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卡】(18-20) 作者:opus 字数:35000
## 第18章 两道杠第二天早上,她给我煎了两个蛋。平时一个。十八年,一个。她自己吃半个,剩下半个给我,说她早上吃不下。今天两个,单面的,蛋黄颤颤的,边上煎出一圈焦脆的花边,搁在我那个缺了口的盘子里,旁边两片吐司,抹好了黄油。"老公,吃吧。"她穿着那件酋长队的旧 T 恤,光着两条腿,在灶台跟前站着,头发拿一根抓夹随手一夹,脖子后头一绺碎头发汗湿了,贴着。T 恤底下什么都没穿,她一抬胳膊去够油瓶子,下摆往上缩,屁股蛋子露出半个,又落回去了。厨房墙角那台机位的红圈亮着,对着她。我吃了。向川六点就走了。我躺在床上听见门锁"嘀"了一声。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了,方方正正,搁在扶手上,那件 Bass Pro Shops 的 T 恤叠在毯子上头,也是方方正正的。我妈九点多才起,头发压扁了一边,戴着墨镜坐在饭桌边上,一口气喝了半杯冰水,说"老天爷,那白酒"。摩根跑完步回来,一身汗,灰背心湿透了贴在背上,运动胸罩的带子勒出两道印子,她拿毛巾擦着脖子从我身边过去,看了我一眼,进卫生间了。麦迪的门一上午没开。谁都没提。我妈没提,摩根没提,艾希莉没提。我也没提。一家人吃早饭,油条,豆浆,两个蛋。---礼拜三,我订了票。天府机场,八月三十一号,礼拜天,上午十点五十,经首尔转,到芝加哥,再转斯普林菲尔德。跟我妈和摩根是一班。她们的票三月就买好了,延签以后刘姐给改了日子,我在我妈手机上看过。订票页面上我选了"成人 3"。我,艾希莉,麦迪。一张四千七百块,三张一万四千一。两千美元。我拿向川发的第一个月工资付的,七月十八号签的五年,八月十号头一回发钱,两万五,一分没少。付完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三个名字。BOONE/TRAVIS。BOONE/ASHLEY。BOONE/MADISON。回去。回斯普林菲尔德,回我们那个镇。一座沃尔玛,三座浸信会教堂。我跟你讲,美国再怎么烂,也没有一个中国老板能半夜睡在你家沙发上。回去了,她又是我一个人的。镇上那间租的房子,那张床,她穿着那件酋长队 T 恤爬上来,底下什么都不穿,床头撞墙撞多响都行,墙那边没人。我谁都没告诉。我想挑个时候说。---八月二十五号,礼拜一早上,我在卫生间垃圾桶里看见了它。我是去扔剃须刀片的。垃圾桶里一团卫生纸,团得很紧,跟别的纸不一样,团得像是要藏什么。纸团的一头露出来一截白的塑料,扁的,一头宽一头窄。我把纸团拨开了。一根验孕棒。中间一个小窗口。窗口里两道杠。一道深的,一道浅一点的,可是两道,红的,清清楚楚。十九年前,沃尔玛停车场,八月,我那辆 F-150 的副驾上,她十七岁,穿着她啦啦队的训练 T 恤,手里攥着一根一模一样的东西,眼睛哭得通红,伸过来给我看。两道杠。我把它包回去,团好,放回垃圾桶里,放回原来那个位置。我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算日子。八月十一号。礼拜一,停电那天夜里,她自己爬上来的。到今天,十四天。我在谷歌上用英语搜:怀孕多久能测出来。最早十天,一般两个礼拜。对上了。可是她十一号刚上的新环。医生说一切都好了,可以了。我又搜:IUD failure rate。上环的避孕失败率,不到百分之一。不到百分之一。我坐在马桶盖上,笑出了声。布恩家的男人。我爸十七岁让我妈怀上我,在镇上加油站后头的停车场里,就那么一回。我十八岁让艾希莉怀上麦迪,就那么一回。三十八了,四十六天没碰过她,碰了一回,三分钟,隔着一个新环。一枪一个准。百分之一,就是我。---她是那天晚上说的。向川也在。他差不多天天在,晚饭的时候来,带一兜菜,在我们家那个巴掌大的厨房里做一条鱼,做完了跟我们一块儿吃。今天做的是酸菜鱼,一大盆,红油上浮着一层花椒,我妈的那份他单独盛出来少放了辣,摩根那份多放了酸菜,艾希莉那份他挑过刺了。艾希莉吃到一半,放下了筷子。"我有个消息。"她看着我笑。她今天穿一件白棉布的吊带裙,没穿胸罩,胸口那一块的布被两个奶头顶出两个小鼓包。脸上没化妆,鼻梁上那片雀斑,两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我怀孕了,老公。"我装作不知道。她想亲口说,我就让她亲口说。我张着嘴,筷子停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我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连人带椅子抱住了。"哦我的天,"我说,"哦我的天,宝贝儿。"她在我怀里笑,拍我的背。我妈尖叫了一声,啤酒罐子"咣"地撞在桌上。"又一个!老天爷!我又要当奶奶了!"摩根没叫。她看着艾希莉,又看了一眼向川,最后看着我,看了很久。"恭喜,特拉维斯。"她说。麦迪坐在我对面。她放下碗,看着她妈,脸上什么都没有。然后她扭过头,冲着向川,用中文说了一句:「chuan哥,ni hao hui o。」向川正往我妈碗里夹一块鱼肚子。他没抬头。「吃饭。」他说。这两个字我懂。eat。麦迪没吃。她站起来,回她屋了。门没摔,轻轻关上的。"她怎么了?"我问。"她要当姐姐了,"我妈说,"十八岁的姐姐。换了你,你也得缓缓。"我坐回我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又放下了。我端起我那罐青岛。"布恩家的男人,"我说,"一枪一个准。"我妈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喷了半张桌子,喷在那盆酸菜鱼里。她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捶胸口,捶完了接着笑,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倒,倒过去又弹回来。"对,宝贝儿,"她喘着说,"一枪一个准。"向川端起他的茶杯冲我举了举。"恭喜崔哥。"---我等她们笑完了。"还有个事。"我说,"票我订好了。三十一号,跟我妈一班。我,艾希莉,麦迪。"饭桌上一下子静了。"孩子得在美国生。"我说,"美国公民。生下来就是。这事不用商量。"我妈不笑了。摩根看着我。向川在挑一块鱼骨头,挑出来,搁在骨碟边上,接着吃他的饭。艾希莉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好啊,老公。"她说,"都听你的。"麦迪的门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看着向川。他吃饭。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八月三十号,礼拜六,麦迪去川大报到。她不去美国。她跟我说了,用英语,在走廊里,就一句:"Dad,我三十号报到,三十一号我不会在机场。"我说回美国读,密苏里州立,学费我想办法。她看着我,笑了,笑得跟她奶奶看我的时候一个样子。向川开车送她。我也去了。我是她爸。川大望江校区,留学生公寓,一栋六层的老楼,没电梯。两个大纸箱子,一个行李箱,一个装被子的编织袋。"我来。"向川说,伸手去够那个大的箱子。"我来。"我说。我扛起了那个最大的纸箱子。一楼,二楼。纸箱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书,鞋,她那套补光灯,死沉。三楼。汗从脑门上往眼睛里流,T 恤贴在背上,箱子的棱子硌着我的肩膀。楼梯拐角有一扇窗户,开着。我在那儿停下来,把箱子搁在窗台上,喘气。窗户底下就是楼门口。那辆黑色的 L9 停在一棵香樟树底下。麦迪站在车边上。她今天穿一件川大的白 T 恤,没剪,规规矩矩的,一条牛仔短裤,白球鞋,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从肩膀上搭下来,麦穗色的,在树影子里一闪一闪。几个拖着箱子路过的男生,一个黑人,两个中国的,眼睛都往她身上落,落完了还回头。向川站在她跟前。她仰着脸跟他说话,说的四川话,我听得出那个调子。她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她又说了一句,不笑了。然后她踮起了脚。一米七六的姑娘,踮起脚,够到了他的嘴。亲了一下。一秒。也许两秒。他没躲,也没低头。他抬起一只手,拿一根手指头抵着她的脑门,轻轻往后一推,把她推回了脚跟上。「不急。」他说。窗户开着,我听见了。不急。No hurry。这两个字我认得最早。麦迪站在那儿,看着他,脸红了,红到了脖子。她没恼,咬着嘴唇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捶完了转身往楼门里走。我把箱子从窗台上扛起来,接着往上爬。我女儿亲了我老板。他把她推开了。不急,他说,你还小,你刚上大学,你急什么。他是个正派人。这个夏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对麦迪,从头到尾,规规矩矩的。四楼。五楼。六楼。我把箱子放在她宿舍门口,站在那儿喘,喘得跟条狗一样。她从楼梯上来了,两手空空,看见我,看见箱子。"谢谢,Dad。"---那天晚上是她们在成都的最后一夜。向川来了,带了一瓶茅台,真的,红盒子,两千七,我在网上查过价;拎了一兜卤菜,鸭脖子,兔头,牛肉;还拎了一个塑料袋,里头七罐百威,冰的,罐子上挂着水珠。他家冰箱里那一排,少了五罐的那一排,剩下七罐,他全拎来了。他在我们家厨房里做了一条鱼。我妈穿着她那套 Hooters 的制服。她留了十六年、一路带到中国来的那套,六月底在公司假厨房里炸鸡翅穿过一回,后来一直压在箱子底下,就等今天。白色的紧身背心,胸口印着那只猫头鹰,两只橙色的大眼睛正好撑在她两个奶子上,撑得圆滚滚的;橙色的尼龙短裤,短得跟三角裤差不多,两瓣屁股从裤腿底下挤出来一大半;肉色连裤袜,白短袜,白球鞋。她五十四了,穿上那身衣服,在灯底下转了一圈,冲向川撅了撅屁股。"二十八岁我穿着这个,一晚上挣三百块小费。"摩根穿一件黑背心,一条牛仔短裤,光着脚,辫子还是我妈早上编的。艾希莉穿那件白棉布吊带裙,没穿胸罩,喝椰汁。麦迪住宿舍了。今天是她在宿舍的头一个晚上。---我妈喝了四罐百威,两杯茅台。她站起来敬酒,敬成都,敬"这个热得要死的鬼地方",敬向川,"全中国最好的厨子",敬艾希莉肚子里那个,敬摩根,"十月十八号,我的宝贝儿要嫁人了"。最后她转过来,举着杯子冲我。"敬我儿子。"她说,"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说。好孩子。"她把那杯茅台干了。我也干了。汽油兑酱油。十点多,七罐百威没了。我妈坐到了向川腿上。她就那么坐上去的,从她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往他大腿上一坐,搂住他的脖子,跟坐自己家沙发一样。橙色的尼龙短裤压在他的运动裤上。她低头亲他,亲得很响,"啵"的一声,又亲一下,第二下没那么响了,长了,舌头伸进去了。艾希莉坐在旁边,一只手搁在她小肚子上,看着,嘴角弯着。摩根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她这个夏天学会喝白酒了。"妈。"我说。我妈从向川嘴上挪开,扭过脸来看我,嘴唇亮的。"啤酒没了,宝贝儿。"她说,"下去给妈买一打。"我站起来了。---楼下那家便利店开到一点。老板娘四十来岁,胖,白,穿一件碎花的吊带睡裙守夜,睡裙是那种老式的人造棉,薄,底下什么都没穿,两个大奶子坠在里头,一边一个,坠到了肚子上头,奶头把花布顶出两个黑点。她坐在收银台后头的塑料凳上,两条腿岔着,手里摇一把蒲扇,一扇,睡裙下摆就飘一下。冰柜里百威只有六罐装的。我拎了两组。「又买啤酒啊,老汉儿。」她认得我,抖音上那个,「你妈明天走嗦?」老汉儿我懂。妈我懂。走我懂。「明天走。」我说。她扫了码,八十四。十二美元。我出了门,没马上上去。我站在麻将馆门口,把那两组百威搁在地上,掏出电子烟,抽了一口,芒果味。麻将馆里哗啦哗啦地洗牌,王嬢嬢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扇子,跟我说了一串,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冲她点了点头。我抬头往上看。十二楼。我们家客厅那扇窗户亮着,窗帘没拉。从底下看上去,就是一块黄色的小方块,什么也看不见。我对着它数对面那栋楼还亮着几扇窗户。二十三扇。我在楼底下站了十九分钟。---电梯。十二楼。门锁"嘀"了一声。我拎着那两组百威,站在门口。饭桌上的碗碟推到了一边,那盆鱼挪到了一把椅子上。我妈仰面躺在饭桌上。那件印猫头鹰的白背心撸到了脖子底下,两个大奶子翻在外头,摊在她胸口上,晃。橙色的短裤没了,扔在地板上,肉色连裤袜褪下来一条腿,挂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她两条腿岔着,一条搭在向川肩膀上,一条盘在他腰上,白球鞋还穿着。向川站在饭桌头上,站在我那把椅子的位置上,运动裤褪到大腿,攥着她两条大腿根,一下一下往里送。饭桌在晃。桌上那瓶茅台在晃,酒在瓶子里一荡一荡。摩根坐在饭桌那头,坐在我妈脑袋边上,弯着腰,倒着亲她妈的嘴。艾希莉坐在另一边。她一只手攥着我妈一个奶子,低着头,嘴含着我妈那颗深色的奶头。门锁那一声"嘀",谁都听见了。艾希莉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摩根没抬头。向川扭过脸来,看了我一眼,没停,接着往里送。我妈仰着,脑袋耷拉在桌沿外头,倒着看见了我。"放冰箱里,宝贝儿。"她说。---我从饭桌边上走过去。一米。我妈的脑袋就在我手边,倒着,冲我笑,嘴上是摩根的口水。向川每撞一下,她的奶子就往她下巴那儿颠一下,饭桌腿在地砖上咯噔一声。我进了厨房,拉开冰箱。厨房墙角那台机位的红圈亮着,对着我。冰箱上头一层,我码了六罐。第二层,又码了六罐。罐子冰手。我码得整整齐齐,商标都冲外。我关上冰箱,从厨房出来,从饭桌边上又走回去,走到客厅那头,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出去,把门在身后拉上了。---阳台是黑的。我妈那个小板凳还在角落里,她涂脚指甲坐的那个。我坐下了。楼下谁家的空调外机往雨棚上滴水,嗒,嗒,嗒。麻将馆里哗啦哗啦。推拉门是玻璃的。客厅里灯开着,阳台上没灯。从我这儿看进去,一清二楚。从里头看出来,玻璃上只有他们自己。声音进来一点。闷的,隔着一层,跟隔着一台关了声音的电视似的。我妈的嗓门大,她的声音透得进来。别人的,透进来一半。艾希莉站起来了。她从饭桌那儿往阳台这边走,走过沙发,走到推拉门跟前,停下。那件白棉布吊带裙,在灯底下透着,两个奶子的形状,奶头,腰,腿中间那一小团暗的影子,全透出来了。她伸手去拉窗帘。米色的,拢在门边上。她的手攥住了窗帘边。她没拉。她站在那儿,看着玻璃。玻璃里是她自己,白裙子,她身后的饭桌,饭桌上她婆婆,和那个男人。她看着玻璃里的她自己,看了三四秒。玻璃外头是我。她看不见我。她知道我在。她松开了窗帘,转身走回去了。窗帘拢在门边上,没拉。她回到饭桌边上,没坐回椅子。她站在我妈脑袋旁边,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了她婆婆那张倒着的脸。十八年,她只叫她"塔米"。七月十六号,她在公屏上头一回叫了一声"妈"。她亲了她。倒着亲的,她的上嘴唇对着我妈的下嘴唇,鼻子对着下巴。我妈张开嘴,把她儿媳的舌头吸进去,两只手从饭桌上抬起来,往上摸,摸到了艾希莉的胸口,隔着那层白棉布,一手一个,攥住了。摩根把嘴挪下去了,挪到她妈的奶子上。她妈那两颗奶头深,大,硬起来跟两颗煮熟的花生米一样,她含住一颗,另一颗拿手指头捻。向川把我妈那条搭在他肩膀上的腿往上一推,推到她耳朵边上,整个人压了下去。饭桌一下子往下一沉,四条腿在地砖上同时"咯噔"一声。现在我从阳台上看过去,是一幅画。饭桌当中一个躺着的女人,白背心撸在脖子上,橙色的猫头鹰眼睛皱成了一团;她脑袋那头弯着一个金头发的,嘴对着嘴;她胸口上伏着一个红头发的,嘴对着奶子;她两腿中间站着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国男人,一下一下往里砸。桌上一瓶两千七的茅台,一盆凉了的酸菜鱼,三罐捏扁了的百威。我妈的手从艾希莉的胸口滑下去,摸进了那条白裙子的领口里,掏出了我老婆一个奶子,攥着,捏着那颗浅粉的奶头往外扯。艾希莉在她嘴里"嗯"了一声。婆婆,儿媳,女儿。一张饭桌。---我妈到了。她的声音穿过玻璃,穿过空调外机的滴水声,穿过楼下的麻将。"耶稣——耶稣——宝贝儿——"饭桌腿"咯噔咯噔"连着跳,那瓶茅台一歪,往桌沿外头倒,摩根一伸手,接住了,接得稳稳的,酒一滴没洒,眼睛都没往那边看。警察。向川拔出来了。我妈在饭桌上一摊,大腿还在抽,喘着,冲天花板笑。她撑着坐起来,拍了拍摩根的屁股。我听见她说:"下一个,宝贝儿。"向川坐下了。坐在饭桌上首那把椅子上。那是我的椅子。家里吃饭,男人坐那儿。摩根站起来,把那件黑背心从头上扯下来,把牛仔短裤连着内裤一块儿褪了,蹬掉。她背对着他,跨在他腿上,攥着他那根湿淋淋的东西,对准,往下坐。她面冲着阳台。面冲着这扇玻璃。玻璃里是她自己:红头发,满身雀斑,两个小奶子,劈着腿坐在一个男人身上,一根粗得吓人的东西从她两腿中间插上去,插得只剩一截根。她看着玻璃。我坐在黑里,隔着两米,一层玻璃。她看着的是她自己。她知道她自己后头是我。她往下坐到了底,"操"的一声,透过玻璃,闷闷的。我妈跪在她跟前了。跪在她女儿两腿中间,跪在那张椅子跟前,跪在我家饭厅的地砖上。她把她女儿两条大腿往两边一扒,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舔她女儿的屄,舔她那颗阴蒂,舔那根插在她女儿身子里的东西露在外头的那一截,从根舔到她女儿的屄口,舔上去,再舔下来。摩根的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了向川肩膀上。艾希莉走过来,站在椅子边上,弯下腰,捧住摩根的脸,亲她。一只手伸下去,捏住了她一个奶头,拧。向川从底下往上顶。他两只手托着摩根的屁股,托起来,放下去,托起来,放下去,我妈的舌头就跟着一上一下。摩根那两瓣深蹲蹲出来的屁股在他手掌里绷着,绷出两个坑,大腿内侧的筋一根一根地跳。她一直看着玻璃。艾希莉亲她,她让艾希莉亲,可她的眼睛越过艾希莉的肩膀,一直落在这扇玻璃上,落在玻璃里头她自己身上:她自己劈开的两条腿,她妈埋在她两腿中间的那颗白金色脑袋,那根东西一截一截地从她身子里冒出来又吞回去。七月二十七号在向川的衣帽间里,她在镜子里看着门缝里的我。今天这块玻璃不透过来,她看见的只有她自己。她看得很专心。跟她在警局里看监控录像一样。我妈的舌头从她女儿的阴蒂上滑下去,滑到她女儿被撑开的屄口上,沿着那一圈被撑得发白的红肉舔了一圈,又顺着那根东西往下舔,舔到向川的卵蛋上,含进去一个,嘬,嘬完了吐出来,再舔回到她女儿的阴蒂上。摩根的嘴张开了。我听见她说话,闷闷的:"妈,妈,妈——"那是我妈。那是我妹妹。那是我老婆。那是我的椅子。摩根到了。她两只手往下一抓,抓住了我妈那一头漂白的头发,攥着,往自己身上按,整个人在那把椅子上弓起来,脚尖蹬着地,两条大腿夹住了我妈的脑袋。我妈被夹在里头,笑,笑声闷在她女儿两腿中间。---然后是艾希莉。她们把她弄到了沙发上。我妈拿了一个靠垫,塞在她屁股底下,把她的胯垫高了。七月二十八号,向川的床上,她自己垫的枕头。艾希莉仰躺着,那件白棉布吊带裙撸到了腰上,两条腿岔开。那片深金色的毛,软软地打着卷,叫刚才那一阵弄得湿成一绺一绺的。向川跪在她两腿中间,没像操我妈那样,也没像操摩根那样。他慢。他扶着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往里送,送到底了,停住,等一会儿,再往外抽,也是一点一点的。他一只手撑在她脑袋边上,一只手平平地搁在她小肚子上,肚脐底下两指的地方,搁着,不按,就那么盖着。她抬起两条腿,盘在他腰上,脚后跟扣在他屁股上,往自己身上勾。"再深一点。"我听见她说,英语,"没事的。"他没再深。他还是那么慢,一下,停一停,一下。她就在底下扭,胯往上迎,他退一寸她追一寸,追不上,急得拿脚后跟一下一下磕他的屁股。他低下头去亲她,亲得也慢,她咬他的嘴唇。七月八号的录像里,她跟他说"只能……不能那个"。七月二十八号,她跟他说"我不等"。今天轮到他让她等了。我妈跪在沙发一头,摩根跪在另一头。一人一只。我妈低头含住了我老婆左边那个奶子,摩根含住了右边那个。我老婆的两个奶子,又大又软,摊在她胸口上,一边一张嘴,一张嘴是她婆婆的,一张嘴是她小姑子的。她两只手插在两个人的头发里,一手白金,一手红,往自己胸口上按。我妈一只手摊开了,按在艾希莉的小肚子上,摸着,嘴里含着奶头,含糊着说了一句什么。她又抬起头来,冲着向川,大声说,大得我在阳台上听得一个字一个字的:"这小东西生下来,管我叫奶奶,还是叫姐姐?"摩根笑出了声,笑得吐出了嘴里那个奶头。我妈喝多了。她什么都往"姐姐"上扯,那是她会说的唯一一句中国话。向川没笑。他慢慢地往里送,送到底,停一下。艾希莉到的时候没叫,她咬着嘴唇,憋着,整个人从沙发上拱起来,拱得我妈和摩根两张嘴差点都没含住。然后她喷了,喷在他小肚子上,喷了一沙发,喷在她自己垫着的那个靠垫上。她冲他说了一句话。我听不见。我看得见她的嘴。射里面。那四个字的口型我认得了。我听过它说给他,也听过它说给我。他射在她里面了。---向川起身去了厨房。他拉开我家的冰箱,拿了一罐百威,冰的,"啪"地拉开,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站在冰箱门跟前,光着身子,喉结一上一下。那是我买的那十二罐里的一罐。上头一层,左边第一罐。我妈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抽。摩根光着身子盘腿坐在地上,拿那瓶茅台对着嘴喝了一口,龇了一下牙。艾希莉还躺着,屁股底下垫着那个湿靠垫,两只手按在小肚子上,没起来。向川喝了半罐,放下了,走回来。"最后一回,甜心。"我妈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给妈的。"她自己站起来,走到沙发那头,趴在了扶手上。走廊口那头的扶手。七月二十三号,摩根趴过的那头。她两条胳膊撑着扶手,屁股往后一撅,冲着他。那件猫头鹰背心还挂在她脖子上,两个大奶子从扶手上耷拉下去,垂着,晃着。她扭过脸,冲着他乐。他从后头插进去了。他没慢。对我妈,他从来不慢。他攥住她两边的腰,攥在七月初留过两排青指印的那两个地方,一下一下砸,砸得她那个大屁股一荡一荡,肉往四面翻浪,"啪,啪,啪",透过玻璃,一声比一声响。那张旧布沙发整个往前挪,挪一寸,又一寸。她脸冲着阳台。冲着这扇玻璃。冲着玻璃里头她自己那张脸,那张五十四岁的、晒成焦糖色的、汗湿的、龇着白牙笑的脸。她看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头,搁在嘴唇上。嘘。七月五号,夜里,高速上,那辆车的后视镜。她也是这么冲我竖的手指头。她看不见我。她知道我在。她又到了。两回。第二回她喊出来了,喊的是"肖恩",喊的是"我的宝贝儿们"。"里面,甜心,"她喊,"射给妈。妈不会怀了,妈十年前就停了——"他射在她里面了。---我妈在沙发上仰面一倒,两条腿岔着,笑,喘,大口大口地喘,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那一大丛黑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两片又肥又黑的屄唇张着,往外淌,白的,一股一股的,淌过她屁股,淌到我家沙发上。她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姑娘们,"她说,"别浪费了。"摩根爬了过去。艾希莉也起来了,一只手还按着小肚子,跪到了沙发跟前。她们俩一左一右,趴在我妈两腿中间。一颗金色的脑袋,一颗红色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凑在我妈那一丛黑毛底下。她们舔。我妈仰着,抽着一根新点的烟,一只手插在她女儿的红头发里,一只手插在她儿媳的金头发里,往下按,乐得直哼哼。摩根舔得比停电那天熟了。她拿两根手指头把她妈那两片肥屄唇往两边一扒,舌头伸进去,往外掏,掏出来一舌头白的,咽了,再伸进去。艾希莉不往里掏,她舔外头,舔她婆婆大腿根上淌下来的,舔那一丛黑毛上挂着的,一绺一绺地舔干净,一点都不剩。七月二十五号凌晨,我妈在沙发上跟摩根讲过,那天夜里她把向川从她儿媳妇身子里拔出来的那根东西舔干净了,"我儿媳妇的味儿"。今天倒过来了。我妈哼哼着,烟灰掉在了她自己的奶子上,她也不管。"我的姑娘们,"她冲着天花板说,"我的好姑娘们。"我看着她们两个的脑袋,凑在一起,一起一伏。中间两个人的舌头碰上了,她们就在我妈的屄上亲嘴。我在阳台上坐着。小板凳。空调外机滴水,嗒,嗒,嗒。对面那栋楼,还亮着九扇窗户。---两点多,客厅的灯灭了。窗帘一直没拉。三点我才进屋。客厅里黑着,一股烟味,酒味,鱼味,那个味儿。向川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歪在靠背上,我妈枕着他的大腿,睡得打呼。摩根在地板上,躺在那张瑜伽垫上,蜷着,辫子散了。主卧的门开着一道缝。艾希莉在床上,侧着身子,背冲着门。我躺下了,躺在我那一边。她身上一股檀香,一股汗,一股他。她没醒,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拱了拱,一只手往后伸过来,摸到了我的胳膊,拍了拍。"老公。"她说,嘟囔着,又睡过去了。她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肚子上。---八月三十一号,礼拜天,早上八点,天府机场。我这个夏天第四回来这儿。向川开的车。我坐副驾。我妈和摩根坐第二排,四个大箱子塞在后头。老韩和小雨在出发大厅门口等着,扛着机器,公司要拍一条"美国奶奶告别成都"。艾希莉没来。七点钟她跟我说她约了九点去医院建档,"看完直接去机场找你,老公",亲了我的额头。她的箱子立在卧室门边,拉链拉得好好的。麦迪在宿舍。我妈今天穿那件印"姐姐"的 T 恤,墨镜推在头顶上,一头白金的头发重新拿卷发棒烫过了,蓬得跟朵花一样。她在出发大厅里冲着老韩的镜头挥手,"成都,我爱你!",然后转过身,搂住向川的脖子,亲他。嘴对嘴。当着老韩的镜头,当着小雨,当着出发大厅里几百个拖箱子的人。亲得很长,亲完了拿大拇指给他抹掉嘴上的口红,跟六月底在公司拍鸡翅那天给他抹辣酱一样。小雨在镜头后头捂着嘴笑。老韩的镜头一直没往别处偏。"十月,甜心,"我妈拍着他的脸,"奥扎克。我让雷请你喝啤酒。""好。"向川说。摩根跟他握了握手。握完了,她没松,看着他。"十月见。""十月见。"她们去值机了。我站在那儿,手机攥在手里。手机上是那三张电子票。BOONE/TRAVIS。BOONE/ASHLEY。BOONE/MADISON。九点四十,艾希莉的微信来了:"老公,医生说头三个月最好别坐长途飞机,十几个钟头,对宝宝不好 ❤️ 我们晚一点再回去好不好?你先送妈和摩根。爱你。"我看了两遍。九点五十,我妈和摩根办完了托运,回到我跟前,我妈手里攥着两张登机牌。"你走不走,宝贝儿?"她问。我看着她。她等了一会儿,伸手把我的脑袋拉下去,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红口红,一个嘴印。"好孩子。"她说。她们进安检了。我妈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在人堆里一蓬一蓬,摩根那根红辫子跟在后头,晃到拐角,没了。我在出发大厅当中站着。向川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崔哥,"他说,"回吧。"---回城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我把那三张票退了。机场高速上,坐在他车上,拿手机退的。起飞前两个钟头以内退票,扣百分之三十,一张一千四百一,三张四千二百三。六百美元。"十月十八号,"他说,眼睛看着前头的路,"婚礼。公司放你一个礼拜假。票我让刘姐订了。""几张?""四张。你,嫂子,麦迪,我。"我那三张,一张都没用上。他那四张,一张都空不了。## 第19章 我愿意镇上那家沃尔玛还在老地方。六十号公路边上,停车场能停八百辆车,一半是皮卡。门口那排购物车还是那个绿,招牌上那个黄色的小太阳还是缺了一个角,缺了十二年了。我十九岁在这儿理货,夜班,一小时七块二五,把一箱箱狗粮从托盘上码到货架上。十月十六号,礼拜四,下午三点。我推着一辆购物车,向川走在我旁边。雷让我们来买东西。明天晚上彩排宴之前,他要在拖车门口先烤一顿,"给那小伙子尝尝真正的美国烧烤"。单子是我妈拿口红写在一张收据背面的:百威三十罐装两箱,木炭两袋,汉堡肉饼,热狗,面包,芥末,一桶冰。一箱三十罐百威,二十二块九九。在成都,这钱买得到一百六十块人民币的东西,够我们一家五口在楼下吃一个礼拜的包子。我在成都十二年,回来头一件事是把美元往人民币上换,换完了觉得什么都贵。向川推着另一辆车。他今天穿一件灰 T 恤,运动裤,那双旧耐克。他在货架之间走得很慢,什么都看,看得很仔细,看一排二十种的花生酱,看一整面墙的枪油和猎鹿的迷彩服,看冷柜里一加仑一桶的牛奶。"一加仑,"他拿起一桶,掂了掂,"三点七八升。""美国就这样。"我说,"什么都大。"他把牛奶放回去,没说话。在肉柜跟前,我撞上了凯尔·多布斯。他是我高中橄榄球队的首发线卫。我是他的替补,替了他两年,他一回都没伤过。现在他胖了一圈,红脸,秃了顶,穿一件沃尔玛的蓝马甲,胸口别着牌子:KYLE,副店长。他在跟一个理货的小伙子说话,扭过头来看见我,看了两秒。"嘿,"他说,"我认识你吗?""崔维斯。崔维斯·布恩。〇五届。你的替补。""布恩……"他眯着眼想。"四十四号。""哦!"他一拍脑门,"塔米·布恩的儿子!老天,你妈。你妈当年在 Hooters……"他压低嗓子,冲我挤眼,"我们那帮人,礼拜五打完比赛全去那儿,就为了看你妈端鸡翅。"他不记得我。他记得我妈的奶子。"你去哪儿了这些年?""中国。成都。""中国!"他说,"在那儿干嘛?""当老师。现在在一家媒体公司。我是——"我想了想英语怎么说,"我在那边挺有名的。网上。""哈。"他说,"中国。"他的眼睛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向川身上。---收银台。收银的姑娘二十出头,鼻子上一颗小银环,深色口红,沃尔玛的蓝马甲底下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马甲没扣,背心领口低,两个奶子挤着,一边锁骨上纹着一串小星星。她扫我的百威,扫我的木炭,扫到第三样,抬起头来,看见了我身后的向川。她手里的扫码枪停住了。"哦我的上帝。"她说。她看看他,看看手机,又看看他。"你是肖恩!"她尖叫了一声,半个收银区都扭过头来,"美国奶奶的肖恩!塔米的肖恩!我在 TikTok 上刷了一个夏天!那个调酒的!那个背她下山的!"向川冲她笑了一下。"嗨。"他说。"能合个影吗?求你了。我闺蜜会死的。"她已经从收银台后头绕出来了,把手机往我手里一塞,"先生,帮我们拍一张?"我拿着她的手机。她站到向川旁边,搂住他的腰,脑袋往他胳膊上一歪,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她的个子只到他肩膀。他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很规矩。"再来一张!"她说。我又拍了一张。屏幕里,她那颗鼻环在冷柜的灯底下一闪。"谢谢先生。"她把手机拿回去,看都没看我一眼,又看他,"你在这儿待多久?你会去塔米上班的酒吧吗?""礼拜六婚礼。"向川说,"摩根的。""摩根的!那个女警察!哦我的上帝。"她回去接着扫码,扫完了,冲向川眨眨眼:"欢迎来奥扎克,肖恩。"我付的钱。九十一块四毛七。出了门,停车场的风是凉的,带一股烧落叶的味儿。十月了,山上的林子红一片黄一片。我在这个镇上活了二十六年。替补线卫。夜班理货。凯尔·多布斯的四十四号。塔米·布恩的儿子。他在这儿待了一天半,收银的姑娘叫得出他的名字。---我们是十四号飞回来的。刘姐订的票,四张,经济舱,成都飞洛杉矶,洛杉矶转达拉斯,达拉斯转斯普林菲尔德。二十六个钟头。艾希莉靠窗,向川挨着她,麦迪挨着向川。我坐过道那边,隔一条走道。太平洋上那十一个钟头,艾希莉一直靠在他肩膀上睡。她怀孕三个多月了,肚子刚刚鼓出来一点,平躺着看不出来,侧着坐,那条孕妇裙的布就在她小肚子上绷出一个小坡。向川给她盖了一条毯子,毯子盖到她胸口,他那只手在毯子底下,搁在哪儿,我看不见。麦迪戴着眼罩,塞着耳机,从起飞睡到落地。斯普林菲尔德机场是琳达来接的。琳达·卡特,艾希莉她妈,五十五了,斯普林菲尔德一座浸信会教堂的执事太太,礼拜天弹管风琴。一头吹得蓬蓬的浅金色短发,一丝不乱;粉红的开衫,珍珠耳钉,过膝的格子裙。艾希莉那张脸、那对奶子都是随的她,五十五了,开衫底下照样把两颗扣子撑得紧紧的。她十九年来看我,一直跟看一只把她女儿叼走的郊狼一样。她一把把艾希莉抱住了,抱完了退后一步,两只手捧着艾希莉的小肚子,眼泪就下来了。"主啊,"她说,"主啊,宝贝儿。"然后她看见了我。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十九年,头一回。"你总算干了件对的事,崔维斯。"她看见了向川,愣了一下。"这是肖恩,"艾希莉说,"我们在中国的……老板,朋友。他特别照顾我们。"琳达跟他握手,上下打量他,一米八六,宽肩膀,干干净净一张脸。"欢迎来密苏里,年轻人。"她说,"你信主吗?""我在学。"向川说。琳达笑了。她喜欢这个回答。艾希莉和麦迪住琳达家。琳达说她怀着孕的女儿必须住在她眼皮底下,吃她做的饭。家里只有一间客房,"特拉维斯可以去他妈那儿"。雷非让向川住拖车。"住什么汽车旅馆,儿子,"他说,一把搂住向川的脖子,啤酒肚顶在他腰上,"你是一家人。特拉维斯那间屋空着呢。"我那间屋。我在那里头睡到十九岁。我睡沙发。---拖车公园在镇子东头,往布兰森去的那条路边上,叫"橡树林",没有一棵橡树。二十几辆拖车,一辆挨一辆,门口停着皮卡、破摩托、儿童蹦床。我妈那辆是单宽的,十四英尺宽,七十英尺长,白漆,蓝边,一九九四年的,我七岁那年搬进来的。雷娶了她以后在门口搭了一个木头平台,平台上一个烧烤炉,两把折叠椅,一个冰柜。雷的那辆彼得比尔特停在路边,车头比拖车还高。屋里还是那样。一进门是客厅,一张棕色的人造革沙发,一张雷的躺椅,一台五十五寸的电视,墙上挂着一面酋长队的旗子。客厅一头是厨房,厨房过去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左手是卫生间,右手是我那间屋。我妈和雷的卧室在拖车另一头。墙是夹板的。四分之一英寸,贴一层仿木纹的纸。拿指头一弹,咚咚响。我那间屋的门,门锁坏的。我十二岁那年踢坏的,那天夜里我妈屋里又有一个男人,我踢了一脚门,锁舌断在里头。二十六年了,没人修过。门关上,过一会儿自己就弹开一指宽的缝。屋里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小窗户对着邻居家的拖车。墙上还贴着我那张海报,德里克·托马斯,酋长队五十八号,线卫,一九九二年的,纸边都卷了,黄了。向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一米九的床,他一米八六。"你在这儿睡到十九岁?"他问。"十九岁。"他点点头,把他的箱子放在床边,坐下了。床"吱"的一声。---那天晚上雷烤了汉堡,烤了热狗,烤焦了一半。他跟向川坐在门口的平台上,一人一把折叠椅,喝百威,喝了一罐又一罐,雷讲他开卡车跑过的四十八个州,讲他在俄克拉何马见过的龙卷风,讲酋长队。向川听着,问,笑,给他递啤酒。"我看了你们那个直播。"雷说,冲他举起罐子,"塔米调酒那个。说实话,儿子,我看得出来,你手一直在她手上,一直在帮她。她那个人,毛手毛脚的。""她学得很快。"向川说。"那是。"雷大笑,"塔米学什么都快。"我妈在厨房里洗盘子,背对着他们,没回头。她今天穿一件酋长队的红 T 恤,雷的,大,下摆盖到大腿;底下一条牛仔短裤,短得看不见,光着两条晒黑的腿。她从成都回来一个半月了,头发又漂过了,白金白金的。她洗盘子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嘴里哼着那首《男人!我觉得自己像个女人!》。雷十一点在躺椅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放的是他录下来的上礼拜天酋长队那场,第四节,静音。他歪在躺椅里,嘴张着,打呼,打得跟他那辆彼得比尔特爬坡一样。肚子上搁着一罐喝了一半的百威,随着呼噜一起一伏。我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把那罐啤酒拿走了。我在沙发上躺下。人造革的,一躺上去就粘皮肤。我十九年没睡过这张沙发了,它还是那个味儿,烟,啤酒,炸鸡,一点霉。我妈关了厨房的灯,从我身边走过去,往她那间屋去了。我躺着,看着电视上酋长队的人在没有声音的草地上撞来撞去。---一点二十。我妈那头的门开了。她走过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只有拖车的地板在她脚底下一下一下地轻轻弹。她换了那件豹纹的睡裙,丝的,短,细吊带,底下什么都没穿,走起路来两个大奶子在豹纹底下晃,屁股在豹纹底下晃。她从雷的躺椅旁边走过去。雷的呼噜一下没停。她从我的沙发旁边走过去。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我闭着眼。我听见她站了两秒,然后她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一下,跟摸一条狗一样。"睡吧,宝贝儿。"她说,声音轻得跟出气一样。她进了那条窄走廊。走廊尽头右手,那扇锁坏了的门,她推开,进去,在身后带上了。过了一会儿,门自己弹开了一指宽的缝。---我十岁那年就躺在这张沙发上听。那时候她屋里来的是镇上的男人,开皮卡的,干装修的,有一个是教堂唱诗班的。她屋里的床靠着夹板墙,床一晃,墙就咚咚地响,响一晚上。我躺在这儿,拿枕头捂着耳朵,捂不住。第二天早上她给我泡玉米片,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今天她进的是我的屋。床是我的床,靠着同一面夹板墙。墙咚的一声。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了。雷在躺椅上打呼。电视上一个酋长队的跑卫被三个人压在了底下。我站起来,光着脚,走进那条窄走廊。一步,两步。拖车的地板在我脚底下一弹,我停住,等,雷的呼噜没断,我再走。那扇门的缝。一指宽。我那间屋里没开灯。那扇小窗户外头,拖车公园的路灯是黄的,钠灯,照进来一片,正照在那张床上。向川仰躺在我的床上。他太长了,脚伸出了床尾,搭在床尾那根铁栏杆上。我那床被子掀到了地上。他光着,那根东西竖着,在路灯的黄光里,湿的,亮的,竖得比床头还高。我妈骑在上头。她背对着门,面冲着那张德里克·托马斯的海报。豹纹睡裙撸到了腰上,那个大屁股坐在他胯上,往下坐,坐到底,屁股蛋子压扁了,摊开了,再往上起。她后腰上那只九十年代的蝴蝶跟着一起一伏。床吱。墙咚。床吱。墙咚。跟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老天爷,"我妈压着嗓子说,喘,"这张破床。"她没停。她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弯着腰,屁股往后撅,往下砸。那根东西从她屁股底下一截一截地露出来,又一截一截地没进去,粗得把她那两片又肥又黑的屄唇撑得往两边翻,翻出里头一圈红的。她那一丛黑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他小肚子上。"你知道吗,甜心,"她俯下身子,奶子压在他胸口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儿子在这张床上睡到十九岁。"向川两只手攥住了她的屁股。"他十岁那年,"她说,"就躺在外头那张沙发上,听我。"向川没说话。他攥着她的屁股,往下一按,同时往上一顶。我妈"啊"了一声,马上自己捂住了嘴。墙"咚"的一声,比哪一声都响。---"塔米?"客厅里,雷的声音。哑的,带着觉。躺椅"吱"的一声。屋里一下子不动了。我妈趴在向川身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向川一只手抬起来,盖在了她那只手上头。他那根东西还插在她身子里头,插到底,不动。"塔米?"雷又叫了一声,"那是什么声音?"我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客厅,脸对着那道缝。我转过身。"她在卫生间,雷。"我说,"我刚听见她冲水。"客厅那头静了两秒。"哦。"雷说,"那该死的水管。"躺椅又"吱"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呼噜又起来了,一声,两声,接上了,跟爬坡一样。我转回来。门缝里,我妈从向川胸口上抬起头来,扭过脸,看着门缝。路灯照着她半张脸,妆早花了,眼睛亮得吓人。她看不见我,走廊是黑的。她知道是谁替她答的。她冲门缝笑了。然后她转回去,把向川那只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含住了他一根手指头,嘬着,屁股又动起来了。这回慢了。不砸了,磨。她坐到底,屁股贴着他的胯,往前,往后,打着圈磨,磨得那张床只是低低地"吱——吱——",墙不响了。她咬着他的手指头,喉咙里一声一声地闷着哼。他另一只手伸到她前头,伸到她两腿中间,揉。她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脖子仰着,冲着天花板,冲着我那张发了黄的海报,豹纹睡裙底下两个大奶子一抽一抽。她没出声。她把他那根手指头咬得紧紧的,咬出了印子。她瘫下去以后,他把她翻过来,压在我那张单人床上,从上头往下操。她两条腿盘着他,脚后跟扣在他屁股上。床太窄,她一条胳膊耷拉在床沿外头,手指头擦着地毯。床"吱吱"地叫,可他压着她,压得紧,床头离墙差那么一寸,没碰着。他射在她里面。射的时候他也没出声,就是后背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屁股攥紧了,一下,一下,一下。我妈的手从床沿外头抬起来,搂住了他的后背,指甲掐进去。我回到沙发上躺下。人造革粘着我的后背。电视上酋长队赢了,没声音,满场的人在跳。过了一刻钟,我妈从走廊里出来了。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没停,没摸我的脑袋。她身上一股汗味,一股他。她走过雷的躺椅,弯下腰,把雷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肚子。然后她回了她那头的屋,关上了门。---第二天早上,雷做的煎饼。他系着我妈的围裙,粉红的,带荷叶边,站在那个小灶台跟前,一摞一摞地往盘子里码,码得跟塔一样高,浇枫糖浆,浇得往下淌。"睡得好吗,儿子?"他问向川。"很好。"向川说。"那床小了点吧?特拉维斯那会儿还是个小崽子。""正好。"向川说。雷大笑,往他盘子里又码了三张煎饼。我妈坐在桌子那头喝咖啡,豹纹睡裙外头罩了雷的格子衬衫。她看了我一眼,把她盘子里那片培根夹到了我盘子里。我的腰疼。那张沙发,二十年了,弹簧还是硌在同一个地方。---彩排宴在斯普林菲尔德一家牛排馆。布雷特他爸订的,长桌,二十个人。琳达和我妈隔着一张桌子坐。她们两个十九年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十九年前她们在教堂的停车场上吵过一架,我妈说艾希莉"套住了我儿子",琳达说我妈"自己就是个套"。琳达今天穿一身淡紫的连衣裙,领口一圈白蕾丝,扣到锁骨上头。我妈穿一条黑色的紧身裙,低胸,绿松石项链卡在奶沟里。两个人一个从左边看过来,一个从右边看过去,眼睛在当中撞上,撞出火星子。"塔米。"琳达说。"琳达。"我妈说,"你气色不错。还在弹管风琴?""每个礼拜天。你还在……端盘子?""调酒。"我妈说,"十八万人看我调。中国人。"琳达抿了一口冰茶。布雷特站起来敬酒。他今天穿一件浅蓝的衬衫,扎在卡其裤里,红帽子摘了,寸头刚剃过,青的。一米九,一百公斤,往那儿一站,整张桌子都矮了一截。"我想敬一个人,"他说,"他从中国飞了二十六个钟头来参加我的婚礼。夏天我在成都,他让我住他家,带我去洗澡——"他冲向川挤眼,桌上的男人都笑了,"——带我喝白酒,喝到我管我未婚妻叫妈。"大家又笑。"肖恩。"他举起杯子,"全中国最好的主人。你现在是一家人了,兄弟。"一桌子人都举起了杯子。摩根坐在布雷特旁边,举着她的杯子,看着向川。她今天穿一条墨绿的丝裙子,头发放下来了,红头发,卷的,披在满是雀斑的肩膀上。向川举杯,冲布雷特点点头。"敬一家人。"他说。---十月十八号,礼拜六,下午两点,婚礼。斯普林菲尔德一座红砖的浸信会教堂,白尖顶,门口两棵枫树,红透了。十九年前,我跟艾希莉就是在这间教堂里结的婚。那回是旁边那间小礼拜堂,十二个人,她穿一条借来的白裙子,肚子里揣着麦迪,四个月。今天大礼拜堂坐了两百人。左边新娘家,右边新郎家。右边坐满了警察,制服的,便装的,一排一排的寸头和宽肩膀,布雷特他们特警队来了一半。左边稀稀拉拉,我妈的酒吧同事,摩根的几个同学,琳达一家,我们。向川坐在左边第二排。新娘家。他一身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开一颗扣子,头发往后抓过。那身衣服是他在成都找人做的,贴得跟长在身上一样。左边第二排一排的老太太都在偷看他。艾希莉坐在他左手边。浅蓝色的连衣裙,裹身的,在腰上系一个结,那个结正好打在她小肚子上头,把那个刚鼓起来的小坡勒得清清楚楚。她怀了孕奶子又大了一圈,里头那件无钢圈的薄胸罩兜不住,蓝裙子的领口也兜不住,两个奶子沉甸甸地挤在一块儿,挤出一道又深又长的沟。琳达坐在她左手边。麦迪坐在向川右手边,一条墨绿的吊带裙,金头发编成了一个盘发,她今天十八岁零六个月,比这间教堂里一半的男人都高。我不坐。我站在礼拜堂后头,等着。我得送摩根上红毯。她爸丹尼·里德早就没影了,雷是她继父,七年。她不要雷。上个礼拜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一句话:"雷不是我爸。你是我哥。"一点四十,婚礼统筹,一个扎马尾的胖姑娘,拿着对讲机跑过来,"新娘哥哥?一点五十五去新娘休息室接人,两点整音乐起来,你们从那个门进。"一点五十二,我去了。---新娘休息室在礼拜堂侧面,一条短走廊尽头,一扇白门。洛佩兹站在门口。摩根的搭档,伴娘。三十三岁,拉丁裔,个子不高,一身酒红色的伴娘裙,绸的,一字肩,黑头发盘得紧紧的。肩膀和胳膊是练出来的,一块一块,伴娘裙的腰身掐得细,把她的胸和屁股托得圆滚滚的。她跟摩根一样,站着的时候两只脚分开,跟站在警车边上一样。"特拉维斯。"她说,"她在补妆。再给她五分钟。""统筹说一点五十五。""统筹说的。"洛佩兹翻了个白眼,"花童的花篮掉了,我得去看一眼。你在这儿等着,别让任何人进去。任何人。"她提着裙子走了,酒红的屁股在走廊里一扭一扭,拐了弯。我站在门口。门里头,摩根的声音:"特拉维斯?""嗯。""进来。"我推开门进去了。---一间不大的屋子,铺着米色的地毯,一张梳妆台,一面带灯泡的大镜子,一张丝绒的长沙发,一个挂衣服的架子,上头挂着洛佩兹的包和一件西装外套。屋子另一头还有一扇门,通后面的停车场。那扇门开着一道缝,外头是十月的风,凉的。摩根站在梳妆台跟前。她穿着婚纱。白的,缎子的,一字肩,肩膀全露着,满肩的雀斑在灯泡底下一颗一颗的。上身是收紧的,一直收到腰,把她那个练了八年的腰掐得只剩一把,底下是一层一层的纱,蓬开来,拖到地上,后头拖着一截尾巴。红头发盘起来了,盘成一个髻,别着一把珍珠的梳子,梳子上垂下来一条头纱,搭在她背上。她这辈子头一回穿得这么白。向川站在她身后。黑西装,白衬衫。他从后面那扇门进来的。"把门锁上,"摩根说,"然后站那儿。背靠着门。"我锁上了门。我站在那儿,背靠着门。---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镜子里有她的后背,一字肩那一溜光着的皮肤,盘起来的红头发,那条头纱。镜子里还有我,背靠着门,一身租来的燕尾服,肚子那儿的扣子绷着。"十月见。"她说。"十月见。"向川说。她抬起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亲上去。她亲得很狠,跟七月二十三号在我家沙发上一样,咬着亲。她今天涂了口红,正红的,婚礼统筹请的化妆师给她化的,亲了没几下,就全蹭到了他嘴上,他下巴上。他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一贴,那一层一层的纱被他压扁了,鼓到两边去。"你他妈来晚了。"她喘着说。"飞了二十六个钟头。""我等了一个半月。"她松开他的脸,往下摸,摸到他的皮带,解开了,解开了扣子,拉链往下一拉,伸手进去,把他那根东西掏了出来。它早硬了。粗,长,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在梳妆台那一排灯泡底下,跟个鸭蛋一样。她攥着它,攥不满,低头看着。"老天,"她说,"一个半月。"她转过身去,两只手撑在梳妆台上,冲着镜子。"快点。"她说,"我只有五分钟。"---向川没快。他站在她身后,弯下腰,两只手抓住了那一层一层的纱,往上掀。纱很多。一层,又一层,又一层,白的,软的,掀起来一大团,堆在她后腰上,堆得跟一朵云一样,他一只胳膊兜着,才兜得住。底下露出来她两条腿:白丝袜,吊带的,蕾丝边勒在大腿根上,勒出一圈肉;吊袜带是白的,一边两根,挂在她腰上那条白缎子的吊袜腰带上。她底下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内裤,薄得跟没有一样,那一小片修得短短的红毛在蕾丝底下透着。屁股后头那一块只有一根细带子,勒进她两瓣屁股中间。那条内裤裆底那一块,已经湿出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他拿两根手指头勾住那根细带子,往旁边一拨,拨到了她一边的屁股蛋子上。她的屄露出来了。两片屄唇湿的,红的,肿着,微微张着一道缝。"操,快点。"她冲着镜子说。他攥着那根东西,龟头抵上去,在那道缝上上下下地蹭,蹭了两下,蹭得龟头上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然后他往里送。慢。一截一截地送。她的屁股往后一迎,想一口吞下去,他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胯,按住了,不让她动,还是一截一截地送。镜子里,她的脸拧起来了。嘴张着,正红的口红花了一半,眉头皱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她自己。"操……"她说,"操……操……"送到底了。他的胯贴在了她的屁股上,那一大团纱夹在中间,被挤得往两边鼓。他停在那儿。摩根两只手撑着梳妆台,整个人在抖,抖得梳妆台上那一排口红、粉饼、发胶、香水瓶子跟着一起嗦嗦地响。---外头的走廊上,有脚步声。高跟鞋,嗒,嗒,嗒,由远到近。我背上的汗一下子下来了,把租来的燕尾服衬衫粘在背上。门把手被人拧了一下。锁着,拧不动。"摩根?"洛佩兹。摩根在镜子里看着我。向川没动。他就那么插在她身子里,插到底,一只手兜着那团纱,一只手掐着她的胯。"摩根?还有三分钟!统筹在找你哥!"摩根看着我,下巴往门那边一扬。"她马上好,"我说,嗓子发紧,"她在……弄头纱。"门外头静了一下。"特拉维斯?"洛佩兹说,"你在里面?""我来接她。统筹说的。""你帮她弄头纱?"洛佩兹的声音里有个什么东西,"你?""她……她让我帮她拿着。"门外头又静了一下。就在这一下里,向川往外抽了一截,又送了回去。很慢。很深。摩根的嘴一下子张大了,没出声,两只手在梳妆台上一抓,抓倒了一瓶发胶。发胶"咣"地倒在台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什么声音?"洛佩兹说。"发胶。"我说,"倒了。""……行。"洛佩兹说,"两分钟。我去跟统筹说。"高跟鞋,嗒,嗒,嗒,走远了。---管风琴响起来了。礼拜堂那头,隔着一条走廊,隔着两道门,闷闷的,一个音一个音地往这边飘。是那首帕赫贝尔的《卡农》,前奏,慢的,一个低音一个低音地往下走。琳达教会的那个管风琴手在弹。琳达弹得比她好。向川开始操她了。他把那团纱往她背上一推,两只手都腾出来,掐住了她两边的胯骨,往里撞。不快。很深。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得她往梳妆台上一冲,梳妆台的四条腿在地毯上一挪。卡农的低音一个一个地往下走,他就一下一下地往里撞,跟着那个拍子。镜子里,摩根的脸。婚纱,一字肩,满肩的雀斑。珍珠梳子。头纱从她背上滑下来一半,挂在她胳膊肘上。正红的口红全花了,糊在她嘴角上,糊在下巴上。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镜子,看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往旁边挪了一点,挪到了镜子里的我身上。背靠着门,燕尾服,肚子那儿的扣子绷着。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又把眼睛挪回去,看她自己。梳妆台上她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我离得近,看得见屏幕。布雷特。"宝贝儿,我在台上了。我爱你。你在哪儿?❤️"摩根扭过头来,冲我。"回他。"她说。我走过去,从梳妆台上把她的手机拿起来。我站在她旁边,离她的脸一英尺,离向川的胳膊肘一英尺。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我这边撞过来,被他撞的。纱的边扫着我的裤腿。"回什么?"她喘了一口气,咬着牙。"说我马上来。"我打字。I'm coming ❤️我按了发送。摩根看了一眼屏幕,看见了那两个词,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到一半变了调,变成了别的声音。她"操"了一声,两只手往梳妆台上一拍,脑袋往下一垂。她到了。镜子里,她的脸埋在两条胳膊中间,后背弓起来,一字肩那一溜光着的肩膀一抽一抽,盘起来的头发散下来一绺,红的,垂在梳妆台上。她两条白丝袜的腿绷得笔直,鞋跟离了地。她屄里头一下一下地咬他,我看得见,他每往外退一截,那根东西上就挂着一圈白沫。卡农还在弹。---"里面。"她说,脸还埋着,"射在里面。"七月二十三号在我家沙发上,她说"别射在里面"。"我吃着药。"她说,"射在里面,然后我走出去。"向川掐着她的胯,往里撞了最后几下。那几下不慢了。重,狠,撞得梳妆台往墙上一磕,灯泡镜子晃了一下,镜子里的我们全晃了一下。他射了。我看着他的后背。黑西装底下,那两块肉鼓起来,屁股攥紧了,一下,一下,一下。他射得多,我知道,每回都那么多。摩根张着嘴,冲着镜子,眼睛闭着,一声一声地喘,跟着他射的那几下一下一下地哆嗦。他拔出来的时候,她伸手往后一捂,捂住了。他把那条白蕾丝内裤的细带子拨回原处,拉好,勒回她两瓣屁股中间。他把那一大团纱从她背上放下来,一层,一层,又一层,抖了抖,理顺了,放回她腿上,盖住了吊袜带,盖住了白丝袜,一直盖到地上。他把她那条滑下来的头纱捡起来,搭回她背上。他把自己的拉链拉上,扣好皮带,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嘴上的正红。摩根直起身子,对着镜子。她拿起那支口红,正红的,一笔一笔地重新涂。涂完了,抿一抿,拿纸巾按一按。她把散下来的那一绺红头发别回珍珠梳子底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一个新娘。白的。"走吧,哥。"她说。向川从后面那扇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十月的风没了。---我挽着她的胳膊,站在礼拜堂的大门口。门开了。两百个人站起来,扭过头。卡农弹到了正段。我们往前走。白地毯,两边一排一排的长椅,一排一排的脸。右边,警察,寸头,宽肩膀,一个一个冲她笑。左边,我妈站在第一排,穿一身香槟色的母亲裙,已经哭花了妆,拿手帕捂着嘴。左边第二排,向川站着,黑西装,白衬衫,冲她点头。他旁边,艾希莉一只手搭在小肚子上,看着摩根,又看了一眼向川,嘴角弯着。摩根挽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她的胳膊在抖。她不怕。她走得很稳,下巴抬着,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踩在卡农的拍子上。可是她挽着我的那只手,隔着燕尾服的袖子,一下一下地攥我。她每走一步,两条腿在那一层一层的纱底下就并一下,大腿往里一夹。我知道是什么。那一团东西在她身子里头。他射进去的,那么多。她每走一步,它就往下走一点。走到第十排,她攥我攥得最狠,攥得我胳膊疼。走到第五排,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正红的嘴唇抿起来,抿住了。布雷特站在台上,一身礼服,寸头,下巴刮得发青,眼睛红着,看着她走过来,看得眼泪往下掉。一个一米九、在费卢杰待过的特警,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我们走到了台阶底下。牧师问:"谁把这个女人交给这个男人?""我。"我说,"她哥哥。"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下来,放进了布雷特的手里。她的手是湿的。---"布雷特·考尔,你愿意娶摩根·里德为妻,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我愿意。"布雷特说,嗓子哑着。"摩根·里德,你愿意嫁给布雷特·考尔为夫,从今往后……"摩根站在台上,一身白,头纱罩着脸。她的眼睛透过头纱,往左边第二排看了一眼。"我愿意。"她说。"你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布雷特掀起头纱,捧着她的脸亲下去。正红的口红,她十分钟前重新涂的。两百个人鼓掌。右边的警察们吹口哨,跺脚。我站在台阶底下,鼓掌。---晚宴在城外一个谷仓里。现在密苏里时兴这个,谷仓婚礼。木头大梁上挂满了一串一串的小灯泡,地上铺着木屑,墙边堆着干草捆,草捆上搭着格子布,一张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梅森罐子插的野花。主菜是牛胸肉。烟熏的,一片一片,边上一圈粉红的烟熏环,配玉米面包、烤豆子、凉拌卷心菜。我拿着一个塑料盘子排队,排到我的时候,那个系围裙的胖大叔给我夹了两片。牛胸肉。一个人比鸡肉贵四块。一百二十个人,四百八。那天夜里一点钟,在成都,在三号间,摩根趴在一张高脚凳上,跟布雷特说的就是这三个字。我吃了。很好吃。烟熏得透,一抿就化。布雷特又敬了一回酒,敬他的新娘,敬他妈,敬他的特警兄弟们,最后又敬了肖恩,"一家人"。第一支舞是布雷特和摩根,一首乡村歌,慢的。第二支舞,布雷特把摩根往向川那边一推。"跟肖恩跳一个!他飞了二十六个钟头!"一谷仓的人起哄。向川站起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他牵起摩根的手,搂住她的腰,在那一串一串的小灯泡底下,在木屑上,慢慢地转。摩根的婚纱拖在地上,扫起一圈木屑。她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布雷特在场边举着手机录,录得满脸是笑,冲旁边的特警们喊:"看见没!我老婆跟中国人跳舞!"---洛佩兹端着一杯酒站到我旁边。她看着舞池。酒红的伴娘裙,一字肩,汗湿了,在小灯泡底下发亮。"特拉维斯。"她说。"嗯。""休息室里,你在里面待了多久?""五分钟。""弄头纱。""弄头纱。"她喝了一口酒,眼睛没离开舞池。"我跟摩根搭档六年,"她说,"一辆警车,一天十个钟头,我闻她闻了六年。我知道她用什么洗发水,什么除臭剂。她身上从来没有这股味儿。""什么味儿?""洗衣粉。"洛佩兹说,"一股干干净净的洗衣粉味。布雷特用汰渍。那不是汰渍。"她转过头看着我。警察的眼睛。跟摩根一样。"中国的洗衣粉。"我说,"我们那边的洗衣粉都那个味儿。她在成都待了两个月。"洛佩兹看了我很久。"行。"她说。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走开了。---多琳也来了。雷的前妻,镇上开理发店的那个,五十六了,染一头酒红的头发,涂紫色的眼影,一件豹纹的上衣,比我妈那件睡裙还豹。她不是请来的,她是布雷特他妈的表姐,绕了一圈,也算亲戚。她在草捆边上跟两个女人说话,嗓门不小,眼睛一直往舞池里飘。我从她身后走过去,听见了半句。"……一个夏天,在 Facebook 上发了几百张,全是跟那个中国小伙子的。你们看她那张脸,五十四了,跟吃了什么药一样……"我妈在舞池里。布雷特的舞跳完了,她把向川从摩根手里接了过去。一身香槟色的母亲裙,绷得紧紧的,两个大奶子快从领口里溢出来了,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在乡村歌里扭。雷坐在草捆上,端着一罐百威,看着他们,冲旁边的人笑:"看见没?那是我老婆。她在中国调酒,十八万人看。"他喝多了。他站起来,晃过去,拍拍向川的背,"我的孩子!",又晃回来坐下。---快九点的时候,琳达把我们叫到了一张桌子边上。艾希莉坐着,那件浅蓝的裹身裙,一只手搭在小肚子上。琳达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我想做个祷告,"琳达说,"为这个孩子。趁一家人都在。"琳达是执事太太。她做祷告要按手。一家人围上来,手搭在那个人身上,搭在要祝福的地方。"特拉维斯。"琳达说,"你是孩子的父亲。你来。"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了艾希莉的小肚子上。那个小坡。浅蓝的布底下,硬的,鼓的,热的。我妈过来了,手搭在艾希莉的肩膀上。麦迪站在一边,抱着胳膊,没动,琳达看了她一眼,她才过来,一根手指头搭在她妈的胳膊上。琳达抬起头,看见了向川。他站在两步外,手插在兜里。"肖恩,"她说,"你也来,孩子。你照顾了他们一个夏天。你也是一家人。"向川走过来了。他伸出手,放在了艾希莉的小肚子上。放在我的手旁边。挨着。他的手比我的大一圈,小麦色的,干,凉。我的手是红的,粗的,汗湿的。两只手并排搭在那个小坡上,中间隔着一根手指头宽的浅蓝的布。艾希莉低头看着那两只手。她把她自己的手搭了上来,搭在上头,盖住了。盖住的是哪一只,我看不出来,她的手不够大,两只都盖不全。琳达闭上了眼睛。"天上的父,"她说,"我们感谢你,赐给特拉维斯和艾希莉这个孩子。求你保守他,在母腹中平平安安,长大了认识你,跟他的父亲一样……"我闭着眼睛。我的手底下,那个小坡,热的。我在密苏里活了二十六年,替补,理货,四十四号,塔米·布恩的儿子。凯尔·多布斯不记得我。收银的姑娘叫得出他的名字。我在这儿什么都不是。我在成都是美国老汉儿。我有一份五年的合同,一个居留,一张周哥说明年就能办的绿卡。我老婆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一枪一个准,百分之一。"……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琳达说,"阿门。""阿门。"我说。"阿门。"向川说。他的阿门,比我的还标准。## 第20章 全家福二〇二七年四月九号,周哥把那张卡递到了我手里。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中国人管它叫"五星卡",卡面上五颗星,金的,排成一道弧,底下是我的照片,红脖子,一圈胡子,冲着镜头笑。中文名:崔维斯。有效期十年。美国人管这个叫绿卡。它是白的。"恭喜崔先生。"周哥用英语说,握着我的手不放,冲着老韩的镜头,"Welcome home."他老了一点,头发还是往后梳得一丝不乱,薄金表换成了一块更薄的。站在一块红色的背景板跟前,背景板上一行大字:在成都,有一个家。底下一行小字,是文旅的,是公安的,是看见传媒的,三个章。刘姐站在旁边,给我递了一个红皮的证书夹,翻开来,一张纸,"对中外人文交流作出突出贡献"。她今天穿一身藏青的套裙,衬衫扣到领口,第二颗扣子还是绷着。她把证书递给我,退回去,打开她的本子,记了一笔。两年前,她在小会议室里告诉我,我的学校查不到,地址是一家邮箱出租店。小雨在镜头后头举着白板,上面写着我下一句该说什么,英文,底下一行中文:「中国给了我一个家。」她二十六了,齐刘海留长了,剪成了一个锁骨发,还是白衬衫配短格子裙,细白腿,小白鞋。她冲我挤了挤眼。两年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那些眼睛是挤给谁的。她身上还是那股甜的带烟熏的香水味。川哥送的。我说了。我说得很好。我说了一年半了,"美国老汉儿",三百多条视频,一千两百万粉。天府机场到达大厅出口那块灯箱,四米高,是我的脸,一家人,底下一行字:在成都,有一个家。那张照片是去年拍的。今年要换一张新的。---一年半。艾希莉去年四月十四号生的,男孩,七斤四两。中国人按斤算,三公斤六。他的中文名是向川给起的,崔川。川,四川的川,一条河。他生在四川,叫这个名字,说得通。他一岁了,在家里,有阿姨看着。公司请的阿姨。艾希莉生完孩子那天在小红书上发了一张照片,她的手,一只小手攥着她一根手指头。底下几千条"恭喜",我拿翻译软件扫过一遍,有一条是「恭喜向总」。第二天那条没了,评论数少了一,跟两年前一样。我们搬家了。公司在金融城给租了一套,跟向川一栋楼,二十八楼,三室两厅,两个卫生间。两个。我这辈子头一回早上不用排队上厕所。我那块硬盘,搬家的时候跟着我的袜子一起搬过来了,还在袜子抽屉最里头。我妈去年秋天回来了,看见传媒给她签了三年,办的工作签证。"美国奶奶"小红书四十万粉,抖音一百多万。她住我们家,那间带飘窗的屋子。雷在密苏里接着跑他的卡车,吃他的微波炉口袋饼,礼拜天跟她打视频。去年春节他飞过来一回,向川请他吃了一顿火锅,他辣得满脸通红,喝了九瓶雪花,抱着向川喊"我的孩子"。摩根去年春节跟布雷特一块儿来过。今年又来了,四月,礼拜四到的。拍全家福。文旅那块灯箱要换新的,"一家人要齐",周哥说的。还有,麦迪四月十六号过生日。二十岁。---纪录片是文旅跟公司一块儿拍的,叫《老汉儿》,二十分钟,讲一个美国人在成都的十四年。导演是个北京姑娘,三十出头,短头发,素颜,一件男式的白衬衫,大,袖子挽到胳膊肘,下摆盖着屁股,底下光着两条腿,套一双黑色马丁靴。她蹲下来调机器的时候,衬衫往上缩,大腿根后头那一截白的露出来,她自己不知道。她说话快,京腔,卷舌头,我听得懂一半。两年前我一半都听不懂。"崔老师,您二〇一三年到二〇一九年的老照片还有吗?刚来成都那几年的。生活照,工作照,越土越好。""手机里可能有。""您翻翻。微信里的也行。"那天晚上我坐在二十八楼的阳台上,翻微信。阳台比我们桐梓林那个大一倍,玻璃栏杆,往下看是一条大道,两边的楼全亮着。远处那栋四十几层的,是我们这栋。向川住在我头顶上十几层。我从最上头往下翻。翻过公司的群,翻过"美国老汉儿"的商务对接群,翻过英朗那个早就没人说话的员工群,黄总那句"江湖再见"还在里头。翻过五家学校的人事,四个早就不联系的外教,一个卖电动车的,一个修空调的。翻到一个联系人,我停住了。小向 外教中介。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人的背影,在一段水泥楼梯上,往上走,肩膀上扛着一个纸箱子。个子高,肩膀宽,T 恤后背上印着三个字母:SCU。四川大学。Sichuan University。最后一条消息是二〇一九年九月一号。我点开了。---> 2019年8月20日 14:32
> 小向 外教中介:崔老师您好,我是小向,川大的,在做外教中介。听说您在找新学校?
> 小向 外教中介:[图片] [图片] [图片]
> 小向 外教中介:双流这家,外教宿舍包住,月薪一万二,九月开学。
> 小向 外教中介:学位证和 TEFL 证书麻烦拍一下发我,学校要备案。
>
> 2019年8月20日 15:07
> 我:[图片] [图片]
>
> 2019年8月20日 15:11
> 小向 外教中介:收到👍那两张图片我点开了。一张是 TEFL。另一张是我的学士学位证。我在网上花四百美元买的那张,带一个金色的火漆印,一个我这辈子没去过的学校,地址是佛罗里达一家邮箱出租店。我拿手机拍的,拍歪了,右下角压着我的大拇指。收到。一个大拇指。> 2019年9月1日 10:46
> 小向 外教中介:崔老师,我在楼下了。
>
> 2019年9月1日 11:20
> 小向 外教中介:行李给您放门口了。六楼。
>
> 2019年9月1日 11:21
> 我:Thanks bro就这些。二〇一九年九月一号。双流那家学校的外教宿舍,一栋六层的老楼,没电梯。我记得。那天我搬家,两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我到的时候中介的小孩已经在楼下了,一个川大的学生,瘦,高,穿一件白 T 恤,一句话不说,扛起最大那个箱子就往上走。我爬到三楼就喘不上来了。等我爬到六楼,箱子已经摆在门口了,摆得整整齐齐,他靠着栏杆站着,脸上一层薄汗,气都没怎么喘。我给了他二十块。现金。他接过去,对折,再对折,揣进裤兜里,说了一句什么。谢谢哥。他说的是谢谢哥。我想不起他的脸了。我只记得那件白 T 恤,后背上三个字母,和他把那张二十块对折两回的样子。我点开他的头像,点进他的资料。微信号:xiangchuan_1998。地区:四川 达州。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楼下那条大道上的车流一直没断,红的尾灯一条,白的车灯一条。两年前,二〇二五年六月二十六号,天府机场,他替我妈扛箱子,从行李转盘扛到停车场,我掏了二十块给他。他接过去,对折,再对折,揣进兜里。「谢谢哥。」两回。他两回都对折了两下。二〇二五年七月十四号,刘姐在小会议室里给我看核验结果,向川坐在茶台后头,喝了一口茶,说:"以前读书的时候做外教中介,见过好几个老外的证书都是这个学校。"他见过。他见过的就是这一张。我自己拍的,拍歪了,压着大拇指,发到他手机上的这一张。他从头就知道。七月十八号,他在大烟囱底下递给我那份五年的合同,底薪两万五。两万五是我心里那个数,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艾希莉都没说过。他给的就是这个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知道我要多少。他知道我是什么。机场那天他就知道。他站在出口举着那块牌子,看见一个红脖子的美国男人推着车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二〇一九年那个崔老师,买假文凭的,给了他二十块的。他什么都没说。他接了那二十块,叫了一声哥,扛起箱子,往停车场走。我把手机扣在玻璃栏杆上。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谢了兄弟。我看着这四个字。光标在后头一闪一闪。我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第二天,我给导演发了几张二〇一三年的照片,春熙路,我站在一个熊猫雕塑旁边,穿一件酋长队的 T 恤,比剪刀手。她说太好了,就要这个。---四月十六号下午,二十八楼。主卧的门半开着。她们四个在里头。我从走廊过,往里看了一眼。我妈坐在床沿上,拿一把卷发棒给麦迪卷头发,一绺一绺地卷,卷完一绺,拿手指头一拨,弹一下,卷发棒冒着一股烫头发的焦味。麦迪坐在她奶奶两腿中间的一个小凳上,光着两条长腿,穿着那件酋长队的旧 T 恤,她妈的,大,领口歪着,一边肩膀露着,底下一条白内裤。艾希莉坐在梳妆台跟前,衬衫敞着,一只手扶着一个吸奶器扣在左边奶子上,吸奶器嗡嗡地响,一抽一抽,奶水一股一股地往那个小瓶子里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给麦迪看什么。摩根靠在窗台上剪指甲,剪得咔咔响,一条腿屈着,脚踩在窗台沿上,大腿根那儿的牛仔短裤边勒着一圈。"怕不怕?"我妈问。"怕什么。"麦迪说。"头一回,宝贝儿。"我妈拿卷发棒点了点她的脑袋,"别憋着。想叫就叫。那么大的房子,四十几楼,叫破了天也没人听见。"艾希莉把吸奶器拿下来,奶头上挂着一滴白的,她拿指头一抹,抹掉了,换到右边。"他会很慢的,"她说,没抬头,"他一直都很慢。"摩根"咔"地剪掉一片指甲。"对你慢。"她说。三个女人都笑了。麦迪没笑,红着脸,看着梳妆台镜子里她自己,看了一会儿,也笑了。我从门口走过去了。---四月十六号,晚上七点,向川家。四十几楼,那扇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的成都全亮着,一条大道两边的楼跟两排插满了蜡烛的蛋糕一样。他请麦迪过生日。一家人都来了。我妈,艾希莉,摩根,布雷特,我。麦迪带了唐唐。崔川在楼下二十八楼,阿姨看着,我手机上有个看孩子的软件,点开就是他的小床,他睡着,撅着屁股。唐唐还是那样,矮,圆脸,一对奶子大得跟她的个子不配,穿一件紧身的白色短 T,胸口印着一行英文脏话,底下一条格子短裙。她跟麦迪说四川话,又快又冲,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她看向川的眼神,跟两年前麦迪看向川的眼神一个样。麦迪今天穿一条黑色的吊带短裙,丝的,细带子,后背开到腰,金头发全放下来了,麦穗色,一直垂到她后腰那个窝上。二十岁,一米七七,比两年前又高了一厘米。她化了妆,眼线拖得长长的,嘴唇是那种不太红的豆沙色。向川做了一桌菜。每个人的口味他都记着,两年了没记错过一回。布雷特喝白酒。两年了他还是喝不过向川,六杯下去,他搂着我的脖子,"兄弟,我跟你说,这儿的水里有东西",八杯下去,他趴在桌上了。蛋糕是向川订的,三层,白的,最上头插着两根蜡烛,一根是 2,一根是 0。灯关了。我们唱生日快乐,英文唱一遍,中文唱一遍。我妈的中文是"祝你生日快乐",四个调全唱成了一个调。雷从俄克拉何马打视频进来,那边早上六点,他在一个卡车休息站,戴着那顶帽檐带汗渍的帽子,冲着屏幕唱,唱得比谁都响。麦迪闭上眼睛,许愿。许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吹灭了那个 2 和那个 0。---十点,唐唐走了。走之前她在门口抱了抱麦迪,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四川话,我听见了。「今天终于不急了噻。」麦迪推了她一把,红着脸,把门关上了。布雷特叫不醒了。向川打电话叫了代驾,两个代驾,一个开车,一个帮着把一百公斤的布雷特架进电梯,送回春熙路那家酒店。摩根送到电梯口,亲了亲布雷特的脑门,回来了。"我陪我侄女过生日。"她说。客厅里剩下我们。我妈坐在那张能躺五个人的灰沙发上,踢了高跟鞋,两只脚搁在茶几上,红指甲。她今天穿一条红色的紧身连衣裙,五十六了,那两个大奶子照样把领口撑得跟要裂开一样,晒黑的那一圈还在。艾希莉坐在她旁边。生完孩子一年,她的腰又细回去了,胯比以前宽了一点,屁股比以前肉了一点。奶子大了一圈,她还在喂崔川,奶子涨着,沉甸甸地坠在一件墨绿的丝绸衬衫里,没穿胸罩,衬衫胸口那一块洇着两小片湿印子,圆的,奶水洇出来的。摩根靠在岛台上,端着一杯白酒,一条黑色的皮裤,一件白背心,红头发剪短了,剪到下巴。手上那枚戒指,布雷特去年给换了一个大一点的,一克拉,她跑步照样不摘。麦迪站在落地窗跟前。她背对着我们,看着外头。那条黑裙子的后背开到腰,一整片后背在窗户里映着,白的,脊梁骨一节一节,腰窝,金头发垂在上头。向川在收拾桌子。他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洗碗机,关上,擦了擦手,走到窗户跟前,站在她旁边。她没扭头。她看着窗户里的他。「川哥。」「嗯。」「两年了。」「嗯。」「还不急?」向川看着窗户外头,看了一会儿。「不急了。」他说。我听懂了。两年了,我的中文老师跟我讲过一百遍"了":变化,以前是那样,现在不是了。不急,是不急;不急了,是不用再等了。麦迪转过身来,看着他。她踮起脚。这一回他低下了头。---他亲她。两年前在川大宿舍楼底下,她踮着脚够到他的嘴,一秒,他拿一根手指头把她推回了脚跟上。今天他低着头,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头插在那一大把金头发里,一只手搂着她光着的后背,把她往自己身上贴。他亲得很慢,很深,她的脚跟又踮起来了,两只手先是抓着他 T 恤的下摆,后来松开了,慢慢地往上爬,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了很久。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姑娘们。"她说。艾希莉站起来了。摩根把那杯白酒放在岛台上,站直了。向川松开麦迪的嘴,牵起她的手,往那条长走廊走。墙上那一排小黄灯。左手第一扇,第二扇,尽头。三个女人跟在后头。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那个三层的蛋糕,切了一半,那根 2 和那根 0 歪在奶油里,烧黑了一截。过了一会儿,我妈回来了。她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宝贝儿。"她说。她走过来,把手机塞进了我手里。"拍。"她说,"你手稳。我孙女的头一回,得留着。我八十了要看。"我看着那台手机。我站起来了。---主卧的门开着。那张大床,灰床单,一丝褶子都没有,正对着那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成都,亮的,铺到天边。床头柜上一盏灯,黄的,调得很暗。衣帽间的门在右手边,关着。我在那扇门后头站过两回。今天我站在外头。麦迪站在床尾,背对着窗户。艾希莉站在她身后,在给她拉后背的拉链。那条黑裙子的拉链很短,在后腰那个窝上,一拉就开了。艾希莉两根手指头勾着两根细吊带,从她女儿的肩膀上往两边一拨,那条黑丝裙子就顺着她的身子滑下去了,滑过她的奶子,她的腰,她的屁股,落在地毯上,堆成一小团。她底下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胸罩,一条同一套的蕾丝内裤。我妈从旁边伸过手来,在她孙女后背上一捏,胸罩的搭扣开了。麦迪的奶子露出来了。布恩家女人的奶子,大,挺,圆,二十岁,一点都不往下坠,奶晕是浅粉的,比她妈的还浅,奶头小,翘着。摩根跪了下去。她跪在她侄女跟前,两根手指头勾住那条蕾丝内裤的边,慢慢往下褪,褪过她的胯骨,褪过她的大腿,褪到她脚脖子上,麦迪抬了抬脚,摩根把它拿走了。麦迪光着身子站在那儿。一米七七,两条腿又长又直,屁股翘而结实,腰细。两腿中间一丛淡金色的毛,没刮,没修,软软的,跟她的头发一个颜色。我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她。我女儿。我没硬。这一回,从头到尾,我没硬过。---向川站在她跟前,把 T 恤从头上脱了。他脱了运动裤。那根东西弹出来,竖着,在床头那盏黄灯底下,紫红的,粗的,长的,龟头跟个鸭蛋一样。麦迪低头看着它。两年前在直播间,他站在她身后,拇指勾着她短裤的松紧带,勾了二十分钟。她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她看过她奶奶的直播,她听过她妈和她姑姑在客厅里,她在她屋里锁着门听了两个夏天。她头一回这么近地看。她伸出手,攥住了。攥不满。「好大。」她说。我妈在旁边乐出了声。"那是他教我的!奶奶学会的第一句中国话!"我妈从衣帽间里拿出来一条白毛巾。浴巾,大的,白的,叠成四折,铺在那张大床的正当中。"我们那时候都铺一条,"她说,拍平了,"白的。"向川把麦迪抱起来,放在了那条白毛巾上。---他先舔她。他跪在床尾,把她两条长腿分开,搭在自己肩膀上,脸埋了进去。麦迪仰躺着,金头发铺了半张床。她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抓床单,抓不住,又松开。艾希莉躺到了她旁边,侧着身子,把女儿的一只手攥在自己手里,十指扣着。她低下头,亲她女儿的脑门,亲她的眉毛,亲她拖得长长的眼线。我妈坐在床的另一边,一只手伸过去,托住了她孙女一个奶子,拿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拨那个浅粉的小奶头,拨得它硬起来,翘得更高。摩根趴在床头,脸挨着麦迪的脸,看着她。麦迪喘起来了。一开始很轻,憋着。他的舌头在她那一丛淡金色的毛底下动,慢,从底下往上舔,舔一道,停一停,再舔一道。她的肚子一收一收的。「川哥……」她说,四川话,「川哥……你……」后面那句我没听懂。他的嘴含住了她的阴蒂,嘬。麦迪的腰一下子从毛巾上弓起来了。艾希莉攥着她的手,凑到她耳朵边上,用英语说:"没事,宝贝儿,没事,放松,让它来。"摩根低下头,亲了她侄女的嘴。麦迪张开嘴,让她亲。然后她扭过脸,去找她妈的嘴。艾希莉亲了她。我举着手机。屏幕里,我老婆在亲我女儿。嘴对着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鼻子,一样的下巴,一张三十八,一张二十,金头发缠在一起。我女儿在她妈嘴里叫出来了。她到了。整个人在那条白毛巾上绷直了,两条长腿夹着他的脑袋,脚尖绷得跟芭蕾舞演员一样,抖。抖了很久。她叫的是中文,一声一声的「川哥」。---向川直起身子,跪在她两腿中间。艾希莉松开她女儿的手,坐起来,伸手过去,攥住了他那根东西。她攥着它,往她女儿身上带。"妈帮你。"她说。她攥着那颗鸭蛋大的龟头,在她女儿那道湿透了的缝上上下下地蹭,蹭开了那两片小小的、粉的屄唇,蹭到了屄口上,停住,抵着。"她吃着药,"艾希莉抬起头,冲着向川说,"我带她去开的。"向川点了点头。「放松。」他说。麦迪看着他。她笑了,眼睛湿的。「你说了两年不急。」「嗯。」「两年。」他往里送了。艾希莉的手还攥在根上,扶着,一截一截地往她女儿身子里送。龟头进去了一半,麦迪"嘶"地吸了一口气,眉头一下子拧在一起。"深呼吸,宝贝儿,"我妈在旁边说,攥着她孙女另一只手,"跟游泳换气一样,吸,吐。"麦迪吸,吐。他又进去一截。她吸了一口冷气,两只手攥紧了,一只攥着她妈,一只攥着她奶奶。他停住,等她。等她不攥了,再进去一截。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住了,没往里,也没往外,就那么抵着。麦迪睁开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冲他点了一下头。他往前一送。她叫了一声。很短。艾希莉松开了攥在根上的手。不用扶了,他已经进去了大半根,那两片粉的小屄唇被撑得紧紧地箍在上头,箍得发白。他往外抽了一截。那一截上,挂着一道红的。一滴,从她屄口上淌下来,淌到那条白毛巾上,洇开,一小朵,红的。我妈低头看着那一小朵,伸手拿大拇指在它旁边按了按。"好了,宝贝儿,"她说,"好了。"我把镜头推了过去。那条白毛巾,那一小朵红的。我的手很稳。---他慢慢地操她。很慢,比操怀孕的艾希莉那回还慢。一下,退出来一半,停一停,再送回去,每一回都比上一回深一点。麦迪的眉头一开始拧着,拧了一会儿,松开了。她的嘴张开了。她的两条长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盘在了他腰上,脚后跟扣着他的屁股,往自己身上勾。跟她妈一模一样的动作。"看她,"我妈拍着艾希莉的胳膊,乐,"跟你一个样,宝贝儿。"艾希莉看着,嘴角弯着,一只手按在她自己那对涨着奶的奶子上。丝绸衬衫胸口那两块湿印子越洇越大。摩根把她的白背心从头上扯下来,扔了。她低下头,含住了她侄女一个奶头。我妈含住了另一个。麦迪仰着,两个奶子,一边一张嘴,一张是她姑姑的,一张是她奶奶的。一个男人在她身子里头,一下一下,慢慢地往深处去。她妈攥着她的手。她开始往上迎了。「好深……」她说。这两个字我懂。「川哥……你慢点……」她喘着,攥着她妈的手,又松开,伸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你快点……」慢,快,这两个字我也懂。我在出租车上说了十四年。向川快了一点。只快了一点。她的叫声就跟着高了一截,四川话,中文,一个英语的"操",又是四川话。她到了第二回。他还在她里面。她到的时候整个人往上拱,拱得两个奶子从她奶奶和她姑姑嘴里一起滑出来,她的屄一下一下地咬他,我在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每往外抽一截,那根东西上就挂着一圈白的,混着一缕红的。「里面,」她喘着说,「川哥,里面。」他射在了她里面。射的时候他俯下身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背上的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屁股攥紧,松开,攥紧,松开。我没数。麦迪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一声一声地哼。---他拔出来的时候,白的从她身子里淌出来,一股一股的,淌到那条白毛巾上,淌在那一小朵红的旁边。艾希莉俯下去,亲了亲她女儿汗湿的脑门,替她把一绺粘在脸上的金头发拨到耳朵后头。"生日快乐,宝贝儿。"她说。麦迪睁开眼睛,看着她妈,笑了。然后她转过脸,越过她妈的肩膀,看见了我。我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她看了我一会儿。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跟停电那天夜里一样,就那么看着我。「随你。」她说。她把脸转回去了。---向川歇了一刻钟。他去厨房喝了一杯水,光着身子,站在岛台边上喝,喝完了又倒了一杯,端回来给麦迪。麦迪坐起来喝,喝了半杯,递给她妈,她妈喝了一口,递给摩根。我妈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姑娘们,"她吐了一口烟,"排好。"---她们排好了。四个人,在那张大床上,一字排开,跪着,趴着,屁股冲着床尾,脸冲着那一整面落地窗。我妈在最左边。那条红裙子早没了,她光着,五十六岁,晒成焦糖色的一身肉,大屁股撅着,两个大奶子耷拉下去,垂到了床单上。后腰上那只九十年代的蝴蝶。艾希莉挨着她。墨绿的丝绸衬衫脱了,两个涨着奶的奶子垂下去,沉,奶头上挂着白的,一滴一滴往床单上滴。她生完孩子屁股肉了,撅起来比以前更圆。麦迪挨着她妈。二十岁,金头发从一边肩膀上垂下来,垂到床单上。屁股翘,腿长,跪在那条毛巾上,两腿中间还湿着,白的往下淌。摩根在最右边。皮裤早扒了,三十二岁,一身雀斑,深蹲蹲出来的屁股绷得跟两个拳头一样,红头发短短的贴在后脖子上。祖孙三代,加一个姑姑。落地窗是黑的,外头是成都的灯。窗户里映着她们四张脸,排成一排,一张焦糖色的,一张雀斑淡的,一张雪白的,一张雀斑密的。我站在床尾那个角上,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她们四个的屁股,窗户里是她们四张脸。向川站在床尾。他从左边开始。他攥着我妈的胯,插进去,往里砸,砸了十来下,砸得我妈"老天爷——"地叫,又拔出来,挪一步,攥住艾希莉的胯。他插进艾希莉,慢的,深的,艾希莉一哼,奶子一晃,两股奶水从奶头上滋出来,滋在床单上。十来下,拔出来,挪一步。麦迪。他插进去,比刚才那回快了,她"啊"了一声,回头看他,又转回去,看窗户里的自己。摩根。他插进去,攥着她短短的红头发往后一拽,她"操"了一声,屁股往后迎。我顺着那一排往过拍。拍的时候我跟拍一条商单一样,只管对焦,只管手稳。四个屁股,四个颜色。我妈的晒成焦糖色,到屁股上一圈白,晒痕齐齐的,跟穿着一条看不见的比基尼,一撞,肉往四面翻浪。艾希莉的白,生完孩子以后肉了,软,一撞就往里陷一个坑。麦迪的白得发亮,紧,一撞只颤一下。摩根的满是雀斑,硬,撞上去啪啪地响,跟拍在一面鼓上一样。四个屄口,一个挨一个。他从哪个里头拔出来,哪个就张着,一张一合,慢慢合上,等着下一回。他从这个拔出来,插进那个,中间不擦。我妈的水带进了艾希莉,艾希莉的带进了麦迪,麦迪的带进了摩根,那一缕红的,早化没了。床头那盏灯底下,他的后背全是汗,亮的。他不喘。他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回左,跟在饭馆里给一桌人挨个夹菜一样,一个都不落下。再从左边来一遍。她们在等他的时候,互相亲。我妈扭过脸去亲艾希莉,婆婆亲儿媳。艾希莉扭过脸去亲麦迪,妈亲女儿。麦迪扭过脸去亲摩根,侄女亲姑姑。四张嘴,一排,一个挨一个地亲过去,跟传一个什么东西一样。摩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布雷特。"宝贝儿,酒店的床太软了,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爱你 ❤️"摩根趴在那儿,向川在她身子里头。她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单手打字。"快了。"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冲着窗户叫了出来。---她们一个一个地到了。我妈先。她到的时候嗓门最大,喊耶稣,喊肖恩,喊"我的好姑娘们",喊完了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床单上,屁股还撅着,一抽一抽的。摩根第二。她咬着床单到的,一声没出,背上那些雀斑一下一下地跟着抽。艾希莉第三。她喷了,喷在向川小肚子上,喷在她女儿的大腿上。她的奶子跟着一起滋,两股奶水滋在床单上,跟下面那一股混在一块儿,湿了一大片。麦迪最后。她到的时候他是从后面操她的,攥着她那一大把金头发,跟攥一根缰绳一样,她仰着脖子,冲着窗户,冲着窗户里她自己那张脸,喊了一声"川哥",又喊了一声,第三声没喊出来,变成了别的声音。---"全家福。"我妈趴在床单上,喘着说,乐,"宝贝儿们,下来。来拍全家福。"她们下了床。四个人,在那扇落地窗跟前,并排跪在地毯上。背后是窗户,窗户外头是整个成都的灯。我妈,艾希莉,麦迪,摩根。一排,肩膀挨着肩膀。仰着脸。我妈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艾希莉的腰。摩根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麦迪的肩膀。她们排得整整齐齐。比明天照相馆里,排得还齐。向川站在她们跟前,攥着自己那根湿淋淋的东西,撸。"笑一个,姑娘们!"我妈说。她们笑了。四张脸,冲着他,仰着,张着嘴,伸出了舌头。我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四张脸,四根舌头,窗户外头的灯。我按着录像键,手很稳。他射了。第一股射在我妈脸上,从她的嘴角射到她的鼻梁上。第二股射在艾希莉的舌头上。第三股,麦迪,射在她的嘴唇上,她的眼线上,她二十岁的金头发上。第四股,摩根,射在她满是雀斑的脸颊上。然后他攥着它,在四张脸上来回地甩,一股,又一股,甩在她们的额头上,下巴上,奶子上,白的,一道一道,往下淌。那么多。每一回都那么多。她们闭着眼睛,接着,笑着。然后她们互相舔。我妈舔艾希莉脸上的。艾希莉转过去,捧住她女儿的脸,舔她女儿眼线上那一道,舔干净了,嘴对着嘴,喂给她。麦迪咽了,转过去,凑到她姑姑脸上。一排,一个挨一个,又传了一遍。---"给我,宝贝儿。"我妈从地毯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一道白的,伸手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看了一眼时长。"五十八分钟。"她说,"好孩子。"她亲了我的脑门一下。她脸上那道白的蹭到了我脑门上。凉的。我回到客厅。那个三层的蛋糕在茶几上,切了一半,奶油化了一点。那根 2 和那根 0 歪在奶油里。我坐在那张能躺五个人的灰沙发上,掏出我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看孩子的软件。二十八楼,那张小床,崔川睡着,撅着屁股,一只手攥着被子角。他的头发是黑的,又黑又硬,跟刷子一样。艾希莉说她外婆那边有切罗基人的血。琳达也这么说。她奶奶的奶奶,是切罗基人。密苏里一半的人家都说自己有切罗基人的血。我拿袖子擦了擦脑门。---第二天上午十点,春熙路一家影楼。文旅约的。新的灯箱,"一家人要齐"。白背景,两盏大柔光灯,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相机,摄影师是个梳小辫子的年轻男人,一口成都话。小雨在旁边拿着平板,上头是文旅给的参考图。老韩扛着机器拍花絮。我们都换了衣服。公司借的,一水的白衬衫,蓝牛仔裤,"清爽,阳光,一家人"。摄影师在那儿比画,让我们这么站,那么站,站了三回,都不对。"我来吧。"向川说。他走过来,给我们摆位置。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正当中,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崔哥坐这儿。"一家之主,坐中间。他把艾希莉领到我左手边,让她站着,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胳膊抱着崔川。崔川醒着,穿一件小小的白衬衫,黑头发,瞪着眼睛看柔光灯。他把我妈领到我右手边,也站着,一只手搭在我另一边肩膀上。他把麦迪领到她妈身后,往左边错开半个身子。他把摩根领到我妈身后,往右边错开半个身子。布雷特,他让站在最右边,挨着摩根,搂着她的腰。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走上来,把麦迪的一绺头发从她肩膀后头拨到了前头。把我妈的领子扯正了,扯的时候手背从她奶子上擦过去,她冲他挤了挤眼。把艾希莉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往我脖子那边挪了一寸。把摩根和布雷特往里推了推,推得挨紧了,布雷特咧着嘴冲他点头。他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脸,伸手把我衬衫领子底下翘起来的一个角按平了。"崔哥,"他说,"笑。"我笑了。然后他退回去,退到了摄影师旁边。他站在相机左边,一步远,抱着胳膊。「好,看我这儿!」摄影师说,「一,二——」咔嚓。「再来一张!笑!」咔嚓。摄影师低头看相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冲我们竖了个大拇指。「巴适!」他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向川看。向川看了,点点头。摄影师又看了一眼艾希莉怀里的崔川,冲我笑:「这个娃娃长得像他老汉儿哦。」老汉儿。他爸。"他说孩子像爸爸。"小雨给布雷特翻译。布雷特拍着我的肩膀大笑。"那还用说!"我妈笑出了声,扭过脸去,拿手捂着嘴,捂了半天。我看着崔川。黑头发,又黑又硬。"布恩家的男人,"我说,"一枪一个准。"---照片一个礼拜以后出来的。小雨发到我微信上,原图,四十多兆。在成都,有一个家。我坐在当中,椅子上,白衬衫,红脖子,一圈胡子,冲着镜头笑。我老婆站在我左边,抱着我儿子,手搭在我脖子上。我妈站在我右边,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女儿,我妹妹,我妹夫。一家人。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放大,再放大,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我老婆的眼睛,往镜头左边偏了一点。我妈的眼睛,往镜头左边偏了一点。我女儿的,我妹妹的,都往镜头左边偏了一点。连布雷特的都是。连崔川的都是,他一岁,眼珠子黑的,也往那边偏着。镜头左边,一步远,站着一个抱着胳膊的人。照片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看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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