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明月不照我】(3-4) 作者:柠檬的心酸 2026/10/31 摘自:爱丽丝书屋 第三章:月下逢 这些日子里,谢知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骤然放松下来,积压多日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不一会儿,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觉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黎城。 血月高悬,满街都是狰狞的活尸。谢怀川站在辞旧楼下,仰头朝他伸出双臂,脸上仍旧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 “还儿,下来!” “爹接着你!” 谢知还高兴极了,连忙从屋顶爬起来,想要朝父亲跑去。 可不知为何,脚下的瓦片忽然变得湿滑无比。他踉跄着跌倒,低头一看,才发现整座辞旧楼的屋顶竟然都被鲜血浸透了。 再抬起头时,父亲的脸已经腐烂得不成模样。 “还儿……” “爹来找你了……” 谢知还惊恐地后退,可身后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妇人。 那是娘亲。 他心中一喜,连忙朝她扑了过去。 “娘!” 可妇人却没有抱住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凤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还儿,数到一百,娘亲便回来。”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血色月光之中。 “娘!” 谢知还拼命追赶,可任凭他如何奔跑,那道白色身影始终遥不可及。 身后的父亲也在不断呼唤他。 “还儿!站在高处!” “爹就能找到你!” “娘!爹!” 谢知还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谢知还怔怔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黎城了。 这里是天玄宗。 寒月峰。 知棠阁。 爹爹也真的不在了。 他缓缓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仍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 过了许久,他才一点点松开手。 方才梦里,爹爹还在喊他。 可等他真正醒过来,才发现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谢知还忽然有些后悔。 爹爹拼了命才将自己送上辞旧楼顶,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好好活着,等着救兵回来。可自己那时却一心求死,差点就这么从楼顶跳下去了。若不是宁公子及时赶到…… 想到这里,谢知还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爹爹那般疼爱自己,若是知道自己竟如此轻易便放弃了性命,想必会很伤心吧。 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又自嘲般地笑了笑。 “谢知还啊,谢知还,你可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他小声嘀咕着,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既然老天爷不肯收自己,那便好好活着吧。至少也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邪法害得黎城满城百姓丧命。 只不过…… 想归想,心里的难受却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失。 谢知还索性披上外衣,起身推开房门,打算到院子里透透气。 夜色中的知棠阁格外幽静。 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满树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 谢知还沿着回廊慢慢走下楼,正寻思着找个地方坐坐,却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哼唱声。 那声音清甜柔软,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 谢知还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循声望去,只见庭院深处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娇小玲珑,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浅粉色丝绦。乌黑柔顺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余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只在发间别着一支精巧的海棠花簪。 月光映着她粉白如玉的小脸,眉眼清秀灵动,鼻梁小巧挺翘,一双明亮的杏眼微微弯起,唇角似乎还噙着几分笑意。 此刻,她正踮着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枝头一朵开得正艳的海棠花。可惜少女个子实在过于娇小,伸了半天手,也只碰到最下面的几片叶子。 谢知还看得有趣,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他本想悄悄绕过去,免得惊扰人家姑娘。可那少女接连试了几次,始终够不到花枝,急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谢知还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少女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 谢知还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拱手行礼。 “抱歉,在下并非有意打扰姑娘。” 少女眨了眨眼睛,目光在谢知还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就是今日来的那位谢公子吧?” 谢知还微微一怔。 “姑娘认识在下?” “听说过呀。” 少女背着双手,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小脸。 “宁公子今日带回来一个客人,还特意吩咐要好好照顾呢。” 谢知还恍然大悟。 看来这姑娘也是知棠阁里的人。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少女一眼,见她衣着整洁,举止落落大方,虽说年纪不大,却没有多少拘谨之态,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少女见他不说话,便笑盈盈地向他行了一礼。 “奴婢晚棠,见过谢公子。” “晚棠?” 谢知还轻轻念了一遍,忍不住赞叹:“好名字。” 少女眼睛一亮。 “谢公子觉得好听?” “自然。”谢知还笑道,“晚来春意浓,海棠犹自开。姑娘这名字,倒与这满院的海棠花相映成趣。”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谢公子还会作诗呀?” “哪里哪里。”谢知还连忙摆手,“不过是随口胡诌两句,姑娘莫要见笑。” “才没有呢,我觉得很好听。” 晚棠认真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谢知还望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少女,心里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晚棠…… 知棠阁…… 莫非这阁楼的名字,与眼前的姑娘有关?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这念头只在心间转了一圈,便被他暂时压了下去。毕竟两人才刚刚认识,贸然打听人家的私事,总归不大妥当。 况且,眼下还有一件事情更加要紧。 谢知还抬头看了看那朵仍在枝头轻轻摇曳的海棠花,忍着笑意问道:“姑娘方才可是想摘那朵花?” 晚棠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是呀,可惜够不到。” “这有何难?” 谢知还走上前,轻轻扶住花枝,替她折下那朵开得正艳的海棠。 他将花递到少女面前,笑道:“喏,姑娘请收好。” 晚棠望着眼前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少年,脸上的笑意忽然柔和了几分。 “谢谢谢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谢知还摆摆手,故意叹了口气,“只是姑娘往后若还想摘花,最好找个高些的地方。否则这满园海棠,岂不是都要欺负姑娘个子矮?” 晚棠闻言,顿时鼓起脸颊。 “谢公子!” “不用谢,咳咳,在下失言,在下失言。” 谢知还调笑一声,连忙拱手赔罪,脸上却仍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少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片刻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原本的生疏,倒是因此淡了不少。 晚棠将那朵海棠花小心收好,随后又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谢知还。 “不过谢公子,你怎么半夜不睡觉,反倒跑到院子里来了?” 谢知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避开少女的目光,轻声说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做噩梦了?” 谢知还神情一怔。 “姑娘怎么知道?” “猜的呀。” 晚棠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身指了指海棠树下那张石桌。 “正好我也睡不着。谢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陪我坐一会儿?” 谢知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在下便叨扰姑娘了。” 晚棠闻言,顿时高兴起来。她轻快地跑到石桌旁,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食盒,打开之后,里面竟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桂花糕。 “喏,吃点东西吧。” 谢知还望着那些糕点,忽然怔住了。 桂花糕。 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 那时候每逢生辰,爹爹总会提前让厨房备上一大盘。他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娘亲便会一边嫌弃他贪嘴,一边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 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谢公子?” 晚棠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 谢知还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谢知还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晚棠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托着腮帮子,望着他出神。 夜风轻拂,海棠花瓣悠悠飘落。 谢知还望着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心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拿出点心招待,自己却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岂不是让人尴尬? 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故意笑道:“晚棠姑娘,这桂花糕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呀。”晚棠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那姑娘的手艺可真是了不得。”谢知还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称赞,“在下自幼嘴馋,黎城大大小小的糕点铺子几乎都吃过,可要说这桂花糕,能胜过姑娘手艺的还真没几家。” 晚棠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当真?” “自然是真的。” 谢知还顿了顿,又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只是在下如今寄人篱下,身无长物,恐怕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 “谁要你谢礼啦!” 晚棠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喜欢便多吃些,往后我再做给你就是。” 谢知还顿时眉开眼笑。 “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这回,倒不全是在哄人开心。晚棠做的桂花糕确实很好吃。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姑娘似乎格外喜欢听自己夸奖她。既然如此,说几句好听的话便能让人家高兴,又能让自己多吃几块糕点,何乐而不为? 若是爹爹在此,怕是又要笑话他小小年纪,便学会哄姑娘开心了。 想到这里,谢知还嘴角的笑意苦涩了一分,随即又收敛郁闷,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起了糕点。 晚棠见他渐渐恢复了精神,便也不再提先前的噩梦,转而与他聊起天玄宗里的趣事。 她说起某座山峰上有只贪嘴的灵鹤,整日偷吃弟子们晒在院中的灵草;又说有位长老因为炼丹失败,将自己的胡子烧得精光,足足闭门三个月不肯见人。 谢知还听得忍俊不禁,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话头开上几句玩笑。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聊得十分投机。 直到晚棠提起宁长风,谢知还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晚棠姑娘。” “嗯?” “你方才说,你是宁公子的侍女?” “是呀。” “那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晚棠歪着脑袋想了想。 “端茶、倒水、打扫屋子……唔,还有照顾花花草草。” 谢知还恍然大悟。 怪不得知棠阁布置得如此精致整洁。 想来多半都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功劳。 否则以宁长风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恐怕连茶杯放在哪里都懒得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宁公子的住处布置得这般雅致,想来晚棠姑娘平日里没少费心。” 晚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是吗?谢公子也这么觉得?” “自然。” “那你觉得宁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少女忽然凑近了些,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狡黠。 谢知还一怔。 “宁公子?” “嗯嗯!” 晚棠连连点头。 “他待你好不好?” 谢知还没有立刻回答。 宁公子不仅救了自己的性命,还将自己带回仙门,安排住处、赠予衣食,这份恩情怎么也做不得假。 只是……他总觉得这位仙人有些奇怪。 尤其是宁长风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时而欢喜,时而忧虑,偶尔又会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那种感觉,实在不像一个刚认识自己的陌生人。 不过这些疑惑,谢知还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告诉旁人。 他想了想,便认真地说道:“宁公子待我自然极好。若非他出手相救,在下恐怕早已命丧黎城。这份大恩,今生恐怕都难以报答。” 晚棠听得眉开眼笑。 可下一刻,谢知还又故意叹了口气。 “不过嘛……” “不过什么?” “宁公子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热心?” “是啊。”谢知还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这一路上不过打了个喷嚏,他便差点把我裹成粽子。若是再跟他待上几日,恐怕连喝水都要有人喂到嘴边了。” 晚棠怔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谢公子,你这人怎么这么有趣呀!” 谢知还一脸无辜。 “姑娘笑什么?在下说的可都是实话。” “没什么,没什么!” 晚棠笑得肩膀轻颤,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放心。往后宁公子若是再欺负你,你便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谢知还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眼前这姑娘虽然活泼可爱,可毕竟只是宁长风身边的侍女,竟然还敢扬言要教训自己的主人? 这话若是让宁公子听见,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不过转念一想,晚棠既然敢如此说话,想来宁公子平日里待她也是极好的。说不定两人早已熟络得不分主仆,自己倒不必替她瞎操心。 于是谢知还笑着拱了拱手。 “如此,往后便有劳晚棠姑娘多多照拂了。” “好说好说!” 晚棠得意洋洋地扬起小脸,俨然一副包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谢知还看着她这副神气活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想起黎城的事情了。这念头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又有些释然。 爹爹从前最喜欢看自己笑。若是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如今还能与人说笑,想必也会感到欣慰吧。 想到这里,谢知还望向晚棠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晚棠姑娘。” “嗯?” “多谢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 “谢我做什么?” “没什么。”谢知还笑了笑,“只是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好。” 晚棠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也跟着抬起头。 夜空中,一轮皎洁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满院海棠都笼罩在淡淡的银光之中。 “是呀。” 少女轻声说道。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谢知还渐渐有了困意。 晚棠见状,便起身替他收好食盒,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谢公子快回去歇息吧。” 谢知还点点头。 “那姑娘呢?” “我再坐一会儿。” 晚棠指了指头顶的海棠花,笑道:“今晚月色这么好,早早睡了岂不可惜?” 谢知还也没有多想,向她道了声晚安,便转身朝楼里走去。 临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少女清甜的嗓音。 “谢公子!” 谢知还回过头。 “姑娘还有何事?” 晚棠站在海棠树下,月白色的裙摆随风轻轻摇曳。 她望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 “以后若是再做噩梦,便出来找我吧。” 谢知还微微一怔。 晚棠背着双手,笑盈盈地补充道:“反正我夜里也睡不着。你若愿意,我便陪你说说话。” 谢知还望着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原本想再客气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于是少年只是笑了笑,轻轻点头。 “好。” “那便说定啦!” 晚棠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谢知还也挥了挥手,转身回到楼里。 走上楼梯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宁长风和晚棠姑娘待自己都如此亲近? 尤其是那位宁公子,简直恨不得将自己当作三岁小孩照顾。 而这位晚棠姑娘,明明只是个侍女,却也对自己格外热情。 谢知还想了半天,仍旧没有头绪。 不过他并不着急。 既然人家对自己没有恶意,又何必急着追究其中缘由?来日方长,日后相处久了,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罢了,难得遇见两个好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少年轻轻推开房门。 至少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庭院之中,晚棠仍旧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直到楼上的灯火重新熄灭,她才轻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食盒里那块被少年咬了一半的桂花糕。 她想起方才谢知还故意逗弄自己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微微扬起。 原来十五岁时的他,不仅会油嘴滑舌,还这般喜欢捉弄人。 可一想到少年方才提起噩梦时那副强颜欢笑的神情,她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晚棠望着那扇已经熄灯的窗户,过了许久,才轻轻合上食盒。 夜风吹过,满树海棠簌簌作响。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皎洁明月,久久没有离开。 —————— 同一轮明月,也倒映在寒月峰深处的揽月湖中。 揽月湖方圆数十里,终年云雾缭绕,湖水清澈见底,却寒彻骨髓。相传湖底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寒玉灵脉,乃是整座寒月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也是霜华真人常年闭关之所。 此时夜深人静,湖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而在百丈深的湖底,一座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莲台上,正静静端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容貌美得令人心惊。乌黑如瀑的长发未曾挽起,只松松披散在肩头,一直垂落至纤细的腰际。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眉似远山,鼻梁秀挺,一双狭长的凤眸轻轻阖着,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两片丰润的朱唇不点而红,唇形秀美,纵然世间最善丹青的画师,恐怕也难以描摹出这般绝色。 十年光阴,似乎非但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岁月的痕迹,反倒令她出落得愈发美艳动人。昔日那份清丽脱俗的秀美,如今已化作成熟而惊人的风韵。 她的身姿在幽蓝灵气的光辉下更显高挑丰腴,却无半分臃肿之态。肩头圆润如凝脂,锁骨精致似玉刻,修长的脖颈向下延伸,便是那对巨大挺翘的雪白玉乳,沉甸甸地傲立在胸前。 吐纳间,两团嫩脂如灌满琼浆的软膏般缓缓涌动,将深邃的乳沟挤得忽宽忽窄,表面覆着一层晶莹水光,在莲台寒气映照下泛起油亮的湿润涟漪。 她纤细腰肢虽盈盈一握,却与上方沉重乳峰形成鲜明对比,更将下方那肥美巨大的臀部衬托得格外夸张。 腰际以下,女子丰腴肥美的臀肉因盘坐而被寒玉台面紧紧压扁,两瓣雪白如脂的巨大臀丘仿佛两团灌满了琼浆玉液的饱满肉山,沉甸甸地向两侧贪婪溢开,边缘被挤出层层柔软褶皱,如同被压得变形却仍颤颤欲滴的雪白脂球。 两条紧实有力的修长玉腿交叠盘坐,腿肉饱满却不见一丝松弛,线条流畅有力,肌肤下隐隐透着常年修行淬炼出的韧性。 而在女子两腿间的蜜处,那光洁无毛的玉户粉嫩得近乎透明,两片肥厚柔软的阴唇宛如熟透的花瓣般丰盈饱满,严丝合缝地紧紧闭合,仅在中央留下一条细细的粉白肉缝。缝间隐隐泛着晶莹水光,仿佛一抹被露水滋润的娇嫩蚌肉,在静默中透出令人血脉贲张的柔软与湿润,既端庄又带着历经风霜后沉淀的极致媚意。 然而,这般足以令世间男子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周身却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 那并非寻常的冰寒,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淡漠。仿佛世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既不怜悯,也不厌恶,更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片刻。 方圆数丈的湖水被无形的灵力隔绝在外,莲台四周寒雾流转,偶尔凝成细碎的冰晶,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那双紧闭的凤眸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仁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流转万种风情,此刻却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随着她睁眼,原本平静的揽月湖忽然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晏霜华微微蹙眉。 方才闭关之际,她竟莫名感应到一股极其特殊的气运,悄然出现在了寒月峰上。 那股气运并不强盛,甚至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偏偏与她自身的命数紧紧纠缠,仿佛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无法斩断的联系。 更奇怪的是,当她试图循着这股气运追溯其源头时,心中竟无端生出了一丝悸动。 那感觉十分陌生。 既像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与牵挂。 晏霜华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修行多年,早已习惯了心如止水。莫说寻常人间情爱,便是生死离别,也难以令她的道心生出半分波澜。 可偏偏是这样一道微不足道的气运,竟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奇怪……”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湖底轻轻响起。 晏霜华垂下眼帘,抬起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缓缓掐动法诀。 一道银白色的灵光从她指尖升起,转瞬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片刻后,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那股气运的源头,竟然就在寒月峰上。 而且距离她并不遥远。 晏霜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百丈湖水与重重山峦,落向远处那片盛开的海棠林。 那里,正是她的大弟子宁长风居住的知棠阁。 “长风那里……何时来了外人?”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疑惑。 按理说,不过是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纵然有些特殊之处,也不值得她为此中断闭关。 可不知为何,她竟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想见一见那个人。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连晏霜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闭上双眼,重新盘膝入定。 不过是一缕气运罢了,何必如此在意? 然而,片刻之后,她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竟罕见地掠过一丝烦躁。 而在她身下,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寒玉莲台,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道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莲台中央。第四章:尘缘未了
次日清晨,谢知还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悠悠醒来。 他翻了个身,正想把被子蒙过头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睁眼一看,头顶是陌生的青色纱帐,身下是软得不像话的锦褥。怔了片刻,他才记起自己已经到了天玄宗,住进了宁长风的知棠阁。 昨夜他做过噩梦,半夜惊醒,还在院里遇见了一个叫晚棠的姑娘。后来两人坐在海棠树下吃糕点、说闲话,直到困意上来才各自散去。 可后半夜竟睡得出奇安稳。 谢知还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顿觉神清气爽。近几日的疲乏像是被人一夜之间掏空了,胸口那股沉重的郁气也淡了不少。黎城的事情他当然还记得,只是再想起来,竟不像昨日那样难受得喘不过气。 这感觉好得有些不真实。 “莫非仙门的床,当真比凡间的养人?” 他嘀咕一句,随即自己笑了起来。 谢知还并不知道,此刻他的体内,正有一缕淡淡的银色灵光缓缓游走。每当心头有悲伤与郁结之气升起,那缕灵光便会悄然流转,将其一点点抚平、驱散。那些痛苦的记忆并未消失,只是不知不觉间,已经难以再激起先前那般强烈的悲伤。 谢知还又试着回想昨日在飞剑上的情形,甚至能清楚记起自己险些摔下去时的窘态。他想不通为何不过一夜,浑身便像换了副骨头。可这毕竟是好事,难不成还要嫌自己过得太舒坦? 既然精神不错,总不能赖在床上。谢知还起身洗漱,换好昨日宁长风给他的浅青长衫,整整衣领,便下楼去寻人。 “宁公子?” 楼里静悄悄的。他又叫了一声,仍没人答应。倒是厅堂桌上摆着一只食盒,下面压了张纸条。 知还:师尊今晨召见,本公子还须往宗门禀报黎城之事,恐怕不能早归。早膳已经备好,吃过便好生歇着。院外设有禁制,切莫独自乱走。修炼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落款是宁长风。 谢知还看完,忍不住摇头:“宁公子真把我当三岁孩子了。” “还不许独自乱走。”他瞥了眼最后一行,故意板起脸,学着宁长风昨日的语气道,“谢知还,乖乖待着,不许胡闹!” 学完又觉得自己挺幼稚,赶紧清了清嗓子,仿佛生怕被谁听见。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揭开食盒,里面有米粥、几样小菜,另有两块桂花糕。瞧见糕点,他便想起昨夜那个够不着花枝、被自己笑话了一通的晚棠姑娘。 “倒是不知这是宁公子备的,还是晚棠姑娘留的。” 谢知还端起碗,吃得干干净净,随后将碗碟收好。宁公子留他在这里做随从,自己虽还没学会什么本领,端茶扫地总不至于不会。 他在廊下找到一把竹扫帚,兴冲冲地出了门。 可惜知棠阁实在太干净了。 小径不见尘土,栏杆擦得发亮,石桌上连片落叶都没有。谢知还举着扫帚转了半圈,竟一时找不到地方下手,最后只好去扫海棠树下新落的花瓣。 扫了两下,他又停住了。 满地粉白,原本好看得很,若全扫掉,宁公子回来会不会怪他不解风雅? 谢知还想了想,将枯叶拢到墙角,却把完好的花瓣留在树下。退后几步一瞧,庭院依旧整洁,海棠也没失了颜色。 “嗯,既尽了本分,又没糟蹋景致。”他颇为满意,“看来本公子还是有些伺候人的天分。” 正得意时,一阵风吹过,又落下一地花瓣。谢知还低头看看扫帚,再看看树冠,终于服了气:“得,您老人家尽管落,小的明日再来扫。” 接着便是浇花。他提来木桶,刚要动手,又想起这些花草种在仙山,兴许有些讲究,万一浇坏了,可就不好交代了。于是先摸了摸根旁泥土,只给几盆略干的兰草添了水。 忙完之后,他瞧见昨夜晚棠踮脚摘花的那根枝条,不禁笑了笑。那姑娘说自己是侍女,可说起要替他教训宁公子时,倒是半点不怕主人。也不知宁公子平日究竟怎么纵着她。 日头渐高,谢知还将竹扫帚放回原处,回屋取出宁长风昨日给的修行书册,坐在窗边翻看。才读了几页,他便依着书中的说法闭目凝神,试着感应天地灵气。 过了一阵,他缓缓睁开眼睛。 除了听见两只鸟在窗外吵架,什么也没感应到。 “怪不得宁公子说急不得。” 谢知还把书翻回第一页,认认真真从头读起。书上说引气入体须心神安定,他便努力收起那些胡思乱想,又试了一回。可惜这次除了一阵饥肠辘辘,仍旧一无所获。 “算了,第一日就想学会仙法,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他把书放平,用手指一行行点着读,“先弄懂道理,再来试便是。” 与此同时,天玄宗圣峰之上,议事大殿的气氛却远没有知棠阁这般悠闲。 “满城百姓,尽数化作活尸?” 一名灰袍长老猛地抬头,连声音都变了。 殿中,宁长风一袭月白长袍,拱手而立。上首坐着天玄宗宗主,两旁则是数位长老和各峰峰主。为听他禀报黎城惨案,宗门一早便召集了诸位峰主与长老。随着他将所见逐一说出,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回长老,弟子所见确是如此。”宁长风道,“弟子赶到黎城时,城中已无半点往日景象。活尸遍布街巷,邪气笼罩全城,就连天上月色也被染成血红。” “你说那邪气笼罩全城,可曾查到源头?”宗主问。 “尚未。弟子曾以剑气试探,却发现城中邪气彼此勾连,绝非单独一处可以破除。弟子怀疑,有人借整座黎城布下了炼魂邪阵。”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以城为阵,以人为祭?如此手笔,非金丹真人不可为!” “黎城虽是凡人城池,却也有数万百姓。金丹真人既受天道赐位,岂敢如此肆意屠戮生灵?就不怕丹位动摇,招来天谴?” “单凭猜测,尚不能断定是炼魂邪阵。”另一名长老皱眉道,“何况布阵之人未必亲自主持。若是借助某些上古邪器,倒也未必需要金丹修为。” 宁长风转向说话的长老:“弟子曾近距离查看那些活尸。它们虽仍可行动,身上却已探不到完整生魂,亦不辨亲疏,只知扑食活人。弟子救下一名幸存少年,他亲眼见过城中百姓在短时间内接连异变。” “既有幸存者,为何不带来问话?” “那少年困在尸群中数日,身体极为虚弱。弟子已将他安置妥当,待他恢复些精神,自可再问。” 宗主点了点头,并未强求:“此事先放一放。那邪阵如今还在运转?” “弟子离开时,城中邪气未散。” “布阵者呢?” “未曾见到。” 几名长老互望一眼,神情越发严肃。如此庞大的邪阵,布阵者却不见踪影,究竟是已经逃走,还是另有所图,一时谁也说不准。 一位青袍长老沉吟道:“若是以生魂为祭,这座阵法所图恐怕不小。贸然派弟子前去,万一触动阵眼,反倒会坏事。” “总不能任它留在那里。”灰袍长老道,“数万百姓已遭毒手,若邪气再向邻近城镇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应当先封锁通往黎城的要道,严查邪气是否外泄,再遣人入城寻找阵眼。阵法尚未摸清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一名长老接着道:“城里的活尸虽已无生魂,终究都是被害的百姓。阵眼未明之前,切不可为图省事便将尸群尽数焚去。兴许其中还留着辨认布阵手法的痕迹。” “那也得有人敢进城才行。”灰袍长老哼了一声,“倘若幕后之人尚在,谁去都不是一件轻省差事。”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宗主略作思索,便吩咐执事堂即刻传令,通知附近驻守弟子巡查各处城镇,又命人取来黎城周边的舆图,准备商议调查人选。 然而,究竟该派谁去,却让众人犯了难。 须知天玄宗虽贵为神州顶尖仙门,门中金丹真人也不过六位。这六人各有重任,平日不是镇守宗门,便是闭关参悟大道,自然不可能为了寻常邪修之事轻易离山。 至于宗门深处常年闭关的两位天人至尊,更是无人敢轻易惊动。 世人皆知,修士一旦踏入天人之境,便可挣脱寿元桎梏,理论上与天地同寿。然而,长生终究不等于不朽。纵然是那等通天彻地的大能,也仍须面对天人五衰之劫。 尤其到了这般境界,一举一动皆与天地法则息息相关。若是贸然动用本源,强行干涉世间因果,便有可能引动天道反噬,令原本尚未到来的衰劫提前降临。 两位至尊乃是天玄宗屹立神州的根本。若因一座邪阵而折损其中任何一位,整个宗门都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 因此,众人虽争论不休,却始终未能定下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长风。” 宁长风心头微紧,转身行礼:“弟子在。” 右侧席间,一名白衣女子缓缓抬眸。她乌发如瀑,容颜绝美,素白广袖垂在身侧,神情始终淡漠,正是寒月峰峰主晏霜华。 “那座城,叫什么名字?” 宁长风一怔。方才自己已经提过数次,师尊怎么突然又问? “回师尊,黎城。” “位于何处?” “宗门以南,约三千里外,苍梧山脉附近。” 晏霜华没有再问。 她的目光落在殿前展开的舆图上,久久未动。 昨夜,她才因知棠阁附近那道莫名出现的气运而心神不宁,连揽月湖底的寒玉莲台都生出了裂纹。今晨原想借宗门议事暂且转移心神,谁知听见“黎城”二字时,竟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尤其是宁长风提到满城生灵尽数遭劫时,她心口忽然一紧,一股莫名的悲伤悄然涌上心头。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竟让她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错觉,仿佛刚刚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晏霜华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 这感觉令她不快。 她向来不喜无端猜测。既有异样,与其留在此处反复揣摩,不如亲往一探,弄清缘由。 宗主正与众长老商议,忽听她淡淡开口:“不必再议了。” 众人纷纷望来。 晏霜华抬起眼睛:“黎城之事,由我去。” 大殿里静了一瞬。 灰袍长老率先愕然道:“霜华真人要亲自前往?” 就连宗主也有些意外:“师妹,你不是正在揽月湖闭关?区区调查之事,交给门中长老便是。” “此阵能够炼化数万生魂,未必简单。”晏霜华道,“由我去,省些周折。” 她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决定下山取一件东西。 宗主看了她片刻,却没有立即应允。 晏霜华天资卓绝,素有天人之姿,这一点宗门上下无人不知。可她十年前重返仙门时,修为尚未恢复,不过短短十载,便重新筑基,继而明悟大道,证得金丹。如此惊人的修行速度,纵观天玄宗数千年历史,也是闻所未闻。 然而,修为进境太快,也未必全是好事。 晏霜华证得丹位不过数载,虽然已跻身金丹真人之列,但根基是否稳固,能否真正压服天道所赐的丹位,尚且难说。若是贸然与强敌交手,动摇了自身道基,反倒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宗主不由得皱起眉头。 “霜华师妹,你如今丹位初定,正该闭关稳固根基。黎城那座邪阵来历不明,依我看,还是另派人手前往为妥。” 晏霜华却只是淡淡摇头。 “师兄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宗主见她心意已决,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劝,“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师妹走这一趟了。” 随即,宗主转向宁长风,“长风,你最熟悉黎城的情形,此番便随你师尊同行。再由执事堂挑几名擅长阵法的弟子随行,务必查清幕后之人。” “弟子遵命。” 宁长风低头应下,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黎城的事交由宗门便可,自己能尽早回知棠阁。没想到师尊不仅主动请缨,还要带他同去。 这实在不像师尊往日的作风。 他偷偷看了晏霜华一眼。那张美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方才的决定再寻常不过。 可宁长风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议事将毕,众长老陆续起身。宗主又交代了几句调查事宜,便让众人散去。 宁长风刚准备告退,忽听身后传来晏霜华的声音。 “长风。” “师尊?” 宁长风刚准备告退,忽听身后传来晏霜华的声音。 “长风。” “师尊?” “随我去黎城,即刻动身。” 宁长风微微一怔。 “师尊,眼下便走?” 晏霜华淡淡瞥了他一眼。 “有何不妥?” “弟子不敢。”宁长风连忙躬身,“只是弟子还有些私事尚未安排妥当,恳请师尊容弟子回寒月峰一趟。” “不过三千里路程,何须如此麻烦?” 晏霜华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径直朝殿外走去。 宁长风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衣背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师尊修行无情之道多年,素来不问凡俗纷争。便是从前有邪修屠戮村镇,她也多半交由宗门处置,何曾主动为一座凡人城池中断闭关? 偏偏这一次,她连半句犹豫都没有。 而在大殿之外,晏霜华正停步于白玉石阶之上。 远方云海翻涌,群峰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她望向南方,眉心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黎城。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分明是素不相识的地方,为何只听人提起,便会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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