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做一场至死方休的爱-同人】(1-4)作者:liangzizhi
2026/10/14发表于:pixiv以下人物皆成年 第一回 太阳底下不新鲜 那是四月的某日,太阳烘烤着大地,已经是不开空调就会热得受不了的天气。 我无意间撩起上衣露出的腹肌,令宿舍楼前路过的两个女生嬉笑起来。 阳光下诸事不新鲜,却足够鲜活。 尤其是校园里的青春活力的少女们。 现在一多半的男生都在看LOL直播,今天是RNG与fpx的春季赛决赛。uzi已经退役了。他被公认为世界最强的adc之一,但这么多年苦无一冠。 如姿德云色所说,他得失心太重。 我也是这样的人。 墨菲定律说,越在意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最近我看了《星际穿越》,这居然是一个科学定律。 眼下是周末,校园里人潮涌动,大好的春光赠予着大好的青年男女们。 我突然想起去年疫情封校,不让外人进出,校门口对面街上一排的店铺门可罗雀,有些荒凉,我妈隔着闸机望着我,急得差点落泪。 我指了指旁边,让她沿着学校的围墙走,走过食堂有一个大铁门,取下栅栏就有一个窄缝。这是夜不归宿的学生弄的。 我一个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夹着胸才能挤出来,费劲巴力没见着人,心说我妈好傻哟,这都找不到地方? 蓦地身后被人拍了一下,有些威严的声音:哪个班的,还有没有规矩?紧接着就被一团团柔软抱住了,她哭着说:我的儿呀。 今天似曾相识。 我望着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位外表恰如女大学生的冷艳御姐嫣然一笑:「傻样,往哪看?」 我坚信,如果尚有一种美能在不经意间渗透世间万物,那就是母亲的笑了:杏眸弯弯,丰唇舒展,皓齿洁白,眼神明亮,丰沛充盈而又圆润温暖,眼波流转间周围一切都仿佛寂静无声。 「走吧,先吃饭。」她不由分说挽住我,让我的胳膊坠入绵软中。 失了失神,含在嘴里那声妈咽了下去。 「事儿办完了?」 清香沁人肺腑,我感觉自己有些僵硬。 「没呢,还得谈。」 母亲大约一米七二,穿着双黑色高跟就更显高挑了,步伐轻快,让我有些跟不上。 「去哪吃?」 我接过母亲的风衣和手袋。她今天刘海偏分,脑后高高挽起一个麻花马尾辫,干练而不失活力,清纯优雅。 我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 「随便——咦,你的地盘你问我?」 妈妈用肘捣了捣我的肋骨,仰脸淡笑。 我又发现了一条规律,每次母亲外出时总会散发出一种活泼的气息,或者说,淘气、可爱。 和家里那个温柔娴淑,严肃认真的老妈子迥然不同,环境的影响真的就这么大? 还是说人本来都有两幅面孔。 我微微侧脸,就能拿看到近在咫尺的耳垂、颈脖,雪腻酥红,以及高高耸起的饱满胸部,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 * 校门外的餐馆全都人满为患,母亲也不嫌累,挽着我走了好几百米才发现一家面馆,那是我常吃的川渝小面。 老板娘擦着桌板,笑问我从哪拐来个漂亮姐姐。母亲在一旁直乐,也不戳破。 我妈似乎很喜欢姐感,可能跟她是家里最小的有关。 我给她点了一份招牌变态辣的牛肉小面,强烈推荐给她,然后自己点的清汤打卤面。 「这么熟,经常在这儿吃啊?」 母亲递来一包心相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素色指甲,亮晶晶的。 「啊,偶尔吧,琴房离这儿挺近。」 我这才得空仔细打量母亲。她上身穿一件米色开叉针织长衫,小v领,露出一截雪白的长颈。下身浅灰色休闲裤,微喇,蓬松地覆盖在脚面。 母亲的典型的溜肩细腰丰臀,上身短下身长,买衣服都不好买,上身规模没有那么大的尺码,下身又容易肥腰,以前都是在手工老店定做的,这些年来倒是网购便捷,能买到称心如意的码数了。扯这么多,我其实想说的是,母亲这胸大腰细、宽胯长腿的肥熟身段比之本子里的角色还离谱。 「咦,你发什么愣?」 母亲歪头看了下我,跺了跺脚,「你说你不多去图书馆去自习室,整天搞这些没用的算怎么回事?」 「哎哟,又来了。」 「唉——上次不是说好带那小什么让妈瞅瞅么,怎么没见人呢?」 「她啊,有课。」 「你就骗我这老太婆吧,啊?星期六上什么课?」 「你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周六也有课。」 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源于我内心那一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 「我还真不知道,你倒给我说说你们大学生的课程啊。」 母亲哼了一声,噘噘嘴,「叫什么她?」 「温瑶啊,说过多少次了。」 「哎哟哟,这就不耐烦了?这媳妇还没娶呢,就要把老娘一脚蹬开啊。」 母亲挑挑眉。隔着桌子把脸凑了过来,一副仔细打量我的样子。 那么近,我能看到她额头凝结的香汗,连挺翘的睫毛都瞧得根根分明。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春水荡漾,眼周泛起醉人的红晕,浓密英挺的一字眉轻轻锁起,戏谑地轻扬着,琼鼻小巧多肉,微微翘起,丰润饱满的双唇——这么多年来,它们似乎一成未变。 母亲化了点淡妆,皮肤依旧白皙紧致,丰腴的鹅蛋脸上泛着柔美的光泽。不知是腮红还是天热,她俏脸红彤彤的,让我心脏猛然—跳。 我想说点什么俏皮话,却一时没了词,只能摸摸鼻子,往后压了压椅背。 几缕阳光扫过,能清楚地看到空气中的浮尘。 「哈哈哈,你呀你。」 母亲淡淡笑了笑,往后撤回了脸。在阳光照耀下,她眼角泛起细微的鱼尾纹。母亲今年36岁了,毕竟。 我不由自主地掏出烟,我不由自主地掏出烟,刚衔上,被一只小手飞快夺了去。 「抽抽抽,就知道抽,啥时候变成你爸了?没收!」 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母亲板着脸把它们收进手袋,两手翻飞间右手腕折射出几道金属亮光。那是一块东方双狮表,我去年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说来惭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打75折,1800多,用去了大半奖学金。 这件事令父亲很郁闷,每次看到表都忍不住要说我偏心,只认妈不认爹。我只能在母亲得意的笑声中点头如捣蒜:「下次一定!」 这时小面上来了。我递给母亲筷子。老板娘冲我眨了眨眼,弄得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放到嘴里细细品味一番,说:「哎呦,不错啊,快赶上你姥爷整的了。」 我俩齐声大笑,引得众人侧目。 姥爷是国家一级琴师,弹板琴,年轻时也工过小生,刚退休那几年闲不住,心血来潮学人摆起了小摊。老实说,味道还不错,生意也兴隆。第二年,他就自信心膨胀,压了半只整驴的酱驴肉,结果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每家都收到了小半盆黑乎乎的块状物。 这成了姥爷最大的笑话,逢年过节都要被人提起。表姐更是发明了一个成语:对驴弹琴。 说起来,母亲能搞评剧艺术团全赖姥爷姥姥在业界积累的人脉。这次到邹鲁就是为了商讨接手小金燕评剧学校的事。 小金燕是南花派评剧大师花岳翎的关门弟子,和曾姥爷曾姥姥是同门师兄妹,姥爷得管她叫师叔。 评剧学校在上个世纪曾经十分红火,穷人子弟,先天条件好的,都会送到炉子里炼炼。 一是不花钱,二是成才快,三是相对于竞争激烈的普通教育,学戏曲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但这一切都成了过往。时代日新月异,在现代流行文化的巨浪面前,戏曲市场被不断蚕食,年轻一代对这些传统、陈旧、一点也不酷的东西毫无兴趣,如今的评剧学校更是门庭冷落,一年到头也收不到几个学生。全校人员聚齐了,老师比学生还多。 08年母亲从学校辞职,四处奔波,拉起了评剧艺术团。起步异常艰难,这两年慢慢稳定下来,貌似还不错。 去年承包了歌舞团的根据地红星剧场,先前老旧的办公楼也推倒重建。或许正因此,母亲才兴起了接手评剧学校、改造成综合性艺校的念头。 小金燕是土生土长的平海人,但她的子女都在邹鲁定居,现在评剧学校的法人代表就是她的女儿。 * 变态辣的小面吃得人满头大汗。 母亲去卫生间补妆。 老板娘过来收拾桌子,娇笑着问我:「这到底谁啊。」 神使鬼差,我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板娘切了一声,只是笑,也不再多问。 从面馆出来已经一点多了,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朵。 母亲说这次出来急,也没给我带什么东西,就要拐进隔壁的水果店,任我说破嘴就是拦不住。 出来时她手里多了网兜,装了几个又大又重的柚子,见我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就说:「怎么,嫌妈买的不好啊?拿不出手?」 「啥意思?」 「给温瑶买的。」 我撇撇嘴,没有说话。母亲挽上我的胳膊,说:「拿着,沉啊。放心,我儿子也可以吃哦,你请吃饭的回礼。」 摊上这么个老妈我能说什么呢? 这时母亲手机响了。铃声是《寄印传奇》里冷月芳的名段:我看似腊月松柏多坚韧,时时我孤立无依雁失群……几分铿锵,几分凄婉,蓝天白日,骄阳似火,我没由来地打了个冷战。 母亲犹豫了几秒才接,说事还没办完,就挂了。我随口问谁啊,母亲说一老同学,听说她在邹鲁想见个面。 这一路也没说几句话就到了校门口。 过了饭点,人少多了。 我站在母亲对面,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母亲把手放到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环顾四周,让母亲给父亲问好。母亲笑着说:「啊呀呀,天然长大了啊~」 我少年老成地苦笑一声,笑完后感到自己更加苍老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相顾无言。 一旁卖馕的维族小哥饶有兴趣地吹起了口哨。 母亲抱着栗色风衣,脸上挂着恬淡的笑,缎子般的秀发在阳光下越发黑亮。 这时《寄印传奇》又响起。母亲接起,对方说了句什么,母亲说不用,打车过去。我忙问:「怎么,没开车来?」 母亲说公家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说着莞尔一笑。 母亲前年考了驾照后就买了辆比亚迪,跑演出什么的方便多了。 我打了一辆滴滴,母亲朝着我搂了搂,眉头微皱,说:「天然,妈走了啊,有事儿发微信。」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看她俯身钻进后排的车座。 一瞬间,针织衫后摆飘起,露出休闲裤包裹的浑圆肥臀,硕大饱满,丰熟肉感。我感到嗓子眼一痒,不由攥紧了手里的网兜。 第二回 转折点二 2016年。 整天异想天开,只觉天地正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那一年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同学,晚自习总爱盯着她的背影发呆,偶然视线触碰便迅速错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继续看借来的《龙族》。 某次放学下很大的雨,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那种隐秘而甜蜜的感觉,我至今难忘。 就在这年春天,家里出事了。父亲先因聚众赌博被行政拘留,后又以非法集资罪被批捕。 当时我已经几天没见到父亲了。他整天呆在猪场,说是照看猪患,难得回家几次。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家猪场是个赌博据点,邻近乡村有几个闲钱的人经常聚在那儿耍耍。 为此母亲和父亲大吵过几次,还干过几架,父亲虽然混账,但至少不打女人。 每次家门口都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然后亲朋好友上前劝阻。 母亲好歹是个知识分子,脸皮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她学不来。 爷爷奶奶一出场,当众下跪,她也只好作罢。这样三番五次下来,连我都习以为常了。 爷爷也是方圆几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子嗣,父亲是从远房表亲家抱养的,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从小娇生惯养,不敢打骂,以至于造就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父亲高中毕业就参了军,复员后分配到邹鲁市二中的初中部教体育。 父母亲本就是高中同学,母亲师专毕业后分配到二中的高中部,就这样两人又相遇了。 说实话,父亲皮子好,人高马大,白白净净,在部队里那几年确实成熟了不少,加上家境又好,颇得女性青睐。 母亲没谈过恋爱,姥姥又是个闲不住、生怕女儿烂到锅里的主,隔三差五地安排相亲。 母亲条件好,眼光又高,自然没一个瞧上眼的。父亲一见着母亲,立马展开了攻势。 对这个只有好皮囊又劣迹斑斑的人,母亲起初不以为意。父亲就转变火力点,请爷爷奶奶找媒婆上门提亲。 姥姥一瞅,这小伙不错,还是老同学,家里条件又好,这样的不找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姥爷倒是和母亲站在同一战线上,说这事强求不得,何况处对象关键要看人品。无奈姥姥一棵树上吊死的架势,就差没指着鼻子说,这就是钦点女婿。 父亲臭毛病不少,但人其实不坏,甚至还有点老实,母亲和父亲处了段时间,也就得过且过了。 * 02年我出生,学校给分了套四十多平的两居室。12年父亲在学校被曝出不正当关系,他索性拍屁股走人,在我们村东头桔园承包了片地,建了个养猪场。第二年在老宅基地上起了两座红砖房。因为交通方便,村里环境又好,市区的房子就空到那里,一家人都搬回村里住了。 当然,其实我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农村度过的。母亲上课忙,只能把我撇给爷爷奶奶。后来在城里上小学,也是爷爷和父母每天接送。 父亲出了事,一家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爷爷四处托人打点关系,最后得到消息说主要责任人跑了,担子当然落到父亲头上,号子肯定得蹲,至于蹲几年就要看「能为人民群众挽回多少财产损失」了。 父亲办养猪场几年下来也没赚多少钱,加上吃喝(应该没有嫖)赌所剩无几。家里的存款,爷爷奶奶的积蓄,卖房款和卖猪款,厂子里的废铜烂铁,能凑的都凑了,还有三四十万缺口。 当时姥姥糖尿病住院,姥爷还是拿了五万,亲朋好友连给带借补齐三万,还缺十一万。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母亲当时五千出头的月工资已经是事业单位的最高水准了。 家里不时会有债主上门,一坐就是一天。奶奶整日以泪洗面,说都是她的错,惯坏了这孩子。爷爷闷声不响,只是抽着他的老烟袋。 爷爷是个能人,平常结交甚广,家里遭到变故才发现没什么人能借钱给他。 母亲整天四处奔波,还得上课,回家后板着一张脸,说严和平这都是自己的罪自己受。 一家人里最平静的反倒是我。最初哭过几次鼻子,后来也就无所谓了。 最难堪的不过是走在村里会被人指指点点。 当时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教地理兼带体育,在他的怂恿下我加入了校田径队,每天早上五点半都得赶到学校训练。 母亲四点多就会起床,给我做好饭后,再去睡个回笼觉,想想也是含辛茹苦。 她已经许久没练过身形了,毯子功不说,压腿下腰什么的以前可是寒暑不辍。 有天匆匆吃完饭,蹬着自行车快到村口时,我才现忘了带护膝。 为了安全,教练要求负重深蹲时必须戴护膝。 时间还来得及,我就又往家里赶。 远远看见厨房还亮着灯,但到大门口时我才现门从里面闩上了。 我就敲门,喊了几声妈。 好一会儿母亲才开了门,问我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忘了带护膝,又说厨房怎么还亮着灯,我走时关了呀。 这时,从厨房出来了一个人,高、瘦,鼻梁格外高挺,是我姨夫。我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拿上护膝就走了。 姨夫是邻村村支书,手里多少有点人脉,这时来我家,肯定是商量父亲的事。父亲出事后来家里串门的亲友就少多了,以前可是高朋满堂啊。 姨夫可谓我家常客,而且听说他也经常到养猪场耍耍。 说实话,母亲对这个人评价不高,经常骂父亲少跟这个贺青秋混一块。这当口能来我家真是难得。 又过了几天是五一劳动节,为期五天的全市中小学生运动会在平海一中举行。 我主练中长跑,教练给我报了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一中操场上人山人海,市领导、教委主任、一中校长、教练组代表、赞助商等等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讲起话来没完没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群体活动,也是我有生以来见识过的最漫长的开幕式。 太阳火辣辣的,我们在草坪上都蔫掉了。比赛开始时,我还恍恍惚惚的。教练匆匆找到我,说准备一下,一上午把两项都上了。 我问为啥啊,这不把人累死。教练说组委会决定把百米飞人大赛调到闭幕式前,原本放在下午的一千五百米就提到了上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跑了。 喝了葡萄糖,跑了个八百米初赛,小组第二,还不错。歇了一个小时,又跑了个一千五百米,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随后一个女老师带大家到教学楼洗了把脸,又领着我们到外面吃了顿饭。我记得很清楚,牛肉刀削面,我一大海碗都没能吃饱。 饭毕回到学校,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两项都进了决赛。教练夸我好样的,让我好好休息,等明天下午决一死战。 之后挺无聊的,除了运动员和拉拉队,这里也没几个熟识的同学。 印象中,我跑到体育馆里打了会儿篮球,正玩得起劲被几个高中生赶走了。 于是我决定回家。在停车场看到了三班的曹婕,她背靠栅栏和几个男生闲聊着,其中有田径队的陈原。 我从旁边经过时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但又不敢确定,就没有答应。 一路上我骑得飞快,想到曹婕走路时脑后摇摇摆摆的马尾,又是激动又是惆怅。 到家时,我家大门紧锁。去参加运动会,我也没带钥匙。靠墙站了一会儿,我打算到隔壁院试试。 隔壁房子前段时间刚卖出去,不过买主不急于搬进去,爷爷奶奶暂时还住在里面。 自打父亲出事,爷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加上高血压、气管炎的老毛病,前两天甚至下不了床。这天应该是趁放假,让母亲陪着看病去了。 隔壁东侧有棵香椿树,我没少在那儿爬上爬下。轻车熟路,三下两下就蹿上主干,沿着树杈攀上了厨房顶。 顺着平房,一溜烟就进了我家。楼上养着几盆花,这段时间乏人照料,土壤都龟裂了。 我掏出鸡鸡挨盆尿了一通,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本想到厨房弄点吃的,拐过楼梯口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是个男人,简直像头犀牛。 第一时间我想到的是,父亲越狱了! 我甚至想到他是不是受伤了,需不需要像电影里面那样上药、扎绷带。很明显,声音就来自于父母的卧室。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女人的低吟。闷闷的,像装在麻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我虽未经人事,但也不傻,想起在录像厅看的那些三级片,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这下声音丰富和响亮了许多。除了男人的喘气声,还有啪啪声和吱嘎吱嘎的摇床声。深呼一口气,我小心地探出头。窗帘没拉严实,室内的景象露出一角。先映入眼帘是两个屁股,上面的雄健虬结,下面的雪白肥嫩。一根泛着白光的黑家伙在一团赭红色的肉间进进出出,把两个屁股连为一体。 那黑家伙并不黝黑,反而明亮有神,只是漆黑的毛发茂盛,像是一杆黑缨神枪,每次都压实到底,伴着啪的一声响,大白屁股就像果冻般颤了颤。我看得目瞪口呆。那簇簇油亮黑毛,连连水光,鲜红肉褶,像昨夜的梦,又似傍晚的火烧云,那么遥不可及,又确确实实近在眼前。 男人两腿岔开,两手撑在床上,脊梁如雄奇的山嵴。女人一截藕臂抓着床沿,一双莹白结实的丰满长腿微曲,细长脚趾不安地扭动着。看不见两人的脸,但我知道,那宽肩窄腰就是我的姨夫,而他身下咕咕流水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意识到这一点,我灵魂仿佛抽离出来,觉得人世间不太真切。我蹑手蹑脚攀上楼梯,不想一脚踢在瓷碗上。瓷碗里养了些蒜苗,平常就放在楼梯间,从没觉得碍事。 今天它可是立功了,翻滚着跌下楼梯,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我愣了愣,转身往楼上狂奔,手脚并用,三五下就蹿到了奶奶家。 很快,有人上楼了,正是贺青秋。 他四下看看,轻轻喊了声天然。 见没人应声,他放大音量,又喊了声小然。 不一会儿母亲也上来了,她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梳了个马尾。这打破了我仅存的一丝幻想,那个女人,那个两腿大开挨操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贺青秋上前搭上母亲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 母亲不耐烦地把他推开。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朝着奶奶家方向喊了声天然。完了他朝母亲摊摊手。母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回声响彻屋宇。 贺青秋倒没什么激烈反应,摸了根烟,又拍拍裤袋,却没有点上。 我缩在厨房里,透过竹门帘瞧得真真切切。当时我想如果他们下来,发现我,该怎么办。 又想到号子里的父亲,想到年迈的爷爷奶奶,想到明天的比赛,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将我吞噬。 在外面晃到七八点,我才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先去的奶奶家,她说:「咦,你妈到处找你,你跑哪儿去了?」 我支支吾吾,最后说:「饿死我了,还没吃饭呢。」 奶奶去热粥,我随手拿了个冷馒头就开始啃。 玉米粥热好,奶奶又给我炒了俩鸡蛋。还没开口吃,爷爷就回来了,和母亲一块,掀开门帘他就说:「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害得一家人好找。」 我没说话,嚼着冷馒头,偷偷瞟了母亲一眼。 她面无表情,但在目光碰触的一刹那明显眨了眨眼。 我吃饭的时候,他们仨在一旁唠嗑。 先说爷爷的病,又说今年麦子如何如何,最后还是说到了父亲。 母亲说不用担心了,余下的十一万已经凑齐了。 爷爷磕着烟袋,问:「从哪儿弄的?」 母亲说:「管同事借了两万,剩下的,他姨夫先拿出来。」 爷爷冷哼一声,含着浓痰说:「这个王八蛋,全是他害的!那个什么老板还不是他引来的?」 奶奶不说话,又开始抹眼泪。 我突然一阵火起,摔了筷子,腾地站起来,吼道:「妈的,我去杀了这个王八蛋!」 三个人都愣住了。还是奶奶反应最快,过来搂住我,说:「傻小子呵。」 爷爷说:「看看,看看,说的什么话!好歹是你姨夫。」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我用余光扫了母亲一眼,只感到脸庞热热的,大滴泪水砸在了饭桌上…… 映出我的木然的脸。 第三回 sex note 第二天,五点钟醒来,再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母亲胯间那团赭红色的肉。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成年女人的裸体,那洁白的光影和轮廓,似乎比画上的还要夸张。 那闷闷的低吟声,跟平日里母亲威严的声音截然不同,有着摄魂夺魄的魔力似的。 我感到老二硬邦邦的,心里烦乱不堪。 不一会儿母亲在门外问我几点起来,早上不还有比赛。 我没吭声,盯着天花板发呆。 母亲又问了两声,见我没有回应,就拧开了门。 我赶紧闭上眼。 母亲只在门上敲了敲,说:「别装了,不还有运动会,快点起来!」 我愣了愣,说:「比赛八点才开始,还早着呢。」 在床上磨蹭到六点半才起来。 天已大亮。院子里干干净净,瓷碗又换了个新的,连蒜苗都安然无恙。 昨天下午的一切仿佛并不存在。 昨晚母亲什么也没跟我说,除了吩咐我洗洗早点睡。 母亲不在厨房,但早饭已准备好了。油饼,米粥,凉拌黄瓜。 我洗洗脸,刚要动手吃饭,贺青秋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天然啊,今天还有比赛吧?」 某种嗜虐的情绪在心里流淌。 我怕我忍不住揍他,埋头喝粥,不搭理他。 贺青秋笑眯眯的,在我旁边坐下,点上一颗烟。 过了半晌,他说:「天然啊,我知道昨天是你。」 我说:「什么昨天?」 他说:「呵呵,都看见你的车了,忘了吧?」 我这才想起,昨天人跑了,自行车还扔在家门口。现在透过绿色门帘,能模模糊糊看见它扎在院子里。 我不言语,把黄瓜咬得脆响。 贺青秋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说:「天然啊,你别怪我,大人的事儿你不懂。再说了,我也不能白赎你爹,这事儿一下子弄进去几十万,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啊。说是借,其实就是给嘛,谁还指望还呢?」 我放下筷子,说:「这什么老板还不是你引过来的人?」 贺青秋愣了下:「你听谁乱嚼舌头?」 我又拿了个油饼,嚼在嘴里,不再说话。 贺青秋拍拍桌子:「这姓史的是我引过来的不假,但我引他来是玩牌,又没整啥公司高利贷的,对不对?这也能怨到我头上?」 我说:「人家都投钱,你怎么不投钱?」 贺青秋说:「怎么没?我不投了1万?」 我冷哼一声,继续嚼黄瓜。 贺青秋笑着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天然咱们先分清轻重缓急,把你老爹捞出来,行不行?」 现在想来,贺青秋也是个厉害角色。 打老婆打孩子、贪污受贿,那是远近闻名。不时有人到乡里、县里告状,查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贺青秋倒是安然无恙。 我放下筷子,说:「姨夫,你要没事儿,我先走了。」 贺青秋急忙拉住我:「别急啊天然,我……我求你个事儿。」 我看着他不说话。 贺青秋继续说:「昨天那事儿可不能乱说,我倒不打紧,可不能坏了你妈的名声。」 我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这还用你说。」 贺青秋又拉住我:「天然,你这正长身体,平常训练量又大,营养可要跟上啊。」 说着,他摸出好几张红钞往我手里塞。 我愣了愣,念起姨父从小对我的好来,一丝酸楚和愤怒在胸膛里发酵。 贺青秋说:「拿着吧,咱都一家人,以后有啥事儿就跟我说。」 我犹豫了下,还是捏到了手里。 说实话,虽然家境还行,但零花钱母亲一向管得很严,除了交学费,什么时候我身上也没揣过这么多钱。何况这是贺青秋的钱,不要白不要。 和贺青秋一起出来,在大门口正好碰到母亲。 贺青秋看了母亲一眼,说:「那我先走了啊。」 母亲充耳不闻,嘱咐我路上慢点。 我没吭声,在门口站了半晌,等贺青秋走远才上了自行车。 路上碰到几个同学,就一块到台球厅打了会儿球。 有个家伙问起父亲的事,弄得我心烦意乱,就蹬上车去了一中。 在操场上溜达两圈,在一个报刊亭看了会最新的小说绘,那个报刊亭的老头认识我,默许我白嫖那些没开封的杂志。 兴许看我表情太扭曲,老头塞给我一本旧书,很破,黄澄澄的连书封都没有,好像是武侠,但不是我熟知的金庸古龙。 到了饭点,跟同学一起吃了饭,到体育馆休息片刻,比赛就开始了。 今天是八百米,入围的有16个人,分两组,我跑了B组第2。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我踩着尾巴,拿了个第3名。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 她问我成绩怎么样,我淡淡地说还行。 母亲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吃饭时沉默得可怕,幸亏有电视机开着。吃完饭,我刚要出去,母亲叫住我:「天然。」 我说:「咋了?」 母亲说:「恭喜你拿了奖。」 我想笑,但我觉得我的笑会伤害母亲,于是绷住了,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把书包里扔到床上,顺势想起了那本破书。 我需要看些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倒在床上,用文字填补着骨髓里的空虚与迷惘。 那是一个俗套的武侠故事,不知名的作者,写得颇为香艳,我心一躁,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一本更小的古籍小册子掉出来。 封面写着sex note,里面是空白的。 我莫名想起了死亡笔记,一赌气拿起铅笔,在第一页写上贺青秋的名字,写完,我趴在笔记上干哭起来。 一滴泪都没挤出来。 第三天上午是一千五百米决赛。我撒开了腿,可劲跑,一不小心就拿了个冠军。 教练高兴地把我抱了又抱,好像是他自己拿了奖一样。 大家都向我祝贺,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教练让我表几句感言。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末了才看见曹婕也站在人群里,我登时红了脸。 晚上母亲很高兴,做了好几个菜,把爷爷奶奶叫过来一起吃。 奶奶叹口气说:「天然啊,就是比和平强。」 爷爷忙骂奶奶说的是什么话。奶奶说:「我的儿啊,不知啥时候能见上一面。」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爷爷说刚托人打听过,审理日期已经定好了,过了五一假就能收到法院传票了。 爷爷又安慰我说:「天然放心,只要把集资款还上去就没什么大问题。」 整个过程母亲没说一句话。而我,只是埋头苦干。 * 5月5号下午举行闭幕式,由赞助商亲自颁奖,我分得了两块奖牌和两张奖状。 晚上学校弄了个庆功宴,请整个田径队豪饮一顿,主要校领导也齐到场。 又是没完没了的讲话,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了出来。 在路上烤了两份香辣串,边吃边往家里赶。 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锁,我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 掏钥匙开了门,家里黑乎乎的,只有父母卧室透出少许粉色灯光。 我径直进了厨房,找一圈也没什么吃的,只好泡了包方便面。 期间我下意识听了听,父母卧室并没有什么响动。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疑邻盗斧。 泡面快吃完时,外面传来了响动,那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让我心里一沉。 贺青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形颀长,相貌英俊,留着板寸都能看出坚毅的眉眼,像是一个披坚执锐的天兵天将,比我父亲要高大许多。他笑着说:「哟,天然,怎么,还没吃饭?」 我没搭理他。他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说。」 我把面汤喝得刺溜刺溜响。他自讨没趣,只好站了起来,说:「天然啊,我好歹也是你亲姨父,有啥难处给你我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撩起门帘,他又转过身来:「你营养费花完没,不够我再给你点。」 我说:「你没事儿就快滚吧。」 把自行车推进来,我又到街上转了转。路灯昏黄,10个有6个都是瞎的。 沿着二大街,我一路走到了村北头,那里是成片的麦田。 小麦快熟了,在晚风里撒下香甜的芬芳。远处的丛丛树影像幅剪贴画。再往远处是水电站,灯火通明。 此刻天空明净,星光璀璨,我一阵悲从中来,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 直哭得瑟瑟抖,心绪才平复下来。抹了把脸,清清鼻涕,我转身往家走。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胡同口,高挑婀娜的腴美身段,头发高高挽起,那么端庄,漂亮的脸蛋不苟言笑,冷得像是一块冰。 我快走近时,她一闪身就没了影。 进了院子,母亲在厨房问我怎么没吃饭。 我说吃了,没吃饱。 她问我还想吃什么。我说现在饱了,就进了自己房间。 脱完衣服躺到床上时,母亲在院子里喊:「不洗洗就睡啊。」 我迷迷糊糊睡了半宿,爬起来,翻开压在书桌抽屉下的小本本,用橡皮把「贺青秋」的名字擦去。 又用圆珠笔,端端正正重新写上。 * 我预感会发什么神奇的事情,但什么也没能发生,随后的日子里,贺青秋又到过家里几次,每次我都在。 他一番嘻嘻哈哈就走了。 关于贺青秋,母亲绝口不提,我也绝口不问。这个貌似并不存在的人却横亘在胸口,让我喘不上气。 母亲是语文教研组副组长,虽不是班主任,但带毕业班的课。 临高考,也挺忙的。 以前午饭,我经常去找母亲蹭教师食堂,那次五一节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学生餐厅了。 学生餐厅的伙食众所周知,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让走读生帮忙从外面带饭。 五月末的一天,我晚自习归来,饥肠辘辘,现在想起来那时只是困,只是馋,对女色只有模糊的概念。 在胡同口碰到了贺青秋。 我车子骑得飞快,吓得他急忙闪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看清是我,他才叫骂:「兔崽子!」 我进院子时,母亲正要往洗澡间去,只身穿了件父亲的棉短袖,刚刚盖住屁股,露出白皙丰腴的长腿。 那光溜溜的腿笔直修长,从纤细小腿到柔润大腿的变化,堪比维纳斯的艺术品。 那一瞬间像是过了很久,仿佛能感受到那凝脂肌肤的滑嫩,烙得眼热。 看见我进来,她吃了一惊,说了句回来了,就匆匆奔进了洗澡间。短袖摆动间两个肥白硕大的臀瓣似乎跃出来,在灯光下颠了几颠。我这才意识到母亲没穿内裤,光洁的腚像是一尾跃出神秘海面的耀眼白鱼,濯濯水珠。 愣神间,身后传来贺青秋的笑声:「天然,别杵着啊。」 停好车,我上了个厕所,发现二弟已经直挺挺了。 贺青秋在外面说:「天然,吃夜宵好不好?」 对于刚才的母亲,我突然就生出一股恨意。 因为爱,所以恨。 一种屈辱感从胸腔中冉冉升起,让我攥紧了拳头。 我到厨房洗了洗手,对贺青秋说:「好。」 街口就有家面馆,兼卖狗肉火锅,开在自家民房里。 狗肉不消说,当然来路不正。 贺青秋是名副其实的大嘴吃遍四方,不等我们坐下,老板赶忙过来招呼。 贺青秋让我吃什么随便点,我就要了瓶啤酒。 贺青秋叹了口气,点了几个凉菜,叫了两碗面,又问我吃不吃火锅。 我说吃,为啥不吃。 老板娘在一旁赔笑,说:「天然啊,你可真是摊上了个好姨夫。」 这会儿得有十点多了,店里很冷清,就靠门口有两人在喝酒。 老板去后房煮面,老板娘上了几盘凉菜后就站在一旁和贺青秋聊天。 不记得说起了什么,贺青秋抬手在老板娘圆滚滚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后者娇笑着躲到一边,说:「你个老狐狸,这么不正经,孩子可看着呢。」 老板娘长得很一般,丰满的身材于我有点胖了,但她举手投足间那种神情,让我一下硬了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饿,面挑了几筷子,狗肉火锅一下没动。 贺青秋气得直摇头,招呼老板、老板娘一块过来吃。这顿饭当然没有现钱,照旧,记在贺青秋账上。 从饭店出来,贺青秋把我搂到一边,说:「天然,给你商量个事儿。」 我不置可否。他凑到我耳边说:「你觉得你妈怎么样?」 我喉咙哽住了,真想骑车撞死他。 贺青秋以为我没听懂:「身材,你觉得你妈身材怎么样?」 那时我刚开始发育,一米六出头。 贺青秋得有一米八几,壮得像是头牛。 他高昂着头,饱含风霜的眼睛望着星月,在路灯下闪闪光:「棒!太棒了!万里,不,几十万,几百万里挑一。」 我推开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青秋重新靠近我,小声说:「你想不想搞你妈?」 我一拳挥出去,男人嗷的一下应声倒地。 第四回 小怪兽与奥特曼 我挥出那一拳出于本能,出于很朴素的价值观。 但其实,我的人格因为家庭的变故,已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 贺青秋没再言声,他的表情让我陌生。 第二天是周六。 当时还没有双休日,大小周轮休。大周休息一天半,小周一天。这周恰好是大周。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就和几个同学去爬山。 所谓山,不过是些黄土坡罢了,坑坑洼洼的,长了些酸枣树和柿子树。 天热得要命,爬到山顶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喝了点水,有个家伙拿出一盒烟,于是我就抽了人生的第一支烟。 几个人在树影下打了会儿扑克,不知说到什么,大家聊起了手淫。 有个二逼就吹牛说他能射多远多远,大伙当然不信。 这货就势脱裤子,给我们表演了一番。山顶凉风习习,烈日高照,乳白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藏青色的石头上。 此情此景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忆犹新。青葱岁月,少年心气,那些闪亮的日子,也许注定该被永生怀念。 五点多我们才下山,等骑到家天都擦黑了。我乐滋滋地回家,心情还算舒畅,在创口生长出血肉,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刚进院子,母亲就冲了出来,咆哮着问我死哪去了。 我淡淡地说爬山了。 她带着哭腔说:「严天然!你还小啊!不能打声招呼啊?」 我心里痛楚中夹杂着一丝快意,立在院子里,半晌没动。 母亲厉声说:「你发什么愣,快洗手吃饭!」 姜面条,就着一小碟卤猪肉,我狼吞虎咽。真的是饿坏了。 母亲在一旁看电视,也不说话。 记得当时家里电视经常放《甄嬛传》,一群嫔妃勾心斗角。 由于吃得太快,一颗黄豆呛住了气眼,我连连咳嗽了几声。母亲这才说:「慢点会死啊,又没人跟你抢。」语间隐隐带着丝笑意。 我抬眼瞥过去,她又绷紧了脸。从父亲出事起,我再没见她笑过。 一集结束,母亲出去了。我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 到厨房门口时,母亲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晾好的衣物,还有几件床单被罩,看起来真是个庞然大物。 我没话找话:「怎么洗那么多,床单被罩不是才换过?」 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脑子里白花花乱糟糟的。 母亲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我感到飞扬的心又跌落下来。 * 在学校里,欧洲杯的讨论热度高涨,田径队的几个高年级学生说起梅西和C罗,唾液纷飞。 当然,这一切和我关系不大。 六月十三号正好是周六,我们村一年一度的庙会。在我小学的时代,庙会可是个盛大节日,商贩云集,行人接踵,方圆几十里的父老乡亲都会来凑凑热闹。 现在要衰落很多了,却也有村子会搭起戏台,各路戏班子你方唱罢我登场。 姥爷蹬个三轮车带着姥姥出来散心。姥姥这时已经老年痴呆了,嘴角不时耷拉着口涎,但好歹还认识人。 见到我,一把抱住,就开始哭,嘴里呜呜啦啦个不停。有些口齿不清,但大概意思无非是后悔将女儿推进了这个火坑里。 姥爷一面骂她,一面也撇过脸,抹起了泪。领着俩老人在庙会转了一圈,就回了家。 此时正直高考冲刺阶段,母亲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空。中午就由奶奶主厨,我搭手,炒了两个菜,闷了锅卤面。 几个人坐一块,话题除了麦收,就是父亲。 爷爷说:「放心吧,没事儿啦,集资款还上,人家凭什么还难为你啊。过两天审完了,人就放出来了。」 连我都知道爷爷的话只能听一半,这都六月中旬了,法院传票也没下来。 「这都吃上了,我没来晚吧?」 伴着高亮的女声,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高挑苗条,花枝招展。 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农村庙会未免太过显眼。来人正是我大姨,贺青秋的老婆。 记得那天她穿了个V领短袖,下身似乎是个皮质短裙,黑色过膝袜,蹬一双高跟凉鞋。 这种时髦款式的丝袜和凉鞋,都是年轻女孩在穿,陡然见一个奔四的婆娘打扮得这么靓丽,我还真是吃了一惊。 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小表弟,黑黑瘦瘦,三角眼,厚嘴唇,跟贺青秋着实不太像。叫了声爸妈叔婶,就夹着腿直奔厕所,很快里面传出了嗤嗤的水声。 爷爷尴尬地笑了笑,奶奶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就起身招呼小表弟洗手吃饭。 姥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姥姥夹着面条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她是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我大姨边洗手边说戏班子唱的怎么怎么烂,姥姥姥爷要是出场肯定能把他们吓死。在凉亭里坐下,她才问我:「你妈呢?」 不等我回答,她又说:「哦,忙学生的吧,快高考了。」 奶奶问:「彩裳怎么有闲来逛农村庙会,宾馆不用管啊。」 她说:「嘿,雇人家看呗,老在那儿杵着还不把人憋疯?」 温彩裳长我母亲两岁,以前在羊毛衫厂上班,后来在商业街开了家小宾馆。 表弟一声不响已经吃上了。温彩裳端起碗,说:「饭够不够,不够我出去吃。」 奶奶没吭声,爷爷忙说:「够够够,做的就是六七个人的饭。」 温彩裳的到来让饭局变得沉默下来。 尽管她一张嘴说个不停。东家事西家事,又是宾馆里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又是贺青秋怎么怎么被人诬陷,一会儿又恭喜我运动会得了冠军,说这下肯定要保送一中了吧。 温彩裳长相倒也端庄,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一头酒红色卷披肩,眼角有颗泪痣,颧骨微凸,没由来给人一种冷艳泼辣的印象。 她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让人难以忍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我放下碗筷,说出去溜一圈。 我回家时,姥爷姥姥已经走了。奶奶坐在门口纳鞋底。我问爷爷呢。她说喝了点酒,床上眯着呢。我又说坐这儿不热啊。奶奶说我这老太婆现在只知道冷,哪还知道热。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落在红砖墙上影子,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奶奶拍拍我屁股,压低声音:「你这个姨啊,自从你爸出事儿就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再也不见影了。这不来了,东拉西扯,半句也不提和平的事儿。这可是你亲姨呢。」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高考那两天家里正好收麦。 往年都是雇人,收割、脱粒、拉到家里,自己晒晒扬扬就直接入仓了。老实说,自从机械化收割以来,连父亲也没扛过几袋麦子。 家里地不少,有个六七亩,父母虽是城市户口,但因为爷爷的关系,一分地也没少划。 奶奶愁得要死,说这老弱病残的可咋办?爷爷硬撑:「我这身子骨你可别小瞧了。再说,不还有天然吗?」 我说:「对,还有我。」 奶奶哼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6月24号母亲回来很晚。 记得那天正转播西班牙的球赛,爷爷奶奶也在客厅里坐着。一进门,母亲就说我小舅会来帮忙,末了又说贺青秋手里有三台收割机,看他有空过来一趟就行了。 奶奶说:「光说不行,你打过招呼了没?得事先说好啊。」 母亲嗯了一声,就去打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应该是在地里,他说:「自家妹子还打什么招呼,不用你吭声哥明天也会过去。」 第二天我随爷爷赶到地里,小舅已经在那儿了。他踢了我一脚,笑着说:「哟,天然来了?那我可回去咯。」小舅就这样,直到今天还是个大小孩。 没一会儿贺青秋也来了,带着四五个人,开了台联合收割机。 人多就是力量大,当天就收了3块地,大概4亩左右。26号母亲也来了,但没插上手,索性回家做饭了。 两天下来拢共收了6亩,养猪场还有两块洼地,太湿,机器进不去,就先撇开不管了。 高考结束后母亲就清闲多了,多半时间在家晒麦子。别看爷爷一把老骨头,七八十斤一袋麦子还是扛得起来的。母亲就和奶奶两人抬。 我早上起来也试着扛过几袋,但走不了几步就得放下歇。母亲看见了,说:「你省省吧,别闪了腰。赶快去吃饭,不用上学了?」 之后有一天我晚自习回来,正好碰见贺青秋和爷爷在客厅喝酒。 爷爷已经高了,老脸通红,拉住我说:「天然啊,你真是有个好姨夫!今年可多亏了你姨夫啊!和平要有你姨夫一半像话就好了。」 奶奶说出这样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爷爷这么说,让我心里十分不爽。 贺青秋也有点高,当下就说:「您这话可就见外了,都一家人,我就拿天然当儿子看。天然啊,营养费没了吧,姨夫这里有,尽管开口!」 说着往茶几上拍钱,我也不理他,径直问:「我妈呢?」 爷爷哼唧半天,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这时母亲从卧室走了出来。她还是那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趿拉着一双粉红凉拖,对我熟视无睹。直到送走爷爷和贺青秋,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话。 我洗完澡出来,母亲站在院子里,她冷不丁问我:「营养费咋回事儿?」 * 7月1号会考,要占用教室,初中部休息一天。但田径队不让人闲着,又召集我们开会,说是作学年总结。 谁知到了校门口,门卫死活不放行。不一会儿体育老师来了,说今天教委要来巡视考场,这个会可能要改到期末考试后。完了他还鞠了一躬,笑着说:「同学们,真对不起!」 既然这样,大家迅作鸟兽散。 3班的陈原喊我去捣台球,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给我根烟,骂了声蔫货,就蹬上了自行车。骑了几米远,他又调头回来,掏出一盒避孕套,问我要不要。 我接到手里,看了看,就又扔给了他。 陈原收好避孕套,问我:「真不要?」 我说要操你妈个屄哟。他嘻嘻哈哈地靠过来,朝我吐了个烟圈,说:「你觉得曹婕怎么样?」 我那时性意识已经觉醒,因为我接触智能手机比较晚,我不知道我觉醒得算不算早。但陈原语气中的意淫意味,让我下意识一脚蹬过去。 陈原连带着自行车栽倒在地,骂骂咧咧狼狈地骑车跑远了。 当时我心里想,曹婕应该还是处女吧。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心里安定下来,但隐约觉得,曹婕比我要成熟得多。 在我还没发觉我喜欢她时,她早就喜欢上了某个男孩子。这就是女性的早熟。 我到家里时,院子里阵阵飘香。 掀开门帘,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说:「哟,天然回来的正好,一会儿给你妈送饭。」 我问往哪儿送。她边翻炒边说:「地里啊,养猪场那块,今天收麦。」 我说:「这地里能进机器了?」 奶奶呵呵笑了:「机器?人力机器。」接着,她幽幽道:「你妈这么多年没干过啥活,今年可受累了。 我没接话,操起筷子夹了片肉。 正往嘴里送,被奶奶一巴掌拍回了锅里。 我哼一声,问都谁在地里。奶奶说我小舅、贺青秋和母亲。 我说:」又不用机器,他贺青秋去干什么?「 奶奶笑骂:」贺青秋,不是你姨夫么,往年不说,今年西水屯家可用上劲了。「 我又问:」爷爷呢?「 奶奶揭开蒸锅,一时雾气腾腾:」你爷爷上二院去了,气管炎作二次检查。我也箍不开身,你叔伯奶奶今天周年,总得去烧张纸吧。「 我到客厅看看表,刚十点,就冲厨房喊:」人家早饭还没吃完呢。「 奶奶说:」我这不急着走嘛,饭在锅里又不会凉,你十一点多送过去就行。「 我答应一声,回房收拾东西,休息片刻。 顺手一躺又拿起那本破黄书,这些天已经我翻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才知道那是讲名门正道的女侠被魔道凌辱的变态故事。我头一次意识到,这才是世道的真相。 并不是每一次,小怪兽都会被奥特曼杀死。有种庞然大物的怪物隐藏在社会每个角落,对孩童来说,那是隐形的。 就像是《狂人日记》,翻开历史书的每一页歪歪斜斜写着仁义道德,字缝里全然是吃人。 对于女侠来说,生存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但现实里,意外总会接踵而至,突然就降临在头顶,压垮生存的支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破黄书却不允许被流行,反而是那些粉饰的虚假的重复的故事情节,轮番上演。 体面。 所有成年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维系着某种仁义道德的体面,就像女侠在坠入魔掌后,还要强撑着侠义之名…… 我又拿出sexnote的小本本,之前我幻想这是死亡笔记,写上谁的名字,谁就会死于心脏麻痹。 但很显然,贺青秋还活蹦乱跳。 虽然我也没完全当真,但彼时的我,依旧心存着幻想,像是武侠小说的主角捡到武功秘籍,哪怕挥刀自宫。 我想了想,把那个小本本塞到兜里,起身出门。 将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啤酒放在前篓里,保温饭盒提在左手上,后座别了把从邻居家借来的镰刀。 农忙时节,路上车挺多,我单手骑车自然得小心翼翼,约莫二十分钟才到了养猪场。 附近都是桔园,绿油油的一片,不少桔树已冒出黄色的花骨朵。养猪场大门朝北,南墙外有一排高大的花椒树。 小麦种在东、西两侧,拢共九分地。西侧大概有六分,已经收割完毕,金色麦芒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支亟需发射的利箭。 麦田与围墙间是条河沟,在过去的几年里淌满了猪粪,眼下只剩下一些板结的屎块。我从桥上驶过,内心十分忧伤。 时至今日,我对那些拥有巨型排便设施的事物都有种亲切感。 停下车,刚想叫声妈,又生生咽了下去,我喊了声小舅,没人应声。 转过拐角,放眼一片金黄麦浪,却哪有半个人影。 我提着饭盒,顺着田垄走到了另一头。 地头割了几米见方,两把镰刀靠墙立着,旁边还躺着一方毛巾、两副帆布手套、几个易拉罐。 我环顾四周,只见烈日当头,万物苍茫,眼皮就跳了起来,事实上眼皮跳没跳很难说。 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就应该跳起来,当时我确实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快步走到猪场门口,铁门掩着,并没有门上。我心里放宽少许,轻轻推开一条缝,却听叮的一声响,像是碰着了什么东西。 今天想来,我也要佩服自己的机灵劲儿,虽然当时并不知其用意。我歪头从转轴缝里瞧了瞧,发现门后停着一辆自行车。 哪个王八犊子这么没眼色? 我这就要强行推开门,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 四下看了看,我把饭盒放到门口的石板上,绕到了西侧墙角,那里种着棵槐树,茎杆光溜溜的,还没我小腿粗。 但这岂能难住爬树大王?我抱住树干,没两下就蹭到顶,屈身扒住墙头,攀了上去。院子里没有人,也听不到任何响动。 脚下就是猪圈,盖了几层石棉瓦,脆得厉害,当然上不得人,而除了我这安身之所,放眼望去满墙的玻璃渣子,更是别想过去。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棚沿,慢慢挪到了平房顶。 一路啪嚓啪嚓响,我也不敢低头看。 平房没修楼梯,靠房沿搭了架木头梯子,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直骂自己傻逼。着了地,我才松了口气。 前两年我倒是经常在养猪场玩,后来就大门紧锁,路口还有人放哨,父亲也不准我过去了。院子挺大,有个三四百平。 两侧十来个猪圈都空着,地上杂七杂八什么破烂都有,走廊下堆着几摞空桶,散着十来个饲料袋。 院子正中央有棵死石榴树,查拉着一截粗铁链,树干上露出深深的勒痕。 进门东侧打了口庄井,锈迹斑斑,蜘蛛罗网,许是久未使用。 旁边就停着贺青秋的烂摩托,而大门后的自行车,正是母亲的。 平房虽然简陋。但还是五脏俱全,一厨两卧,靠墙还挂了个太阳能热水器,算是个露天浴室。天知道父亲有没有做过饭,但两个卧室肯定派上了用场。 这里可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赌博窝点啊。我侧耳倾听,只有鸟叫和远处柴油机模模糊糊的轰鸣声。 蹑手蹑脚地挪到走廊下,靠近中间卧室的窗台。没人。小心地扒上西侧卧室窗户,也没人。厨房?还是没人! 我长舒口气,这才感到左手隐隐作痛,一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豁口,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说话声。 从最东侧的房间传来,模模糊糊,但绝对是贺青秋。 一瞬间,眼皮就又跳了起来! 胸膛里凝结着燃烧着滚动着躁动的情绪。 明确了目标,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炎热的蓝天,呼啦啦的热风。 好像在点开一集奥特曼的时候,就预感到小怪兽的命运。可谁是那个小怪兽? 那个杂物间,主要堆放饲料,窗外就是猪圈。 我竖起耳朵,却再没了声响。捏了提左手,我绕远,轻轻地翻过两个猪圈。 猪出栏两个多月了,圈里有些干屎,气味倒不大。杂物间没有窗帘,盖了半扇门板,我一眼就看到了母亲。 她躺在一张枣红色木桌上,两条白美的腿大开。贺青秋站在中间,有节奏地耸动着屁股。 桌子虽然抵着墙,但每次晃动都会吱的一声响。贺青秋一身中国石化工作服,敞着硕大健美的胸肌,裤子褪到脚踝,两条粗壮的大腿肌肉触目惊心,像是经常打乒乓球的。 昂嗤昂嗤,每一次挥拍都干脆有力。 挺动间他身上坚硬的肌块闪着汗珠。母亲上身穿着件米色碎花衬衣,整整齐齐,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文胸被乳房撑开。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西装裤,悬在左脚脚踝,一边裤腿已经拖到了地上,一抖一抖的,将落未落。 她脸撇在另一边,被一头长长的如瀑青丝遮掩,看不见表情。 嘴里咬着一顶米色凉帽,一只白皙小手紧紧抓着桌棱,手腕纤细得像是少女。 在我心目中,母亲可以用仙姿玉貌来形容。其实小时候并不会这么觉得,随着年岁的增长,才渐渐意识到,母亲比电影明星还有魅力。 甚至当同龄女孩开始长青春痘时,母亲清澈的少女感,反倒是嫩得掐出水。于是对母亲有了一种神圣的崇拜。 可现在…… 一切俱在眼前,眼皮反而不再跳了。是等待救世主,还是像诚实的小孩叫破国王的新衣,都在我一念之间。 我感到脑袋昏沉沉的,左手掌钻心地痛,死死攥着手。 真实的痛感,更激发了我的清醒,我恍惚低下头,裤头被挺得老高。 一柱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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