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守时姐姐

第30章　守时姐姐
　　那段视频，不是我发的。
　　这话是真的。我发的东西，都不用我自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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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条是九月三号出来的。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手机一直在震。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本地群。
　　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抖音，一条医院的走廊视频，九秒。拍的是一个值班室的门，门开着，里头有床，床上有人影。画质糊，声音只有一句：
　　“还有三分钟。”
　　底下配字：某三甲医院，医生值班室，门没锁。
　　我在工位上坐着，看了三遍。
　　九秒。摄像机的位置，门边那道缝。角度，是那个保安站的位置。
　　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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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医院官方抖音号的评论区，五万多条。
　　头几百条是问：“真的假的。”
　　然后有人开始扒：这个医院，这个科室，这个楼层，这个时间点。
　　有人认出了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
　　有人认出了门上贴的那张“禁止吸烟”。
　　第三天，有人发了张截图，是医院官网上一个医生的介绍页，照片没打码，名字也没打码。
　　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她。”
　　第七条：“她订婚了，男方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的。”
　　第九条：“听说生产前一天男的跑了。”
　　第十一条，点赞两万三：“生产前一天跑，666。”
　　那天晚上，一个新词出来了。
　　那条视频里，她的声音只有一句“还有三分钟”。有人把它剪成一个八秒的音频，循环，底下配了一张值班床的照片。
　　有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守时姐。
　　后来，又出来一段更长的。二十三秒，也是那个门缝，也是那张床。这回两个人说了话。
　　“还有两分钟。”
　　“够。”
　　这段一出，“守时”这两个字就钉死了。
　　有人做了一张图，把她挂在墙上的执业证照片和那两个时间点拼在一起，“三分钟”“两分钟”，红字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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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卓的外号是第四天出来的。
　　那段十七秒里，他从床上摔下去，那根东西在裤子中间竖着。有人从那一段里截了一帧，打上马赛克，画了三个红圈。
　　第一个外号是“偷情哥”。
　　第二个更狠，直接叫“马屌哥”。
　　两个外号并行，“马屌哥”用得更多。
　　有人在评论区写：“这不是人，这是马。”
　　那条点赞七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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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是第五天找我的。
　　她来我公司楼下，坐在车里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她穿着上班那身，没化妆，眼睛里全是血丝。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不是。”
　　“谁发的。”
　　“不知道。”
　　“江屿。”她说，“这是犯法。”
　　“我知道。”
　　“传播淫秽物品。”她说，“情节严重，两年以下。你发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没发。”
　　“那是谁。”
　　“妈。”我说，“说话要讲证据。你要是能证明是我发的，你现在就报案。证明不了，你就是诬告。”
　　她转过头来看我。
　　她看了我很久。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六月。”我说，“你坐在桌子那头，给我三条路。”
　　“我是为了这个家不散。”
　　我看着她。
　　“为了这个家？”
　　“还是这个家存在你跪下含马屌的时候更加美味。”
　　她的脸在路灯底下白了一下。
　　嘴张开了一点，没出声。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十几步，后头没动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包带，另一只手的指头在半空中，像是要抬起来拦我，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接着往前走。
　　那天晚上风大，路边的行道树一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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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卓那天晚上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从地铁站出来，走了两百米，他从路边一棵树底下出来，挡住我。
　　“姓江的。”
　　他脸上一道划痕，眼睛红着，身上一股酒味。他很少喝酒。
　　“那段视频，”他说，“是你给的。”
　　“不是我给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子。
　　我没躲。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你敢。”我说，“七月九号你就把我按在这条马路上那块引擎盖上。你手上有数，一百八十斤，你打我一拳，我住院，你还得进去。”
　　他的手在我领子上，攥着，指节响了一下。
　　然后他松了。
　　一辆车停在路边，双闪。我妈从车上下来，穿着那条黑裙子，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陈卓。”
　　“他——”
　　“我知道。”我妈说，“你上车。”
　　她把陈卓推上车，回过头来看我。
　　“你回家。”
　　“妈。”
　　“回家！”
　　她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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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七号，他们去报案。
　　我在派出所里坐了三个小时。
　　民警姓周，还是那个周警官，还在那个所。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又是你。”
　　“又是。”
　　他让我坐下，把材料摊开。
　　“有人告你传播淫秽视频。”
　　“我没有。”
　　“你有证据？”
　　我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纸，派出所的受案回执。日期是六月十五号，案由：手机被盗。
　　“六月十五号，开庭那天，我从法院出来，手机丢了。”我说，“当天下午我在这报的案，回执在这儿。那段视频是九月三号发出来的。中间三个月，我手机不在手上。”
　　“你换了号？”
　　“没换。我报了停机，重新补了一张卡。”
　　“丢的手机呢。”
　　“没找到。”我说，“这要问你们。我等你们破案。”
　　周警官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报案是我的事，破案是你们的事。”
　　他把那张回执拿起来，对着灯照了一下，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了你的手机发的。”
　　“我不知道谁发的。”我说，“我只知道我没发。”
　　他把材料翻了一遍。
　　“你跟原告有过节。”
　　“有过。”
　　“这算什么。”
　　“这算动机。”我说，“周警官，动机不是证据。”
　　他看了我几秒，合上了本子。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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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派出所出来，晚上八点多。
　　我妈在门口等着。
　　她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包，头发有点乱。她看见我，走过来，挡住了我的路。
　　“江屿。”
　　我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说话。
　　“你告诉我。”她说，“你把所有事情做绝了，你图什么。你不是要钱，你不是要房子，那孩子不是你的，你连亲子鉴定都做了。你什么都不图，你就是要所有人一起烂。”
　　她的声音没有很高，可是在抖。
　　“我是你妈。”
　　我看着她。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照着她的头发，白了几根，我没见过。
　　我什么都没说，绕过她，走了。
　　走了十几步，我听见她在后头喊了一句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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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我把手机里那段“值班表”打开，看了两遍。
　　然后我把相册翻到最后，加了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名：守时。
　　里头是空的。
　　我在空文件夹上停了一分钟，把它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