他捏扁搓圆了,不一会儿,美人便羞耻的伏在床上,蓬门大开,小穴一缩一缩的滴着春水,往上,玉背顺滑落着两处腰窝,性感撩人至极——
“镜之……好了幺?”不懂男人的心思,绾绾只觉得累,这样一点也不舒服……
“我,我手酸……”转过脸,仿佛熬了许久才敢说出来,委屈极了;那含着泪,迷迷糊糊的样子,明明手臂在发抖,还仰视着你,不敢乱动……如此媚骨天生,真叫人忍不住想霸占、想摧毁!
某人心底的野兽突然就破笼而出了——
“小妖精……”重新骑回秀绾身上,祁钰将肉棒抵住穴口,“这便饶了你!”
“唔!”重重地杀回女人体内,祁钰眼睛都红了;男女之间,本就是肉与灵的交合,他给了心,给了人,做爱自是卖力;眼看床榻都在晃动,秀绾的呻吟也越来越大,祁钰从背后进攻,将秀绾胸前的两只白兔顶得上下跳动,“啪啪啪啪”的响声不绝于耳。
“绾绾,你舒服吗?摸摸看,哥哥在你这儿……”祁钰牵过秀绾的手放到她小腹上,每一次抽插都被肉棒顶出一点,触手生烫。
“绾绾,女人最重要的便是此处了……”知道绾绾眼下根本听不进自己说的话,但慕祁钰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倾诉,“你都不知道哥哥有多想!多想……”隐秘的欲望呼之欲出,慕祁钰舔着秀绾的耳朵,暗暗道,“射进去!”
“让你体内每一刻都装着我的精液!让你怀上我的孩儿!让你如同今日这般在我身下乞怜!最重要的是,让你眼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可惜现在还不行……”慕祁钰有些遗憾,“但是绾绾,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到……你生来就是我的,必须是我的!对不对?”
看不到秀绾的表情,祁钰翻身变回传统体位,可即便面对面,秀绾又能知道什么呢?她的感官丧失在春药里,除了欲望,她什么都不要……
而在此前,南梁皇宫的一处,也有人在算计着什么……
黛扇把玩着这几日收到的礼物,自她那日在晚宴出了风头,得了父皇的封赏,这些大大小小的物件便从各处送到了她的露华台——就连皇后,也派人送了一对玉如意……
瞧着玉如意翻了个白眼,黛扇心里极为恼怒;封号之事打了自己的耳光,又假惺惺的送什么“如意”来?!你怕我抢了你女儿的恩宠,便打压我,眼下到底如了谁的意?还不是你皇后的意!
欲将如意往地上一扔,却拿起来又放了回去——到底她不敢……如今自己根基浅薄,皇后……她得罪不起!
“公主,奴婢有事禀告!”鹭水急急忙忙的进来,脸色异常,看样子怕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如何了?”
“禀公主,正如公主所料,之前奴婢一路尾随翠屏,那药……果然是送到一处意想不到的地方。”
“哦,是何处?”
“夜阑居。”
“什么?竟是这里?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到翠屏敲了门,万万不会错的!”
“呵!竟是这里……”黛扇嘴角上扬,继而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好报应!她慕秀绾竟自甘堕落与他国质子私相授受!鹭水你看,这便是咱们南梁众星捧月的嫡公主,父皇的心头肉,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公主说的没错,除了是皇后生的,她有哪一点比得上您?”鹭水忿忿不平,“如今知道了她的丑事,公主定要杀杀她的气焰,叫世人知道咱们南梁可不止她一个尊贵的公主!”
“不急……”黛扇摆了摆手,“你继续盯着夜阑居那里,有什么情况立即给我汇报,顺便暗中帮帮揽月宫那位,这事情嘛,总要闹大了才有好戏看,你说是不是?”
鹭水会心一笑,“公主英明!”
“对了,从我这离开后,慕秀绾去了何处?可是回宫了?”
“没有回宫,奴婢打听到太子殿下将长帝姬带去了东宫。”
“东宫……”黛扇若有所思,冷然一笑,“她命倒是真好,生来便有个做太子的哥哥……本宫却事事都需自己筹谋算计,老天当真不公得很!”
“奴婢认为,公主无需过于担心此事。”
“此话怎讲?”
“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谁不是皇上的骨肉呢?算起来,也都是兄弟姐妹,她嫡公主有哥哥,公主也大可找寻一位兄长作为靠山……依奴婢看,殷武王就很不错。”
“殷武王……慕祁玥?”
“正是。他与太子殿下势均力敌,手握大权,何况他母妃舒贵妃与皇后不睦多年,正是最佳人选,即便联手不成功,公主也只是卖了好,没什么损失,何不试上一试呢?”
“……不错。”略一思考,黛扇眉一挑,“鹭水,你真善解人意,那明日,我们便去舒贵妃处走一遭吧。”
“奴婢遵命!”

第二十一章

清风过梢,日头正好。
抬头望,秀绾好像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的天空——蓝的清澈,白的干净。记忆里的天空总是被隔断在一道道宫墙中,天远,人渺渺,从不似今日这般,仿若一伸手就能摘下一片云来。
多美啊!情不自禁伸出手,视线里却蓦地瞧见一物,有人在放纸鸢?
那纸鸢摇摇晃晃,秀绾顺着方向寻去,不远处两个小孩在嬉戏;两人皆穿着贵气,稍长一些的是男孩,大约八九岁,他怀里抱着个女童,不过三四岁,此刻正手把手教她拉线……秀绾感到好奇,宫里什么时候有这般大小的孩童了?莫不是哪个王叔家的孩子?
这两个孩童……虽是背对着,可心底总觉得怪异,仿佛似曾相识,却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
“绾绾,好玩吗?”
绾绾?!秀绾心底一惊,这小女孩竟叫“绾绾”?
“好玩~”
“那哥哥以后常陪绾绾放纸鸢好不好?”温柔的询问出自男孩之口,可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对!回忆起什么,秀绾停下了脚步,不对……一丝不安催促她离开,转身,却听男童的声音徐徐入耳,朝着她问,“绾绾,你要去哪?”
秀绾捂住耳朵往前冲,周围的一切都变淡了,可男童的声音不仅未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她知道他是谁,可她一点也不愿见他!
“绾绾,为什么要跑?”猛地撞入一人怀里,抬头是灼灼目光;女童消失,男孩变成了男人,手里却仍旧拿着纸鸢,质问道,“不是要哥哥陪你吗?”
为什么躲不掉?秀绾挣脱男人往回跑,却发现自己腰间突然缠绕着一根绳索,双脚慢慢离了地,逐渐往天上飘去——此刻她竟变成了一只纸鸢!
“绾绾,你想逃去哪里?”自由触手可及,可线的另一头却紧紧攥在男人手里,他微笑的脸是如此自信,不容置疑的,“你又能逃去哪里?绾绾,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放手,你便离不得……不是吗?”
“不——!”
蓦地惊醒,秀绾握紧手指;太子哥哥……是太子哥哥……不愿将梦里的男人跟谁牵扯,可那张脸不容辩驳——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在害怕什么?太子哥哥吗?意识到自己不安的源头,秀绾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满心惊恐:她怎么能这么想?那是太子哥哥呀!她、她怎么会这么想?
“公主殿下?”听到叫声的秋荻进门便瞧见秀绾神色不宁的坐在床上,“公主殿下,是不是做噩梦了?奴婢就在这儿,公主莫怕!”
点一盏灯,秋荻上前安抚;说来生气,这好端端的太子殿下让公主饮什么酒?还醉得昏昏沉沉才送回揽月宫……醉酒多伤身啊!看着面前之人精神恍惚,秋荻更加不满,近日太子行事多有古怪,公主这边她定要时刻注意才是。
“姑姑……”迟疑间,秀绾回了神,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般一脸不安;秋荻直觉不对劲,便问,“公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秀绾不敢讲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摇头,秋荻见状,当下起了试探之意,便又问,“公主,不是奴婢好奇,今日太子殿下邀您去东宫用膳,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极高兴的事情吧?”
秀绾不明,秋荻继续道,“奴婢也是猜测,若非遇到了喜事,公主和太子怎会饮这么多酒?您不知道,您从东宫回来的时候一直迷迷糊糊的,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呢!”
“喝酒……”
“难道……没有喝吗?”生怕漏掉秀绾任何一个表情,秋荻瞧得仔仔细细,“可太子殿下明明说公主醉了……”
“是喝了的!”秀绾回避着秋荻的目光;太奇怪了,秋荻心道,一开始公主的表情分明是对饮酒之事全然不知,可当她提到太子殿下,公主便立马改了态度……不对劲!秋荻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在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凭秋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正如此刻秀绾的内心——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梦里她逃离太子哥哥的心情还未散去,她的恐惧、害怕如此清晰,清晰到她竟罪恶这样的自己……
无法言说的思绪令少女再不能眠,月落日升,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在秀绾脑子里成型——仿佛获得指引般,天刚拂晓,她便急匆匆出了揽月宫。
例行给母后请过安,秀绾连步辇都不坐了直奔重华宫……九哥哥你一定要在宫里,一定要在啊!
念叨着要找的人,秀绾此刻恨不得自己会飞,顾不上身子酸软,等她终于见到重华宫的飞檐时,全身都打湿了——守门侍卫连礼都没行完,一阵风过去,公主便不见了身影。
“九哥哥!九哥哥!”秀绾的突然出现吓得重华宫众人跪了一地,个别机灵的反应过来:王爷此刻不是在练剑吗?还没来得及禀告,公主已经跑没了。
好在秀绾聪明,见寝宫书房都没人便猜九哥哥在庭院,果不其然,刚进门廊耳中便传来兵器舞弄之声;秀绾欣喜,直直跑向院中,此刻祁玥全然醉心手中剑法,听到动静,移形换影,竟一剑往秀绾方向劈来!
“啊——!”
“绾绾?!”听到熟悉的叫声,祁玥当下强行收了攻势;可惜来不及了,秀绾被剑气逼得连退几步往后摔去,祁玥果断剑脱手,飞扑上前,一回旋,扶住腰将人往怀中一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分毫之间——人,便稳稳当当护在了胸前。
“绾绾,怎么是你?”心有余悸的某人立马发问,“告诉九哥哥,有没有伤到哪?”
“没……”还没说完腿就软了,祁玥迅速抱住她,担心道,“你呀,逞什么强,可有不舒服?”
本来跑了一路,现在又被吓了一跳,秀绾眼冒金星伏在祁玥身上;手心传来滚烫的触感,鼻尖全是男人浓烈的气息,秀绾定睛一看:九哥哥居然没有穿上衣!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常年沙场征战的麦色皮肤此时沾满了汗水,健硕的臂膀环住自己,剑眉紧皱,着急的脸上充满自责;看着这样的九哥哥,秀绾心里莫名一酸转而又分外安心。
“绾绾,你身上怎么湿了?”祁玥摸到秀绾衣服的异样,刚想多两句嘴,小丫头早不知神游去哪了,宠溺摇摇头,怕耽误时间,遂横抱起她大步往寝殿走去,边走边吩咐,“来人!公主要沐浴,备水!”
叶明早候在一旁,不等祁玥发话,带着宫人们自觉跟在王爷身后;到寝殿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了一半,秀绾猛地回了神,才惊觉九哥哥竟然还露着上身——应是抱着自己不方便穿。
傻哥哥……秀绾心疼了,他的汗水早被风吹干,秋日时节,着凉了可怎么办?
“九哥哥,等一下!”秀绾叫住祁玥,“叶公公,把衣服给我。”
“是,公主。”
接过叶明手里的衣服,秀绾将它打开披在祁玥肩上,算是挡挡风,然后用手压住领口,防止它滑下去——此番情形,换了姿势,秀绾的双手正环着他的脖子,脸挨着他的耳朵……做者无心,受者有意,祁玥的鼻子贴在秀绾的肩头,女儿香沁人,这剩下的路,一时间他竟巴不得越远越好……
绾绾……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祁玥趁机将人抱紧了些,想着她匆匆来找自己定是有什么事情,便问,“绾绾,今日是不是有事找九哥哥?”
只见秀绾凑到祁玥耳边,悄悄说道,“九哥哥,绾绾确有一事相求……”顿了顿,再小声了些,“九哥哥,今日……你能带我出宫玩吗?”

第二十二章

出宫?
接收到九哥哥探寻的目光,秀绾尽量让自己显得自在些;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好似单纯想出宫玩那般,手指却越攥越紧——直到被祁玥抱进房中,稳稳落地,他答应道,“绾绾,你先沐浴,换身干净衣裳,出宫一事……容我安排一二,你且耐心等着,好吗?”
“嗯!”见九哥哥没起疑,秀绾也将不安咽回了肚里;可是真的没起疑吗?秀绾自觉蒙混过关,祁玥一出门却变了脸色——什么时候绾绾居然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了?!
“叶明!”慕祁玥剑眉紧皱,“昨日揽月宫可有什么情况?你立马事无巨细全都给本王报来!”
太不对劲了……祁玥快步往书房去,换下一身劲装,却听叶明吞吞吐吐回禀,昨晚长帝姬去了东宫用膳,深夜才归……
“什么?!”祁玥顿时火冒三丈,猛一拍桌,“叶明你好大的胆子!此事为何现在才禀告本王?”
“王爷恕罪!”叶明“碰”一声跪地,连磕几个响头,“昨夜……昨夜之事小的本想今早回复王爷……哪知长公主……长公主……”叶明不敢接下去,怎么说都错,他是什么身份,他总不能怪长公主一早便来找王爷令他来不及禀告吧?
叶明无所适从,祁玥深知眼下不是清算责任的时候,他冷静道,“为何深夜才归,东宫的眼线可有说个详细?”
“回王爷,我们的人说晚膳时太子遣散了所有宫人,除了崔胜那奴才在殿外候着,别人一概不许接近……后来公主是乘着轿辇回的宫,纱幔隔着,也不知具体,只是隐约闻到了酒味,怕是太子和公主一时兴起饮了酒。”
“喝酒……?”祁玥不快,慕祁钰那家伙在搞什么,为什么要让绾绾喝酒?
都说酒后乱性……莫非……慕祁玥不自觉摇头,不敢再往下想;那个男人……他直觉绾绾心情不好和昨晚脱不了干系,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调查清楚,但不是现在。
对,不是现在!眉一挑,“叶明,东宫之事本王限你今日彻查清楚,不然连着耽误之罪一并受罚!还有,即刻去趟永安宫把我母妃的腰牌请来,准备好出宫的马车,速去速回!”
“谢王爷大恩,奴才这就去办!”
绾绾啊绾绾,你到底遇上了什么?祁玥在心里不住发问,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从不会在自己面前强忍不安和难过,可之前的眼神,那个假装无事的眼神……慕、祁、钰!祁玥握紧了拳头,怒火大盛,要是让我知道你对绾绾做了什么,要是你胆敢做了什么……
我定要让你的东宫变为焦土!让你这东宫太子变成废人!
“九哥哥!”远远的听见秀绾在呼唤自己,慕祁玥收敛戾气,张开双臂——一个俏生生的小宫女便撞进了怀里!
发盈香,豆蔻俏,小女颜色娇。祁玥抱起秀绾,美人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无邪,问道,“九哥哥,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宫呀?”
秀绾越是心急,祁玥越是不安;此刻叶明领着舒贵妃的腰牌前来回话,祁玥认真盯着秀绾的眼睛,问道,“绾绾,你告诉九哥哥,今日为什么想出宫?”顿了顿,试探着,“是不是因为……太子?”
“不是!”秀绾急忙否认,“不是……九哥哥,是绾绾想出宫玩,上次和小妖没玩够,心里惦记,所以,所以今日才来找九哥哥……是绾绾贪玩……和太子哥哥没有关系的……”
“是……吗?”好似过了几秒,祁玥突然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秀绾的头,“九哥哥只是随口一问,既然绾绾想玩,九哥哥自当奉陪。”手一伸,“请吧,我的公主——”
“嗯……”秀绾将手递到祁玥掌中;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也知道九哥哥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可于她而言,跟太子哥哥之间的事情是隐秘的,是她藏在心底的困惑,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包括九哥哥……
对不起……秀绾在心里向祁玥道歉;直到出宫的马车远离了皇宫,她的心情也没有好一点;祁玥看在眼里,怒火早已烧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说之前是怀疑,从绾绾急于撇清太子的关系开始,他就已经是肯定了——慕祁钰绝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绾绾……若不是怕你难堪,我真想立马剐了那个混蛋!慕祁玥在忍,明明该无忧无虑的一双眼睛,为什么要让它染上忧愁不安?慕祁钰,你好狠的心!
“九哥哥,今天我们要去哪里呀?”收好舒贵妃的腰牌,秀绾在殷武王府换了男装,祁玥已准备妥帖;亲随们全变成了家丁马夫的打扮,还有的扮作小厮丫鬟,整个队伍看上去就是富贵人家出行,在帝都倒也不甚扎眼。
“绾绾想去哪?”祁玥将秀绾抱上马车,“你若有中意的地方,我们便去那。”
摇摇头,秀绾只是想出宫散心,根本没有目的;略一思考,祁玥建议道,“不如去帝都最大的酒楼看看?那里的菜味道不错,还有个技艺超群的琴师……出来这么久想必你也饿了,先去填饱肚子,如何?”
“好~”
帝都最大的酒楼是什么样子?秀绾来了兴趣,一路上探头张望;马车缓缓驶进朱雀街,这是南梁帝都的主街之一,人潮熙攘,楼台耸立,车水马龙;秀绾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她爱极了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气氛!
“绾绾,到了。”祁玥将秀绾扶下马车,临湖而立的建筑倒映在波光粼粼的秋水中,牌匾上‘君再来’三个金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大有名家风范;秀绾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祁玥介绍道,“这是‘关三郎’的墨宝,此人几年前横空出世,因书法一绝,擅花鸟,倒也打出了不小的名气,不过此人神秘得紧,除了‘关三郎’这三个字,传闻没人见过他,也没人知道其来历。”
“可是,若真如此,他又为何要给这酒楼题字?”
发问间,两人已经进了‘君再来’,祁玥突然卖起了关子;酒楼共三层,内设精巧,秀绾觉得掌柜应是个很有品位的人,这店里的陈设低调却价值不菲,一物一件相得益彰,安排得十分妥帖。
他们坐在一楼的雅座,这个位置正好将中心舞台看得清清楚楚,此时舞台上有一群舞娘在跳舞,祁玥点了几个招牌菜,秀绾眼睛好奇的东看西看,一时间倒将宫里的事情忘了干净。
蓦地,却听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娘退去,秀绾伏在护栏上往外瞧,一瞬间,几块白纱从天而降,蔓延倾泻到舞台,朦脓中,一抹琴音起,白纱隔离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他指尖拨弄,袅袅乐音相继而出,古琴低诉间,一曲《长相思》便娓娓道来……
“这……就是哥哥说的琴师幺?”秀绾很吃惊,没想到民间竟有如此技艺高超的琴师,怪不得这家酒楼如此出名;有关三郎的题字,还有这般水平的艺人……想不火都难啊!
“不错。绾绾不是问为何关三郎要题‘君再来’吗?”祁玥走到秀绾身后,“这字呀,本是关三郎送给他的,”祁玥指着舞台中人,“这酒楼原也不叫这个,可琴师只在此处弹琴,若想听琴,不就得再来吗?君在此,君便再来。后来索性便将这牌匾挂了招牌……不过琴师并非日日都出现,有时甚至几月不见人影,绾绾今日是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
“九哥哥好厉害呀,这都知道~”
看到妹妹投来崇拜的目光,祁玥乐得很;他知道秀绾喜欢歌舞音律,平时便没少花心思,有备之人做事却在自然之处流露——他对秀绾的爱,从来都是想方设法令她开心快乐,不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可慕祁钰,念头一转,祁玥刚好受些的情绪又烦躁起来,等他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定要让那个混蛋生不如死!
秀绾认真欣赏着音乐,这曲‘长相思’低回婉转,仿佛真有无尽相思赋在其中……是什么人能弹出这样打动人心的曲子?秀绾不知不觉向舞台走近,见她全身心都专注在音乐中,祁玥示意手下不要出声,而是自己紧跟在她身后。
可是轻纱阻隔了视线,令秀绾无法看清——等到最后一个音即将收尾,她还是没能一睹琴师面容,失望中,尾音突至,秀绾心想今日怕是要抱憾而归,恹恹要走,白纱猛地吹开一角,电光火石间,一人飞身将她抱起,又迅速跳回舞台,起落快如孤鹰!秀绾还没来得及呼救,身子一麻,被点了穴,余光中只见九哥哥拔剑而至,但终究晚了一步——舞台俨然闭合严密!
舞台有机关?!秀绾了然了琴师的出场手段,疑问却再生,警戒的盯着眼前戴着面罩的男人,充满防备,这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呵呵……”大概是猜到了怀中之人所想,琴师施展轻功跑得更快了,一炷香的功夫,跳过了无数飞檐,琴师终于停在了帝都最高的塔楼上;秀绾不能动,只得死死的盯着他,大眼睛不停的控诉:歹徒,快放我下来!
“哟,这么快就不认识了?”戏谑的一笑,这声音听来却有几分耳熟,秀绾才不管这些,继续死盯,坏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生气啦?”琴师饶有兴趣凑近秀绾的耳边呵气,吓得她眼睛一闭,瞬间气势全无……
“真是个……小笨蛋……”琴师的手轻轻拂上秀绾的耳朵,在确认了什么之后笑得异常开心,至少秀绾是这么觉得的,下一秒,琴师头上的面罩便被他取了下来,温和细致的眉眼渐渐显露——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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