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第一卷 5)作者:魔狼谷
2026/10/31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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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3223 第一卷 学校霸王 (5)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校长袁卫国开了一次教师会。会议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学校的发展方向,以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的学校评优事宜。特别之处在于,一向行事低调的袁卫国,往常从不会特意提这种常规流程。学校评优本就是一年一次,老师们也都清楚。而校长偏要反复强调,评优一定公平公正,只要符合要求,任何老师都有可能评上。 这些话一说,在座的老师心生期待,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李文洁来校这段时间,快班的数学成绩提升显而易见,以前乱得跟过大集似的慢班,也被她管得秩序井然,班里的学习气氛也比以前好了太多,这些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校长没说评几个老师,可谁都清楚,论公平公正的话,李文洁肯定是头一份,别人再怎么赶,也很难比得上她的成绩。 但李文洁倒是很清醒,她虽知道自己在大吴乡中的成绩不差,但优秀的老师又不止她一个。英语老师龚成风就是其中一位,英语教学能力在大吴乡中独树一帜。教三个快班的英语,并且参加过市里英语交流会,虽没获得什么荣誉,但这在一个乡镇初中里也是非常耀眼的光环。初三快班班主任刘兴春,十几年教龄,资历高,底子扎实。在李文洁心里,他们都是比自己更有资格获得评优的人。而自己才调过来半年,脚跟都还没站稳,怎么可能有资格争这个荣誉。做好本职工作,继续提升能力才是当前最务实的。 学校评优在李文洁心里没什么太大波动,但老公袁孟军带回的好消息,让李文洁欢欣雀跃。 礼拜天一大早袁孟军从冶金厂出来,这次他奢侈了一把,花了五块钱坐上了「面的」,也就是当年的面包出租车,直奔汽车站。平时袁孟军每次回家,都是先从冶金厂花,坐公交车去汽车站,费时又费力。 到了汽车站下了「面的」,与往常一样,车站门口拉客声不绝于耳。 「余昌的! 还有座!余昌的有座!」 「快点嘞! 卫丰的上车了,卫丰嘞!」 「云山!云山!云山!云山!」 袁孟军坐上了去往云山的「小公共」。多花了钱也就多了一层享受,来得早,车上还有空着的座位,以往他乘公交车到车站时,早班车基本都是人满为患,每次回家大多都是站着。 云海市离云山县也就三十来公里,正常开车最多也就一个小时,但那个年代哪有多少私家车,农村里少数有面包车的,也是做着运营拉客的买卖,人们出门都是花钱坐车。而这类私人「小公共」客车,在行驶途中经常有上下车的人,有些经常上人的地方如果没有人,还会再停留一会儿,为的就是多上几个人。袁孟军在「小公共」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了云山县,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吴村路口。 从吴村路口下了车,往小吴村又是五里的土路,袁孟军背着背包行走在这段五里长的乡土道上。走到一半路程时,后面驶来了一辆摩托车,停到了袁孟军跟前。袁孟军顺脚上了这辆免费的顺路车。熟人社会里,这类乡村道上捎带人是普遍现象,认不认识只要顺路都会捎带上。 袁孟军六点出冶金厂,回到家已过十点。李文洁看到老公回来了,心里满是温暖与甜蜜,一个礼拜一次的相聚对她来说,既温馨又心安。她把老公身上的背包摘下来,把落地扇对向他,又去院子里接了盆凉水,「看你衣服都湿透了,快脱了吧,擦一擦凉快一下,换一身干衣服。」李文洁关心地说道。 「还好,半道里有摩托车捎了一段,省劲儿多了。」袁孟军擦拭完,换好衣服,对着李文洁欢喜一笑,「媳妇儿,你看这是什么,呵呵。」袁孟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工作证,上面写着「副工段长」。李文洁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嘻嘻,恭喜袁班长升职啦,必须祝贺一下。」李文洁看了看院子,公婆还没从地里回来,她把屋门轻轻关上,猛地上前抱住老公,在他左右脸蛋上「啵~啵」亲了两下。亲完后又迅速闪开,看了看院子,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润。 袁孟军被亲得笑容满面,他把工作证放进背包里,开口说道:「小刚呢,出去玩啦?」袁孟军回到家自然很想念儿子。 「跑出去玩了,这孩子一过礼拜天就不见人,玩疯了都,作业总是留到晚上写。」李文洁边说着话,边把袁孟军换下的衣服扔到双缸洗衣机里。 「才一年级,贪玩正常,男孩儿嘛,活泼点好,太老实了容易受欺负。」袁孟军往椅子上一靠,吹着风扇继续说道,「你在学校咋样?累不累?」 李文洁摆弄着洗衣机回应道:「累倒不累,这不快暑假了,正为期末考试做准备呢,考试完,学校里要评优了,老师们都在争呢。」 「那你也得争取啊,希望大不大?」袁孟军眼睛一转,「要不咱给校长送点礼,我这次回来,厂里给发了龙井茶,咱也喝不惯那玩意儿。」 李文洁白了袁孟军一眼,「咱不搞那歪主意,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袁孟军随口说道:「现在不都是这么回事,你不送,有人送,你就甘心被投机取巧的人超过啊。」 李文洁把洗衣机里的衣服翻弄了一下,回应道:「我才来学校半年,这搁谁也轮不到我,以后时间长呢,我靠自己能力再争取,问心无愧。」 袁孟军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老婆的性子,不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不过还是想劝说一下:「你以前在王村评职称都忘啦,学校成绩连年提升,没有你的功劳能行吗?论文都发表过,学校就那么几个老师,你评了三年才评上,最后一次评上时,还不是托人给教育局说了说。」 李文洁语气温和地回应道:「那也得配得上才行啊,咱又没送礼,我就是为了把材料送到人事股长手里,这很正常啊!」 「是啊!那你直接交上去不就行了,为啥非得送到人家股长手里呢?还不是怕别人给你截胡,被有关系的抢去。」袁孟军反驳了一下李文洁,不过两人的谈话依旧很轻松。毕竟袁孟军作为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事业顺利才是根基。 「洗好了,我放进甩桶了啊,你看着点,停了拿出来去晒一下,我去买点肉去,做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袁大段长,呵呵。」李文洁语气轻快,带着愉悦,说完就出去了。 晚上吃完饭,李文洁早早辅导儿子袁现刚写完作业,哄他睡去。把儿子床前的小台扇调成低档摇头模式,即使躺着不动都要出汗的天气,她也担心直吹风把儿子吹感冒了。她走出儿子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地上铺上凉席,袁孟军光着膀子正坐在凉席上看着电视。李文洁知道老公在等着她,一个礼拜回家一次本就是小别胜新婚。 李文洁洗漱完,关掉灯,挨着老公坐到凉席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袁孟军顺手揽住了李文洁,两人情不自禁亲吻了起来,袁孟军上下其手,一边亲吻一边脱李文洁的背心。李文洁猛然离开老公的嘴唇,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轻声细语说道:「别……别在这,去里屋吧。」娇喘的语气,红润的脸颊,映衬出她羞涩又期待的样子。袁孟军关了电视,一把抱起李文洁进了卧室。 夏天,满天繁星的夜晚格外清亮,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进卧室,像是给整间屋子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背上的汗珠在柔和的月色下泛着微光,随着身影的晃动向下缓缓滑落,两只纤细的手臂从身影下环绕上来,时而抚摸、时而抓捏,碰散了溢出的汗珠。 「啊啊……啊……老公……」李文洁扭动着下身,迎合著袁孟军的抽插。 「呼……呼……老婆……舒服吗?」 「嗯……老公……嗯……嗯嗯……」李文洁羞涩地回应着。 「老婆……你真好看……呼……老婆……」袁孟军用手臂支起上半身,一边抽插,一边欣赏着老婆的样子。 「嗯……不许看……啊……不要……讨厌嗯嗯……」李文洁小嘴微张,紧闭着双眼。 袁孟军慢慢加大力度,下身碰撞时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啊老公……不要看……嗯嗯……你讨厌啊啊……」李文洁用手臂勾住袁孟军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了下来,随后两只嘴唇就缠绕在一起。 袁孟军把舌头伸向老婆嘴里,与里面的舌头互相缠绕着,下身开始猛烈耸动,「啪啪啪……啪啪啪……」 「呼嘶……呼……」 「嗯嗯……唔唔……老公啊啊……啊啊啊……」猛烈的操干使李文洁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袁孟军只猛干了几十下,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快感从阴茎根部传来,「哦唔……嘶……嘶哦……」袁孟军射了精。 射精后的袁孟军,阴茎便快速变软,而李文洁的快感还在攀升中,只感到阴道里一热,就像给她打了一针兴奋剂,她用力向上挺动下身,以此索取更多的快感,「啊啊啊……老公……嗯嗯啊……啊啊……老公嗯……嗯……」李文洁的力气越来越小,慢慢停止了挺动。袁孟军配合著李文洁,把胯部往她身上顶着,直到李文洁停止晃动,才分开下身,然而此时的阴茎早已瘫软如泥,只是在阴道口瘪着,他翻身躺到一边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屋顶,眼神里透着失落。 李文洁侧过身把胳膊搭到老公身上,躺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老公……」她从老公的表情里看出,这次的早泄又让他沮丧了,于是她在老公身上轻轻抚摸着,以消解他的尴尬。 袁孟军搂着李文洁的肩膀,也是轻轻抚摸着,他们早已形成了默契的回应。 休息片刻后,李文洁抬头看了看老公,只见他还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嘻嘻……想什么呢,袁大段长。」冲他俏皮的笑了笑。 袁孟军又把她揽到身上,让她躺在怀里,应声说道:「文洁,现在我的工资涨了一大截,要不咱买个手机吧。」 李文洁眼睛一亮,「好啊,咱就买个吧,把你的BP机留给我,你把手机带在身上也方便。」袁孟军没想到李文洁这么痛快答应,一部手机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李文洁本就勤俭节约,花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实处。李文洁的支持让袁孟军很是开心,搂在李文洁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 李文洁当然知道手机很贵,不过对她来说买部手机完全实用,袁孟军在云海市冶金厂上班,一个礼拜回家一次,两人联系全靠座机电话。而座机电话经常遇到一方打过去,另一方不在跟前这种情况。老公有了手机后,可以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就算李文洁接不到电话,还能打到李文洁的BP机上。李文洁接到呼叫信息后,可以再用座机回过去,在家时用家里的座机回,在学校时就用校长办公室的座机回。 「那我下个礼拜先去市里,百货大楼那转转,那里的手机样式多,我挑选个实用的,买完手机再回来。」袁孟军拨弄着李文洁的头发说道。 「嗯,买个差不多的啊,咱长时间用呢,别贪图便宜,省得质量不好。」李文洁从老公身上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给袁孟军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接着说道:「你买完手机都几点了,下个礼拜就别来回折腾了,买完就回厂里吧。」李文洁看着老公还在急喘的样子,不忍他买完手机又掐着时间往回赶。 袁孟军柔声说道:「每个礼拜就一天,我也是愿意回来看看你和孩子,顺便帮家里做点活儿。前段时间家里修缮偏房,我这一点儿忙没帮上,全靠着你和咱爹娘操心。」 老公的话让李文洁心里暖暖的,「以后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能应付,你专心工作就行,你买了手机后,想孩子了随时都能打电话。」夫妻俩聊了会儿家常,安心睡去。 礼拜一凌晨,天色还是朦胧时,李文洁就起来了,简单洗漱了下就去做早饭,做完饭时袁孟军才起床。回家时奔波的辛苦,夫妻俩温存时耗费的体力,还没让他缓过劲来。吃完早饭,袁孟军又是一次漫长而仓促的返程。袁孟军所在的冶金厂有宿舍,但他一直坚持每个礼拜天回家过一夜,第二天再起个大早匆匆赶回厂。李文洁把老公送到吴村路口后,直接去了学校。 学校的大门配的钥匙不多,但李文洁拥有一把,她本就习惯早到学校,所以校长分给她一把。李文洁拿出钥匙,打开学校的大门走进去,里面的住校体育老师老赵才刚起床。李文洁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去了自己办公室,五个小时的睡眠难以养足精神,但李文洁的心情却格外舒畅。老公升迁带来的喜悦自不必说,下次回家就把手机买回来了,虽然东西不大,但分量在农村家庭里就是一个大件。家里添大件也是每个人的心头喜事,李文洁还想象着不远的将来再买一辆小汽车,那样老公就不用来回奔波、走土路挤公车遭这份罪了。她坐在办公室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李文洁短暂沉浸了一会儿,心思便很快就回到学校,快班的数学成绩整体提升明显,中班的学生对生物的兴趣也明显提高了,慢班的数学与生物也在稳步上升,这让她很是满意。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个人就是林强。让他做上班长后,总来办公室找她问这问那,有好几次谈论正事时,都想往出格的方向试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虽然用一些硬规矩压住了他,但李文洁知道,林强这匹野马的野性太烈,想驯化好是非常困难的,还要时刻防止被他带跑,在他身上多费心是肯定。 就在送走老公袁孟军这天的晚自习上,让她费心的事就来了,这天的值班老师是李文洁与其它办公室的两位老师,由于不在同一间办公室,她本人也不爱串门,于是就在自己办公室翻阅着往年的期末考试资料。与别的老师一样,李文洁对晚自习的要求也不严,上课后她只在教室坐了一小会儿,就回了办公室。 正在她认真翻看资料时,林强拿着一个纸飞机来办公室找她,神情自若,一副邀功的样子。 「就一个纸飞机,这点小事也来找老师吗?」李文洁看着门口的林强说道。 「这……不光是纸飞机的事,这有点……有点……」林强装作吞吞吐吐地说着,表情还有些为难。 李文洁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又是林强找借口,想来办公室待一会儿而已,「晚自习没那么严肃,偶尔有点小闹,你去说说就行了,不用专门找我,没事回去吧,啊!」说完李文洁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资料,可林强依然站在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文洁发现林强没有走,于是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表情带着疑惑。 林强神色慌张像是有很重的心事,他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纸飞机轻轻拆开,平整放到李文洁眼前,然后赶紧后退两步。李文洁看了一眼这张纸,脸色瞬间大变,怒声质问:「林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李文洁,低马尾、薄刘海衬得眉眼格外清秀温婉,本就白皙好看的脸庞又多了些微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耐看。但此时李文洁表情愤怒,眼神隐约有些慌乱。 「我也没看清是谁飞的,落在了王丽芳身上,王丽芳交给我的。」林强轻声解释着。 李文洁气得胸前一鼓一鼓的,瞪着林强严肃地质问道:「林强!你给我说实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李文洁说完把头扭向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她的质问并非不理智,基于这段时间林强的行为,判断出这大概率是他自己搞的鬼。 林强心里也是一颤,这是他接近李文洁以来,挑逗最直白的一次,但是绝对不能承认,这是小弟们举手表决一致认同的方案。「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我在班里问了问,没人承认,我……」 「好吧,你说你不知道是吧?那我不怪你,但是我一定追查到底,我就不信找不出来。」李文洁再怎么怀疑,也没有证据,她把手里的书摔在桌子上,稳了稳情绪说道:「你先回去吧。」林强上前抓起桌上那张画有男女交合图的纸张,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林强走后李文洁心乱如麻,她没想到林强的歪心思这么重,竟明目张胆地拿这种不堪入目的画找她取乐,还狡辩得有理有据。李文洁想了很长时间,她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林强的心机与城府,不但远超其他学生,甚至比同年龄青年还要深。此时李文洁找林强家长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虽然已听说过无数次关于林强父母的蛮横霸道,但是若再不加强约束管教,将来早晚要出事。 ——在教室里飞纸飞机,是林强一伙儿很普遍的捣蛋行为,但让我记忆深刻的除了张艳梅那次,就是林强在李文洁课上的这次,虽然李文洁不在教室里,但他拿着那个纸飞机去办公室的那一幕,让我记忆犹新。当年日记里写过,后来听王龙描述过,那件事是林强从试探到行动的转变—— 林强用纸飞机试探,惹怒李文洁后,他连续几天没敢再去办公室,这更让李文洁怀疑他是做贼心虚。但她也不能去硬掰嘴,只能盼着他能自己认识到错误,改邪归正,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和林强走到针锋相对的那一步。而此时期末考试将近,她当前的精力必须用在这上面。 校长在教师会上提到的评优,李文洁并没有奢望会落到自己头上,十年的教学生涯,她见多了人情世故,自己没什么背景关系,也才调来半年,这种好事不会轻易轮到自己。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是完全不动心,她认真教学、用心管理,这些付出里本就藏着对认可与荣誉的一点期待。 李文洁先是给快班的学生打气,把数学考试中大概率会考到的一些重点题反复讲解,那几天,快班经常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去李文洁办公室。李文洁对中班倒是没什么特殊关注,生物毕竟是副课,那个年代学校对副课基本都不怎么当回事。对慢班,作为班主任的她,自然是更加上心,虽然学习成绩无法与其它班比,但李文洁依然给学生们打气。 「不怕底子薄,就怕临阵缩。我们班虽然底子比不上快班,但我对你们有信心,也希望你们有自信,这几天多努努力,咱们也能考出好成绩。」李文洁扫了一眼后排接着说道:「那些爱抄作业的同学,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考试不会都挤在一间教室里了:夏天在院子里考,一人一位、一米间隔,冬天在教室里考,一个班分两批,一人一个桌,所以你们不用再担心瞄到别人的卷子了。」 「呵呵呵……嘻嘻……」反讽的话语惹得学生们一阵哄笑。 李文洁继续说道:「还有个别几个习惯交白卷的,不管你们是真不会还是装不懂,蒙也得给我写满卷子,谁要是连蒙都蒙不对一道题,那这运气就好到家了,到家后告诉家长,肯定得到重点表扬。」 「哈哈哈……哈哈!」台下又是一片大笑。 就在期末考试的前几天,中班里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还是在李文洁的生物课上。关向杰是中班的捣蛋生,李文洁作为中班的副课老师,在课堂上虽没有慢班那么严肃,但也不允许有扰乱课堂的行为。关向杰对李文洁也是早就不对付,他经常因一些小动作被李文洁训斥,这天打架的原因是关向杰与他后排的一个男生发生了冲突。 ——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的教室里只有两个吊扇,华北地区到了六月份就已经热得不行了,偌大个教室仅靠两个吊扇很难解暑。关向杰后排的那个男生,正拿着冰糕棍扎成的扇子扇风,这种在课堂上用物件扇风的行为是普遍现象,学生们经常用各自制作的扇子扇风解暑,冰糕棍子扎的扇子有一个隐患,就是一旦散架就会四处弹射,这就成了冲突的爆发点—— 李文洁正在讲台认真地讲着课,关向杰后排这个男生的扇子突然散架了,冰糕棍子弹到关向杰的耳根。虽然这种薄片棍子重量轻,扇子散架时弹出的力度也不大,但打到耳根这种娇嫩的地方还是很疼的。关向杰被打到后,不等后排男生道歉,直接一拳干到对方脖子上,这个男生虽不如关向杰顽劣,但也是个暴脾气,立马还手开打。 「操你娘的!」 「你妈逼!」两人相互骂着扭打在一起。 李文洁一边大声呵斥,一边快速跑过去拉架,其他学生也帮着很快拉开了两人。 「你们怎么回事,咋就打起来了?」李文洁看着他们,语声不大但严肃有力。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脸上尽是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的理由,李文洁听完后,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她首先对关向杰作出了批评,「你知道什么是无心吗?不等人家解释就冲动打人,你还占理了?」李文洁训斥着关向杰。 关向杰不服气地说道:「我冲动了咋了,弹的我耳根现在还疼呢,我打了他一下,算扯平了,他又掐我脖子又打我胸口。」后排男生低着头不再解释,他本就话少,嘴也笨,只认准自己是无心的,所以干脆不说话了。 李文洁对关向杰的态度极度不满,但这种小摩擦也不打算深究,「你们两个都去后面站着去,谁要是觉得委屈,下课了去办公室说去。」说完李文洁走向讲台,后排男生很听话地去后面罚站去了,可关向杰不但没有去,反而直接坐下了。 李文洁回到讲台准备讲课,转头看见关向杰没有执行她的命令,眉头一皱厉声说道:「关向杰,我让你去后面站着去,有什么事下了课去办公室说,没听明白吗?」关向杰别着头不看李文洁,也不回应,就这么坐着。 李文洁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但她清楚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副课老师,不能像管慢班那样强硬,「我说的话你不听是吧?那好,你就坐着吧,下课后去刘老师办公室!」(刘老师即中班班主任刘功立)说完李文洁继续讲课,刚讲了两句,关向杰「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往后面走去。李文洁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讲课声中断,回过神后也只是瞪了关向杰一眼,然后接着讲课。虽然关向杰这种拍桌子行为使李文洁不满,但他也算去后面罚站了,李文洁也不再计较,只是被顶撞后心里有点不爽。 中班打架事件是发生在李文洁的课堂上,李文洁又是一个有原则的老师,下课后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中班班主任刘功立。但全程没指责关向杰的冒犯,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两人都有些冲动。刘功立虽没有李文洁那么尽职尽责,但临近期末考试这个关键时候,再怎么松散也得去说说,他把关向杰与后排男生叫到办公室,问清缘由后简单调解了一下,此事也到此完结。 要说中班这件事在大吴乡中属于小事件,但是在这件事上引出的另一件事,对李文洁来说就不是小事了。中班的关向杰与林强团伙并没有什么交集,但班上有一个女生是梁文超的堂妹梁晓梅。课间时,梁文超找梁晓梅聊了几句家里的事,梁晓梅随口说了句生物课堂上打架了,梁文超对李文洁的事也是相当敏感,他继续追问梁晓梅,得到了「老大女人」被顶撞的消息,林强自然就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架了,林强的手痒得不行。放学后大吴村外,关向杰就被林强一伙儿堵住了。关向杰没有铁杆盟友,身边的伙伴也只是结伴上下学而已,看到这阵势吓得躲得远远的。关向杰的下场不必多说,第二天去学校时鼻青脸肿。中班班主任刘功立去上课时看到关向杰的样子,心说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好了,两人也握手言和,关向杰咋就成这样了,于是就上前询问情况。 关向杰一口咬死是自己摔的,全程不说任何人,他也不敢说,林强的狠话已经说在前面,敢告诉老师和家长后果很严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肯定是打的。 刘功立又把与关向杰发生冲突的学生,叫到教室外面询问,得到的回答很诚恳,绝对不是他干的。关向杰不说谁打的,别人又没有嫌疑,刘功立也不想再追问了。关向杰在班里本就不是老实孩子,刘功立对关向杰一直以来也没有好感,既然他愿意受着就随他吧。 刘功立在学校碰见李文洁时,随口提了提关向杰被打的事,李文洁听后就好奇起来,她在中班只是教生物的副课老师,一个礼拜最多也就两节课,对中班里的恩怨情仇也不清楚。不过像这类暴力打架事件,在大吴乡中也只是发生在三个慢班里,快班基本没有,中班少之又少。她课堂的那次冲突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而且刘功立也调解得很好,并又确定这不是另一位学生的报复。这使得李文洁非常疑惑,想来想去李文洁忽然就想到了林强,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把这件事,与不沾边的慢班林强连在一起,不过这也说明她对林强越来越敏感,而打架闹事这些标签本就是林强的标配。 期末考试近在眼前,老师们也都加班加点紧抓各自的科目,为的是评优时能榜上有名。而有的老师还想走后门、找捷径。初一中班班主任袁飞龙就是其中一个,自从教师会后,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去校长办公室做客。在校长面前低头哈腰的样子,递烟点烟的姿势,满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现实就是这样,这种钻营取巧的人,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抓一大把。 李文洁在紧抓快班的数学的同时,也不忘加强慢班的进度,不管对哪个班,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尖子生考多少分,而是希望每个学生都能考出他的最好成绩。 林强自从上次纸飞机冒犯李文洁后,期间只去过一次办公室,全程没敢再越雷池一步。他知道纸飞机这件事,不可能让李文洁消化那么快,所以去办公室那次,也是借着班级公事去探探风声,且有其他老师在场,他说了几句就走了。但从李文洁那爱答不理的态度上,看得出那件事还没过去。 而李文洁从他装模作样的架势就知道他做贼心虚,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有数,她等的是林强自己承认,到时候再以事论事。 被打的关向杰满心委屈却不敢诉说,而打人的林强却满面春风心情格外舒畅,虽然打关向杰这事不敢让李文洁知道,但是那种护着「自己女人」的感觉,让林强感到特别舒爽,去办公室溜一圈的心思自然就产生了。 办公室里语文老师万志强、英语老师吴如杰与班主任李文洁,三人都在认真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林强,什么事?」李文洁当然知道林强是来找她的。 林强看有其他老师在场,说话异常小心,把来时练习了N遍的话放了出来:「也没啥事,这不是快考试了,咱班里的事就交给我,你把精力用在快班吧。」林强这话一出惹来另外两位老师的赞赏,万志强戏谑地夸了一句:「呵,不错啊!有担当。」吴如杰也赞赏道:「这话说得真有水平,这样才是老师喜欢的样子。」 李文洁没有显露出太多变化,她知道这么严谨的话从林强嘴里说出来,自然有他的算计。「这事啊,这个老师心里有数,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快班我自然会用心,但咱班我更在意,你配合著魏家宝管好纪律就行,老师的事有自己的规划。」李文洁的回应既给了林强面子,又明确划清了边界。 林强看了看其他两位老师,注意力都回到了他们手里的事上,李文洁也拿着笔在教案上划着,「上次的事,我找到人了。」他定了定神,轻声说道。 李文洁猛地抬头看向林强,面部表情轻微变了一下,「哦,知道了,你先回教室吧,一会儿下了学再来办公室说。」李文洁语气平静,说完继续看资料。其他两位老师听到这个对话,没有在意其中意思,只是聚精会神地忙着自己的事。林强离开办公室,心里又是一阵窃喜。 下学钟声敲响后,学生们纷纷起身往教室外走,万志强与吴如杰前后离开办公室,林强看着他们走远后,径直走向办公室。 ——这一幕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林强刚刚去过办公室,下学后又过去了,凡是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总会引起我的注意,而我又是第一排最外侧挨着窗户的位置,窗外有什么动静,基本上都能轻松观察。当时办公室只剩下李文洁,林强又过去找她,其中缘由值得八卦。看着林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我的脑子就自动转了起来,想起来林强去办公室前,与他几个「小弟」在教室后面商量着什么,并嘻嘻哈哈的闹腾了一阵,手里还拿着个纸飞机。 学生们已陆续走完,而我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空荡的教室里又剩下我这个偷窥者—— 进了办公室,林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他的作案工具,李文洁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就是等着林强过来找她,看到林强进来后直接开口:「说吧,是谁?」 「梁文超。」林强这次说话干脆利落。 李文洁手里拨弄着钢笔,眯起眼睛看着林强,林强也强装镇定地看着李文洁,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对视了几秒后,林强率先移开目光,他以为自己胸有成竹,可以光明正大的欣赏眼前人,谁知道自己反倒被看的心跳加快,只好移开视线。 「很好,大义灭亲,值得表扬。」李文洁先打破沉默。 她接着又说道:「但是这个事很严重,我呢,得抽时间去梁文超家里说说。」 林强赶紧说道:「我今天已经教训他了,他以后绝对不敢了。」 李文洁脸上依然是深沉的表情,她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林强,表情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强被看得越来越慌,他感觉自己的解释无法改变李文洁的决定,随即改口说道:「哦,必须找他家长,他犯这错误影响太坏。」 李文洁依然没有开口说话,继续保持着审视,林强被眼前的气氛整得心里有些慌,「老师,你老这样看着我干啥?」 李文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然,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林强,这件事我自有定夺,你以后做什么事必须守规矩,不能耍歪心思,我来这个班快半年了,对每个学生都有一定的了解,而你的改变是最大的,这让我由衷的欣慰,你以后继续努力,做好班长的职责,为老师分忧,不要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我这一直没有见过你家长,以后有时间我会去你家里坐坐,和你父母聊聊,也让他们知道你在学校的改观,他们应该会更高兴。」 林强一听李文洁以后要去家里做客,这让他心里可是喜忧参半,喜得当然是猎物走到自己地盘时的收获感,忧的是这个猎物搞不好会吃人。「哦,那欢迎老师去我家里做客,你想好啥时候去的话,给我提前说一下,我爸妈忙得很,经常不在家。」李文洁舒展了一下深沉的表情,「不用,校长有你爸电话,我去的时候先打个电话约时间。」 林强心里怦怦直跳,他短暂想象了一下,李文洁去家里告状后,自己被老爸拳打脚踢的情景,「哦,那好吧,那没事我回家了啊。」林强想赶紧告辞,他当务之急是赶快找梁文超,商量应对办法,这和之前的预判不一样。 「等一下。」李文洁又一次直视着林强,开口说道:「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马上暑假了,别在外面捣蛋搞破坏,尤其不要找事打架,记住了吗?」林强一愣,停顿了一下说道:「哦……知道了,那我走了啊。」说完不等李文洁说话就逃离了办公室。 林强走了,李文洁却陷入沉思,心里又生出一缕不安的情绪,这种不安,并不是因纸飞机被冒犯的羞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当李文洁看到林强停顿的那一下,就已经确定关向杰被打与他有关,她慌乱的不是林强打关向杰这件事,而是林强打关向杰的动因,这是李文洁不愿面对的。 我在教室一直待到林强走出办公室,看到他出来后,就向校外跑去。我于是起身走出教室,快要出后院时,李文洁老师从办公室出来了,她看见我这个时间点了还没回家,就向我打了个招呼,「大刚,咋还没回家呢?」这时候学校里早已没有学生,只有大门那边住校大叔,和两个为期末考试加班抓点的老师。我听到李文洁老师在跟我打招呼,于是停下脚步,「哦,在教室里复习了会儿课题。」 李文洁老师露出微笑,「嗯,不错,抓紧时间为考试加油。」说完她骑上自行车驶出学校,我跟在她后面,一直目送她到路的尽头。 校外路边,林强与梁文超两人蹲在阴凉处,「我操,我完蛋了啊!林强,李文洁要是给俺爹说了,我死定了,哎呀,咋办啊。」梁文超一脸愁苦地向林强抱怨。 平时他在林强跟前吹牛逼最多,所以林强才给他派了个牛逼的任务,让他画了个「男女合体」图,说折个飞机找李文洁耍耍乐,几个人把应对预案想得天衣无缝,梁文超也被李志斌的风险规避策略所折服,只要林强咬死「不知道是谁干的」,这就能让纸飞机成为悬案。于是兴致大起,精心描绘,画得栩栩如生。当林强耍后回来告诉他,李文洁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自己不说,她根本查不到这件事。梁文超彻底放心,转而追着林强问细节,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 但林强把李文洁的反应,和自己的担心告诉李志斌后,李志斌通过精确的分析,觉得有必要启动备用预案,于是又开始给梁文超洗脑。而梁文超一直犹豫要不要冒险,其他人就怂恿他,说最多就是被叫去训斥一下,鼓励梁文超勇敢一点。林强又给梁文超吃了一记终极定心丸,就是为他兜底。梁文超又兴致大起,把被训教幻想成「谈情说爱」,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与李文洁来个近距离接触闻闻味。可谁知道事与愿违,李文洁为这事要找家长,这下可把梁文超的肠子都悔青了。几个半大小伙精心算计的纸飞机闹剧,在李文洁面前轻而易举就被瓦解了。 「你怕鸡巴啥,大不了挨顿打,又死不了。」林强白了梁文超一眼,不过他知道这事也是因自己而起,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兄弟为难,「大后天就考试了,李文洁应该不会为这事影响考试,考完试就放暑假了,到时候开了学她早就忘了这事了。」梁文超听到林强的分析,虽然觉得有道理,可是他这次是真不敢赌了,「林强,要不我明天直接去认错吧。」 林强知道梁文超的斤两,不给他安全保障是不行的,「行,你明天去认错,时间选在上午下学时,别让其他老师在跟前,李文洁肯定不愿意别的老师知道这种事,你要是当着其他老师面说了,李文洁更生气。」林强顿了顿又说道:「你就软磨硬泡,装作可怜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先别提我,李文洁精着呢,她光是盯着你看都能吓住你,你沉住气,只认错道歉,咬紧牙别说出我。」 「那要是真到万不得已呢?她坚持要去我家,那我能说出是你让我做的吗?」梁文超说出这话时,胆怯地看着林强。 「你真鸡巴怂啊,行了你说我吧,我不怕,你真是的,听我的这事绝对能过去。」林强不耐烦地数落着梁文超,梁文超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梁文超按林强的步骤,待到下学那一刻,他飞快地跑出教室,那天我看见梁文超出了教室后,就拐到一旁的厕所那里,他瞪着俩大牛眼死盯着李文洁办公室方向,这时候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是因为其他两位老师还没有走。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林强出来后也去了厕所那边,站在梁文超跟前叮嘱着什么,他们两人包括教室里的我,都在盯着办公室那里。 很快办公室门打开了,李文洁第一个从办公室出来,出来后关上办公室门,走向她的自行车。这个突发变故让梁文超不知所措,连林强也没想到李文洁会第一个出办公室。梁文超看着李文洁骑上自行车那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心里飞快估算着李文洁骑自行车的速度,最多三分钟就能到达自己家里。当时对梁文超来说,这三分钟是决定他受不受酷刑的时刻,吓得他立刻拔腿飞跑,一边跑一边喊着,「老师,我有点事,老师……」林强看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也没了主意,干脆就隐藏在厕所旁,看着无法预料的一切。李文洁刚跨上自行车,眼看就要驶出后院,却听到有学生叫她,于是又停下来,定睛一看是梁文超。 梁文超跑到李文洁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老师,我有事找你,我有事,呼~呼。」李文洁疑惑地看着梁文超,「梁文超?什么事啊?」 梁文超也顾不上别的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喘了几口说道,「老师,我向你认错,你别去我家里了,我真的错了。」 李文洁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梁文超说的是纸飞机的事。她看了看办公室那,万志强与吴如杰这时也走了出来,「看你着急忙慌的,你先稳稳,走,去办公室说吧。」李文洁说完把自行车停好,招呼梁文超去办公室说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别去给俺爹说,求你了。」进来办公室后,梁文超可怜巴巴地哀求李文洁。 「你就实话实说吧,找不找你家长,就看你的态度。」李文洁已经完全恢复状态,她凝视着梁文超,语气温和且透着威严。 梁文超看着李文洁那可怕的眼神,心里早就乱了方寸,「我,我就是画着玩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 李文洁看着梁文超慌乱的表情,她已经猜到,这件事与林强脱不了干系,「知道错就行,不过我得说一下,林强现在是班长,你搞这种乱七八糟的把戏,是挑衅林强呢?还是挑衅老师?要说实话!」 梁文超的定力在李文洁跟前,简直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被这话一逼问,瞬间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想挑衅谁,我就是一时犯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了老师,别告诉俺家里了。」 「这就奇怪了,你和林强好得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样,林强应该护着你啊,为啥举报你?」李文洁继续质问,心里却稳操胜券。 「这……他~他现在是班长,我犯错了肯定要管啊,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师对不起,以后保证不再犯。」梁文超尽力缠磨,不想得罪林强,又盼着李文洁放过他。 「梁文超,我不想多说那些没用的,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要是藏着掖着,我只能找你家长说说这事。」李文洁知道梁文超的德行,脑瓜不灵还想充大头。 「啊别~老师我~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向天发誓,以后保证遵守纪律,求你了。」梁文超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好了,你走吧,我没时间和你扯这些没用的。」说完李文洁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啊别,老师,我说,我说实话。」梁文超脸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是~是林强让我画的,我~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梁文超在挨打与出卖林强上面选择了后者。 「梁文超,我警告你,以后再做这种龌龊的勾当,我饶不了你。」李文洁面色骤沉,眼神凌厉,「走吧。」语气威严有力。 梁文超吓得颤颤巍巍地出了办公室,他顾不得想其它的,脑子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觉,想来也是,这种事情搁谁都怕,没有哪个家长对自己孩子做出这种事不大发雷霆的。至于怎么面对林强,梁文超根本顾不上多想,眼前的危机化解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梁文超走了,李文洁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静。想着林强这个心思龌龊,却又对自己那么在意的学生,她既失望又无奈。任教十年以来,她纠正过无数个问题学生,却从没遇过林强这般让她为难的。一边是他难得的收敛与改变,一边是他龌龊又执着的心思,想戳破又不忍心,想不管又做不到。 林强没有过多责怪梁文超的指认,毕竟他早就保证过给他兜底,只是觉得梁文超有点窝囊,在李文洁面前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梁文超的危机是化解了,可林强迎来了更难解的危机。 六月底的天,下午放学后,太阳还亮得晃眼。林强召集了人马去村边小饭馆集合商量对策,除了几个小弟外,还拉来了两个女生(谢红、谢玲玲)。林强不管在学校时有多烦恼,到了自己主场就会立马放松下来,先招呼了老板提来一罐十升的凉扎啤、两瓶橘子汽水,又点了6个下酒菜:炸花生米、凉拌猪头肉、凉拌拉皮、大葱炒鸡蛋、凉拌猪皮冻、糖拌西红柿。这桌酒菜差不多又得三十多块钱。 点完菜后,除了梁文超外,其他人开始叽叽喳喳说着话,梁文超先是掏出一盒「白石」,这是他发了发狠买的带嘴香烟。先抽出一根递给林强,又给其他男生各发一根,女生谢红接了一根。发完烟后梁文超又去扎啤桶接扎啤,全程没说一句话。平时他的话最多,这次因出卖老大,脸上挂不住,只能处处透着卑微。酒杯都倒满后,林强习惯性地举起杯,「来~来先干一个,解解暑。」两个女生也拿起汽水碰着杯。 刚喝完还没放下酒杯,梁文超就从林强手里拿走酒杯又去接扎啤,林强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揣着这事,便开口调侃他:「别鸡巴一副苦瓜脸了,多大点事啊,我又不怨你,来,咱干一个。」林强接过梁文超递来的第二杯扎啤,单独跟他碰了一下。林强话虽说得豪爽,但梁文超总归还是不自然,「来~哥哥,兄弟我对不住了啊,我干了。」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等大家都静了下来,李志斌开口说道:「林强,后天就是期末考试,明天李文洁应该不会找你说事。」 林强夹了一口猪头肉,满不在乎地嚼着:「没事,我才不怕哩,她大不了去我家里说,我最多挨顿打,有鸡巴啥事啊。」 「志斌,你给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李文洁不追究这事?」梁文超向李志斌求教。 李志斌虽说有点心机,但到底还是嫩了点,此前所有预判都没算准,挠了挠头说:「这我也想不出有啥好办法,现在最稳的还是林强表现好点,那样李文洁的气就会消一些。」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明天没事,后天期末考试完就放假了,我觉着俩月暑假一过,李文洁的气应该就消了,开学就算还想说这事,找家长这劲儿就不大了。」 说到表现好点,江涛倒是想到一个主意,「林强要是期末考试考得好点,我感觉也有用。」这话一出大家一致认可,因为李文洁对进步的学生确实很待见,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如果林强真能考得好,李文洁大概率会饶过他这回。可是考试考好点对林强来说比吃屎还难,他没那本事。 「以前考试还能抄抄别人的,这次换院子里了,毛都看不见。」林强插话抱怨道。 王龙也想到了什么,说道:「要不这样,咱明天先跟班里几个成绩好的学生透个信,让他们都多备一张纸,到时候谁离林强近,把答案写纸上,趁老师不注意扔给林强。」王龙虽不喜欢耍小聪明,但救火心切也难免添乱,李志斌说道:「他们谁愿意干这事,谁不怕被李文洁抓到啊,这个说不通,省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候俩女生里,谢红开口说话了,「我有个好办法准能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谢红,「找个靠谱的偷换一下名字不就行了,嘻嘻。」谢红说完小嘴一翘,一脸得意,还学着样子抽了一口烟。 李志斌立马拍板:「这个办法真不赖,林强等考试成绩出来了,李文洁看着进步学生的面子,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了。」 梁文超急不可耐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谢玲玲在咱这里面成绩最好了,就和谢玲玲换名字。」他看到林强的危机能化解了,找合适人选的心态自然是非常急切。 谢玲玲听到梁文超提出让自己顶包,心里自然是不爽,她怒瞪着梁文超,「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谢玲玲心里肯定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说拒绝的话,怕惹林强不高兴。林强笑嘻嘻地看着谢玲玲,「玲玲~玲玲~玲玲。」变着声调连叫了三声,这是团伙里调侃谢玲玲时惯用的语声,因为当时大梁自行车的铃声就是这种声音,梁文超与江涛紧随其后,「玲玲~玲玲~玲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谢玲玲却满脸通红,斜眼瞪着梁文超,显然还在责怪他的多嘴。 待大家笑完后,林强收回调侃表情,应声说道:「这样吧玲玲,我不为难你,做的话一百块钱,你自己选。」 「我操……」、「哇……」 此话一出引来一阵惊呼。一百块钱在当时来说,相当于瓦工五六天工资。 谢玲玲的心里激动与担忧激烈碰撞,很快一百块钱就占了上风,「那……那好吧,我……我写你名字。」谢玲玲紧张地说道。 林强不愧为大哥,开出的交换条件一次性击穿对方的心理防线。 ——赵小伟和我说过,那次期末考试前的一个傍晚,他看到了一次林强一伙的不道德行为: 那天下学我们俩一起去地里薅草,我人比较懒,家里的兔子也少,收集了少半袋就想回家了,而赵小伟家兔子多,他想装满一大麻袋子才肯回,于是我与他告别,提前回家了—— 待赵小伟装满麻袋时,天色渐渐变暗,他背着麻袋沿着河沿往回走着,边走还边看着四周地面,这是他养兔多年,无数次薅草养成的习惯,即使麻袋装满了,也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草物。他用余光扫到河沿边上有几株「猫耳朵」(车前草),这是兔子最喜欢吃的一种。赵小伟放下麻袋,就去薅这几株兔子的「硬菜」,弯下身后发现顺着这几株「猫耳朵」往下延伸了一大片。赵小伟立马兴奋了,他把麻袋里的草使劲压了压,想把这片茂盛的「猫耳朵」打包带走,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可当他走下河沿正要薅草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桥洞那边有人说话,这距离大概三十多米。 「哈哈……我操哈哈……」 「文超牛逼啊……嘻嘻……」 「滚开……啊疼……轻点……」 「呵呵……嘻嘻……」 声音杂乱,有男有女。 他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眯眼瞅了瞅,看清了桥洞口站着的俩人,那是王龙与江涛。俩人面朝桥洞,一边抽着烟,一边笑闹着说话。赵小伟与我一样,他也害怕林强团伙,但要是没林强在的话,他的害怕程度会降一半。王龙虽然也顽劣,但不像林强那种恶霸,基本不会随意欺负人。江涛是外村学生,虽说蛮横霸道,但对大吴村的学生还是比较客气。不过从声音上的判断,赵小伟知道桥洞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人,所以他心里还是异常紧张。一边薅草一边偷偷留意着桥洞方向。 在河斜坡上薅草的赵小伟,很快就被对面发现了,毕竟距离这么近,天色又不是很暗。赵小伟被发现后,桥洞那边很快传出另一种嘈杂声,「有人来了……你妈快点……啊你慢点……这是我的衣服……啊快快……」 从这些声音上,赵小伟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用余光瞄了瞄桥洞,只见那里人头攒动,有整理衣服的,有相互推搡的,同时伴随着嬉笑打闹声。赵小伟不敢正眼看,只是借着薅草的动作,小心地留意着桥洞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林强、李志斌、梁文超和两个女生从桥洞里陆续走出来。这下赵小伟可就有点慌了,他停止薅草,赶紧归拢了一下地上的「猫耳朵」,回到河沿上,装进麻袋后,快速离开了。 在李文洁心里,纸飞机恶作剧比起期末考试,前者肯定要为后者让路,她不会为了这点事去影响大局。林强一伙绞尽脑汁的筹划,在李文洁面前也根本就行不通。林强有几斤几两,她怎么会不清楚。先不说她怀不怀疑名字掉包,就算蒙混过关了,凭李文洁的智慧,她随便给林强出一道题,就能让他们的密谋全崩盘。只不过让李文洁头疼的还是林强对她的心思,林强为了她压住性子,为了她管课堂纪律,为了她去打关向杰,那种被在意的感觉,让她既纠结又无奈、想翻脸又不忍心的心态,才是让李文洁最煎熬的。 期末考试来临,大吴乡中的三个大院里,考试那两天的景象还是比较壮观的,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满凳子,横向纵向都是间隔一米。想投机耍滑的学生,没有任何抄答案的机会。其实就算是升级考试这种大考,考好考坏也是跟着班级走,有些不学习的学生,交白卷摆烂的大有人在。但主课老师也是会跟着班级走的,所以初二慢班就没人敢交白卷了,李文洁早就发过话,蒙也得写满卷子。 判断题和选择题很好交差,填空题也能随便乱填一下,但应用题就难为这些人了。这也就滋生了一个搞笑的现象,有的学生在最后几道应用题那里干脆写上:不会写、真不会写、实在不会写; 不知道、真不知道、实在不知道。 有的学生还写着道歉的话:老师对不起、老师我错了、老师我后悔了。 这是考完交了卷子回到教室后,学生们互相交流透露的,大家在教室里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你笑我、我笑他,以此掩饰成绩出来后,面对李文洁斥责时的害怕。林强在学生们交卷最集中的时段,与谢玲玲一个眼神交汇后,跟着人群交了上去。 谢玲玲只是在林强团伙里学习最好,她在全班里也是差等生,能考50分都是好的了。不过这样对林强也有好处,一个基础都没有的学生一下子考得太高,更容易引起李文洁的怀疑。考试成绩基本都是在开学时才出来,到时候再看那些把应用题写成检讨书的学生,会得到什么嘉奖吧。 除了数学卷子,其它科目,学生们也不敢交白卷,李文洁是班主任,任何科目都有可能经她的眼。所以学生们也是会写的写,不会写的蒙,基本都写上了。林强除了数学卷子与谢玲玲玩了偷梁换柱以外,其它科目他都是自己写的,这又是他耍的小心思。以前都是交白卷,现在随便填填,蒙对几个也是小进步。只要数学拿出点成绩来就是讨好李文洁了。 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了,两个月的暑假开始了,林强对李文洁的心思也分散了。没有学校的束缚,林强的野性开始释放,暑假里带领一众手下,游山玩水、攻城略地、打家劫舍。全然忘记了李文洁放假前的讲话:「不许去河边摸鱼,不许去野外玩火,不许去三厅一室(游戏厅、歌舞厅、录像厅、台球室),不许爬墙上树,不许偷鸡摸狗……」 ——校长的叮嘱、老师的警告在那个年代里,根本没有学生去听。因为听进去了这些,就跟进了和尚寺、尼姑庵一样,还不如不放假—— 暑假刚开始几天,我与赵小伟、周云明三人几乎都是泡在游戏厅、台球厅这类地方。赵小伟凭着一大群兔子,是我们三人里最有钱的主,其次就是我,也是靠着一小群兔子有点收益,而周云明除了在我俩跟前蹭蹭油水以外,就是靠偷他父母的钱去玩。可说来也挺怪,赵小伟有钱但是最抠门,周云明虽然没钱,但有了钱却是最大方的。 几天的疯狂过后,我兜里已所剩无几,即将弹尽粮绝。周云明偷钱被家里抓住,挨了顿打后缴械投降。赵小伟凭着精明的算计,手里的资本依然雄厚,于是我与周云明都开始围着赵小伟转。赵小伟对游戏非常痴迷,只要进了游戏厅,他就挪不开脚,玩到兴头上时,就会毫不犹豫给我们分币。周云明喜欢旱冰场和迪厅,因为那里有他要找的乐子,怎奈手里没钱,只能在门口转转解解馋。 而我虽与周云明的思想一致,但我没钱时更喜欢待在家里听歌、看书,当然,不是学习的书。而是租来的武侠、言情这类与学习不沾边的书,当然,还有从书摊淘来的黄书。 ——那时候租书是一门营生,大吴村里就有一家租书店,一天最多一毛钱。除了看书就是胡思乱想写日记。与其说是写日记,不如说叫写故事,写想象,写意淫,瞎写、乱写,写了撕,撕了又写。曾几何时,写的投入时能沉浸进去一整天,有时候连做梦都能梦到写到的场景。现在想想从以前到现在写的纸张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两扎厚,可惜我是个不懂珍惜的人,多少记忆都被撕了、丢了、扔了。到如今想写出时光的痕迹时,才发现那些被我撕了、丢了、扔了的字句,早成了再也找不回来的珍贵回忆—— 像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暑假里说是自由了,但家里的杂事农活一次也躲不开。激情释放的热度刚下去,地里的农活又接踵而来,此时的玉米苗子已经长到两拃高,到了间苗的环节。那时候农机还不算太普及,雇佣价格昂贵,普通家庭宁可人工去干,也舍不得花钱雇机器。 暑假前躲过了刨坑播种玉米的累,但汗流浃背去地里拔秧子(弱苗)的苦就赶上了。这时候天气炎热,农民都是起大早或傍晚前,温度低一点了再去地里拔秧子。 我与王龙两家的地挨着,我们俩也就被父母拉去地里干活。王龙虽然跟着林强吃香喝辣,但毕竟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家里活地里活都别想躲。拔秧子那几天我与王龙经常在地里碰面,拔秧子拔累了就凑一起玩会儿。王龙这人并不算坏,只是他性子顽劣,与林强的性格对路,所以即使家离得近,我们也很少在一起玩儿。玩不到一起并不代表讨厌,王龙对我那是没的说,小学时林强经常欺负我,只要王龙看见肯定去打圆场,这点我对王龙是由衷的感激。这也是我为什么在林强团伙里,对王龙比较亲近的原因。那时曾试着融入林强圈子,但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看到他们打架霸凌学生,心里就怕得慌,尝试过后还是远离了。 ——王龙在学校时期,很少和我说林强的事,那时候我对林强的怕,连听他的事都不敢听。直到成年后,与王龙有了频繁的交集,才一点点的了解了林强的事—— 「大刚,快过来闲会儿!」王龙在他地的坟头招呼我过去,我放下手里的活,就过去找王龙。王龙坐到坟的一侧,背对着远处的父母,掏出「来凤」烟,「给你根,大刚。」 我看了看我父母,他们也在远处,但我不敢接,也不会抽,于是拒绝了,「我不要,你也别抽了,不怕你爸看见啊?」我小心提醒着他,王龙斜躺在坟的一侧,点着了烟,「离那么远,他看不见,嘻嘻。」 我看着王龙抽烟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嘬一口吐出来,时不时的还吐个烟圈。只是偶尔闷一下,那时候会吸烟就叫「闷」。王龙显然还不太会吸,不过每个吸烟人,都是那么过来的,闷的次数多了就上瘾了,所以有些东西不能当时髦,一旦上了瘾想戒就难了。 「大刚,你这几天去迪厅玩过没?」王龙闷了一口烟,开口问我。 「没有,我倒想去呢,可兜里不允许啊!」 我没骗他,是真没去过,那地方消费太高了,小迪厅我知道没啥意思,大迪厅又贵得跟割肉。 「咋了?你去玩了?」我问王龙。 「咳,别提了,前几天我们去县城,打算去迪厅蹦会儿,谁知道不让进了,去了好几家都不让我们进,咳!」王龙有点沮丧 王龙说的话让我想起周云明昨天说的,他昨天又跑去县城蹲点,在「轻舞飞扬」门口来回转悠,结果没看见一个学生来玩,进去的都是些大人。后来才知道那几天有迪厅被查,里面有卖淫嫖娼的勾当,正在严打。 那时候有些迪厅里开始出现「内室」,也就是迪厅老板会把自己的办公室,或者杂物房简单改造一下。里面放张床或者放个沙发,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个毯子,以此收取一些费用,提供给这类人用。环境条件相当简陋,说句不好听的,就比外面的野狗撒欢稍强一点。被查了后关门的关门,整改的整改。有关系的即使照常营业,也不让学生党进去了,王龙他们肯定是去那玩被禁止入内。 那时候周云明包括我在内很多人,还是对同龄女性兴趣多,除非像李文洁这样样貌特别出众的成年女性。因为那个年代年龄越大的,思想观念越老旧,穿着打扮越老土,当然说的是大多数,相比较,越年轻的越喜欢赶时髦,如张艳梅。周云明蹲守两天没看见女生去「轻舞飞扬」,也就不去那晃悠了。 王龙吐了个烟圈,继续说道:「不过刚放假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次」轻舞飞扬「,我操!还是晚上人多啊!」 「呵呵,人多了热闹是吧?」我来了兴趣,故意引他话。 「那当然了,周围的座位就没空过,我们跳累了想坐下来歇会儿都找不着座。舞池里的人比平时也多很多,都是挤来挤去的,脚都给我踩了好几次。」 「呀!这么多人啊?比戏台放电影还热闹。」我听得兴趣大增。 「那天我们玩的可爽了,十点过后还放了好几段骚曲呢,嘻嘻!」王龙讲得津津有味。 「什么骚曲?与舞曲不一样吗?」我疑惑地问他。 王龙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是粗口舞曲,哈哈……」 当时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是粗口舞曲,不过从王龙猥琐的表情也能猜到,他说的粗口舞曲肯定很色,「呵呵,看来那天晚上你们玩的挺尽兴啊!」 「那当然了,刺激的我们都忘了看时间了,回到家都快十二点了,要不是放暑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我爸解释。」王龙抽了口烟继续说,「我们还想着再去玩几次,可后来去了几次都不让进了,也不知道咋回事。」 「花钱都不让进,还有这事啊!」我也感到意外。 王龙的烟快要到底,他回头瞅了一眼远处的父母,又接着说道:「林强说过两天再去试试,要还不让我们进,就坐车去市里玩玩,市里最大的那家」暗夜帝都「歌舞厅,里面的音响灯光更牛逼,大厅中间有专门的小跳台,专门的跳舞女郎,只带个胸罩、穿个小裤衩,客人给钱就能上去摸奶。里面还有很多三陪女,给的钱多了能直接带到包间玩儿,想着就带劲儿,嘻嘻!」王龙越说越欢。 我虽知道王龙说话喜欢夸大,但猎奇的心却又让我听得津津有味,「这也太悬乎了吧!」我故作惊讶地问他。 「我也不知道真假,林强说的,他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一听这话,相信度又下降一半,林强本来就喜欢说大话,他又是听别人传的,王龙又是听他说的。你吹十、他吹百、吹到千千万。反正吹牛逼不上税,我听「牛逼」就更无所谓了。 「我还以为你去过了呢!」 「呵呵,我哪有钱去那玩啊,不过林强说要带上我一起去玩,到时候我给你讲讲啊,呵呵!」王龙玩味地冲我一乐。 「哦,那地方肯定很乱,去了你可得小心啊,别惹那里面的人。」我关心地说道。 「那肯定啊,咱县城轻舞飞扬里面还好多」霸「呢,市里的大舞厅肯定还要多。」 「吆!听着就怕,想不明白为啥都喜欢去这地方玩。」我听到这些痞啊霸啊的心里就膈应。 这时候王龙的烟抽完了,我们也知道该干活了,再怎么偷懒,休息十几分钟也够长了,再不去拔秧子就要被骂了。 拔秧子环节结束后,地里的农活就没啥了,后续浇地、打农药这些活,都是比较轻松但有技术含量的活。孩子们一般也帮不上多少忙了,最多就是在一旁搭把手,陪跟着学学,或者负责在家做饭,完了往地里送饭。 相比较普通家庭,林强家就显得格外耀眼,林志东夫妇把地里的拔秧子活,花钱雇人去干,这在当年大吴村里可是独一家。很多人还把这个当成谈资去议论——自己地的农活本就是自己干的,林志东夫妇懒到家了。不过,用现在眼光去回看,当初不是人家另类,而是人家思想前卫。林志东开着农机厂,从我记事以来,林强家的农活,只要世面上有这种机器,他们家就用机器代替手工。没有机器也是花钱雇人干,这也是为啥林强父母,在同龄家长里显得干净年轻,而林强更是细皮嫩肉,这主要还是因为不受劳累。 ——其实每个人在自己阶层,对其它阶层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普通家庭都在为农活起早贪黑地出体力,林志东同样也是起早贪黑地为生意奔波。两者的路径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后来听林强说过,当年他爸跑去全国各大农机厂家学习时,经常挤火车挤得尿裤子。 没错,是真尿裤子,那个年代的火车连K字头都没有,都是纯数字的老慢牛,买票都是去车站售票口。当年要问什么地方是排队长龙,除了火车站售票口,别的根本不值一提。每到春运时,火车站人山人海,各大火车站售票口排的队能拐十八个弯。那时候买火车票不用登记,花钱就卖给你票,各大黄牛们都会在队伍后半段晃悠。 由于买票排队时间特别长,很多人买不到当天的票,都是跑二趟。更疯狂的还有进站检票,黄牛手里很多重票、站票,甚至假票,进站检票又都是人工,靠眼看、靠手摸。人流淡季时还能井然有序。一到春运时期,进站的人群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疯狂往里挤,别说检票了,连检票员都被人流挤进去了。林志东就有好几次被人群推着挤上火车,挤到车厢中间时,挤得他双脚都离地了。这种情况下要是有内急,你不尿裤子都不行,甚至拉裤子里的都不稀奇。林志东经历过几次这样的事后,学会了很多技巧,他上了火车先找厕所,然后进去把门一插,在厕所里抽着烟,享受着厕所里带来的轻松旅途。 当年,林志东跑外时,被人骗过,被人打过,被人抢过。为了省钱睡过大车店,睡过桥洞,啃过干面馍馍,徒步走过几十公里路。这些经历在普通家庭里,就很少有人体验过了,林志东就是那批敢打敢拼,从土堆里爬出来先富起来的人。不过林志东的富起来始终掺杂着不光彩,他霸占村集体财产,在村里作威作福,这些他永远都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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