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和女儿的互换】(1-8)作者:夏至青禾
2026/10/31发表于:pixiv陈建国,四十五岁,建材公司中层。表面上是一家之主,暗地里有一个男人。
陈晚,十九岁,大一。有一个天天上门的男朋友。
李慧,四十三岁。三年没被丈夫碰过。
周洋,二十岁,体育生。
陆海,三十八岁,开货车。一道雷,一段楼梯,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醒过来的时候,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第一章 滚下来的那一夜那年夏天的雨来得邪。下午四点天还亮着,五点半就黑透了。雨从西边压过来,砸在玻璃上像有人拿沙子撒。陈晚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客厅的灯闪了一下,暗了半秒,又亮起来。“你去哪儿。”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的声音被雨盖住了一半。“出去一下。”“几点回来。”“十点。”“十点。”他把遥控器放下,“上回你说九点,回来十一点半。”“上回堵车。”“你打车还能堵两个半小时。”他站起来,“周洋在楼下?”陈晚没答。“我问你话。”“在。”“让他回去。”“爸——”“让他回去。”他往玄关走,“你现在是大学生了,我不管你谈恋爱。但这个点、这种天,你跟一个男的出去,我不管你妈管不管你,我管。”“你管我什么?”陈晚把包往鞋柜上一放,“我十九了。”“十九也是我女儿。”“十九了你连我几点回家都要管,你怎么不管管你自己——”她话说一半停了。陈建国站在楼梯口上,一只手扶着扶手。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李慧在楼上,房门关着。晚饭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扒了两口饭就上去了。“我自己怎么了。”他问。“没什么。”“你说完。”“我说完了。”“陈晚。”“我说完了!”她转过身,“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那句话在雨声里落下去,落地很轻,可砸在他脸上很重。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上楼。”他说。“我要出去。”“上楼。”“我不上。”“你上不上。”“不上!”她去拉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大,很干,握力惊人。陈晚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放开。”“上楼。现在。”“你放开我——”两个人就在楼梯口拉起来。她往后挣,他往前拽,两个人的重心都不稳。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一共十四级,上面转角有个平台。一道闪电劈下来。不是那种远处的亮,是近的,就在窗外,白光把整个客厅照成了一张底片。紧接着是雷。那声响比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地板都在抖。整栋楼的电在这一瞬间断掉了,客厅的灯、电视、厨房的冰箱,全部同时死掉。黑。陈晚在黑暗里被拽了一下,脚下一空。“啊——”两个人在楼梯上一起失去重心。往下滚的时候,她听见头骨撞在墙上的声音——不是她的,是他的。然后是自己的后背撞在转角平台上。再然后是他的头,撞在同一个地方。那声闷响之后,一切都安静了。雨还在下。---醒过来的时候,是鼻子先醒的。一股很闷的味道。汗,旧衣服,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油脂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陈晚睁开眼。她在楼梯转角的地上,半躺着。她想动,全身都疼。她抬手去摸后脑,手一动,先看见了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指甲短而厚,虎口有一层洗不掉的黑。手背上凸着青筋,还有一根很长的汗毛。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她把视线往下移。胸口。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扣子开了两颗,从领口往里看,能看见一片胸——不是她自己的那种胸,是平的,软的,中间有一撮毛。她伸出手,按了一下。实心的。硬的,带着一点松。按下去有回弹,但是很钝。那不是她的胸。她猛地坐起来。这个动作让她晕了一下。不是因为撞到头——是因为重心。这具身体的重心太低了。肩膀沉,腰粗,肚子那里有一块东西坠着。她低头看下去。裤子。深色的西裤。裤腰勒在肚子上面,勒出一道印。她看着那条裤子。那条裤子下面,有一块隆起。---楼上有人动了一下。陈晚抬起头。楼上的地板上,一个人影坐了起来。那个人很小。穿着一件白色的短睡裙——那是她自己的睡裙——两条腿细白,膝盖上有淤青。头发很长,黑色的,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那个人抬起手,把头发拨到耳朵后面。陈晚看见了那张脸。十九岁,眉毛细,鼻子小,嘴唇有点肿。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那是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看的那张脸。她的脸。那张脸现在正在看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雨还在下,砸在窗上。最后是楼上那个人先开口的。那声音很轻,很细,是少女的声音。可那语气,是陈建国的。“你在下面?”“……嗯。”“你在谁那儿。”陈晚抬起那只大手,看了看。然后她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胸口。“我在你这儿。”她说。楼上静了很久。然后那个人扶着墙,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难看,两只手撑着墙,膝盖有点软——因为那不是他用了四十五年的腿。她——他——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走到最后一级,他停住了。陈晚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她看见了陈建国在她自己的身体里。白色的睡裙。光着的小腿。睡裙的下摆有一点翘起来,露出大腿内侧。那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站起来。”陈建国说,用她的声音。“我起不来。”“怎么起不来。”“这身体太重了。”“你站起来。”陈晚撑着楼梯扶手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头比刚才高了一截——不对,是高了很多。她发现自己比对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陈建国在她身体里,得仰起脸才能看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楼梯转角,黑着灯,雨在窗外头。---“这是怎么回事。”陈晚听见自己说话。声音是沉的。从喉咙很靠下的地方出来,震得胸口有点麻。那不是她的嗓子。“我不知道。”陈建国说。“你刚才——”“我什么都没干。”他打断她,“我们自己摔下来的。”陈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又看了看对方。“……那你现在是我。”“对。”“我现在是你。”“对。”沉默。“你告诉我怎么办。”陈晚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是我爸。”“我知道我是你爸。”他说,“我现在长着你那张脸。”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个动作很慢。手指头是自己的手指头,是他自己的骨头,可是摸到的那张脸不是。他摸到下巴的时候停了一下。“这张脸这么小。”他说。“你别摸。”“我摸摸怎么了。”“那是我的脸。”“现在是我的了。”他说。那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静了一下。---雨小了一点。陈晚走到客厅,把灯开关按了两下,没反应。“跳闸了。”陈建国说。“哪儿。”“楼下。配电箱。”“你去。”“我去哪儿,我现在是你。”“……那我去。”陈晚走到门口,蹲下去要看那个配电箱。蹲下去的时候,她又晕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膝盖不行,蹲到一半就发酸,得扶着墙。她摸到闸刀,推上去。客厅里啪的一声,灯亮了。光一下子打满整个房间。陈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对着楼梯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块穿衣镜。那是李慧买回来的,说是出门前要看一眼。镜子里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一米七八,肩膀宽,有一点点驼。穿POLO衫和西裤,站着的时候两腿分得开,一只手撑着门框。那张脸她看了十九年。粗糙,皮肤有点松,眼睛下面有一层青,嘴角往下垂。下巴上有一点胡子茬。那是她爸。那是她爸站在那儿。她抬起手,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抬起手。她张开嘴,镜子里的人张开嘴。“……”她转过头。陈建国站在楼梯口,穿着她的睡裙,看着她。“你去照镜子了。”“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什么感觉。”他说,“我刚才在楼梯上往下看你的时候,我看见我自己的脸在地上仰着。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死了。”---李慧是被雷声弄醒的。她在楼上,房门关着。暴雨的时候她睡不实,翻来覆去。刚才那一道雷把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她坐起来,听了听。楼下有声音。说话的声音,两个。她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建国?”楼下没有回应。“建国?”“在。”一个声音说。那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李慧走下楼梯。她看见丈夫站在客厅中间,一手扶着沙发靠背,表情有点僵。她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穿着睡裙,头发乱着。“你俩干什么呢。”她问。“没干什么。”陈建国说,“跳闸了,刚拉上。”“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客厅里说话?”“我……我跟她说几句话。”李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很慢。她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看了看他站着的姿势。“你嗓子怎么了。”“什么嗓子。”“听你说话有点不对。”“可能感冒了。”李慧站在楼梯上停了半分钟。“行吧。”她说,“早点睡。”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她回过头,看着女儿。“晚晚。”“嗯?”陈建国答了一声。李慧在楼上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了。”“没事。”“你平时不这么答我。”“那你让我怎么答。”李慧看着他,看了很久。“……没事。”她说,“你也早点睡。”她上去了。门关上。---客厅里两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动。“她看出来了。”陈晚说。“没有。”“她看出来了。”“她只是觉得不对。”陈建国说,“她还没想到那一层。”“那我们怎么办。”“先活下去。”他说,“先活过明天。”陈晚坐在沙发上。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往下陷了一大块。这具身体太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或者说,她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我明天怎么办。”“你明天就是我。”“我要去上班?”“你要去。”他说,“你不去,公司那边就出事了。我手上有一个项目在走,明天要签。”“我不会。”“你不会就装。”他说,“你是老板,不用会。你只要签字,发火,问三个问题,然后走人。”“问你妈。”“我妈是谁。”“……我奶奶。”陈建国笑了。那个笑在她自己的脸上展开,看着特别怪。“你还挺会顶嘴。”“我本来就是这张嘴。”---那天晚上,两个人分开睡。陈建国上了楼,进了女儿的房间。陈晚在楼下,坐在客厅里。雨停了。她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开着灯。她把手放到自己胸口上,慢慢地按下去。硬。实。那是一块男人的胸。底下的心跳很沉,一下一下,比她的慢。她往下摸。摸到那条西裤的裤腰上。她的手停在那儿,停了很久。最后她把手拿开了。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乱,脸上有一道擦破的皮。她看着那张脸。“爸。”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声。镜子里那张嘴动了。那是她爸的嘴。“爸。”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两只手撑在洗手池上,哭了。哭的时候,能感觉到眼泪从一张很粗的脸上淌下去,凉。第二章 第一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陈晚是被自己吓醒的。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一直按着她的胸口。醒来的时候,她手正放在自己胸上。硬的,平的,中间一小撮毛。她把手拿开,坐起来。这具身体醒来的过程很奇怪。不是她脑子先醒,是身体先醒——先是后背疼,昨天的撞伤;然后是腰,腰那一块像被人从里面往外顶着;然后是下面。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在动。不是她动,是它自己动。它硬起来的时候是一阵一阵的,像血被往里灌。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胀感从两腿之间往上冒,越来越明显,把那片布撑起来。她低头看。睡裤上鼓起一块。她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这个东西是她的。不对,这个东西是她爸的。而现在她在她爸的身体里。她试探着,把手伸下去,隔着裤子按了一下。“——嘶。”她整个人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不是痒,不是麻,是那种“被碰到了最重要的地方”的警觉。她的手心里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形状,硬的,有弧度,还在跳。她把手拿开了。“不行。”她对自己说。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卫生间。---站着撒尿这件事,花了三分钟。她扶着,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水流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站稳——不是不习惯,是那种“水从身体外面流出去”的感觉,她从来不知道是什么。尿完,她抖了两下。然后她愣在那儿。“抖什么。”她自己说。她照了照镜子,洗了脸,用父亲的电动牙刷刷牙。刷的时候,泡沫从一张大嘴里流出来,滴在下巴上。她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右脸颊上有一道擦伤。“今天你是他。”她说。镜子里那个人点了点头。---七点二十,她下了楼。陈建国已经在厨房里了。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楞了一下。他穿着她那件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站在灶台前。头发扎起来了,扎得歪歪扭扭。他正拿着锅铲翻鸡蛋,姿势很别扭——胳膊肘往外拐着,手腕是硬的。“你干什么。”“做早饭。”“你会?”“不会。”他说,“我看了两遍手机。”陈晚走过去看了一眼锅。蛋煎糊了,边上全黑。“这怎么吃。”“能吃。”他把锅铲往锅里一插,“你吃你的。”“我吃不了这个。”“那你就饿着。”他抬起头。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他问。“三个。”“我睡了两个。”他说,“翻来覆去到四点。”“为什么。”“我在那屋子里。”他说,“我躺在我女儿床上,枕头上全是她的味道。”陈晚没说话。“我一闭眼就想起一件事。”他说,“我这辈子没进过她的房间。”“你可以进。”“我不会进。”他把火关了,“我进我女儿的房间干什么。”他把锅里的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吃。”---那盘蛋陈晚吃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发现这具身体很饿。饿得胃疼。吃了两口,她放下筷子。“你给我说说公司的事。”陈建国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公司的事,你记三条。”他说。“你说。”“第一,你今天去公司,只做一件事,签一个合同。合同在我办公桌左手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个蓝色的夹子。你签完名字,交给小吴,其他的别说。”“小吴是谁。”“我助理。一个女孩,二十七,短头发,说话很快。”“好。”“第二,如果没人问你,你什么都别说。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想好了’。这句话万能。”“想好了什么。”“什么都行。”他说,“‘想好了’三个字能挡掉百分之九十的问话。”“第三呢。”“第三,”他停了一下,“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号码不认识,你别接。”“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陈晚看着他。“爸。”“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没说话。“你昨晚说‘先活下去’。”她说,“活过明天。你为什么这么说。”陈建国喝了一口水。“因为我有事情没处理完。”他说。“什么事。”“你先去公司。”他站起来,“晚上回来再说。”---陈建国一个人在家。他站在女儿的房间中央,看着这个房间。一张床,床单是浅粉色的。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有台灯、有化妆品、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是她跟几个女生的合影。他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上面记着一些学校的东西:课表、作业、一个叫“文学概论”的课的笔记。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了。那一页写着一行字:“他今天又说我没出息。”翻过去。“他今天又翻我手机。”再翻过去。“我想走。我大二就走。去南方。再也不回来。”陈建国站在那张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坐下。坐下去的时候,这具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膝盖、腰、肩膀,什么都没有。他从来没有这么轻过。他抬起手,看了看。一只手。细,白,五个指甲修成了圆角。那是他女儿的手。他想不起来自己上次看她这双手是什么时候。---在公司,陈晚发现的第一件事是:所有人都怕她。她走进门的时候,前台站起来说了句“陈总早”。走进办公室,走廊上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她坐下的时候,助理小吴进来了。“陈总,昨天那个合同,张总那边改了第三条。”“嗯。”“还有,下午三点的会改到四点了。”“嗯。”“还有,”小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陆哥打了两个电话。”陈晚抬起头。“谁。”“陆哥啊。”小吴看了她一眼,“陆海。”“……哦。”“他说让你回个电话。”“知道了。”小吴出去了。陈晚坐在那张大椅子上。陆海。这个名字她听过。她记得有一次在父亲的手机屏幕上看见过这两个字。那天父亲在客厅接电话,看见她走过来,就把电话挂了,转身进了阳台。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她拉开了左手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个蓝色的夹子。她拿出来,翻开,是本合同。她把合同放到一边。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支笔,一个打火机,一盒快没了的烟,几张名片。还有一张卡。酒店的房卡。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logo——“锦江之星”。卡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数字:8306。---陈晚拿着那张卡坐在那儿。她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房卡上有一点磨损,边角发黄。不是新卡。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有一叠票。餐费、油费、出差报销单。她随便翻了两张,都是正常的。翻到最下面,有一张纸。那是一张收据。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项目写的是“房间费”,金额三百二十八。下面盖着章。锦江之星。她又翻了翻。一共七张。最近的一张是上周三。陈晚把那些收据一张一张摊在桌上。七张,七次。时间跨度是四个月。她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些纸。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她想起昨晚父亲说的那句——“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号码不认识,你别接。”她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了接听。“喂。”那头静了一秒。“建国?”那个声音很低,很粗,是男人的声音。“嗯。”陈晚说。“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昨天打了两个电话你都不接。”“忙。”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晚上老地方?”那个声音说,“我明天要走车,走三天。”陈晚握着手机。“你说。”那头又催了一句,“你倒是说句话。”“我……”“你今天声音怎么这么怪。”“感冒。”“又感冒。”那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别的东西,“建国有意思,一年感冒八回。”“……”“晚上六点半。”那头说,“我先到。你到了直接上来,别在楼下磨。”电话挂了。---陈晚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下来。桌上摊着七张收据。她看着那七张纸,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母亲跟她说过一句话。那天是中秋,家里吃完饭,父亲在阳台上抽烟。母亲在厨房洗碗,忽然说了一句:“你爸这两年,碰都不碰我。”当时陈晚在玩手机,嗯了一声。母亲又说:“三年了。”她那时候没听懂。现在她听懂了。---下午四点,陈晚把那台会议开完了。她按父亲说的,全程只说了六个字:“我想好了。”“按这个走。”“行。”会开完,一屋子人松了口气。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小吴跟上来了。“陈总。”“嗯。”“您今天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您今天不骂人。”小吴笑了一下,“大家还有点不习惯。”陈晚停住。“……那我平时骂谁。”“您平时骂我。”小吴说。“……”“不过您那样我也习惯了。”小吴说,“您要是不骂,我心里发毛。”陈晚看着她。“那我骂你两句。”“您骂。”“你……活儿干得不行。”小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才对。”她说。---五点四十,陈晚把合同签了,交给小吴,然后把桌上的七张收据收起来,装进钱包里。她拿着钱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看时间。六点半。她想起那个电话。“老地方。我先到。你到了直接上来。”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看见了镜子。电梯的四面都是镜子。她站在里面,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肚子有点凸,肩膀有点塌。那个人是她爸。她按下了“1”。然后又按下了“取消”。她站在电梯里,想了想。然后她按下了“B1”。地下车库。---六点二十。她在车里坐着。她不会开车。这具身体会——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两只手自动找到了方向盘的位置,脚自动踩上了刹车。她把车开出车库,开到马路上。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湿,反着光。她跟着导航开。导航的目的地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那栋楼是六层的老楼,外墙是黄褐色的。她把车窗摇下来,抬头看。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她看着那扇窗,坐了很久。然后她把车熄了火。下车。---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她站在门口。门里有一点声音。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抬起手。手停在半空。她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很快。她想起昨晚父亲说的那句“先活下去”。她想起那七张收据。她想起母亲说“三年了”。她想起父亲翻她手机,管她几点回家,管她跟谁出去。她想起那句话。“十九也是我女儿。”她的手落在门上。敲了三下。第三章 门里门开了一条缝。“你才来。”里面的人说。然后门开了。陆海站在门里。三十八岁,一米八,肩膀很宽,脖子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头发很短,剃得很贴头皮。手很大,手背上也有一层黑,跟陈晚现在这双手上的那层一样。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皂,不是烟。是一种很实在的、混着汗和汗干了的味道。“站着干什么。”他侧了侧身,“进来。”陈晚走进去了。---屋子很小。一间半的格局。进门是一个小客厅,一张旧沙发,一台电视,一个茶几。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一个啤酒瓶,半包烟。地是水泥的,擦得很干净。里间有一张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床头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杯子。整个屋子干净,但是冷。“吃了吗。”陆海问。“……吃了。”“冰箱里有面,我给你下。”“不用。”“你喝什么。”“不用。”陆海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感冒。”“感冒你还来。”“我……”陈晚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我不能待太久。”“怎么。”“家里有事。”陆海笑了一下,没说话。他走到冰箱那儿,拉开门,拿了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走过来,把瓶子放在茶几上。“坐。”陈晚坐下了。坐下去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习惯又出来了——两条腿分得很开,一只手往膝盖上一搭。那是陈建国坐了四十年的姿势。陆海在他对面,坐在沙发扶手上。两个人隔着一个茶几。电视在放着什么,声音很小。“建国。”陆海说。“嗯。”“你瘦了。”“没有。”“你有。”陆海看着他,“你这脖子都出来了。”“感冒。”“你老感冒。”“……”陆海没再说话。他把啤酒拿起来,喝了一口。---过了很久,陆海说了一句话。“你媳妇是不是又闹了。”陈晚抬起头。“什么。”“你媳妇。”陆海说,“上个月你也这样。你一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坐那儿一句话不说。”“我没有。”“你有。”陆海放下瓶子。“建国,我跟你说过。”“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弄了,你跟我说。”他看着陈晚,“我不缠你。我不缺人。”陈晚看着这个人。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凶。就是很平地说。“你别多心。”陈晚说。“我没多心。”陆海说,“是你上回来的时候,弄得跟交代后事似的。”“我这次不是。”“那你就过来。”---陈晚站起来。她走到陆海面前。陆海坐着,仰头看她。“你今天真怪。”“哪儿怪。”“你以前没这么站过。”陈晚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海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大,掌心很热,一握就是一圈。陈晚的半个手腕都在他手里。他没有拉她,也没放。“坐下。”“我坐着呢。”“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腿。陈晚站在那儿没动。陆海的手在她手腕上转了转,然后往上,摸到小臂。“你手怎么这么凉。”“外面风大。”“夏天你手凉。”“我说了我感冒。”陆海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怎么了。”他没答。他又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松开。“你坐下。”他说,“这不是你。”---陈晚的心跳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这不是你。”陆海站起来。他站到陈晚面前,比她高一点。他伸手,在陈晚的脸上停了一下,没碰到。“你这脸上擦破了。”“摔的。”“摔哪儿。”“楼梯。”“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小心过。”“……”陆海往后退了一步。他退了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里在放一段广告。“谁。”陆海说。“什么谁。”“你到底是谁。”---陈晚站在那儿。她的脑子里一片空。“我是陈建国。”她说。“你不是。”“我是。”“你不是。”陆海说得很平静,“陈建国坐着的时候,右手会摸左手腕。他手上有表,习惯。你刚才坐了五分钟,一次都没摸。”“……”“他说话有个毛病,他喜欢把‘行’说成‘成’。你刚才说了三个‘行’,一个‘成’。”“……”“他抽烟。”陆海说,“他进了这屋子,第一件事是摸裤兜。你进了这屋子,第一件事是看沙发。”陈晚的两只手垂在身子两侧。“还有。”陆海说,“他看我,从来不这么看。”“怎么不看。”“他看我,眼睛里有火。”陆海说,“你看我,眼睛里没有。”---陈晚往后退了一步。陆海没有跟上来。“我不问你是谁。”他说,“我就问一件事。”“什么。”“陈建国呢。”陈晚的嘴动了一下。“他……”“他怎么了。”“他没事。”“他在哪儿。”“他在家。”陆海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为什么要来。”“我接了他的电话。”“你为什么要来。”“我不知道。”陆海退回去,坐到了沙发上。他抬起头,看着陈晚。“你走吧。”---陈晚站在那儿。“我说你走。”陆海说,“你回去告诉陈建国。叫他打电话。”“……”“走。”陈晚转过身,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听见后面那一句。“等一下。”她回过头。陆海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瓶啤酒。“你是他什么人。”陈晚看着他。“我是他女儿。”---下楼的时候,她的腿在抖。不是跑,是走。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她扶着墙停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句“他看我,眼睛里有火”。她站在楼梯间里,闭着眼,喘。然后她继续往下走。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她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回家的路上,她在等红灯的时候,把车靠到路边停了。她坐在车里,两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她想起那间屋子。想起那瓶用牙咬开的啤酒。想起陆海坐在沙发上,说“他看我,眼睛里有火”。她想起父亲。她想起父亲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眼睛看着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她想起母亲在楼上。她想起母亲说的“三年了”。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这双腿很粗。她低下头,看着这双粗腿。“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她说。车里没人回答。---回到家的时候,八点四十。电视开着,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他穿着她那件T恤,头发还扎着,翘着腿,在削苹果。削得不怎么样,皮一段一段地断。“回来了。”他说。“嗯。”“怎么样。”陈晚站在门口没动。“陆海。”她说。陈建国手里的刀子停了一下。“……你去了。”“我去了。”“你见我怎么说。”“我没怎么说。”陈晚说,“他看出来了。”陈建国的手还停在那儿。“他看出来什么了。”“看出来我不是你。”客厅里静了两秒。“然后呢。”“然后他让我走。”陈建国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他还说了一句话。”“什么。”“他说,‘他看我,眼睛里有火’。”那个苹果削完了,皮掉在盘子里。陈建国把刀放下,苹果拿在手里,没吃。“他还说什么了。”“他让你打电话。”“行。”陈建国说,“我明天打。”“爸。”“嗯。”“你这三年,为什么碰都不碰我妈。”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她。“她跟你说的。”“她跟我说的。”他把苹果放回盘子里,往沙发上一靠。“因为我不行。”“你不能?”“我能。”他说,“我是不行。”“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对着她,怎么都不行。我想弄,硬不起来。”他说得很平,“我一碰她,我脑子里就空。我做不到。”陈晚站在那儿。“那你跟他。”“对。”“跟他你就行。”“对。”“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陈建国说,“我要知道我就不这样了。我四十二岁那年才第一次,我那时候恨死我自己。”他抬起头。“你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你想说什么。”陈晚看着他。“我想说,”她说,“你这个人,挺可怜的。”---陈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她自己的脸上,看着特别陌生。“可怜。”他重复了一遍,“你妈也这么说。”“我妈知道?”“她不知道。”他说,“她就是觉得我可怜。”他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上去吧。”他说,“早点睡。”“我睡哪儿。”“你睡原来那屋。”他说,“我睡你这屋。”“那我们俩换回来之前呢。”“换回来之前,”他说,“我们俩得过日子。”---那天晚上,陈晚在父母的房间里躺下。屋里有一股她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老木头的味道。她躺在那张大床上,像躺在别人家的床上。隔壁那个房间传来一点声音——陈建国在动。她盯着天花板。九点半。十点。十点一刻的时候,她听见楼上有人走路。然后是浴室门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她闭上眼睛,想睡。睡不着。这具身体很累,眼皮都沉,可是脑子特别清醒。她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下。---十点四十。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还没停。陈晚睁开眼,看了一眼门。门缝底下有一道光。她坐起来。十一点,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第四章 妻子的夜李慧进来的时候,把灯关了。不是全关,是关了顶灯,留了床头那一盏。她走过来,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床垫往下一沉。陈晚躺着没动,眼睛闭着。“睡了?”李慧问。“……没。”“我也睡不着。”安静了一会儿。“今天怎么想起来回屋睡了。”李慧说。陈晚睁开眼。她侧过头看。李慧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头发刚洗完,湿的,垂在背后。穿着一件吊带的睡裙,很薄,灰蓝色。“……摔了一跤,头疼。”陈晚说。“摔哪儿了。”“楼梯。”“怎么摔的。”“跟晚晚拉扯。”李慧转过身来。“你们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没什么。”“没什么能摔一跤。”“她非要出去。我不让。”李慧看着他。“你还管她。”她说。“我不管谁管。”“她十九了。”“十九也是我女儿。”李慧没再说什么。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很久,她说:“建国。”“嗯。”“你今晚别走。”陈晚的呼吸停了一下。“什么。”“我说你今晚别走。”李慧转过头,看着她,“这屋是我们俩的屋。”“……”“你有多久没在这屋睡了。”陈晚不知道怎么回答。“三年了。”李慧说,“从你那回出差回来,你就一直在楼上那个小屋。”“……”“我不是傻子,建国。”她说,“你不是忙,你也不是怕吵。你就是不想见我。”“我没有。”“你有。”她说,“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不是。”“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陈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张了张嘴。“我……”她说,“我最近太累了。”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人话。李慧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听。“累。”她说,“你这三年,就这两个字。”---李慧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床头那盏灯也关了。屋里全黑。陈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对,是这具身体的心跳。“你干什么。”“睡觉。”李慧说。床垫动了动。她躺下来了,躺在旁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陈晚闭着眼睛,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过了大概五分钟。李慧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手落在陈晚的手臂上,很轻。“……晚晚今天说了一句话。”李慧说。“什么话。”“她说我该管管自己。”“她胡说。”“她说得对。”李慧的手往上,摸到肩膀,“我这三年,就知道忍着。”“……”“我忍了三年。”她说,“我忍到今天,我忍不了了。”那只手摸到了胸口。陈晚整个人绷了起来。“李慧。”“你别说话。”“李慧——”“我说了别说话。”她的手按在胸口上,慢慢地摸,“你就躺着。”---陈晚躺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那只手在她身上走着。从胸口,到肚子,到腰。“你这肚子又大了。”李慧说。“……嗯。”“上回说减,减了吗。”“没有。”“你这个人啊。”她的手停在肚子上,按了按。然后往下。陈晚抓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等什么。”“我今天不行。”“你怎么不行。”“我……”“建国。”李慧说,“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不行了。”那只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往下。“我这三年,天天听你说不行。”她的手摸到了睡裤的裤腰。“今天你就躺在这儿。”她说,“行不行,我说了算。”---陈晚的手心全是汗。那条睡裤的绳结被拉开的时候,声音很轻。李慧的手伸进去了。陈晚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啊。”那个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你今天怎么了。”李慧说。“……没怎么。”“你这个反应。”“……”“你以前不这样。”她的手在里面动着。陈晚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被握住。那种感觉跟她自己摸完全不一样。自己摸是试探,是怕,是“这到底是什么”。被摸是——她脑子空了一瞬。那不叫舒服,那叫“被拿住了”。那根东西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下腹都跟着紧了一下,一股血往下冲,硬得更厉害。“硬了。”李慧说。“……嗯。”“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建国。”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多少年没硬过了。”陈晚说不出话。“你摸我。”李慧说。---陈晚的手抬起来了。停在半空。“快点。”她把手放下去。放下去的位置是李慧的大腿。那条腿很细。四十多岁的女人,腿还是细的。皮肤很软,有一点松。她的手往上摸。摸到睡裙的下摆。“进去。”李慧说。她进去了。---那是陈晚这辈子第一次摸一个女人的身体。她自己的不算。她自己的那是“知道”,不是“摸”。李慧的身体跟她想的不一样。小腹是软的,有一点松。腰细。再往上,胸口那两团,比她自己的大,也垂。她摸的时候,手在抖。“你手怎么抖成这样。”李慧说。“……”“你以前不这样。”陈晚没说话。她的手指头在那两团东西上按了一下。“嗯——”李慧哼了一声。那个声音让陈晚整个人一麻。那不是她妈的声音。不对,那确实是她妈的声音。可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听过。“再揉。”李慧说。她揉。“用指头。”她用指头。“对……就这样。”李慧的呼吸变了。---“你上来。”李慧说。“……什么。”“我说你上来。”“李慧。”“你今天怎么回事。”她忽然抬起上身,“你这三年躲我,我认了。今天你都硬了,你还要躲?”“我没有躲。”“那你上来。”陈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黑暗里,她感觉到李慧翻了个身。然后那个人压上来了。---李慧坐在她身上。那个重量压下来的时候,陈晚整个人往后陷进床垫里。“你别动。”李慧说。“李慧——”“我说了别动。”她的手又摸下去。这一次,她直接把那条睡裤往下拉。陈晚想抓她,没抓住。裤子被拉到了膝盖下面。然后李慧的手又回来了。这一次,她握着那根东西,往上坐。“等一下——”“等什么。”“李慧,你等——”“我这三年都等够了。”她坐下来了。---那一瞬间,陈晚整个人弓了起来。“啊——”声音是他自己的,也是他爸的。那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不是疼。是相反的。是被一种又热又软又紧的东西整个包住的感觉。那根东西被包住了,从头顶到根,全被包住。那种包裹是活的,是动的,是往里吸的。“建国。”李慧在上面喘着,“建国……”陈晚的两只手抓着床单。“你怎么这么硬。”李慧说,“你今天怎么回事。”“……”“你以前不这样。”她开始动。---那一次的每一秒,陈晚都记得。不是因为爽。是因为她脑子里同时有七八件事在转。第一件:那是她爸的东西。第二件:她现在在里面。第三件:上面那个人是她妈。第四件:她妈三年没被碰过。第五件:她妈现在在上面,很急,很用力,什么都不管。第六件:她爸昨天说“我对着她怎么都不行”。第七件:可是现在行。现在硬得很。第八件——第八件是:那不是因为她爸。那是因为她。因为现在在里面的,是她。她的脑子想到第八件事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怎么了。”李慧停下来。“……没事。”“你抖什么。”“我不知道。”李慧低下头,脸凑得很近。“建国。”“嗯。”“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没有。”“有。”她的手撑在陈晚的胸口上,“你今天像换了个人。”---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陈晚的眼泪出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流到耳朵里。黑暗里李慧看不见。“建国?”“没事。”陈晚说,“你继续。”“你哭了?”“没有。”“你哭了。”“我说没有。”李慧停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陈晚的颈窝里。“对不起。”她说。“你说什么。”“对不起。”李慧的声音闷在她脖子上,“我知道你难受。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也不问了。我就是……”她没说完。陈晚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背。“你别对不起。”陈晚说。“……”“是我对不起你。”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谁在说。是她?是她爸?“你别这么说。”李慧说。“我说的是真的。”“建国——”“你继续。”陈晚说,“你别停。”---李慧继续了。她动得很慢,很沉。每一次都坐到底,停一下,再起来。陈晚躺在那儿,被她弄着。那种感觉一层一层地往上叠。一开始只是“被包住”。后来是“被裹着往里吸”。再后来是那种从下面一直往上顶的、越来越清楚的东西。“快到了。”她说。“什么。”“我快到了。”“你别。”“我控制不住。”“那你到。”李慧说,“你到吧。你三年都没到过了。”那句话像一根针。陈晚的手抓住了李慧的腰。“妈——”那一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住了。---房间里死一样的静。李慧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你叫我什么。”陈晚的嘴张着,说不出话。“你刚才叫我什么。”“我……”“建国。”“……”李慧往后退了一点。“你叫我什么。”“我叫错了。”“你叫我一声妈。”“我叫错了。”李慧从他身上下来了。床垫动了动。然后床头那盏灯亮了。---光打在两个人身上。陈晚躺着,裤子褪在膝盖上,那根东西还竖着,湿的,亮着。李慧坐在床边,光着,头发乱着,看着她。两个人对看了很久。“你是谁。”李慧说。“我是建国。”“你不是。”“我是。”“你不是。”李慧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建国不会叫我妈。”“……”“你是谁。”陈晚闭上眼。她想着昨天父亲说的话。“先活下去。先活过明天。”她睁开眼。“我是陈晚。”---李慧没有叫。没有哭。没有打她。没有下床。她坐在那儿,光着,看着床上这个中年男人。过了很久,她说:“那建国呢。”“他在楼上。”“在晚晚身体里。”“对。”李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昨天晚上。楼梯。打雷。”“……”“我们摔下来了。”李慧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那你今天晚上。”“什么。”“你刚才叫我妈。”陈晚的脸烧起来。“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李慧说。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床。“那刚才那个呢。”“哪个。”“你硬了。”李慧说,“你三年没硬过。”“……”“你现在硬着。”陈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东西还竖在那儿。她伸手想把裤子拉上去。“别拉。”李慧说。她的手停在半空。---李慧看着她。“你现在是谁。”“我是陈晚。”“那这具身体是谁的。”“……我爸的。”“你爸的身体,硬着。”“……”“你妈在上面弄了半天。”“……妈。”“你别叫我妈。”李慧说,“你现在是我丈夫。”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陈晚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听清楚。”李慧说,“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我是在跟我丈夫说话。”“我是陈晚。”“我知道你是谁。”李慧说,“可这具身体是建国的。”她往前挪了一点。“我这三年,天天躺在这张床上,等这具身体。”“……”“今天它硬了。”“妈——”“我说了别叫我妈。”李慧的手放上来,按在陈晚的胸口,“今天你是我丈夫。”---那一次,是李慧自己坐下来的。陈晚没有动。她只是躺在那儿。李慧在动。她动得很急,很不顾一切。“建国。”她一边动一边说,“建国。”“……”“你终于……”陈晚闭着眼睛。她的眼泪一直在流。“你说话啊。”李慧说。“……”“你说句话。”“我……”“你说话。”“我在。”陈晚说。那两个字不是她说的。那是她爸的。那是她爸在这种情况下会说的一句话。李慧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塌了一下。“建国。”她哭着说,“建国。”---那天夜里,李慧在她身上弄了两次。第一次完了之后,她趴在陈晚身上,哭了很久。陈晚抱着她。那双手是父亲的,胳膊也是父亲的。她抱着母亲,让她哭。“我不是你。”她说。“我知道。”“我不是他。”“我知道。”“可我刚才,”陈晚说,“我叫你妈的时候,那是我叫的。”李慧没说话。“对不起。”“不用对不起。”李慧说。第二次是她自己动的手。她重新坐上来,这次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坐。坐到一半,她忽然俯下身,把脸凑到陈晚脸前。“你叫一声。”“叫什么。”“刚才那个。”“妈。”“不是。”她说,“叫我名字。”“李慧。”“再叫。”“李慧。”她低下头,吻了陈晚。那个吻很长。陈晚尝到咸的味道。第五章 男朋友的门同一时间,楼上。陈建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那是陈晚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微信停在一个对话框。周洋,二十岁,头像是一张打球的照片。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零七分发来的:“我到楼下了。”陈建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分钟。他没有回。十点二十,手机又震了。“你睡了?”十点二十六。“我上来了。”陈建国站起来。他站在房间中间,穿着那件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扎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平的,T恤底下两团小小的隆起。他伸手把头发放下来。头发散了,垂到肩膀上。然后他坐回床上。---窗户那边响了一下。不是门,是窗。他们家住二楼,外面有一棵老槐树,树枝正好搭在窗台边上。窗户被推开了。一个脑袋伸进来。“晚晚。”陈建国浑身僵住。周洋已经翻进来了。二十岁,一米八三,篮球服,胳膊上的肌肉在暗里也看得清。头发很短,脸很年轻,笑起来左边有一颗虎牙。“你怎么不开门。”他说,一边把窗户关上,“我在楼下站了半小时。”“……”“你爸又骂你了?”陈建国看着他。“你别说话。”周洋走过来,“我知道你烦。我就待一会儿。”他在床边坐下。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你今天怎么不接电话。”“……手机没电。”陈建国说。那声音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他女儿的声音。不是他学出来的——是这具身体的嗓子自己出来的。这具身体说话的时候,声带收紧,声音从胸口往上走,轻,细,尾音有一点飘。“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你也感冒?”周洋笑,“你爸今天也说感冒。”陈建国的手指动了一下。“我爸怎么了。”“下午他给我发微信,说让我别来。”周洋说,“我就纳闷了,他从来不管这个。”陈建国没说话。---“晚晚。”“嗯。”“你抬头看我。”陈建国抬起头。周洋看着他。那个眼神很直接,是那种二十岁男生的眼神——直,热,不知道收。“你今天不对劲。”“没有。”“有。”他伸手,摸了一下陈建国的脸,“你眼睛是肿的。”“哭过。”“哭什么。”“没什么。”“跟你爸吵了。”“嗯。”周洋的手还停在他脸上。“你爸这个人。”他说,“我真受不了他。”“你别说了。”“我说真的。”周洋说,“他把你当什么?他天天翻你手机,他连你几点回家都要管。你十九岁了。”“……他是为我好。”“他也这么说。”周洋说,“他自己那点事他不管,天天管你。”陈建国抬起头。“他什么事。”周洋愣了一下。“他什么事,你比我清楚。”“我问你他什么事。”“……你怎么了。”“没事。”“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怪。”---周洋没再问下去。他把手放下来,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我累死了。”他说,“今天练了一天。”陈建国坐在那儿不动。“你躺下。”周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不想躺。”“你躺下。”“周洋。”“嗯?”陈建国看着他。二十岁。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篮球服被压得往上滑,露出一截腰。那截腰很窄,能看见肌肉的线条。“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周洋说。“……我有点乱。”“乱什么。”“我说不清楚。”周洋坐起来。“你告诉我。”“……”“你说。”“我……”陈建国张了张嘴。他说不下去。他这辈子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说不清楚”。他解决问题,他下命令,他签字,他安排。现在他坐在自己女儿的身体里,对着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说不出话。“过来。”周洋说。“……”“我说过来。”---陈建国被抱住了。那个拥抱很简单。周洋伸手把他拉过去,一只手绕到背后,一只手按在后脑上,把他按在肩膀上。身体是热的,硬的,全是肌肉。“别想了。”周洋说。陈建国趴在他肩膀上。他能闻到那个男生的味道——汗水干了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很淡的烟草味。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你抖什么。”“没有。”“你在抖。”“我冷。”“这屋里二十六度。”“……”周洋没再说话。他的手在陈建国的后背上,慢慢地摸。那个动作很轻,很熟练。不是第一次。---“晚晚。”“嗯。”“我想你。”“……我知道。”“你这几天都不理我。”“我忙。”“你忙什么。”“……”周洋的手往下,摸到腰上。“你瘦了。”“没有。”“你有。”他的手在腰上绕了一圈,“这儿,原来有一点点肉,现在没有了。”陈建国整个人僵着。“你别怕。”周洋说。“我没怕。”“你抖成这样还说没怕。”他的手停在裤腰上。“可以吗。”---陈建国没有回答。那三秒里,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他想:他不能说不行。他说不行,这个男孩会问为什么,会追问,会闹。闹起来楼下会听见。他想:楼下陈晚正在干什么。他想:这具身体不是我女儿的。他想: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了。最后他想:反正我这个人,早就没什么可守的了。“可以。”他说。---周洋的手从裤腰里伸进去了。那一瞬间陈建国整个人弹了一下。“——啊。”“怎么了。”“……没什么。”“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我敏感。”周洋笑了一下。“你以前没这么敏感。”“……”“你以前要我先摸很久。”“今天不一样。”“哪儿不一样。”“我今天……想快一点。”周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陈建国的耳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天的第一个动作,是周洋把T恤撩起来。陈建国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胸口。两团小小的白,中间两点粉色。被空气一激,那两点立刻硬起来。“你今天特别敏感。”周洋说。“……”“我一碰你就硬了。”陈建国闭上眼睛。那只手覆上来,整个包住。“啊——”那声叫得很轻,很像女孩。那不奇怪,那是这具身体的嗓子。但在这个身体里,有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正在听自己发出这种声音。“舒服吗。”“……嗯。”“你以前不说嗯。”“……”“你以前叫我轻点。”“今天不一样。”“你今天老说不一样。”周洋低下头,含住了。---陈建国整个人弓了一下。那种感觉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他跟他老婆做的时候,他的胸口是被摸的——摸,不是这个。那是一种从那个点出发、整个往上冒的东西。不是快感,是那种“整个人被抽走”的东西。那一下上来的时候,他的脑子空了半秒。“啊——”“你叫得真好听。”陈建国咬着嘴唇。“再叫一次。”“……”“叫。”“周洋。”“嗯?”“别停。”---后面的事,是被推着走的。衣服什么时候脱光的,他记不清。他只记得自己躺在那张床上,光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这道裂缝。“你紧张什么。”周洋在上面说。“……没有。”“你两条腿夹得死紧。”“……”“松开。”松不开。那是一种本能。“晚晚。”“嗯。”“你看着我。”他看过去。周洋跪在他两腿之间,看着他。那个男生的身体在暗处也能看清。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还有下面那根东西。陈建国的视线落在那里,然后移开了。“别看别处。”周洋说,“看我。”“……”“你今天很怪。”“我知道。”“你知道你还这样。”“……”周洋俯下来,一只手撑在他头边。“我进来了。”“等一下。”“等什么。”“我……”“你说过可以。”“……我说过。”“那就别怕。”---进去的那一下,陈建国叫了出来。那声音穿透了整个房间。“——啊!”“嘘——”周洋把手捂在他嘴上,“你小声点,你爸在楼下。”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建国整个人抖了一下。“你爸在楼下。”他现在正被他女儿的男朋友按在床上。他女儿在楼下,正在跟他老婆。这一家人今天晚上,全在这栋房子里。“你哭什么。”周洋说。“没有。”“你脸上有水。”“……”“晚晚。”“别说话。”陈建国说。“你疼?”“……疼。”“那我出来。”“别。”他抓住周洋的胳膊,“你别出来。”“你都说疼了。”“我说了别出来。”---那一次进得很慢。周洋很小心。他一边进一边问“疼吗”,问了三遍。“不疼。”“你说不疼的时候在吸气。”“我那是……”“你那是疼。”“周洋。”陈建国说,“你快点。”“你以前都让我慢。”“今天快点。”“为什么。”“因为……”“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在这个里面待太久。”那句话说出来,周洋停住了。“……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说不想在这个里面待太久。”“我说错了。”“你没说错。”周洋说,“你今天一直在说错话。”---那之后,周洋动了。一开始很轻。后来加重。陈建国躺在那儿,被一下一下地推着。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痛是真的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那种从里面被撑开、被挤、被塞满的钝痛。但在那个钝痛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你里面好紧。”周洋在他耳边说。“……”“比平时紧。”“……”“你放松一点。”“我放松不了。”“你试试。”“我试了。”“你别想。”“我想不了别的。”周洋停下来,看着他。“你想什么。”陈建国闭上眼。“我在想,”他说,“我怎么会到这一步。”---那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周洋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跟个老头似的。”“……我本来就是老头。”“你说什么。”“没什么。”“你最近老说这种话。”周洋俯下来,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晚晚。”“嗯。”“你听我说。”“嗯。”“不管你遇上什么事,”周洋说,“你都有我。”陈建国看着他。“我知道你爸管得严。我也知道你烦。可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今天这样,我特别害怕。”周洋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说。”陈建国的眼睛有点热。“我以后会说。”“你说。”“我现在不能说。”“那什么时候。”“等这件事过去。”周洋盯着他看了很久。“什么事。”“……”“什么事,晚晚。”---那天晚上,周洋要了他两次。第一次做完,他趴在陈建国身上,喘了很久。“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没有。”“你一直没出声。”“……”“你以前叫得可大声了。”“今天不一样。”“你老说这个。”周洋翻到旁边躺着。两个人躺着,看着天花板。“周洋。”“嗯。”“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洋侧过身来。“你怎么问这个。”“我就是问。”“你是个……”他想了一下,“你是个挺好的女孩。”“就这。”“你还有点犟。”“还有呢。”“你有时候太听话了。”周洋说,“你爸说什么你都听。”陈建国笑了一下。“对。”他说,“我太听话了。”---第二次是他自己动的。“你上来。”周洋说。“什么。”“你上来。”陈建国愣了一下。“我不会。”“你不会什么。”“……我不会。”“你今天真的。”周洋说,“你连这个都不会。”“你教我。”周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躺下了。“坐上来。”陈建国坐上去。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往下沉。“啊——”“动。”“怎么动。”“你自己找。”他动了。那是一种很怪的感觉。他坐在上面,这具身体在往下沉,那根东西在里面。“对……”周洋在下面说,“就这样……”陈建国开始动。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能动得快一点。快一点,就早一点结束。快一点,就不用再想“我在干什么”。“慢点。”周洋说。“……”“你慢一点。”“我不想慢。”“你这样我受不了。”“那就受不了。”周洋忽然抓住他的腰。“你今天怎么了。”“什么。”“你今天不像你。”“……”“你今天不像晚晚。”陈建国停下来。---房间里静了很久。“我不是晚晚。”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你说什么。”“我不是晚晚。”周洋愣住了。“你什么意思。”陈建国坐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张十四岁——不,十九岁的脸。那双眼睛不是十九岁的眼睛。“我是她爸。”---周洋把他推下去了。不是用力推的。是那种惊到之后整个人往后退,把他从身上掀下去。“你说什么?”“我说我是陈建国。”“你他妈——”“你听我说。”“你他妈说什么玩意儿!”“我昨天摔了一跤。”陈建国说,“摔在楼梯上。醒过来我就在这具身体里。”周洋站在床边,光着,看着他。“你疯了。”“我没疯。”“你疯了!”周洋的声音抬起来了,“你他妈跟我开这种玩笑——”“小声点。”陈建国说,“楼下有人。”“……”“我女儿在楼下。”周洋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我女儿在楼下。”“你女儿就是——”“我女儿就是我。”陈建国说,“我现在在的身体是我女儿的。她的身体在她爸的身体里。”---周洋在床边坐下了。他坐得很重,床垫响了。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操。”他说。“嗯。”“真的假的。”“真的。”“我不信。”“你可以不信。”陈建国说,“你明天早上,你去问她。”“问谁。”“问楼下那个。”“……那个是你。”“那个是我女儿。”周洋把脸埋进手里。“我操。”他说,“我操。”他又抬起头。“那我刚才……”“……嗯。”“我刚才……”“你做了。”周洋整个人往后倒,躺在地上。“我操。”---陈建国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二十岁的男生躺在地上。“对不起。”他说。“你对不起什么。”周洋说,“是我做的。”“是你说可以。”“你他妈说可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晚晚。”“……”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周洋坐起来。“那你刚才。”“什么。”“你刚才有反应。”“……嗯。”“你一个男的。”“……”“你一个四十五岁的男的。”周洋说,“你被我弄成那样。”陈建国没答。“你最后还自己动。”“我……”“你为什么自己动。”“我想快点结束。”“你说谎。”陈建国抬起头。“我没说谎。”“你说谎。”周洋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是想快点结束,你会叫我快点。你不会自己坐上来。”“……”“你坐上来的时候,你闭着眼。”“……”“你在受着。”“……”“可是你受得住。”周洋说,“你受得住,而且你没有停。”陈建国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周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跟坐在床上的陈建国平视。“我想说,”他说,“叔。”那声“叔”出来的时候,陈建国整个人像被打了一样。“你别这么叫。”“那我叫什么。”“……”“你自己说。”“我不知道。”周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你刚才说,你早就没什么可守的了。”“……”“那句话我听见了。”周洋说,“你刚才自己想的。”“……”“你说,‘反正我这个人早就没什么可守的了’。”“你听见了。”“我听见了。”周洋说,“我一直看着你的脸。”---那天夜里最后一场,是陈建国自己开的口。“你还要吗。”“什么。”“你还能吗。”周洋看着他。“你想。”“我问你呢。”“我问你。”陈建国闭上眼睛。“我想。”“你想什么。”“我想再来一次。”“为什么。”“因为……”“因为什么。”“因为这是第一次。”陈建国说,“我四十五岁,第一次觉得……我不知道。”“你觉得什么。”“我觉得有人看着我。”---那一场做得很慢。周洋在上面,一只手撑在床头,一只手在他的腰上。“叔。”“别叫。”“叔。”“我说了别叫。”“我就叫。”周洋说,“我叫了你才应。”陈建国咬着嘴唇。“叔。”“……嗯。”“你应了。”“你他妈……”周洋俯下来,吻了他。那是这一夜第一次吻。吻完了,他说:“你女儿在楼下。”“……”“你老婆也在楼下。”“……”“你现在在我这儿。”“……”“你叫一声。”“叫什么。”“叫什么都行。”陈建国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了。”第六章 对账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晚下了楼。李慧在厨房。她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在煎东西。锅里的油在响。陈晚站在厨房门口。“……早。”“早。”李慧没回头。“我帮你。”“不用。”陈晚退回来,坐在餐桌前。椅子拉开的声音很响。---楼上有人下来了。脚步声很轻。陈建国走进厨房,穿着那件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扎起来了。他走路有点不自然——不是这具身体的走路方式,是那种“我正在努力不让人看出来”的不自然。三个人一个在灶台前,两个坐在桌边。没有人说话。鸡蛋和牛奶被端上来。“吃吧。”李慧说。---陈晚拿起筷子。李慧坐在对面。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丈夫。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的脸。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李慧。”陈晚说。“你别说话。”李慧说。她把筷子放下。“你们俩,”她说,“谁先说。”---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我昨天半夜就知道了。”李慧说,“他叫了我一声。”她看着陈晚。“你叫的。”陈晚低下头。“然后我问他,他说了。”李慧转过头,看着陈建国。“你呢。”“我……”“你昨天晚上在你女儿房间里。”李慧说,“我听得见。”陈建国没说话。“我什么都听得见。”李慧说,“你们俩这两晚上,我都听得见。”---“李慧。”陈建国说。那两个字从他女儿的身体里出来。李慧抬起头。“你叫我什么。”“李慧。”“你以前不这么叫我。”“……”“你以前叫我慧。”陈建国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所有。”李慧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你说说看。”她说,“所有是什么。”---那顿早饭吃了四十分钟。三碗粥,一盘煎蛋。谁也没吃几口。李慧说了很多。她说得很平,一句一句,像在念账。“你们俩换这件事,我管不了。”她说,“我不知道怎么换,我也不会给人打电话。这件事我认了。”“但是。”她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推。“昨晚,这栋房子里有三个人。”“一个人在我床上。”“一个在他女儿床上。”“我在中间。”她抬起头。“我想了一晚上。”“我想,如果我要闹,今天早上这栋楼就不得安生。”“我不闹。”“但是,”她说,“你们俩给我听清楚。”---“陈建国。”“在。”“你三年没碰我。”“……”“我以为是我不行了。我以为是老了。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没事。我回来哭过一次,你没问。”陈建国抬起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李慧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过头,看着陈晚。“你。”“妈。”“别叫妈。”“……李慧。”“你昨天晚上,在我上面。”李慧说,“你叫了一声妈。”陈晚的脸整个红了。“我知道你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李慧说,“我也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叫了。”“对不起。”“别对不起。”李慧说,“我要问你一句。”“你问。”“你昨天晚上,难不难受。”陈晚愣了一下。“什么。”“我问你难不难受。”李慧说,“你在你爸的身体里,被我压着。”陈晚的眼泪一下子上来了。“……难受。”“哪儿难受。”“我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我不知道。”陈晚说,“我一边在弄,一边在想‘这是我妈’。我脑子里都是这个。可是我的身体不是这么想的。”“你的身体怎么想。”“我的身体在动。”---李慧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她掀开一条缝,看外面。“外面下雨了。”她说。没人回答。“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说,“我想得很清楚。”“我想,你们两个现在这样,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天那道雷。”她转过身来。“但是我不能就这么过下去。”---“什么意思。”陈建国说。“意思是我要一个说法。”李慧说。“什么说法。”“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能撑多久。”父女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我们不知道。”陈晚说。“不知道。”李慧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早晚得有人知道。”“没有别人。”“没有别人?”李慧笑,“陈晚,你在这座城市里有朋友吧。你爸有同事吧。你们的亲戚呢。过年呢。”“……”“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客厅里安静下来。“所以我要问的是,”李慧说,“你们打算装到什么时候,装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一个目标。”“目标是换回来。”陈建国说。“能换回来吗。”“不知道。”“那要是换不回来呢。”陈建国没说话。---“我问你们一句话。”李慧说,“你们别骗我。”“你说。”陈晚说。“你们俩这三天。”“嗯。”“你们俩有没有做过。”父女两个人都愣住了。“……什么。”“我问,你们俩有没有做过。”李慧说,“你们俩换了身体,一个在爹的身体里,一个在女儿的身体里。你们有没有做过。”“没有。”陈晚说,“绝对没有。”“没有。”陈建国说。李慧看着他们。“我现在信。”她说,“但是我不信以后。”---“你什么意思。”陈建国说。“我的意思很简单。”李慧走到桌边,两只手撑着桌面,“你们俩现在,已经被这件事绑在一起了。”“你们没有别人。你们不能跟别人说。你们每一天都得替对方过日子。”“你们会吵。你们会和好。你们会一起吃早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然后有一天,你们会受不了。”“然后会发生什么。”她直起身。“我不用想,我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昨天晚上,你们俩已经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跟不该做的人做了。”---陈建国坐在那儿,手在桌下攥着。“李慧。”“嗯。”“我不会。”“你不会什么。”“我不会碰她。”李慧看着他。“陈建国,你四十五岁。”“我知道我四十五岁。”“你二十年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什么话。”“你说,‘我这辈子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做到了吗。”客厅里的空气像冻住了。陈建国把脸埋进手里。---那天上午,李慧出去了。她换好衣服,拿了包,站在玄关。“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李慧。”“你们俩自己过。”她说,“过几天我回来。”“回来干什么。”陈晚问。李慧看着她。“回来看看你们过成什么样。”她走了。门关上。---客厅里就剩两个人。陈晚坐在沙发上,陈建国坐在餐桌边。过了很久,陈晚说:“爸。”“嗯。”“你昨天晚上。”“……”“你跟她。”陈建国抬起头。“她知道了。”“我知道她知道了。”陈晚说,“我问的是你。”“你想问什么。”“你有没有做。”陈建国沉默了很久。“做了。”---陈晚站起来。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几次。”“两次。”“你为什么要做。”“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陈建国说,“他动手的时候,我要是不动,他就得问。他一问,我一说,就完了。”“所以你选择做。”“我选择不做声。”“结果一样。”“结果不一样。”陈建国说,“结果是我没说话,他以为我是晚晚,做完了他走了。第二天早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呢。”陈晚说,“现在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陈晚站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了。”“你跟周洋说了?”“说了。”“你他妈——”“他问我了。”陈建国说,“他问我‘你今天怎么不像晚晚’。”“……”“我说了。”陈晚整个人往后一坐。“完了。”“没完。”陈建国说,“他没走。”---“什么叫没走。”“他知道了以后,没走。”陈建国说,“他还在那儿。”“然后呢。”“然后他又要了一次。”---客厅里死一样的静。陈晚盯着他。“爸。”“你说。”“你刚才说什么。”“我说他又要了一次。”陈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我说清楚。他知道了你是谁,然后他又要了一次。”“对。”“你答应了。”“对。”“为什么。”陈建国抬起头。那张脸是他女儿的。那双眼睛不是。“因为我想。”他说。---陈晚退了一步。“你说什么。”“我说我想。”“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陈建国说,“你不懂。”“我不懂什么。”“你不懂一个人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有被人看过。”“……”“他看我的时候,我知道他看见的是什么。”陈建国说,“他看见的是一具身体。不是陈建国,不是谁的爹,不是谁的丈夫。就是一具身体。”“那又怎么样。”“那对我来说,是第一次。”---陈晚站在那儿,看着他。过了很久,她说:“爸,我刚才说错了。”“什么。”“我刚才问错了一件事。”“哪件。”“我不该问你们俩有没有做过。”陈晚说,“我该问的是,你们俩想不想。”陈建国抬起头。“你想不想。”她问。“……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我说了我不知道。”“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因为我想。”“那不就行了。”---两个人对看了很久。“陈晚。”“嗯。”“你呢。”“我什么。”“你昨天晚上。”“……”“你妈在你上面。”陈晚把脸埋进手里。“别问。”“我要问。”“爸。”“我要问。”陈晚抬起头。“我想。”她说,“我也想了。”---那天中午,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做饭。“我们得定规矩。”陈建国说。“什么规矩。”“第一条,外面的事,谁也别露。”“这条我知道。”“第二条,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许往外说。”“这条我也知道。”“第三条。”他停了一下,“第三条最难。”“什么。”“第三条是,”他说,“我们两个人之间。”陈晚抬起头。“爸。”“你听我说完。”“你说。”“我们两个人现在住在一个屋子里。”陈建国说,“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出去。我在这具身体里,我不能有朋友。你在我这具身体里,你不能有朋友。”“……”“我们会有很多个晚上。”“……”“有一天晚上,我们会撑不住。”---陈晚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建国说,“我活了四十五岁,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陈晚走过去,蹲下来。她蹲下去的时候,两条腿有点酸。“爸。”“嗯。”“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陈晚说,“你别骗我。”陈建国抬起头。“好。”“我也答应你。”“好。”---那天下午,雨停了。陈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陈建国站在阳台上。他穿着一件她的裙子——不,是他自己找出来换的,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风把裙子吹起来。“你穿这个。”“我不会穿别的。”“你会穿。”“我穿这个方便。”他说,“你那些裤子,我穿不出来。”陈晚走过去,站在旁边。“爸。”“嗯。”“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几天。”“几天是几天。”“不知道。”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我今天晚上睡哪儿。”陈晚问。“你睡原来那屋。”“那你呢。”“我睡你这屋。”“……”“陈晚。”“嗯。”“你昨天晚上,睡得着吗。”“没有。”“我也没有。”---那天晚上十点,陈晚躺在床上。这具身体在发烫。不是发烧。是那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东西。她翻了个身。她把手放在胸口,然后往下。手指头停在裤腰上。“不行。”她对自己说。她的手停在那儿。过了很久,她把手拿开了。然后她坐起来,下了床。她走到门口。走廊那头,是女儿的房间。门底下的缝里,有一点光。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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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第三天下午,电话来了。陈晚在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她接了。“喂。”“他在哪儿。”那头说。陆海的声音。“……”“别装了。”他说,“你上回来过。”“我不是他。”“我知道你不是。”陆海说,“我问你他在哪儿。”陈晚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你要干什么。”“我要见他。”“他不能来。”“为什么。”“……”“说话。”“他现在不在那副身体里。”陈晚说。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跟他说不上话。”“你们俩换了。”“……你怎么知道。”“我活了三十八年。”陆海说,“我见过邪门的事。”---那天下午四点,陈晚出了门。她穿的是父亲的衣服。深灰的衬衫,黑西裤。她站在玄关,把鞋穿上,弯腰的时候肚子挡了一下。“你去哪儿。”陈建国从楼上下来。“出去一趟。”“见谁。”陈晚转过身。“陆海。”陈建国的脸变了。“你别去。”“我晚上回来。”“陈晚。”“爸。”“我说了别去。”“他打的是你的号。”陈晚说,“他已经知道了。”“……”“我不去,他会来。”陈建国站在楼梯口。“那你别做别的。”“什么别的。”“你知道我说什么。”---还是那栋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门。这次门是开着的。陆海站在门里。他比上次穿得多一点。一件深蓝色的T恤,工装裤。“进来。”陈晚进去了。屋子里跟上次一样干净。茶几上的烟灰缸是空的,说明他刚擦过。“坐。”陈晚坐下了。陆海没坐。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你现在是谁。”“陈晚。”“他女儿。”“对。”“那天你说的是真的。”“真的。”陆海走到窗边。“我这三天在跑车。”他说,“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我想,要是我跟你说,我信了,你会怎么样。”“……”“我信。”陆海转过身,“我这辈子没这么多想过一个事,我信。”---“那你要见我爸干什么。”“我想问他一句话。”“什么话。”陆海没回答。他走回来,坐在她对面。“你爸这个人,”他说,“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找我的吗。”“不知道。”“三年前。”陆海说,“他来找我,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一句话不说。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他不知道。”“……”“他第一次在我这儿,坐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到最后他站起来要走,我说你别走了。”陆海说,“他站在门口,脚都迈出去了。”“……”“然后他回来,坐下,哭了。”---陈晚抬起头。“我爸哭了。”“哭了。”陆海说,“一个四十五岁的男的,坐在我这沙发角上,哭得跟个小孩一样。”“……”“我问怎么了。他说他这辈子完了。”“……”“他说他有个女儿,有个老婆,有个体面的工作,有一栋楼。”“……”“他说他一想到要这么过到死,就觉得活不下去。”---陈晚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那他为什么不离婚。”“我问过。”“他怎么说。”“他说他不能。”陆海说,“他说他要是一离婚,你妈怎么办,你怎么办。”“……”“他说他没脸。”“……”“他说他这辈子能做的,就是熬到你们都好了。”---陈晚低下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不会说。”陆海说,“他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说。”安静了一会儿。“你今天来干什么。”“你说你要见他。”“见不着了。”陆海说,“那就见你。”“……”“你现在这具身体,是他。”“……”“那你就是他了。”---陈晚抬起头。“我不是他。”“你是这具身体。”“……”“你坐这儿,两条腿分开。”陆海说,“他坐这儿也这样。”“……”“你说话的时候,右手会摸左手腕。”他说,“你刚才摸了两次。”陈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刚才说‘我不是他’的时候,你的眉毛皱了一下。”陆海说,“他皱眉也这样。”---陆海站起来。他走到陈晚面前。“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他这三天,过得好不好。”“……”“说话。”“不好。”“怎么不好。”“他睡不好。”陈晚说,“他吃不下。他昨天晚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坐到天亮。”“……”“他今天上午在阳台上站了两个小时。”“……”“他说他四十五年没这么笑过。”陆海没有动。“什么时候说的。”“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笑。”“……”“说。”“因为我。”陈晚说。---陆海的手落在她的脸上。那只手很粗。“你这张脸。”“……”“我看了三年。”“……”“我一开始不习惯。”他说,“我觉得这么老一张脸,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后来我习惯了。”他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按了一下。“现在这张脸,里头住的是个十九岁的姑娘。”“……”“你觉得我下得去手吗。”---陈晚抬起头。“你要干什么。”“我想干一件事。”“什么。”“我想当着他的面。”“……”“可是他不在。”陆海说,“他在你那儿。”“……”“所以我只能当你。”---陈晚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比陆海低一点。“陆海。”“嗯。”“我不是他。”“我知道。”“你要是在我身上干什么,你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为什么。”“因为这具身体是他。”陆海说,“我这三年摸的就是这具身体。”“……”“我摸的是这具身体,我看的是这具身体。”“……”“你在里头,还是他在里头,跟我没关系。”---陈晚退了一步。“我不能。”“你能。”“我说了不能。”“你说了不算。”陆海走过去,“这具身体说了算。”“……”“你现在硬了。”陈晚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鼓起一块。她整张脸都烧起来了。“这是他的身体。”“对。”陆海说,“这是他的身体。他这具身体,看见我就这样。”---那天下午,陈晚被按在那张床上。不是那种温柔的按。陆海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床上一推。床很硬。床垫薄。“你放开。”“不放。”“陆海,我十九岁。”“我知道你十九岁。”陆海说,“你这具身体四十五。”“……”“你要是真的十九岁,”他说,“我碰都不会碰。”“那现在呢。”“现在我要碰。”---陆海压上来的时候,陈晚什么都不想。那种重量跟李慧不一样。李慧是软的,是热的。陆海是一块铁。他的胳膊压下来,能把人整个盖住。“喘气。”“……”“我说喘气。”陈晚吸了一口气。“对。”陆海说,“憋着容易出事。”---他的手伸进衬衫里。那是这具身体的胸。“他的胸。”陆海说。“……”“你知道他这儿有一个疤吗。”“什么疤。”陆海的手指找到了那个位置。在左边胸口,靠腋下的地方,有一块很小的、不平的皮肤。“这个。”“……”“他二十年前搬东西划的。”陆海说,“他自己都忘了。”“……”“我记得。”---陈晚闭上眼睛。那只手在往下摸。摸到裤腰的时候,她说:“陆海。”“嗯。”“你能不能先说一句话。”“什么话。”“你先说一句,‘我不是你爸’。”陆海停了一下。“我不是你爸。”“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爸。”“……”“现在可以了?”“可以。”---那一次进去的时候,陈晚叫出来。“——啊!”那声叫得很长。“你叫得跟他不一样。”陆海在她耳边说。“……”“他不会叫。”“……”“他会咬牙。”---那一次,陆海做得很重。不是那种急的,是那种“我知道怎么做”的重。他每一下都进到底,每一下都停一下。“你爸这身体,三年没弄过了。”他说。“……”“你受得住吗。”“受得住。”“受不住就说。”“受得住。”陆海笑了一下。“跟你爸一个话。”---中间有一段时间,陈晚的脑子里空了。她什么都想不了。那种感觉是那种“被彻底占住”的感觉。不是舒服,是那种“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睁开眼睛。”陆海说。她睁开。“看着我。”她看着。“你爸现在在哪儿。”“在……楼上。”“他在干什么。”“……”“说。”“他在等我。”“对。”陆海往里一撞,“他在等你。他不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回去怎么跟他说。”“……”“说。”“我……”---陆海的手按在她的喉咙上。不是掐。是按。那种按让人的气不够。“陆海——”“说。”“我说不出来。”“你怎么跟他说。”“我不知道。”“你说不说。”“陆海——”那只手收紧了一点。“说。”“我不说!”陈晚忽然喊出来,“我什么都不说!”那只手松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好。”陆海说,“不说。”然后他加快了。---那一次做了很久。陈晚被翻过来,趴着,脸贴在床单上。床单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你爸这个人,”陆海在后面说,“他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他为什么来找我。”“……”“他明明怕得要死。”“……”“他每回走的时候,腿都在抖。”陆海说,“他抖,他还来。”“……”“你说他图什么。”---陈晚的脸埋在床单里。“他图有人。”“什么。”“他图有人看着他。”陆海停了一下。“什么?”“他昨天晚上跟我说,”陈晚说,“他说他这辈子都在假装。”“……”“他说他假装他是个男人。”“……”“他说他假装他正常。”“……”“他说他假装他爱我妈。”“……”“他说只有一次他不用假装。”“哪一次。”“昨天。”陈晚说。---陆海从她身上下来了。他坐到床边,背对着她。“他没跟你说过这些。”“什么。”“这些话。”陆海说,“他没跟我说过。”“……”“三年了,他没说过。”---陈晚趴在那儿,没有动。“陆海。”“嗯。”“你喜不喜欢我爸。”陆海没马上答。“不知道。”“……”“我这个人,”他说,“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就知道,他三天不来,我就想着。”“……”“他来了,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我心里就踏实。”“……”“这算不算喜欢。”“算。”“那就算。”---陈晚把身体翻过来。“陆海。”“嗯。”“我爸现在很难。”“……”“他在这具身体里,他四十五岁,他女儿的身体。”“……”“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照镜子。”“……”“他说他照镜子的时候,会想死。”陆海转过头。“他真这么说。”“他没说。”陈晚说,“他不会说。”“……”“但是我看得出来。”---那天傍晚,陈晚穿好衣服,站在门口。陆海坐在床上,光着上身。“你回去。”“嗯。”“你别跟他说。”“说什么。”“今天的事。”“……”“他要是知道了,”陆海说,“他会难受。”“你觉得他不知道吗。”陆海抬起头。“什么意思。”“他什么都知道。”陈晚说,“他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他今天让我来的时候,”陈晚说,“他就知道了。”---回家的路上,天黑了。陈晚没有打车,走了一段。这具身体走路的时候,肚子会挡。两只手垂在身体两边。她走了一段,停在一盏路灯下面。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很粗。“爸。”她说。路灯下面没有人。“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他穿着那条裙子,脚上是她的拖鞋。“回来了。”“嗯。”“他怎么样。”“他想见你。”“……他还说什么了。”“他说,你这三年,一次都没跟他说过心里的话。”陈建国低下头。“……”“爸。”“嗯。”“我今天……”“你别说了。”陈建国说。“我要说。”“我说了别说了。”他抬起头,“我知道。”“……”“你身上的味道。”陈晚低头闻了一下。“……”“是他的。”陈建国说。“……”“我闻了三年。”---那天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爸。”“嗯。”“你今天难受吗。”“难受。”“……”“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难受。”陈建国说,“我难受的不是你在那儿。”“……”“我难受的是我不在那儿。”---那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爸。”“嗯。”“你明天去找他。”“……”“你听我说。”陈晚翻过身,“你明天去。”“我这具身体。”“我知道。”“……”“他会知道那不是我。”陈晚说,“但你去。”“……”“你去跟他说清楚。”“说什么。”“说你想说的。”“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也没关系。”陈晚说,“你去就行了。”---第二天早上,陈建国出了门。他穿着那条裙子,一条牛仔裤,一双平底鞋。走的时候,他在玄关站了很久。“你去不去。”陈晚问。“……去。”“地址你记得吗。”“记得。”“那你就去。”陈建国拉开门。走到一半,他回过头。“陈晚。”“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谢你替我去了那一趟。”他说,“你要不去,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走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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