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记】(12-15)作者:dbsaver第12章 演法试招(无h) 这一夜,白承渊研读玉简直至深夜,方才收起神识,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后,他便再次前往藏书阁。 经过一夜参悟,玉简中的许多内容已渐渐明晰,只是仍有几处关窍,令他始终不得其解。 白承渊没有继续钻研,而是径直去寻小祖请教。 小祖听完他的疑问,倒也没有卖关子,逐一为他讲解起来。 她说得深入浅出,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出白承渊先前忽略的关键。 待最后一处疑惑解开,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先前那些彼此孤立的法术,也隐隐有了贯通之势。 小祖见他若有所思,问道: 「这回明白了吗?」 白承渊点头道: 「明白了。」 「光是明白可不够,还得亲自试过才行。」 小祖从木榻上跳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走,带你去二楼。」 说罢,她转身朝藏书阁深处走去。 白承渊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通往二楼的楼梯前。 小祖步履轻快,白承渊则一路打量着四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踏上二楼,他才发现此处远比想象中宽阔。 四下少有书架陈设,俨然是一处专供演法的场地。 白承渊打量片刻,忍不住问道: 「小祖,我们要在这里演练法术?」 「怎么,有什么问题?」 「这里虽大,可若是斗法起来,法术威力不小,万一损毁了藏书阁……」 小祖听罢,顿时笑了起来。 「放心,谁告诉你,我们要在现实中动手了?」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里是演法之所,却不是真正供你我施展法术的地方。待会儿闭上眼睛,你自会明白。」 白承渊微微一怔。 「闭上眼睛?」 「不错。」 小祖背起双手,慢悠悠地解释道: 「真正的演法空间,与这二楼一一对应,大小、布局皆是相同。只不过,那并非现实中的空间,而是一方神识所化的天地。」 「你在其中施展法术,威力与现实无异,所造成的破坏也会如实呈现。但无论打得多么激烈,都不会损及藏书阁分毫。」 白承渊听得惊奇,不由再次环顾四周。 「竟有这般玄妙的手段……」 「白家藏书阁传承多年,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 小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演法归演法,可不会因为是在神识空间里,你就能随意胡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承渊面前晃了晃。 「接下来,我会将修为压制到与你相同的境界。你要做的,便是运用所学的三百式,想办法击败我。」 白承渊看了她一眼,仍有些迟疑。 「小祖,你当真会将修为压制到与我相同?」 「自然。」 小祖哼了一声。 「我若以境界压你,还考校什么?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你也别以为境界相同,就能轻易胜过我。」 「等你什么时候能伤到我,便算你学完这三百式了。」 白承渊神色一肃,拱手道: 「晚辈定当尽力。」 「尽力可不够。」 小祖转过身,走到场地中央,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来吧,闭上眼睛。」 白承渊依言闭目。 下一刻,周遭气息骤然一变。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竟与方才的藏书阁二楼别无二致。 四周同样空旷,连场地的大小与布局也没有丝毫差别,只是此处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界限,将整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祖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现在,便让我看看,你究竟学会了多少。」 白承渊深吸一口气,将真元沉入丹田。 三百式的内容在脑海中迅速掠过。 凝光成刃、缚地成纹、烈阳掌、游身步、铁骨诀、清风咒、回元诀、踏云踪…… 每一式都有各自的用途,若能运用得当,彼此之间未必不能相互配合。 他略作思索,决定先以清风咒提速,再用游身步近身,最后以烈阳掌主攻。 白承渊抬手掐诀,清风绕身而起,脚下游身步随之展开,整个人斜斜掠出,速度顿时快了几分。 小祖站在原地,见状挑了挑眉。 「清风咒加游身步,起手倒是规矩。」 白承渊转眼已欺近她身侧,掌心凝聚着灼热真元,一记烈阳掌迎面拍出。 小祖不闪不避,只将身子微微一侧,便让这一掌擦着袖口掠过。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在白承渊的肘尖轻轻一弹。 白承渊只觉手臂中的真元骤然一滞,原本凝聚于掌中的力道顿时散了几分。 「清风咒应该在你出手前三式便开始掐诀。」 小祖收回手,摇了摇头。 「你施完清风咒,再踩游身步,中间隔了一息。一息的工夫,足够我打你三回了。」 白承渊咬牙抽身,左手翻转,三道光刃接连飞出,封住小祖可能追击的路线。 小祖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仿佛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 三道光刃尽数落空,没入地面。 她瞥了一眼,忽然问道: 「凝光成刃,你怎么用了两根手指?」 白承渊微微一怔。 「玉简里教的是三指并拢。」 「你觉得两指更顺手,就自己改了?」 小祖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自己是金丹还是元婴?」 见他没有答话,她伸手朝地面一指。 「自己看看。」 白承渊低头望去,只见那三枚光刃钉入地面之后,边缘已碎开几处细小的缺口,远不如他预想中那般凝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着追求出手顺手,竟忽略了法术本身的凝聚效果。 「我……」 「别急着解释。」 小祖摆摆手,背着双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 「你把三百式当成三百个盒子。」 「要用哪个,就打开哪个,拿出来用。用完了收回去,再开下一个。」 白承渊沉默片刻,发现她说得确实没错。 他学会一式,便记住它的运转路线与掐诀手法,等需要用时,再将它单独施展出来。 从头到尾,他都把这些法术当成彼此独立的手段,从未认真想过它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小祖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的盒子是可以叠着开的?」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灵光。 「清风咒提速,铁骨诀强身,游身步走位。这三式各有用途,本身又能相互配合。若能在起手的一瞬间,将可以衔接的诀印并在一起,便不必每一式都从头施展。」 白承渊怔了怔。 「三式同出?」 「算你还不笨。」 小祖屈指一弹,指尖灵光顿时散去。 「不过,并诀可不是把几道法诀胡乱揉在一起。诀印能否衔接,与真元能否同时运转,是两回事。」 她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两道轨迹。 「三百式的根基有许多相通之处,部分法术的掐诀指法可以并用,真元运行的路线也可能有所重叠。但若经脉不合,强行让真元并行,只会彼此冲撞。」 「你一式一式地施展,每一式之间都有间隔。可若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将它们并在一起,非但未必能快,反倒可能先伤了自己。」 白承渊尚在思索,小祖忽然动了。 只见她指尖一转,掐出一道法诀,身形随之掠动。 前一刻还站在数步之外,下一刻便已到了他身前,速度比先前快了一截,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先兆。 白承渊下意识抬手抵挡,却只觉眼前一花,小祖已从他身侧掠过。 紧接着,一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 力道并不重,却恰好落在他重心将变未变之时。 白承渊踉跄两步,险些向前扑倒。 「看到了吗?清风咒、铁骨诀、游身步,各取所长,能够衔接的地方便衔接,不能乱并的地方就各自运转。」 小祖站在三步之外,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刚才催动三式,掐诀只用了半息。你单单施展清风咒,就花了半息。」 白承渊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再来。」 这一次,他不敢再照搬原来的施法顺序。 他试着将清风咒与游身步的指法衔接起来。 两道诀印刚一交错,手指便显得有些别扭,好不容易才同时催动两式。 速度的确快了些,可真元在经脉中运行得磕磕绊绊,仿佛两条小溪硬挤进了同一条河道。 他趁势冲到小祖面前,一掌拍出。 小祖抬手挡下,眉头微微一挑。 「力道散了。」 她手腕一翻,扣住白承渊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带。 白承渊只觉一股巧劲牵着自己失去平衡,整个人顿时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重新爬起。 「诀印是并起来了,可惜没并对。」 小祖朝他伸出两根手指。 「清风咒走手太阴经,游身步走足少阳经。两者的运行路线并不相同,你若只顾着把指诀合在一起,却不管真元该往哪里走,自然要乱。」 白承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问道: 「那该怎么并?」 「先从运转路线相近、能够彼此衔接的法术入手。至于具体如何配合,还得看你对经脉与诀印的理解。」 小祖想了想,又道: 「凝光成刃与清风咒,便有可以衔接的地方。你先试试这两式。」 白承渊依言照做。 这一次,他不再急着将两式强行合并,而是先理清各自的运行路线,再尝试衔接能够并用的诀印。 右手掐诀时,两式之间果然顺畅了许多。 真元不再像先前那般彼此冲撞,施法速度也随之提升。 他再次攻上前去,以清风咒催动身法,凝光成刃封住小祖的退路,随后才将烈阳掌接在后面。 三式有前有后,彼此衔接,攻势顿时比先前紧凑了不少。 小祖终于退了半步。 「有点样子了。」 白承渊还未来得及欣喜,小祖已不再只是站在原地拆招,终于开始主动还击。 她抬手拍来的一掌,看似是寻常的烈阳掌,掌风之中却裹着清风咒的提速之力。 两式衔接得极为自然,掌势骤然快了几分。 白承渊仍按着先前的习惯应对,待察觉掌风逼近时,已慢了半拍。 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 「烈阳掌与清风咒的运转路线可以衔接,你既然已经试过并诀,为何不把它们结合起来?」 白承渊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再次尝试。 这回,他将三式的诀印与运转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再依次衔接。 掌力果然比先前更为凝实,可随着法术增多,真元消耗也陡然加剧。 那一掌虽然威力更强,打出去之后,他却只觉经脉中的真元骤然空了一截,后续攻势再难接上。 小祖侧身避过掌锋,顺势伸脚一勾。 白承渊脚下失衡,又一次摔倒在地。 「攻势是强了,可你打算一掌结束战斗?」 她低头看着他,笑意不减。 「若是没打中,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承渊心头一动。 小祖伸手点了点他。 「你学过的回元诀呢?」 回元诀。 这道法术他自然看过。 玉简中对它的记载十分清楚,其运转迅速,所占用的掐诀时间极少,能够与其他法术衔接,在施法过程中持续补充真元。 可他一直把回元诀当成战后恢复真元的手段,从未想过在交手过程中将其并入攻势。 「再来。」 白承渊从地上爬起,这次尝试将回元诀一同衔接进去。 四式同掐,指法顿时复杂了许多。他勉强将几道诀印衔接起来,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几处运转仍显生涩,好在总算没有再次相互冲撞。 他一掌拍出,速度与力道皆比先前更为稳定。 小祖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这回力道够了。」 「不过,你的脚步还是散的。」 白承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只顾着并诀,脚下却没能配合上手上的攻势。重心不稳,进退失据,即便掌力再强,也难以发挥出全部效果。 「游身步与踏云踪,都是身法一道。」 小祖随意踏出两步,身形便轻巧地变换了方位。 「你试着把它们的运转衔接起来。一个调整身位,一个衔接进退,配合得当,才能既走得快,又站得稳。」 白承渊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只顾着手上的诀印,而是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时刻留意自己的步伐与重心。 以游身步调整身位,以踏云踪衔接进退,手上的法术终于不再因步伐紊乱而受到牵制。虽然指诀仍显生涩,却已不似最初那般狼狈。 小祖看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手。 「行了,该教你的,我都教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灵纹悄然亮起。 「现在,让我看看你究竟学会了多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骤然掠出。 白承渊只觉眼前一花,小祖已贴到近前。 一掌拍来,掌风之中既有清风咒的迅疾,又有烈阳掌的灼热,铁骨诀的沉劲更是隐隐蕴于其中。 三式相合,快得惊人。 白承渊勉强抬臂挡下,整条手臂却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重新稳住身形,第二掌已紧随而至。 他来不及并诀,只能催动最基础的护身法术硬接。 可小祖的掌势变幻极快,专挑他真元运转薄弱之处落下,让他根本来不及从容应对。 「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 小祖一边出手,一边不紧不慢地点评。 「就你这样,也敢说自己学完了三百式?」 白承渊被打得连连后退,试图并诀反击,手指刚动便被她一掌拍散。 他想以游身步拉开距离,小祖却已用踏云踪追了上来,始终贴在他身侧,不给他从容施法的机会。 「想打败我?」 小祖忽然一记扫腿,勾住他的下盘。 白承渊重心骤失,整个人向后倒去。还未等他撑起身子,一只脚便已踩在他胸口,将他牢牢压回地面。 「做你的美梦。」 白承渊胸口受制,呼吸顿时变得艰难。他试着撑地起身,小祖脚下微微一压,他刚抬起的肩膀便又落了回去。 「你并诀并得手忙脚乱,并了攻的忘了守,并了快的忘了稳。」 小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百式是让你拆开重新拼,不是让你把三百个盒子全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说罢,她收回脚,退开一步。 「起来,再来。」 白承渊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仍有些发闷,却没有再急着进攻。 这一次,他先将清风咒、铁骨诀与回元诀的运转重新理顺,再配合身法稳住自身状态,而后才开始考虑如何出手。 小祖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弯。 「这回知道先把状态提起来了?」 白承渊没有答话,脚下游身步一展,身形斜掠而出。 他欺近小祖身前,右手烈阳掌直取正面,左手同时掐诀,三道凝光成刃分向两侧,封住她可能闪避的方向。 小祖退了一步,避开迎面而来的掌风,又侧身让过两道光刃。 第三道光刃却在飞出的途中忽然偏转,从一个意料之外的角度绕了回来。 她微微偏头,光刃擦着发梢掠过。 小祖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把凝光成刃的轨迹改了。」 白承渊仍未答话,脚下游身步再转,身形绕至她侧后方,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先前更快,落点也更加刁钻。 小祖抬手接下,没有像之前那般随手拨开,而是认真与他过了一招。 「力道够了,角度也刁了。」 她手腕一翻,扣住白承渊的手腕,顺势向侧面一带。 白承渊脚下踏云踪疾转,硬生生稳住身形,借势转身,反手又是一掌。 小祖向后退了两步。 「有点样子了。」 白承渊喘着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经过这一番交手,他终于感到自己不再只是把法术逐个施展出来,而是开始尝试将它们融为一体。 虽然距离真正运用自如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已经摸到了些许门道。 小祖也笑了。 「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脚尖一点,身形陡然贴近。 白承渊下意识抬手掐诀,想要挡住她的攻势,可他的指诀尚未成形,小祖已经到了面前。 「你的法诀掐得太慢了。」 她抬手拍在白承渊的手腕上,直接将那道尚未完成的法诀打散。 「你以为敌人会等你施法完吗?」 白承渊手腕一麻,真元运转随之受阻。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小祖的脚却已勾住他的膝弯。 「还有……」 她抬眼看他,笑意中多了几分戏谑。 「你练的武道呢?」 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头,向下一压。 白承渊膝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刚要起身,小祖手掌微微一推,他另一条腿也随之失去支撑,双膝重重落地。 白承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祖便抬起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她赤着足,肌肤白皙,脚背线条圆润,踩上来时带着一丝微凉。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将他的脸牢牢压住,让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武道明明是你最扎实的底子。」 小祖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笑意。 「你完全可以趁近身交手时,以拳脚突袭,再在出手的瞬间并入一道法术。」 「拳脚与法术相互配合,往往比你站在远处慢慢掐诀更难防备。」 她用脚掌将他的脸轻轻拨向一旁,歪头打量了他一眼。 「可你偏偏要站远了掐诀,一式一式地放。人家一近身,你就慌了。」 白承渊被踩得脸颊变形,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小祖见状,非但没有立即收脚,反而又往下压了压。 「认不认输?」 「认、认了……」 白承渊好不容易才从她脚下挤出两个字。 小祖这才满意地收回脚,拍了拍手。 「这还差不多。」 白承渊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四周景象骤然一变。 依旧是藏书阁二楼,四下空旷,光线柔和。 小祖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白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运转真元。 经脉中的真元依旧充盈温润,没有半分损耗。 他又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气息畅通,与进入演法空间之前并无区别。 只有神识深处泛起一丝极轻微的倦意,仿佛凡人时一口气读完了厚厚的一册书,脑海略微发沉。 「演法空间消耗的只是神识。」 小祖背着手,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在里面打生打死,现实中的真元法力却一分没动。神识消耗也不算大,休息一晚便能恢复。」 白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没有任何真元亏损的感觉。 「原来如此。」 「所以这地方才适合演练法术。只要神识还撑得住,你便可以放开手脚,不必担心真元耗尽,也不用担心把藏书阁拆了。」 小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不过,方才被我踩脸的那一下,你可别往心里去。」 「毕竟严师出高徒。」 白承渊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了几分。 「不会……」 「那就好。」 小祖笑眯眯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你被我踩脸的时候,表情还挺好玩的。」 白承渊:「……」 小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回去想想经脉图。」 「三百式的运转路线、相互之间的衔接,还有哪些法术能够并诀,你都得重新梳理一遍。」 「等什么时候把这些都弄明白了,再来找我。」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走起路来竟有几分蹦蹦跳跳的意味。 白承渊跟在她身后,走出两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真元没有损耗,身上也没有留下伤势,可那被小祖一脚踩住的触感,仿佛仍残留在脸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一楼,小祖没有回木榻,而是朝书架的方向随手一招。 一道灵光闪过,一枚玉简从书架间飞出,稳稳落在她手里。 她将玉简递给白承渊。 「拿着。」 白承渊接过一看,玉简表面刻着五个字:《白家经脉图典》。 他神识探入其中,只见一幅幅完整的人体经脉图样依次展开。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条经脉的走向、交汇与穴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有蝇头小楷的注解,讲述各条经脉与真元运转之间的关系。 「你今天在演法空间里,已经知道法术可以配合着使用了。」 小祖背着手,站在他面前。 「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法术能配合,有的不能。 因为你只记了法术本身,没弄明白它们的真元究竟走哪条经脉。」 她伸手指了指玉简。 「这本图典讲的是经脉与真元运行的根本。至于三百式各自的运转路线,你还得结合原来的玉简,自己一一梳理。」 「哪些法术能够衔接,哪些只能各自运转,哪些勉强并在一起便会冲克,都得弄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回去以后,把三百式按经脉归类,同类的放在一起,再将彼此冲克的地方标出来。等你能在脑中迅速理清这些路线,再学新的法术也不迟。」 白承渊将玉简收好,拱手道: 「多谢小祖。」 小祖摆了摆手,忽然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在演法空间里,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用护身法术。」 白承渊一怔。 「这个判断倒没错。」 小祖的语气不急不缓。 「护身法术有的需要持续维持,有的则要在受击前后及时催动,无论哪一种,都要消耗真元。你现在修为尚浅,体内真元有限,若一开始就维持护身术,势必会影响其他法术的施展。」 「所以今天面对我,你知道自己胜算不大,索性把有限的真元用在进攻和身法上,这个判断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你别以为以后都能这么打。」 「今天你面对的是我,输了也就输了。将来面对真正的敌人,你若是也不开护身术,被人一招打实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白承渊点了点头。 小祖又道: 「所以护身法术还是要练,只是不必每次交手都提前开。什么时候开、开多久、分多少真元过去,得看对手的实力、你自己的真元余量,以及对方可能用什么手段。」 「这些东西,不是死记几条口诀就能学会的。等你把经脉图看明白,再多练几次,自然会慢慢有数。」 她说完,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这些够你今天消化了。」 白承渊朝她拱了拱手,将《白家经脉图典》和记载三百式的玉简一并收好,转身走出了藏书阁。 穿过光幕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祖已经爬回木榻,抱着软枕躺下,只露出一小截晃动的脚丫,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白承渊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路往白宅走去。 回到宅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中灯火亮着,单若昭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她眼中浮起笑意。 「回来了?今天倒是比昨天早了些。」 白承渊点了点头。 「小祖给了我一枚玉简,让我回来自己参悟。」 「什么玉简?」 「《白家经脉图典》,讲经脉与法术运转的关系。」 单若昭把汤放到石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收好的玉简。 「经脉图?这个我倒是没怎么细看过。你看了之后,能给我讲讲吗?」 白承渊应了一声,在石桌旁坐下。 单若昭把汤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吧。」 白承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是热的,鲜香之中带着几分药材的甘味,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今日虽然挨了小祖一脚,却也算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白承渊不禁摇头失笑。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有得忙了。第13章 百术初成(无h) 次日,藏书阁二楼。 演法空间内,灵光交错,劲风四起。 白承渊脚下一错,身形骤然向前掠出,衣袍被激荡的气流卷起,转眼便逼近了数丈之外的小祖。 小祖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神情悠闲,仿佛眼前的攻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玩闹。 白承渊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掌拍出,掌间烈阳之气骤然升腾,灼热的劲力直取小祖身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道凝光成刃自他身侧掠出,分取不同方位,封住了小祖可能退避的路径。 掌势未尽,身形已变。 清风咒催动之下,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借着法术带来的轻灵之力,整个人贴着一道光刃侧身而过,反手又是一击。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不见掐诀的痕迹。 若是旁人在场,恐怕很难将眼前这个攻势凌厉的修士,与昨日那个施展法术尚且生涩、每每掐诀都要耽搁片刻的初学者联系起来。 小祖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昨日交手时,白承渊还在刻意将不同法术串联起来,施展一道,便要顾及下一道,稍有不慎便会打乱自身灵力的运转。 可今日,他显然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武技仍是根本,法术却不再是独立施展的手段,而是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融入攻势之中。 清风咒助他变速,凝光成刃牵制对手,烈阳掌则负责真正的近身杀伐。 他不再执着于将每一道法术都施展得完整无缺,而是开始考虑,怎样才能让它们在最合适的时机发挥作用。 这般变化,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小祖依旧没有主动出击,只将护身灵光维持在筑基初期的层次,任由白承渊一招接着一招地攻来。 然而,随着交手持续,白承渊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的攻势虽比昨日流畅许多,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层看似薄弱的护身灵光。 拳掌落下,灵光便泛起阵阵涟漪。 光刃斩过,也只能在其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先耗尽灵力的只会是他。 白承渊没有急着强攻,而是借着一次交错迅速退开,目光落在小祖周身的灵光上。 方才数次交手,他已隐约察觉到,这层护身法术并非始终稳固。 每当小祖调动灵力应对他的攻势时,护身灵光的流转便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变化。 那并非明显的破绽,甚至稍纵即逝。 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白承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体内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行。 下一刻,他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以烈阳掌强攻,而是先以身法逼近,接连变换方位。 数道凝光成刃随之浮现,却并未立即斩出,而是随着他的身形游走,迫使小祖调动护身灵力应对。 一道光刃自左侧斜斩而下。 白承渊紧随其后,掌势蓄而不发。 小祖抬手一引,护身灵光微微流转,将那道光刃挡在身外。 就在这一瞬间,白承渊动了。 他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近小祖,原本蓄势待发的烈阳掌终于轰然拍出。 这一掌并非单纯依靠灵力催发法术,而是将他多年习练武技的发力方式与灵力运转融为一体。掌劲层层叠加,灼热气息骤然收束,最终尽数凝于掌前。这一掌压上了他近半的真元。 轰! 烈阳掌轰然落下,小祖身前的护身灵光骤然一震,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 白承渊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趁着护身灵光崩散的刹那,立刻欺身向前,掌势直取小祖身前。 然而,小祖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半分惊慌。 眼见掌风将至,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下一瞬,四散的灵光忽然停在半空。 紧接着,点点光芒悄然拉长,化作数十道细若游丝的风刃。 它们并未急着袭向白承渊,而是随着小祖指尖轻轻一转,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他周身数处方位。 直到此时,白承渊才察觉不对。 可他已然欺至近前,掌势用老,身形前倾,正是最难变招之际。 他当即想要抽身,然而小祖只随意抬了抬手。 白承渊体内灵力骤然一滞。 并非遭到了什么猛烈冲击,而是他尚未来得及调动灵力,周身经脉间的运转便已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 原本即将施展的身法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忽然陷入泥沼,连抬起手臂都变得艰难。 那些风刃依旧悬在四周,锋芒映着细碎灵光,距离他的衣袍不过寸许。 小祖这才迈步上前。 她绕过白承渊尚未收回的手掌,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进步的倒挺快。」 话音落下,她手腕微转。 白承渊只觉脚下失了支撑,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从护身灵光破碎,到白承渊被制住,不过短短数息。 小祖却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 她随手一挥,半空中的风刃便化作流光消散,仿佛方才那片杀机四伏的景象,不过是她随手摆弄的一场戏法。 白承渊还未缓过气来,眼前便多了一只小脚。 小祖不紧不慢地将脚踩在他的脸上,垂眸看着他,神情颇为满意。 「这次的攻击倒是不错。」 白承渊沉默了一下。 「小祖,你能不能先把脚拿开?」 「急什么?等我把话说完。」 小祖脚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语气悠然。 「我还没说到要紧的地方呢。再打断我,我就把脚塞你嘴里。」 白承渊只好闭上嘴。 「你能发现护身法术运转中的细微变化,还知道以其他法术牵制,再用武技近身强攻,说明你昨日回去以后,确实动了脑子。」 小祖说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你怎么知道,打破了敌人的护身法术,就一定能伤到敌人?」 白承渊微微一怔。 「若那本就是诱你近身的手段呢?若那些碎裂的灵光,原本就是留给你的杀招呢?」 她俯下身,与白承渊对视。 「你方才出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 白承渊一时语塞。 小祖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收回脚,站直了身子。 「你现在最大的毛病,不是攻势不够凌厉,而是太急着证明自己。」 「一旦看见破绽,便恨不得立刻将所有力量压上去,生怕错过了机会。」 她抬手一招,一缕尚未完全散尽的灵光便落入掌心,随即又在指间化作一线清风。 「可真正的斗法,哪有那么多摆在明面上的机会?」 小祖屈指一弹,那缕清风便倏然消散。 「敌人露出的破绽,未必是真的破绽。」 「即便是真的,也可能藏着别的手段。」 「你可以抓住机会,却不能为了抓住机会,连自己的退路都不要了。」 「这也就是《象传》中所说的『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她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白承渊。 「若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你方才那一掌就算打得再漂亮,也足够死上好几回了。」 白承渊从地上坐起,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终于寻到了克制护身法术的办法。 如今看来,他确实突破了那层防御,却也正因如此,将自己最明显的破绽送到了小祖面前。 而小祖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真正与他争夺过主动。 她只是顺着他的攻势,轻轻推了一把。 他便自己走进了陷阱。 「晚辈受教了。」 小祖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背起双手,绕着白承渊走了两步,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至于你现在这套打法,倒是挺适合你。」 「以武技为根基,以法术辅助,尽可能缩短施法的间隙,逼得对手无暇从容应对。」 「比起站在原地一道一道地掐诀,确实强上不少。」 白承渊刚要松一口气,便听她接着道: 「不过,遇上擅长困敌、禁制,或是能在远处布下杀局的对手,你若还是只想着往前冲,照样讨不了好。」 小祖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又敲了一下。 「记住,进攻时要想着如何取胜,也要想着如何全身而退。」 「真正厉害的修士,不是每一招都要压过对手,而是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能给自己留下一条路。」 说罢,她转身走向演法空间中央,轻轻招了招手。 「好了,起来吧。」 她回眸一笑。 「方才算你攻破了我的护身法术。」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当我开始还手的时候,你还能不能打出这样的攻势。」 白承渊站起身,拂去衣袍上的尘土。 小祖仍赤着双足,站在几步之外。 她没有催促,只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来。」 白承渊没有立刻上前。 他将护身灵光压薄,贴着肩臂、胸腹几处要害流转,随后抬起右掌。 一团赤色灵光在掌心亮起,约莫鸡卵大小,光芒明亮,热意外散。 小祖扫了一眼,笑道: 「这么大一团,生怕我看不见?」 话音未落,白承渊已绕着她缓步移动。 第三步落下,他右脚猛地跺地。 几颗碎石贴着地面飞射而出,直奔小祖下盘。 与此同时,他掌中的烈阳灵光骤然收束,身形贴地斜切,直取小祖左前方,左手则从另一侧探出,抓向她的右腕。 三路齐出。 小祖脚尖轻轻一转,避开碎石,身前灵光随之贴合体表。 面对迎面而来的白承渊,她不退反进,抬手便是一拳。 拳风尚未落下,三道风刃已从她身侧掠出,分别封住白承渊的前路与侧方。 白承渊身形一偏,右脚横移半步,让那一拳擦着左肩掠过。 第一道风刃斩在肩头,薄薄的护身灵光应声破碎。 第二道从后腰掠过,割裂衣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道则被他探出的左掌斜斜拨开,刃口偏转,擦身而过。 就在这三道风刃交错之际,他掌中的赤芒骤然亮起。 烈阳掌收束如针,贴着小祖右拳外侧直刺腕臂相接之处。 小祖手腕一转,似要避开。 白承渊却已借着横移的惯性绕至她右侧,左掌收回护住肋下,右掌紧随其后,再次递出。 小祖没有追击,只略微侧身,任他这一掌擦着衣袖落空。 「还算知道先护住自己。」 她说得随意,手上却没停。 两道风刃一前一后掠来,白承渊侧身避过第一道,肩头薄甲硬接第二道,借着冲势从小祖身旁穿过。 两人错身而过。 白承渊没有回头,脚下连踏数步,迅速拉开距离。 小祖低头看了看右腕,抬手拂过衣袖。 那里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用三成力打腕臂,倒是比一股脑往身上招呼强些。」 她抬眼看向白承渊。 「不过,光会挑地方,还不够。」 话音刚落,她身前的护身灵光忽然一敛。 白承渊刚刚稳住身形,便见那层灵光骤然碎裂,点点光芒向四面飞散。 他左臂横挡,已经在找小祖的位置。可碎光散开的同时,小祖的气息也消失了。 碎光已在半空拉长,化作数道细薄风刃。 与此同时,小祖的身形从原地淡去,退到数丈之外,跃起半丈,无诀催动回元诀补了一口真元,随即无声落地。 白承渊立即斜扑而出,左臂横在面前。 第一道风刃斩碎肩头残余的薄甲,另外两道从空隙中穿过,一道擦过右耳,另一道扎入右肩。 血珠飞溅。 白承渊落地后滚出数步,左手扬起,将几颗碎石撒向身后,随即蹲低身形。 碎石落地,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施展遮蔽诀,只将掌心贴向地面,悄然催动回元诀。 微弱的暖意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真元终于开始回补。 然而,回元诀无诀施展时远不如掐诀熟练。 几息过去,恢复的真元仍少得可怜。 此时,一道风刃忽然从左侧袭来。 白承渊不动,抬起左臂,以残余的薄甲挡下。 第二道风刃隔了两息才到。 他偏身避开,刃锋擦着肩头掠过。 第三道紧随而至。 白承渊侧头让过,仍蹲在原地。 风刃一停,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他没有看见小祖。 下一刻,第四道风刃自他身后斜斩而来。 白承渊猛地伏低,风刃从头顶掠过,削去几缕发丝。 他借着这一下骤然起身,右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冲向风刃来处。 没有试探,也没有留在原地继续等待。 他已经耗不起了。他听了风刃的尾音,判断小祖大致方位,朝风刃来处冲去。 左掌猛然拍地,将残余真元的大半灌入青石。铁骨诀的余韵还缠在四肢间。 灰雾贴地翻涌,瞬间吞没他的身形。 他收起右掌的烈阳灵光,将手臂贴在腰侧,左手向前探出,凭着武者的本能摸索。 掌前空无一物。 左侧灰雾忽然一滞。 白承渊立即屈膝收身。 一道劲风贴地削来,直取他方才探手的位置。 小祖不知何时已从数丈之外绕到了他左侧,右手探向他后颈。 那一探擦着他肩侧滑过。小祖顺势变招,右手不停,继续探向他后颈。 白承渊没有抬掌硬接。 他右掌猛地拍向脚边青石,铁骨诀灌入掌根。 砰! 石屑飞溅,灰雾被劲力推得向上翻卷,短暂遮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白承渊借势向右横滚,铁骨诀护住肩背,连滚两圈,恰好避开小祖探来的手。 他落地时没有起身,而是顺势蹬地转身,贴着地面朝小祖冲去。 小祖探手落空,右手尚未收回,白承渊便已逼至她侧后方。 他右掌赤芒微弱,不过是烈阳掌的余温,直取她右膝外侧。 左手同时探出,仍要抓她的腕部。 两招一上一下,攻势并不凌厉,却恰好卡在她换势的一瞬。 小祖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后退,右脚微微挪开,避过掌锋,随后伸手扣住白承渊的左腕。 白承渊立即收肘,想借近身之势将手抽回。 小祖却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带。 白承渊前冲的势头顿时偏了。 他脚下连换两步,才勉强没有当场跌倒。 小祖已经松开他的手腕,侧身让过他的肩头,抬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白承渊踉跄向前。 他借势伏低,右肩触地,顺着小祖侧前方滚了出去。 小祖原本已经屈膝,正要顺势压住他。 见他突然卸力滚开,便收住动作,任由他从身旁滑过。 白承渊滚出两步,左掌撑地,半跪着稳住身形。 他没有站起,仍将掌心贴着青石,悄然催动回元诀。 真元缓慢回流,杯水车薪。 小祖转过身来,拍了拍裙摆,神情没有半分狼狈。 「手倒是越来越快了。」 她抬脚向前一步。 白承渊立刻蹬地,从她身侧贴地窜过,试图绕到她身后。 两人相错的刹那,他右掌猛地拍向脚边。 这一次他没有真元可灌,只以铁骨诀残余的肉身力量砸向地面。 青石应声碎裂,灰尘猛然扬起。 白承渊借着尘雾绕至小祖身后三步之外,蹲低身形,抓起几颗碎石捏在掌中,轻轻一握。 碎石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屏住呼吸,不再移动。 小祖却没有回头寻找。 她抬起手,五指微张。 一缕清风自她掌间散开,只卷向白承渊蹲伏的那一片灰雾。 那片灰雾向两侧分散,飞扬的尘埃与碎石也被一并卷走。 不过片刻,青石地面便重新显露出来。 白承渊蹲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握着碎石。 小祖这才转过身,朝他看去。 白承渊没有动。 他体内真元已经彻底耗空,连无诀催动回元诀都只能牵引出一丝微弱的灵力。 此刻若想再施展法术,已是有心无力。 小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碎石。 「还藏着呢?」 她笑了一声,抬脚便踹。 白承渊抬臂护住胸口。 砰! 铁骨诀残余的力量勉强护住心脉,他整个人却仍被踹得离地飞起,后背重重撞上青石,继而滑出去半丈。 胸口一阵闷痛。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小祖已然走到近前。 她没有给他重新起身的机会,赤足踩上他的小腹,脚下涌起一丝真元。 千斤坠。 沉重的力道骤然压下,恰好压住白承渊体内尚未散尽的铁骨诀。 他腰背贴地,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翻身。 小祖低头打量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方便,便将脚从他腹部挪开,向前迈了半步,赤足踏上他的胸口,又滑到他脸上。 白承渊的动作顿时停住。 青石的凉意透过后背传来,脸上却是另一种温热的触感。 小祖赤着双足,脚底温软中带着些许微糙,带着体温,却不沾半点尘土。 白承渊动了动手指,试图攥拳。 指尖才刚刚蜷起,便再也使不上力。 他终于放弃挣扎,闭上眼睛,缓缓喘气。 小祖的脚没有松开,也没有往下碾,只稳稳踩着他的脸。 「真元空了,体力没了,灰雾也散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核对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还有什么?」 白承渊被踩着脸,声音有些含糊。 「没了。」 「没了还打吗?」 「我认输。」 小祖沉默了两息。 随后,她收回脚,向旁边退开。 「起来。」 白承渊撑着地面坐起,胸口仍隐隐作痛,肩头、右耳与后腰的伤口也传来阵阵刺痛。 小祖却已开始点评方才的交手。 「三线真攻,贴地近身,护身灵光压薄了当甲用。」 「真元不够,就用碎石和灰雾遮眼。」 「看不见我,便听风辨位。」 「连风声也靠不住,就干脆赌一把,直接冲过来。」 她掰着手指,一项项数过去,神情悠然。 「最后还知道借势卸力,趁我收势未稳绕后。」 「虽然没能得手,倒也不是全无长进。」 白承渊抬起头。 小祖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 「我说过伤到我才算过关。你今天没真正伤到我。」 她顿了顿。 「但你把我逼得跃起回元、亲自吹雾找人——三百式,过关。」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一连串攻防,不过是随手陪他练了几招。 白承渊刚要开口,小祖便踮起脚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不过,你的真元管理还是一塌糊涂。」 白承渊只得闭上嘴。 「前面三线齐出,后面连续催动法术,真元消耗得太快。」 「无诀施展回元诀又不够熟练,补回来的还没有耗掉的多。」 「若不是你最后几次变招都靠武者的身法与肉身硬撑,早就连灰雾都放不出来了。」 小祖收回手,转身朝演法空间另一端走去。 白承渊撑着地面站起身,拍去衣上的灰尘,随后跟了上去。 「今日这三百式,算是练得差不多了。」 小祖头也不回地道。 「不过,也只是勉强过关。真到了斗法的时候,能不能用出来,还得另说。」 白承渊应了一声。 「好了,先出去吧。」 他依言收敛心神,眼前的景象随之一晃。 再睁开眼时,四周已恢复了藏书阁二楼的模样。 书架零散地陈设在角落,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入阁中,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斗法,不过是片刻间的一场幻梦。 唯有神识间隐隐传来的疲惫,提醒着他那并非寻常的梦境。 小祖瞥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发怔,便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发什么呆?跟我来。」 说罢,她径直朝楼梯走去。 白承渊只得跟上。 两人来到一楼,小祖随意抬手,书架间便有一枚玉简自行飞出,越过数排书架,稳稳落入她掌中。 她将玉简递向白承渊。 「基础术法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练这三十式进阶术法。」 白承渊接过玉简,以神识探入其中。 小祖在旁边寻了处地方坐下,晃着双腿道: 「自己先看,先练。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 白承渊收敛心神,开始参悟玉简中的内容。第14章 符阵融通(无h) 此后的一个月,白承渊几乎每日都往返于白宅与藏书阁之间。 白日,他在藏书阁中研习术法,遇到不解之处便向小祖请教。 入夜回到白宅,则与单若昭一同用饭,再依照秘法双修。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行仿佛成了某种规律,融入了白承渊的生活。 最初的十日,他主要研习三十式进阶术法。 相比此前掌握的三百式基础术法,这些进阶术法不仅运转路线更为复杂,对真元的掌控也有更高要求。 即便已经熟悉相应的基础术法,真正修习起来,仍有许多细微之处需要反复琢磨。 譬如进阶凝光成刃,施法时须在原有的灵力运转中多作一重变化,方能令凝聚的光刃在飞出之后改变方向。 看似只是多了一道掐诀,实际施展时,真元在经脉中的流转便要随之改变,稍有迟滞,便难以成形。 又如进阶烈阳掌,重在将真元进一步压缩,使掌力更加凝聚。 若是控制得当,威力当然远胜寻常掌法,且消耗也更小。 可若是掌握不好,真元运转一旦稍有偏差,非但难以发挥应有的威力,还会徒增经脉负担。 白承渊起初练得并不顺利。 有时一道术法需要反复施展数十遍,才能勉强掌握其中的关窍。 好在有演法空间可供他反复练习,又有小祖从旁指点,十日下来,三十式进阶术法总算是能施展出来了,只是距离真正熟练尚有一段距离。 待进阶术法学完,白承渊便开始研习符箓。 小祖教他的并非是单纯照着符样描画,而是如何以真元引导灵墨,在符纸上形成完整而稳定的灵力回路。 至于符箓最终能够发挥何种作用,关键仍在于回路的构造,以及其中真元的运转方式。 白承渊依着她的指点,先从制作符纸与符笔开始。 药圃中有灵木,树皮剥下后,可以真元压平,再裁成大小合适的薄片,作为绘符之用。 符笔则以灵兽尾毛粘在灵竹上制成,符墨取灵兽血,混入少量灵草汁液调和而成。 材料虽是就地取来,制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最初几日,他绘制的符箓往往在灵力回路尚未完成时便已溃散,有些更是承受不住注入的真元,符纸当场烧穿。 桌边废弃的树皮渐渐堆起,才终于换来几张能够稳定激发的成品。 到第十日,他已能较为稳定地绘制缚身符、烈阳符与清风符。 这些符箓的品相算不上精美,激发后的效果却没有多少折损。 白承渊由此生出一个念头,既然进阶术法的施展需要耗费时间与真元,何不提前将术法的灵力回路绘入符中,再把所需真元注入其中? 如此一来,斗法时便不必每次都从头施法,只需激发符箓,便能将术法释放出来。 当然,封存在符箓中的真元只能维持数日,并非一劳永逸之法。 可只要提前准备妥当,便足以在关键时刻省下不少功夫。 此后,他又将心思放在了《回元诀》上。 既然攻击术法能够制成符箓,那么用于恢复真元的法诀,是否也能以同样的思路绘入符中?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经过数日推演与尝试,他终于制成了回元符。 只是符中所能封存的恢复之力有限,激发之后只能补回部分真元,无法凭空生出力量,更不能令他在斗法中毫无顾忌地施展术法。 即便如此,这仍是一项颇有用处的收获。 符箓研习渐入门径后,白承渊又开始钻研阵法。 这一回,他的进展明显快了许多。 他原本便懂些风水堪舆,对山川走势、地势高低并不陌生。 初读阵法典籍时,他便发现其中不少道理与自己过去所学相通。 无论是借地势引导灵气,还是依据方位安排阵势,都并非全然陌生的东西。 小祖为他讲解三才、四象与五行生克,他往往听过一遍,便能结合旧有的知识自行推演。 遇到稍显复杂的阵理,也不再像最初研习术法时那般处处受阻。 起初,他还需要依照阵图,逐一摆放阵桩与阵眼。 几次布阵失败之后,他渐渐明白,阵法的根本并不在于某几件固定的材料,而在于节点之间的呼应,以及灵气如何依循阵势运转。 灵木枝干可以作阵桩,灵石碎块能够承载真元,便是寻常卵石,只要位置合适,也能成为阵势的一部分。 等到最后几日,他已能较为熟练地布出三才阵,甚至开始尝试不拘泥于固定阵图,根据周围地势与灵气流向,随手布置阵势。 与此同时,他还从藏书阁中挑了不少杂书翻阅。 器典记载铸造之法,丹经讲述炼丹之理,此外还有异闻录、史鉴与山河志。 受限于眼下的条件,他暂时无法真正尝试铸器炼丹,却将其中的原理一一记下。 至于妖兽、秘境、奇物以及白家旧事,他翻阅得更快,小祖偶尔随口考问几句,他也大多能够答上来。 学得越多,他反倒越能看出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系。 术法讲究真元运转,符箓借灵力回路承载术法,阵法则将不同节点彼此勾连。 看似各有门径,细究起来,却都有相通之处。 此后,小祖又传授了他三式禁法。 禁法的修习远比进阶术法艰难,纵然已经有了此前的积累,白承渊也不敢轻视。 他花费不少心思才弄清其中的运转关窍。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般充实的日子里悄然过去。 每当夜幕降临,白承渊回到白宅,单若昭总会备好饭菜。 两人用过饭后,便依照秘法双修。 随着真元在经脉间往复流转,他的气海日渐充实,液态真元比刚筑基时沉实了不少。 他的修为虽然还停留在筑基初期,但距离中期已不远了。 至于单若昭,进境比他更快,前两日便已突破至筑基后期圆满。 王采苓的房门则始终被结界笼罩,偶尔有灵光沿着门扉流转,显然仍在闭关参悟。 如今,三十式进阶术法已然学过,符箓与阵法也初窥门径,连三式禁法都已记下要诀。 白承渊虽不敢说自己尽数精通,却也觉得,这一个月的收获远胜预想。 再继续埋头苦学,倒不如亲自检验一番。 于是,这日清晨,白承渊照常来到藏书阁,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取出典籍研读,而是径直来到二楼的演法空间找到了正在等待他的小祖。 「小祖。」 他拱手行了一礼,神色认真。 「这些日子承蒙指点,我自觉所学之物已融会贯通。」 「离开之前,晚辈想与您再切磋一场。」 小祖抬眼看他,唇角慢慢扬起。 「哦?又来找打了?看来你很有信心啊。」 白承渊拱手道: 「不敢,还请小祖多多指教。」 「好好好。」 小祖赤着双足,慢悠悠地走到演法空间中央。 「先说好了,我还是将修为压在筑基初期,只用最开始教你的那些基础法术。」 「至于你,尽管把学来的本事都使出来吧。」 她朝白承渊招了招手。 「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到底有没有长进。」 白承渊应了一声,袖中手指轻轻一动。 下一刻,两张符箓已然飞出。 符纸迎风舒展,灵光骤亮。 一张化作炽热火球,直奔小祖面门。另一张则引动气流,裹着火球骤然加速。 火光尚未逼近,白承渊已掐诀向前一指,数道凝实光刃紧随其后,分取小祖左右两侧。 火球、光刃,前后相衔。 小祖却连脚步都没乱,只抬手掐诀,一道水流凭空凝出,迎着火球卷去。 嗤! 水火相激,白雾顿时弥漫。 几乎就在雾气升起的同时,小祖屈指弹出一道风刃。 风刃穿雾而过,径直斩向白承渊身前。 白承渊侧身避开,风刃擦着衣襟飞过,撞在后方石壁上,发出一声清响。 而小祖已借着水雾遮掩,悄然换了方位。 白承渊刚要掐诀,眼前便有一道灵光迎面而来。 他抬臂挡下,脚下连退数步,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刃斜斜掠来,逼得他不得不矮身避让。 「只顾着往外丢符箓……这可不够啊。」 小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白承渊循声望去,只见她两指并拢,指尖灵光流转,正是他早已熟悉的基础风刃术。 可同样一道风刃,由小祖施展出来,时机与角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才刚稳住身形,另一道风刃便封住了退路,逼得他只能向旁闪避。 小祖顺势欺近,抬掌拍向他的肩头。 白承渊抬臂格挡,却被掌力震得身形一晃。 小祖脚尖轻点,另一掌已随之递出,直取他胸前。 白承渊没有再退。 他肩头一沉,侧身让过掌锋,借着两人交错的瞬间,右手扣住小祖的手腕,左掌顺势推出。 小祖眉梢微挑,手腕轻轻一转,便从他的擒拿中脱出。 她顺势向前半步,膝势一带,迫得白承渊不得不撤手回防。 两人近身交错,转眼已过数招。 白承渊的拳脚在凡人面前虽已算得上登峰造极,但在小祖面前还远远不够,所以每每出手,难免被小祖看出破绽。 可他不再执着于以术法拉开距离,而是将步法、格挡与闪避穿插其中,哪怕只能争得半息,也要借机调整身位。 小祖一掌拍来,他侧身避过,指尖趁势一弹。 一张薄薄的符箓贴上了小祖的衣袖。 小祖低头瞥了一眼。 「近身的时候还想着用符?」 她抬手便要揭下,白承渊却已借着交手的力道退出数丈,指尖灵光一闪。 符纸骤然亮起。 轰! 一团火光在小祖身侧炸开。 小祖抬手撑起一道灵光,火焰尚未完全扩散,便被她隔空压了回去。 可就在她出手的刹那,白承渊已扬袖甩出数张符箓。 符纸散向四方,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凝成光刃,还有几张引动清风,从不同方向朝她飞去。 小祖脚下连点,身形在术法间穿梭。 火球撞上她临时凝出的水幕,光刃被一道风刃斩碎,清风卷来的符箓则被她抬手震偏。 一番攻势看似凌厉,却始终没能真正困住她。 「你还差得远呢。」 小祖轻笑一声,指尖灵光连闪。 数道风刃接连飞出,角度各异,彼此衔接,竟将白承渊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白承渊扬手祭出一张符箓,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刃,另一手却已悄然摸向袖中。 符箓炸开的灵光遮住了他的动作。 等小祖再度看清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回元符。 白承渊将符箓往身上一拍,温润的灵力随即散入经脉。 消耗大半的真元略有恢复,他不待气息平稳,便再次掐诀。 一道光刃骤然飞出,直取小祖身侧。 小祖侧身避过,正欲追击,第二道、第三道光刃已接连袭来。 她抬手打散其中一道,另一道却在半空微微偏转,从她身后绕了回来。 「咦?」 小祖轻咦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倏然拔起。 光刃掠过她脚下,轰然斩在地面。 白承渊却没有乘势追击,反而趁她腾空之际,接连将几张符箓掷向四周。 符纸落地无声,灵光一闪便隐入尘土与碎石之间。 小祖落地时瞥见了这一幕,却没有立即理会。 她抬手掐诀,一道风刃横扫而出,将白承渊刚刚凝聚的灵光击散,随即身形一晃,再次逼近。 白承渊迎面打出一掌。 小祖侧身避过,反手扣向他的腕骨。 白承渊手腕一翻,借势挣脱,肩头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另一只手却趁着两人交错,迅速向她身侧一按。 又一张符箓贴了上去。 小祖眼疾手快,立即抬指点向符纸。 然而符箓已然亮起。 她身形骤退,一道灵光护在身前。 轰鸣声中,火焰猛然炸开,气浪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白承渊借机向后疾退,袖袍翻卷间,更多符箓已落入掌中。 小祖拂去衣袖上的火星,眯眼看他。 「你今日倒是舍得。」 「所有画的符,莫不是全带来了?」 白承渊笑道: 「与小祖切磋,自然得准备周全些。」 「好,那我便看看,你还有多少。」 小祖说罢,双手掐诀。 数道灵光自她指间迸出,转眼化作密集风刃,呼啸着卷向白承渊。 白承渊一边闪避,一边不断抛出符箓。 火球与风刃在半空相撞,爆开的灵光将整片演法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他偶尔以进阶术法反击,偶尔又用符箓封住小祖的行进路线,招式交替,攻势竟比最初连贯了许多。 可小祖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节奏。 她不再逐一应对那些飞来的符箓,而是以风刃击打符纸侧缘,令其偏离原本的方向。 遇到封路的术法,她便以水幕卸去冲击,再借清风从旁穿过。 数次交锋下来,白承渊预先准备的符箓已消耗大半,却仍未能真正限制她的行动。 忽然,小祖身形一晃,竟从一道火光旁穿出,直接来到白承渊身前。 白承渊刚抬手,她便已一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啪! 白承渊手中符箓脱手飞出。 小祖顺势向前,另一掌直取他胸前。 白承渊急忙沉肩避让,却仍被掌风扫中,踉跄着退出数步。 「这回没符了吧?」 小祖笑着追上。 白承渊却在退步之间,忽然抬手掷出一物。 那不是符箓,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 碎石飞得不快,甚至连灵光都没有。 小祖随手一弹,将它打向旁边。 可就在碎石飞出的刹那,白承渊手中灵光骤亮。 被打偏的碎石突然亮起微光,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朝小祖飞来。 小祖微微侧头,任由碎石从身旁掠过。 「拿石头砸我?」 她话音未落,白承渊已接连弹出数枚碎石。 这些石子有的飞向小祖身后,有的落在她脚边,还有几枚径直撞向地面。 小祖随手挥出一道风刃,将迎面而来的碎石尽数扫开。 碎石纷飞,散落四方。 她刚要继续追击,脚下却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小祖低头看了一眼。 那几块碎石落地之后,表面竟隐约浮现出细密灵纹。 「原来是阵法。」 她没有贸然踏入,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向旁掠开,避过地上几处灵气汇聚之地。 白承渊也不急着发动阵法,只不断以术法牵引碎石,将它们散布在更远的位置。 小祖看在眼里,抬手一道风刃斩向地面。 轰! 数枚碎石被当场击碎,灵纹随之黯淡。 小祖正要趁势逼近,白承渊却突然扬手,抛出一张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符箓。 符纸通体暗红,边缘绘着数道细密的灵纹。 小祖刚要出手,那张符箓便已贴上她的衣袖。 她抬指一弹,灵光击中符纸。 然而符箓并未如预想般炸开,只是微微一颤,随即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远处地面上的数张符箓同时亮了起来。 小祖目光一转。 那些符箓原本散落在演法空间各处,此刻却仿佛受到牵引,纷纷离地而起,朝她所在的方向飞来。 最先抵达的一张贴上她的衣摆。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接连飞至。 符纸彼此感应,灵光相连,竟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不断朝那张暗红符箓聚拢。 小祖眉头一挑,抬手便要将它们震开。 轰! 第一张符箓骤然炸开。 火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可爆鸣尚未散尽,后续符箓已接连飞入火光之中。 它们仿佛认准了那道气机,即便被气浪震偏,也会在半空中重新调整方向,前赴后继地扑向爆炸中心。 轰!轰!轰! 一连串爆鸣接踵而至。 火光层层叠起,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 小祖抬手撑起灵光,接连震碎几张符箓,却仍有更多符纸从烟尘外飞来。 她身形疾退,抬手掐诀,一道清风骤然卷起。 狂风席卷之下,部分符箓被吹得偏离方向,接连在半空中炸开。 然而仍有数张穿过风势,贴着灵光护罩接连爆裂,震得护罩泛起层层涟漪。 「有点意思!」 小祖的声音从爆鸣声中传来。 下一刻,她抬手向前一推,水流凭空凝成一道弧形水幕,将扑来的符箓隔在外侧。 符纸一张接一张撞上水幕,爆开的灵光激起大片水雾,整片空间顿时白茫茫一片。 白承渊没有停手。 他指诀连变,散落在地面的碎石随之亮起,先前被小祖击碎的几处节点也被他重新引动。 灵线沿着地面悄然蔓延,彼此勾连,却始终没有完全显露。 水雾之中,小祖终于看清了那些不断飞来的符箓。 它们并非毫无章法地追逐,而是凭借着相同的气机彼此牵引。 只要有一张符箓贴住目标,其余符箓便会循着那道气机不断聚拢。 即便前一张爆裂,残余的气机也足以让后续符箓继续追来。 她抬手掐诀,风势陡然逆转。 扑来的符箓顿时偏向一侧,彼此撞在一起,接连炸开。 小祖趁着这一瞬,身形从水雾中穿出,终于摆脱了连绵不断的爆炸。 她落在数丈之外,拍了拍衣袖,笑意却比先前浓了几分。 「居然把符箓的气机连在一起,让它们彼此牵引。」 「只要一张贴中,后面便会接连追来。」 她看向白承渊。 「你倒是开动脑筋了。」 白承渊拱手道: 「小祖过奖。」 话音未落,小祖已再度袭来。 白承渊立即抬手迎击。 两人又一次近身交手。 掌风与灵光交错,身影在水雾与残余火光间迅速变换。 白承渊数次想借机拉开距离,都被小祖以步法截住。 他只得以格挡、侧身与短促的反击周旋,偶尔觑准空隙,才以指尖灵光击向地面。 一枚碎石悄然滚动。 又一枚碎石被气劲震向远处。 小祖的目光扫过地面,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脚边,又望向前方数步之外的一处石块。 那里灵气流动略显凝滞,显然藏着阵法节点。 「这里有阵法节点吧?」 小祖抬眼看向白承渊,笑吟吟地道: 「你当我傻呀?明知道有阵法,还往里踩?」 说罢,她足尖一点,避开那处位置,身形倏然转向,径直朝白承渊掠去。 白承渊抬手掐诀,似要阻拦,却慢了半拍。 小祖已来到他身前,抬指点向他的额头。 「抓到你了。」 白承渊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眼,指诀蓦然一变。 小祖心头微动,脚下骤然亮起灵光。 她方才避开的那处阵法节点,竟在这一瞬与她脚下的位置交换了方位。 原本散落各处的碎石同时震动,灵线沿着地面疾速蔓延,转眼便连成一片。 阵法,发动了! 小祖足尖一点,正欲抽身而退,数道灵光却已从地面交错升起,封住了她周围的去路。 白承渊双手掐诀,心里默念: 「起!」 轰然巨响中,阵势骤然收拢。 层层灵光化作交错的屏障,数道光刃从不同方位凝聚而出,齐齐指向阵中。 与此同时,散落在四周的暗红符箓再次亮起,仿佛受到阵法牵引,接连腾空而起,朝阵势中央飞去。 小祖抬头望去,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她刚刚避开的,根本不是白承渊真正要发动的节点。 那些碎石之间的灵力回路,竟能随着他的指诀彼此转换。 她看出了节点,却没想到节点本身也会改变位置。 她闪身来到白承渊身边,本想打断布阵,反倒亲自踏入了阵法最核心之处。 下一刻,第一张符箓撞上阵中光幕。 轰! 火光骤然炸开。 第二张紧随其后,第三张、第四张接连飞入,爆鸣声顿时连成一片。 阵法的灵光与符箓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数道光刃随之斩落,整个演法空间都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白承渊立于阵外,十指掐诀,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不断催动真元,令阵眼接连转换,以防被小祖破开。 原本封锁前方的灵线骤然移向侧面,刚刚闭合的光幕又在另一处重新展开。 符箓循着相同气机接连聚拢,爆炸的灵力震荡阵势,阵法又将这股力量牵引回去,化作一轮接一轮的攻势。 轰鸣声不绝于耳。 最后几张符箓同时飞入阵中。 白承渊猛然收拢手指。 所有灵线骤然绷紧,阵势向内合拢,数道光刃同时斩下。 轰! 演法空间剧烈震动,气浪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纷纷弹起。 耀眼的灵光顷刻间淹没了阵心,烟尘翻涌,将其中的一切尽数遮蔽。 白承渊仍维持着手诀,没有立即撤去阵法。 直到最后一声爆鸣渐渐远去,四周才稍稍安静下来。 阵心依旧被浓烟笼罩。 白承渊抬眼望去,衣袍在尚未平息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烟尘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 片刻后,清风拂过,漫天尘土渐渐散去。 小祖仍站在原地。 她衣裙整洁,乌发未乱,甚至连脚边的青石都不曾留下半道裂痕。 白承渊望着她,神色微凝。 小祖倒是心情颇好。 她拍了拍裙摆,笑吟吟地看向他。 「不错嘛。这一个月,没白学啊。」 她抬起食指,朝白承渊晃了晃。 「这一场,算你赢了。」 白承渊微微一怔,道: 「小祖毫发无伤,晚辈何来取胜之说?」 小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先前说好的,我只用基础法术对敌。」 「可方才最后一刻,为了不过于狼狈,我还是用了点进阶法术。」 「既然如此,当然是我输了。」 小祖看白承渊傻站在那儿没什么反应,挑了下眉。 「怎么,难不成非要我躺在地上,才算你赢?」 白承渊哑然失笑,拱手道: 「晚辈不敢。」 「谅你也不敢。」 小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绕着他走了半圈,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今天表现不错。」 「法术之间的衔接尚且不说。」 「单论用符箓抢占先机、以法术逼迫对手改变位置、借近身交手掩护后手,再以阵法变换节点、抓住我逼近的机会发动攻势——可以说你把我教你的都听进去了。」 她转头看了眼四周散落的石子,笑意更浓。 「尤其是你布置阵法,已经不再拘泥于固定阵眼,知道借身边寻常之物,还能随时根据对手的反应临时变通。」 「若是换个不熟悉阵法的人来,说不定一开始就会中招。」 白承渊拱手道: 「都是小祖教导有方。」 「行了,别谦虚了。」 小祖笑着摆了摆手。 「我教你的东西是不少,可你如今能将这些法门融会贯通,知道彼此配合,而不是照着书上的记载生搬硬套,这才是值得夸奖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承渊身上。 「还有遮掩神识的法门,你也练得相当不错。」 「若非我早知道你在这里,又一直留意你的气息,寻常神识扫过,根本察觉不到你。」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到这个地步,你确实下了苦功。」 白承渊心中一喜,再次行礼。 小祖却抬手点了点他,语气一转。 「不过,夸你几句,可千万不要骄傲自满。」 「晚辈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了。」 小祖轻哼一声,负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 「以你如今的进境,该教的基础法门,我都已经教过了。」 「至于这些法术如何运用,符箓与阵法如何配合,你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再往下,光听我讲,已经没多大用了。」 她回头看向白承渊。 「接下来,你该多去实战。」 「与不同的对手交手,见识不同的功法与手段,在一次次斗法中积累经验。」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发现短板,就设法弥补。」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必须舍弃原先的打算,这些东西,终究只能靠自己。」 白承渊点头应下。 这一个月,他在藏书阁中学了不少法门,今日又将所学用于实战,确实收获颇丰。 可他也清楚,书中记载再详尽,终究无法囊括斗法时的种种变化。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积累经验。 想到这里,他略作犹豫,忽然开口。 「小祖,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您成全。」 小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什么事?」 白承渊抬起眼,认真道: 「晚辈一直很好奇,小祖真正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单姑娘此前曾与我说,小祖您至少是金丹境界,但我一直没有切身体会。」 「况且此前的每次切磋,您都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 「今日既已切磋完毕,不知能否请小祖稍稍显露一二,让晚辈长长见识?」 小祖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原来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慢悠悠地走到白承渊的面前,仰头看了他片刻,唇角渐渐扬起一抹颇为恶劣的笑容。 「你可想好了?」 「我若当真显露修为,你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当初那俩妮子身上的威压,我可是有控制的。」 「等会儿你受不住了,可别哭着求我收手。」 白承渊心头一跳,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朝闻道夕死可矣,还请小祖成全。」 「这可是你说的。」 小祖笑得愈发愉快,朝他勾了勾手指。 「站稳了。」 白承渊刚凝神运转真元,便见小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敛。 下一瞬,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轰然自她体内爆发! 轰—— 演法空间中的灵气猛然一滞。 仿佛沉寂的山岳骤然苏醒,滔天威压顷刻间席卷四方。 四周书架伏倒,地面微微震颤。 原本流转不息的灵气也像是遇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纷纷向外退散。 白承渊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法术,那股威压便已迎面压下。 体内真元骤然滞涩,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功法,试图撑住身形,却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随之翻涌。 砰! 双膝重重磕在青石之上。 白承渊双手撑地,肩背被压得不断下沉。 他竭力催动真元抵抗,却连片刻都支撑不住,整个人很快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伏在地。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抬起头来。 金丹圆满!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白承渊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平日里,小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切磋时又刻意压制修为,只以基础法术与他交手。 直到此刻,那股真实而恐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他才终于明白,小祖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 筑基与金丹之间,原来有着这般难以逾越的差距。 小祖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如何?这下看清楚了?」 白承渊想要开口,奈何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勉强抬起眼睛,向她投去一道无奈的目光。 小祖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方才不是挺有本事吗?」 「又是符箓,又是阵法,热闹得很。」 「怎么到了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故意等了片刻,见白承渊仍在咬牙支撑,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只白生生的小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 「哎,别乱动。」 小祖笑眯眯地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许赖账。」 「还朝闻道夕死可矣呢……」 白承渊伏在地上,心中哭笑不得。 他原本只是想亲自感受一下小祖的真实修为,谁知对方竟真半点不曾留情。 如今莫说施展法术,便是想稍稍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小祖似乎觉得有趣,脚下轻轻一压,语气却渐渐认真起来。 「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出了这里,遇上真正的金丹修士,可没人会特意放出全部气息给你感受,更不会像我这样,一边压着你,一边慢慢告诉你该注意什么。」 她稍稍俯身,声音清晰地落入白承渊耳中。 「你今日能赢下切磋,是因为我们事先有了约定。」 「我也始终压着修为,只用教过你的基础法术。」 「可这并不代表你真有了与高阶修士对抗的本事。」 「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若对方存心取你性命,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所以,出去之后,不要只顾着钻研法术。」 「需知『深斯道者,则道为体,术为用。假术以成其道者,犹借良智以安其国』。」 小祖用脚趾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如今学得够多了,往后还可以继续钻研,可每日该有的修炼,绝不能落下。」 「稳固根基,积累真元,提升境界,这才是修士立身的根本。」 「法术再精妙,符箓再厉害,阵法再玄妙,终究都是外在手段。」 「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切莫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又道: 「你如今能将所学融会贯通,是好事,可切莫因此自满。」 「法门学得再多,也不意味着每一场斗法都能占得先机。」 「日后多积累实战经验,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不同的敌人。」 「但实战不是叫你逞强,更不是让你拿性命去赌。」 「明知不敌,该退则退。若是没有把握,提前给自己留好后路。」 小祖说着,又稍稍加重了语气。 「还有你那遮掩神识的法门,虽说练得不错,却也别过分依赖。」 「能瞒过寻常探查,不代表天下所有修士都察觉不到。」 「遇上境界远高于你的人,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藏得住气息,不等于藏得住命,这个道理,你也要记牢。」 白承渊伏在地上,将这些话一一听进耳中。 小祖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听进去就好。」 她终于收回了脚,周身那股浩瀚威压也随之消散。 四周灵气重新流转,演法空间恢复如常。 白承渊缓了片刻,才慢慢撑起身子。 方才那一瞬的压迫仍深深烙在感知之中,令他再不敢因一时的进境而小觑天下修士。 小祖负手站在一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好了,该说的也就这些了。」 「记住小祖的话,别骄傲,也别偷懒。」 「你这一个月学得不错,但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你自己了。」 白承渊站直身子,郑重拱手。 「晚辈谨记小祖教诲。」 小祖摆了摆手,恢复成一副懒散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往后好好修炼,别把今日的话当耳旁风便是。」 白承渊应了一声,随即收敛心神。 四周景象渐渐淡去,神识退出演法空间。 再睁眼时,他已回到藏书阁二层,方才交手留下的痕迹也随之消散,四下依旧空旷如初。 小祖就在不远处,见他回过神来,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白承渊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二层。 小祖径直走回那张木榻,轻巧地翻身坐了上去,随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赤着双足晃了两下,俨然又恢复了往日悠闲自在的模样。 白承渊走到近前,躬身道: 「小祖,晚辈先回去了。」 「嗯,去吧。」 小祖随意挥了挥手,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白承渊也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 出了阁门,山间清风迎面而来,远处溪水潺潺,药圃中灵草随风轻摇。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前走去,步履从容。 白宅里,单若昭还等着他。 今早出门时,她还说自己琢磨了几道新菜,叫他早些回来尝尝。 想到这里,白承渊不由加快了脚步。第15章 金性与双修(无h) 白承渊回到白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单若昭正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只白瓷小碟,里面盛着十几块精致的灵糕,旁边还放着一壶新沏的灵茶。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眉眼间顿时浮起笑意。 「公子回来啦。」 白承渊应了一声,走到她身旁。 「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公子先尝尝再说。」 单若昭拈起一块灵糕,正要递过去,白承渊却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拉到身前。 单若昭猝不及防地低呼一声,随即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坐到了他腿上。 她先是一怔,待看清白承渊眼中的笑意,便不再拘谨,往他怀里靠了靠,将手中的灵糕递到他唇边。 「公子又使坏。」 白承渊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笑着说道: 「我不过是想离若昭近些,怎么就成了使坏?」 「公子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单若昭嗔了他一眼,将灵糕送到他唇边。 白承渊张口咬下一小块,细细尝了尝。 灵糕入口绵软,奶香清润,甜味也恰到好处,咽下之后,唇齿间仍留着一缕淡淡的药香。 「味道如何?」 单若昭侧过脸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很甜,也很好吃,不过……」 「不过什么?」 白承渊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单若昭微微一怔,脸颊随即染上薄红,却没有躲开,只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公子……」 白承渊笑意不减,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过糕点是甜,可惜还是不及若昭。」 单若昭的脸更红了些,嗔怪地瞪他一眼,唇角却藏不住笑意。 「公子如今倒是越发的会哄人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 「才不信你。」 她嘴上虽不肯承认,却又拈起一块灵糕,送到他唇边。 白承渊笑着吃下,仍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伸向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了半盏灵茶。 单若昭稍稍侧过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随后也催他喝些。 白承渊饮过几口,将茶盏放回桌上,却始终没有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之后,两人倒没再顾得上吃糕点。 白承渊经常趁她不备,低头亲她的脸颊。 起初她还会红着脸瞪他,渐渐地也懒得躲了,只依偎在他怀中,继续与他说些白日里的闲话。 单若昭说起今日调制灵糕时遇到的小麻烦,白承渊便含笑听着,时而替她出个主意,时而夸她手艺精进。 说到兴起处,她又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让他再尝尝。 待两人回过神来,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下,桌上的茶水尚温,白瓷小碟里却还剩着大半灵糕。 白承渊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单若昭,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可惜若昭做了这么多。今日看来是吃不完了。」 单若昭顺势又靠回他怀里,眉眼含笑。 「明日也能继续吃的,反正公子这几日不都在吗?」 「我陪公子一起吃。」 白承渊听罢,握着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又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我明日再来尝尝若昭的手艺。」 单若昭轻轻应了一声,拿起茶盏正要喂他再喝一口,里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望去。 白承渊也察觉到了,抬眼看向里间。 片刻后,房门缓缓打开,王采苓从中走了出来。 她神色如常,眼底却有淡淡金芒一闪而逝。 白承渊低头看了看仍坐在自己腿上的单若昭,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臀部。 单若昭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随即会意地起身,理了理衣裙。 白承渊也跟着站起身来,朝王采苓微微一笑。 「采苓,出关了?」 王采苓点了点头。 单若昭看着她的眼睛,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惊喜道: 「师姐,你已经凝聚金性了?」 王采苓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我在筑基圆满停留多年,此番闭关总算是水到渠成,凝聚了金性。」 「那师姐岂不是结丹有望?」 王采苓点了点头。 「金性是筑基圆满之后、结丹之前凝聚的金丹之基。 「金性既成,便有了凝聚金丹的根基。」 「接下来只需将其稳固,再以金性为核心,便可尝试凝聚金丹。」 她略作停顿,又道: 「若无意外,十年之内,我便会尝试结丹。」 单若昭眼睛一亮,连忙道: 「恭喜师姐!」 王采苓笑着应下,随即转向白承渊。 「承渊,我一个月没出关,你修行得如何了?」 白承渊答道: 「还算顺利,我如今距离筑基中期,也就差临门一脚。」 「这么快?」 王采苓略感意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探出神识,察看他的灵力运转。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 「根基还算稳固,没有急于求成。」 「既然如此,突破之事便顺其自然,不必操之过急。」 她看了白承渊一眼,又补充道: 「虽然你之前说两个月就突破到筑基中期,但也不必给自己定死期限。」 「若能早些突破自然更好,晚一些也无妨,根基稳固最要紧。」 「我明白。」 王采苓这才放下心来。 她收回神识,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 见两人举止亲昵自然,俨然一副耳鬓厮磨、亲同形影的模样,王采苓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若昭,你与承渊这些日子相处得如何?」 单若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公子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与他在一起。」 她答得坦然,话音里还带着几分幸福的笑意。 王采苓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头。 「那就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单若昭瞥见桌上的灵糕,便笑着招呼道: 「师姐,先不说了。坐下来尝尝我今日新做的灵糕吧。」 王采苓看了一眼白瓷小碟,也岔开话题,笑道: 「难怪方才进来时,便闻到了一股甜香。」 她在桌旁坐下,单若昭随即将盛着灵糕的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又为她斟了一盏灵茶。 「这里头加了灵兽乳和灵禽蛋,还调了些碾碎的灵草进去。」 「最后又添了一点灵蜜,所以吃起来有些清甜,却又不会腻。」 说着,她自己也拈起一块,递到王采苓面前。 「师姐尝尝看,灵蜜的分量我还是头一回这样调。」 王采苓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点头道: 「师妹,这糕点的火候蒸得不错,灵气也没有散失。灵蜜若再多些,甜味便要盖过灵草的清香了。如今这样正好。」 单若昭听得眉眼弯弯,又与她说起自己调配灵乳、揉制糕胚时遇到的些许麻烦。 王采苓偶尔提点两句,白承渊则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也接上几句话。 三人说笑间,碟中的灵糕渐渐少了。 待尝过最后几块,王采苓才将目光转向白承渊。 「说起来,承渊你在藏书阁待了一个多月,如今都学了些什么?」 白承渊便将这段时日所学的法术、符箓与阵法大致说了一遍。 王采苓听得认真,偶尔追问几句。 得知他已掌握不少基础法门,也能将所学融会贯通,王采苓颇感欣慰,随后又问起他往后的修行打算。 白承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采苓听后略作思量,又结合他的修为提点了几句,尤其叮嘱他眼下已接近筑基中期的门槛,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不可只求进境而忽略根基。 白承渊一一应下。 窗外夜色渐深,桌上的灵茶依旧冒着袅袅热气。 三人就着修行之事又聊了一阵,屋中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王采苓没有再提起先前的话题,只是偶尔看向白承渊与单若昭,心底仍留着一丝未解的疑虑。 之后三人分开,王采苓独自回了房间。 她盘坐在榻上,继续稳固着凝聚出的金性。 四下渐渐安静下来,只余灵气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那声音刚一响起,便像是被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又传来窸窣的动静。 「诶……你别……」 单若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微微发颤。 偏偏白承渊像是存心不肯放过她一样。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凑到单若昭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设置隔音禁制,但隔着一堵墙,王采苓却听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单若昭急促地吸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嗔道: 「你……你故意的!」 白承渊似乎并不否认,反倒又说了几句。 其间夹杂着衣料窸窣声。 片刻后,单若昭好不容易稳住声音,刚要开口,话音却又蓦地一顿。 她似乎恼极了,连着唤了他两声,声音却一声比一声轻,最后几乎化作耳语。 白承渊却仍不肯收敛,低声笑道: 「怎么不说了?」 「你还说……」 单若昭又羞又恼,明明极力压着声息,话语间仍泄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颤音。 她停了停,像是终于意识到隔壁住着谁,忙压低声音提醒: 「师姐都出关了……你轻一点,别让她听见。」 「方才是谁不让我停的?」 白承渊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话里却满是笑意。 隔壁顿时没了回应。 片刻后,才传来单若昭羞恼的低斥: 「白承渊!」 那一声刚出口,她便又急忙收住,后面只剩下几句含混的低语,以及偶尔被她强行压下的细微声息。 王采苓微微蹙眉,缓缓睁开双眼。 她试着重新运转功法,可隔壁偶尔传来的动静始终扰得她难以静心。 沉默半晌,她终究还是收了功,轻轻叹了口气。 …… 这一夜,王采苓始终没能静下心来,直到天色将明,才收功起身。 她推门走出房间时,恰好看见白承渊与单若昭从浴房出来。 两人显然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衣衫也略显松散。 晨光透过廊下的窗棂,落在单若昭微红的脸颊上。 她挽着白承渊的手臂,侧过脸与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唇边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白承渊低头听着,偶尔应上两句。 不知白承渊说了什么,单若昭眼中的笑意更深,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 直到看见王采苓站在门前,她才微微一怔,却没有慌忙躲闪,仍挽着白承渊,柔声唤道: 「师姐。」 王采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神色平静。 她淡淡道: 「你们倒是起得挺早。」 单若昭抿唇一笑,脸颊又添了几分红晕。 白承渊倒是神色自若,转头对单若昭道: 「若昭,我先回房练功了。你跟采苓聊吧。」 「好。」 单若昭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却仍搭在他的袖边,似乎有些不舍。 白承渊笑着看她一眼,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这才转身回房。 单若昭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唇边的笑意久久未散。 片刻后,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房。 「师妹。」 王采苓忽然叫住她。 「嗯?」 单若昭回过头,神情里还带着几分温软的笑意,似乎心思仍留在方才那一眼回眸间。 王采苓看着她,稍稍沉默,才道: 「来我房里一趟,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单若昭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师姐,是什么事?」 「进去再说。」 王采苓转身回房。 单若昭望了一眼白承渊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这才跟了上去。 待两人进屋,王采苓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转过身来。 单若昭寻了张椅子坐下,抬头看向王采苓。 「师姐,你想说什么,怎么还布了隔音禁制,搞得神神秘秘的。」 王采苓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替两人各倒了一盏茶。 过了片刻,她才道: 「师妹,我出关的时候,承渊在边上,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得太透。」 「我问你,你对白承渊究竟是什么心思?」 单若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师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采苓将茶盏放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昨日你说你喜欢和白承渊在一起,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是说,你只是为了哄他,才故意这么说?」 「你不必顾虑。这道隔音禁制里掺了我的一丝金性,他听不到我们说话。」 单若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是真的,我喜欢上他了。」 王采苓看着她。 「你当真喜欢上他了?」 「当然。」 单若昭放下茶盏,迎着王采苓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知道师姐肯定要说公子不喜欢我。」 「但我喜欢他,与他是否喜欢我,是两回事。」 「他若对我有意,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因此便不喜欢他了。」 王采苓看了她一会儿。 「你就不怕自己的一片真心,最后落得一场空?」 「我不怕。」 单若昭笑了笑。 「我并不需要公子给我一个承诺,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眉眼间添了几分笑意。 「况且,他那个人虽然刚开始防我们防得很紧,像块捂不热的冰。」 「但这几日我一直对他好,他都已经化了。」 王采苓轻轻摇头。 「你啊……希望不是飞蛾扑火就好。」 「那哪怕是飞蛾扑火我也愿意。」 单若昭说得理直气壮,随后又敛了笑意,认真道: 「师姐,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想过了,若他愿意,我就和他一起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往后结为道侣也好,成家生子也罢,我都愿意。」 她低头拨了拨茶盏,声音轻了些。 「师姐,修行了这么多年,我也有些累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总有做不完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想过些寻常的日子。」 「我也想有自己的小家。」 「每日能与当家的说说话,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若出门,我便等他回来。」 「他若遇上烦心事,我也能陪在旁边。」 「往后若有了孩子,家里也能热热闹闹。」 她抬起头,笑道: 「这些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既然遇上了公子,我总得争取一回。」 王采苓没有立即接话。 单若昭又道: 「师姐,我也没有想过从此不再修炼。」 「我知道修行之路不会因为有了道侣便一帆风顺。」 「我只是想有个归宿。」 「师姐,你会觉得我这样子的想法很没出息吗?」 「你胡说什么?」 王采苓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过安稳日子便是没出息?若真是如此,当年师尊又何必把你我带回来,教我们修行?」 单若昭揉了揉额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师姐不会这么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师姐一直在护着我。」 说完,她收起笑容,坐直身子,郑重地向王采苓行了一礼。 王采苓连忙伸手扶住她。 「好端端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有些话,我一直没对师姐说。」 单若昭没有起身,只握住王采苓的手。 「当年我爹娘被杀,我被那些人掳走、侵犯,后来又被半死不活的丢出来。当时若没有师姐救我,我只怕已经死了。」 王采苓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师尊帮我们报了大仇,收留了我们。」 「你我一同拜入宗门,一同修炼。」 「这些年,我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事,师姐应当记得比我清楚。」 单若昭望着她,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自己如今能走到这一步,有师尊的教导,也有师姐一路的照应。」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我不想往后几十年、几百年,回头看去,除了修炼和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什么都没有留下。」 王采苓轻轻叹了口气。 「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便不会再拦着你。」 「你若想与白承渊结为道侣,便结吧。」 单若昭脸上刚露出笑容,王采苓却又道: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得提前说。」 「师姐请说。」 王采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道: 「你可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掳到白承渊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单若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说『你们和白家分家的人并没有区别,说到底都是想利用我』。我记得。」 王采苓点了点头。 「那时他对你满是戒备。」 「可如今不过月余,他不但肯与你亲近,待你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你不觉得,这变化来得有些太快了吗?」 单若昭沉默片刻,道: 「人与人相处久了,看法本就可能改变。」 「他起初不信任我,我能理解。」 「后来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愿意相信我一些,也没什么奇怪。」 王采苓缓缓摇头。 「希望如此。可我更怕的是——你们修炼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 她看着单若昭,语气平静却认真: 「修士最忌连自己的本心都辨不清。」 「若一门功法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喜恶与情感,修炼越久,影响越深。」 「他如今对你的好,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又有多少是功法推波助澜?」 「万一有朝一日他分不清,甚至把真心也当成了功法影响……」 「那该如何?」 单若昭握着茶盏的手慢慢停住,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师姐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便好。」 王采苓稍稍放缓语气。 「我问这些,不是要你与他断绝往来,更不是要你放弃自己的心意。」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 「他是否喜欢你,是他的事。」 「我不愿看见的,是你们明明真心相待,最后却因为一门功法,生出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纠葛。」 单若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像先前那般急着为白承渊辩解。 王采苓见她不再急着辩解,才将话题转向另一件事。 「还有柳大家,柳云青,你还记得吗?」 单若昭抬起头。 王采苓道: 「离开落霞镇之前,白承渊才刚与柳大家有了肌肤之亲。」 「他被我们掳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们照看柳大家。这才同意和我们一起探寻洞府。」 「可为什么进入洞府之后,他却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她呢?」 她看着单若昭。 「你觉得这是为何?」 单若昭想了想,答道: 「也许是因为他信任我们,知道小师妹会照顾好柳大家,所以才没有再提。」 「又或许,他只是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等离开洞府后,自然会再作安排。」 王采苓没有否认。 「确实有这些可能。」 「但你也不能不想另外一种可能。」 「白承渊当时对柳大家分明颇为上心,可如今却似乎将此事搁置了,这会不会也是受到了功法的影响?」 单若昭轻轻抿唇。 「师姐,你是怀疑,功法把他对柳大家的感情转移到了我身上?」 王采苓坦言道。 「我说不准。」 「我只是看见他的态度与先前不同,却不知道具体缘由。」 「也许他真的另有打算,也许他觉得眼下不宜分心,也许他仍旧记挂着柳云青,只是嘴上不说。」 单若昭沉默片刻,才道: 「承渊他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他不会因为喜欢我,就忘了柳大家。」 「我也不愿意这样想他。」 王采苓望着她。 「师妹,我今日跟你所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要替他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把可能存在的问题都想清楚。」 「若他当真只是因为相处日久,才对你生出情意,那自然最好。」 「若他的情感受到了功法影响,我们也该及早弄明白。」 「而不是等到日后出了问题,才追悔莫及。」 单若昭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师姐。」 王采苓看了她一会儿,问道: 「那你呢?你对白承渊的心意,可曾受到这门功法的影响?」 单若昭答得很快,很坚定。 「没有。」 王采苓没有立刻接话。 单若昭又道: 「我知道师姐为何担心。」 「可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我不是修炼了这门功法才想与他亲近,也不是因为与他双修,才生出了要与他过一辈子的念头。」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师姐,其实掳走承渊的当晚我就和他发生关系了。」 「即便是从未修炼过这门功法,我也会喜欢他。」 「即便他不肯接受我,我也不会因此便觉得自己不该喜欢他。」 「这是我自己的心意,我分得清楚。」 王采苓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 单若昭微微一怔。 王采苓握住她的手,接着道: 「从救你回来的那日起,我便看着你一路走到今天,你是什么性子,我自然清楚。」 「你既然认定了一个人,便轻易不会做出改变。」 「我担心的是你们都没有察觉,把真心当成了功法影响,最后反倒伤了彼此。」 单若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可若他真的受到了影响,我又该怎么办?」 王采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那就让他重新爱上你。」 「柳云青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吗?」 王采苓转过身来。 「白承渊如今仍是筑基初期,虽已摸到了突破中期的门槛,却还差最后一步。」 「我们要在这三周内助他突破筑基中期,接任代理家主。」 「到时候出去后,可以请师尊来帮忙,看看功法有没有影响他的情感与本心。」 单若昭点头道: 「那我接下来会更加留意他的情况。若有什么不对,我也会及时告诉师姐。」 王采苓略作思索,终于道: 「光靠留意,恐怕还不够。」 「接下来的双修,我也会参与,一起助他突破筑基中期。」 单若昭怔了怔。 「师姐也要与他双修?」 王采苓答得坦然。 「你不必多想。我这样做,并不是要与你争什么,也不是要你退出。」 「你是我的师妹,我自然希望你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她走回桌边,目光落在单若昭脸上。 「可眼下,若只有你一人与承渊双修,难免速度不够。」 「我参与进来,一来能助他尽快突破,二来分散功法中可能莫名增加的好感,三来也能多一双眼睛,留意他修炼时的情况。」 「我虽已凝聚金性,却也不敢说自己全然不受功法影响。」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亲自参与,以便一起分散功法的副作用。」 「行功时,我会同时运起《太乙金华内照返虚经》,以金性内照。」 「若察觉他或我的心念有异,便立刻停下,细细分辨,总比站在旁边凭空猜测要好。」 单若昭没有说话。 王采苓伸手握住单若昭的手,声音放轻了些。 「师妹,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只是想护着你,也想帮白承渊走好接下来的路。」 单若昭望着她,过了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师姐,我明白了。」 王采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能明白便好。此事还要看白承渊自己的意思,不能由我们私下决定。等合适的时候,我会与他谈谈。」 单若昭应了一声。 王采苓抬手撤去隔音禁制,与单若昭一同起身。 两人出了房间,沿着廊下走到白承渊的房门前。 单若昭看了师姐一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是我。」 房中传来白承渊的声音。 「进来吧。」 片刻后,门扉缓缓打开。 白承渊刚收功起身,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平复。 他看见一同进来的王采苓与单若昭,略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单若昭看了看王采苓,没有立即开口。 王采苓迎上白承渊的目光,神色如常。 「我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10_30 6:20:5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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