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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修仙传】(16-18)作者:看到文青就会死 标签:#乱伦 #母子 #熟女 #爽文 #绿母 #复仇 第16章 群英宴 “咚——” 云层深处炸开一声闷响,脚下的祥云跟着一颤。我气血翻涌,胸口像被人夯了一锤,眼前发黑。 沈念微头也没回,反手掐了个法诀,一道温热的灵力贴着后心渡进来,那股翻涌的气血才渐渐平下去。 “这是器峰。”她向我介绍道。 云雾散开。一个巨大的凹陷巨坑铺在脚下,坑底热浪蒸腾,浓烟滚滚。一柄小山般的铁锤悬在坑洞上方,起落之间,锤落处溅起一片滚烫的火星。坑壁密密麻麻凿着数百个洞窟,每个洞口都亮着暗红色的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十二峰里最能吃苦的一帮人。”沈念微的声音都被锤声衬得有些飘,“脾气也跟铁疙瘩似的。” 祥云微降。洞窟口歪歪斜斜挂着牌号,“甲字洞”“乙字洞”“丙字洞”……丙字洞在坑底东侧,洞口堆着半成品的刀剑胚子,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赵大牛就在器峰。也不知道在这万千洞窟中的哪一个。 云气升回去,浓烟渐散。 飞了没多远,前方又起异象。一座巨大的丹炉耸立在云雾之间,三足两耳,高耸入云,通体青铜色,炉顶缝隙里逸出一股淡青烟雾,散成薄雾。风一吹,那股异香便扑鼻而来。 “这是丹峰。”沈念微抬起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躲那股药香。 “丹峰?既然宗门有丹峰,”我偏过头,疑惑地问道,“合欢峰为什么还搞一个药园?” 沈念微嘴角扯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没有灵石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资源分配看大比排名。排名靠后的峰,分不到多少。想要?拿灵石买。宗门每月按修为发的固定灵石就那么几颗,够干什么的?想多要,下山做任务换。” 她突然有些咬牙切齿。 “近些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传言,说合欢峰弟子是妖人,荒淫无度。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山下的散修、别的门派都开始劫杀我们的人。” 唉,她叹了口气。 “出任务,怕死;不出任务,穷。大比打不过,就没有资源;没有资源,就连任务都接不到。我只能让弟子自己搞几个药园子,好歹把最基础的丹药钱省出来。” 云气下沉。前方现出一片璀璨灯火。 剑锋试剑台悬在半山,整座台子是整块白玉岩凿成的,四围七十二面灵旗,旗上剑纹流转,清冽如水的剑光罩着整座台子。二十余席玉案金樽,灵灯高悬,衣着光鲜的弟子往来其间。 “群英宴只请各峰精英和天骄新弟子。”沈念微压低声音,拽着我绕到台后侧。 “那我们还来?” “来吃啊,都是同一个宗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她挺了挺饱满的胸脯,理直气壮。 她从一面灵旗底下钻过去,随手掐了个法诀,旗上剑纹闪了闪,安静下来。 后侧是一排供杂役上菜的偏道。她猫着腰溜到最角落的一席,旁边就是试剑台边缘,底下万丈云海。案上灵果琼浆比别处少了几分。 “就这儿了。”她往案后一坐,抓起一颗玉梨,把玉梨塞进我手里,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 “尝尝。木灵根弟子拿灵气催熟的。” 我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清甜,一股凉丝丝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跟着暖了一瞬。 “好吃吧?” “还有这个。”一块淡青色的糕塞过来,“桂花灵米糕,丹峰特供的灵桂花。” 我咬了一口。松软清甜,桂花的香灵灵地往鼻子里钻。 “这个呢?”她又推过来一碟。 “沈师姐,”我嘴里塞着半块糕,“你不是说合欢峰没有灵石吗,你怎么吃过这么多东西?” “没灵石,但可以白吃啊。”她又拿起一块,“每年群英宴备二十几席,他们都吃不了几口,大半都剩着。我这叫帮忙。” 一块什么东西又塞进我手里,我连看都没看清就塞进嘴里。舌尖上炸开一股鲜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八珍玉髓羹。”她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怎么样?” “值。” 她肩膀直抖,赶紧捂住嘴。 她指给我看席间来往的人。阵峰二师兄,嗜酒如命。丹峰峰主真传弟子,是一个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 她下巴往台上抬了抬:“主位旁边那排位子,各峰首席弟子坐的。等哪天你能坐上去——” 她话语一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沈玉。 “这个不知上进的东西,只知道贪图享乐。”沈念微气愤地咬了口玉梨。 沈玉在这儿,那她呢? 我向四下搜寻。果然,一个偏僻的角落,芸仙子静静地坐在那里。 台上台下的人声低了下去。丝竹停了,寒暄止了,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落座。嘈杂声迅速冷却,只剩下灵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念微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我按进蟠龙柱的阴影后面。 “别出声。”气声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一道人影从台阶上方走下来。 模样极年轻,二十出头,宽肩窄腰,挺拔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剑。一袭白衣,腰间青玉佩,玉面刻着剑纹。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却生得极温和。 是收徒大典上那道白衣身影,剑锋大师兄。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经过之处,两旁弟子纷纷低头行礼,他微微颔首。 “楚惊鸿,剑锋首徒,人还不错。”沈念微轻柔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楚惊鸿走到主位前,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同门,今夜群英宴,为的是迎新。今年收徒大典,十二峰共录新弟子一千三百余人,各峰皆有良才。剑峰忝为东道,先敬诸位一杯。” 他端起酒盏,遥遥一举。台下齐声应和,举杯饮尽。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了几分:“千年之前,东域妖魔肆虐,生灵涂炭。修仙界各自为战,无人管凡人死活。青云祖师本是一介散修,本可寻个清净处修她的长生。可祖师不忍苍生苦楚,率十一名弟子出山,走遍东域,扫荡群妖。祖师断了一臂,瞎了一目,丹田碎了大半,自身境界大跌。可妖祸也由此而平。东域妖魔,尽数斩尽杀绝,各宗各派,方有立足之地。 “今日我讲这些,不为拜祖师。只是想说——修仙之人,不能忘却初心,要心怀天下苍生。还望诸位在修仙一途上无论走多远,都能守住初心。”他声音不重,却自有一股让人安静听下去的力量。 沈念微却低着头往嘴里塞最后一块玉髓糕,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我这才从故事中回过神。 “你——” “最后一块。”她含糊地说,拼命咽下去,拍了拍胸口。 楚惊鸿的话头停了。 他端着酒盏,目光越过满座衣冠,直直落在试剑台最边缘的角落,落在蟠龙柱后面。 “念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欣喜,清晰地传遍整座试剑台,“你怎么来了?”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落在沈念微身上,落在案上那堆啃剩的果核和空了的玉髓羹盅上。 沈念微僵了一瞬。抬头,冲楚惊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被发现了。”她嘟囔了一声。 一瞬,那点心虚褪了个干净。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从蟠龙柱后面走出来。 “惊鸿师兄。”她拱了拱手,“你剑峰的灵厨手艺太好,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楚惊鸿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我让冯师弟给你带了口信,说今年给你留了位子。冯师弟说你回绝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留了位子?” “你经常在外做宗门任务,我想我们几个许久没有聚一聚了。” 沈念微没接话。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楚惊鸿转向满座,声音清朗:“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合欢峰大师姐,沈念微。不常在宗中。是我辈中,最早突破金丹后期的人。” 满座一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刚才还是看热闹的、带着几分鄙夷的,此刻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惊疑。 金丹后期。这么年轻的金丹后期。 沈念微站在灵灯下,水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惊鸿师兄给我脸上贴金了,跟师兄比,还是差了几分。” “念微谦虚了。” “没谦虚,实话。”她转过身,朝我招了招手,“过来,别蹲着了。” 我站起来。满座目光又转过来。一个练气四层的无名小卒,穿着合欢峰外门弟子的衣裳。 “合欢峰新弟子,林尘。”沈念微随口说了一句,“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她看了楚惊鸿一眼,又扫了扫他旁边那排位子,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半分毛病的笑,朝主位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惊鸿师兄都给我留了位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尘,你挑一个位置坐吧。” 楚惊鸿眼底亮了一下,侧身让出半步,抬手引她落座。沈念微坐下之后,周围几个天骄纷纷凑过来敬酒说话,她脸上的笑一个接一个地挂上去,客套话一套一套往外蹦。 楚惊鸿站在她身侧,微微侧着身子,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有人过来敬酒,他先接过去喝了,才让那人跟沈念微说话——像是怕人扰了她。 我坐在偏席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收回目光。 我,目光看向刚才娘亲的位置。 试剑台西侧一根蟠龙柱旁边,一张孤零零的小案。案上酒菜齐全,没动几筷子。一个女子端坐在案后,身姿笔直,面朝台心。三丈之内,没有一个人。 她身着一袭月白贴身旗袍,鲛绡质地的料子薄而不透,领口缀一粒深色暗扣,端正扣合,一丝不苟。胸前却撑起一道高耸,随浅浅呼吸轻轻起伏。 曲线及至腰处骤然收紧,掐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柳腰。衣料贴着一小片微隆的小腹紧紧地绷着,隔着一层薄绡透出点成熟的肉感,腹中央陷着一枚浅浅的肚脐,若隐若现。衣料贴着胯骨向两侧撑开,那两瓣玉臀裹在月白色的布料里,浑圆饱满。沉甸甸的臀肉压在她的脚踝上,微微变形。 旗袍侧面,开衩直抵大腿根部。莹白玉腿从衩口里整条透出来,白得晃眼,肌如凝脂。她跪坐着,腿并得不算紧,衩口便松开寸许,那点藏在裙里的轮廓欲隐欲现——再往深处去,却被垂落的裙料掩着,只在那开合的一线之间,透出一片白,看不真切,又叫人目光挪不开,想要顺着那大腿的圆润向深处窥探。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眉眼。那双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案上那杯酒,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玄玉阁的纱帘后面,月光下,沈玉怀里——那些画面涌上来,又被我硬压下去。 四周扫了一圈。不仅没人坐过去,连路过的弟子都刻意绕开她。 我站起来,端起自己案上那壶没动过的琼浆,朝西侧走过去。 经过几桌的时候,有人注意到我的方向,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道目光跟过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没停,也没低头。 走到那张小案前,弯了弯腰。 “仙子,这里可有人坐?”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看我时有一瞬的茫然,随即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从眉眼看到鼻梁,又从鼻梁看到唇角。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补了一句:“那边太偏,上菜的师兄都不往我那儿走了。我看仙子这里清静,想借个光。”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案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灵米糕。 “仙子不吃吗?” “吃过了。”声音轻轻的,“你吃吧。” 我没动。 她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一个人坐这儿,吃不完。”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合欢峰的弟子?” “嗯。新入门的,叫林尘。” “林尘。”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点头,“今晚跟念微一块儿来的?” “仙子认识沈师姐?” 她眼里那点笑意深了一分:“我是合欢峰的,怎么会不认识念微。”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胆子挺大。” “啊?” “合欢峰的弟子,在群英宴上哪有人搭理。”她的声音淡淡的,“你倒好,大大方方走过来,还坐下了。没看见旁边那几个剑峰弟子一直在笑你?” “看见了。”我说,“反正在哪儿都是笑,坐哪儿不一样。” 她偏过头看我,白纱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底下一点下颌的弧度。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要走神,又像是故意把话头打散。 “你叫什么来着?” “林尘。” “林尘。”她又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 我心里猛地一紧。 “仙子可在哪里听过?”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她把酒杯放下了。 台上响起一阵哄笑。我往那边看了一眼。沈念微正被几个天骄围着,楚惊鸿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跟她说话。 我收回目光。 “仙子。” “嗯?” “您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她怔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得有些苦:“合欢峰的人,在哪儿不是一个人坐。” 我侧头,看了看主座上的沈念微。 “念微是峰主之女。” 她顿了顿。看着我。 “我是合欢峰峰主的炉鼎。”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二峰的人都知道。谁愿意跟一个炉鼎坐一桌?” 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攥紧的筷子,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别人听见‘炉鼎’两个字,要么嫌弃,要么眼珠子往我身上溜。你倒好,跟听见什么平常事似的。” “有什么可嫌弃的。”我焦急地回道,“您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干净。” 她愣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林尘。” “林尘。”她点点头,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比刚才念得认真,“我记住你了。” 她从案上拿起那碟桂花灵米糕,推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着她。白纱后面,那双眼睛重新低垂下去。 “仙子。” “嗯?” “您以前……您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夜风忽然冷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一动不动。那双低垂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隔着白纱看着我。茫然,惊疑,一种我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痛。 然后她笑了,笑得轻飘飘的:“你这孩子,问的什么问题。”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很稳。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她说,声音轻轻的。 “林尘。” “下回别叫什么仙子了。”她坐在灵灯底下,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叫芸姨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震。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了那种温顺的、驯服的神色。她不再看我,转过头去。 我盯着她,想从她那面纱下看出些什么。 “早听闻合欢峰有两位仙子,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突然,一名新弟子端着酒盏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声音清亮得刻意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丹峰新入门的,坐得离主位不远,衣裳簇新。 主位上,沈念微的笑停在脸上。 高台那一圈,楚惊鸿正侧身跟旁边阵峰师兄说着话,话也停在了嘴边。几个凑在一起笑闹的天骄纷纷收了声,端酒的放下酒盏,拈果子的缩回手。热闹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只剩灵旗猎猎。 合欢峰两个仙子。一个沈念微,峰主之女,金丹后期,今夜被楚惊鸿亲自引上主位。另一个则是我身旁的……芸仙子。 芸仙子案上那杯酒还端在手里,白纱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端酒的手指,往袖子里收了收。 那新弟子说完“两位仙子”,目光还往这边偏了偏。旁边几桌的弟子纷纷别开脸,有的低头夹菜,有的跟邻座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弟子脸上的笑还挂着,可见气氛逐渐凝重。眼神开始飘了。他看了看沈念微,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丹峰师姐,端着酒杯的手一点点开始抖。 “咳。” 丹峰那名女真传站了起来,脸上赔着笑,一手轻轻按了按新弟子的胳膊,把他往身后带了带。 “念微姐,这是我丹峰今年新收的弟子,姓赵,刚入宗门,什么都不懂,今天带他来见识见识。”她笑得温温柔柔,话也说得慢,“新人没规矩,看见咱们合欢峰两位天骄绝色,一时嘴快,失了分寸。念微姐大人大量,多包涵。”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回头我好好教他。” 沈念微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个姓赵的新弟子,看了有两三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丹峰的师弟,是吧?” 姓赵的弟子拼命点头,酒杯抖得酒面晃荡。 “刚入宗,是该多看看,多听听。”沈念微声音不高不低,“看看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听听哪些人你得罪得起,哪些人——” 她顿了一下。 “你得罪不起。” 姓赵的脸刷地白了。丹峰女弟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她似乎没料到,沈念微会如此不给楚惊鸿面子,竟然当众翻脸。她按在那名弟子胳膊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再开口。她偏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楚惊鸿,眼里带着些情愫,她是故意的。 楚惊鸿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名丹峰弟子:“回去抄五十遍《宗门戒律》,退下吧。” “是、是!”姓赵的连连躬身,慌乱地离开了群英宴。 沈念微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脸上那层笑还在,却有些僵硬。 楚惊鸿侧过身,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沈念微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台上气氛缓过来些。隔壁桌有人重新举起酒盏,说笑声慢慢响回去,可到底不如方才热闹了。 我坐在西侧那张小案前,偏过头看了一眼芸仙子。 她手里那杯酒已经放下了。白纱底下看不清神情,可她望着台上沈念微的方向,看了很久,一动没动。案上那碟桂花灵米糕还搁在我面前。 她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那杯酒,然后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搁下酒杯时,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 那一声,像敲在我心口上。 两名仙子,口误。 可从始至终,主座上那些人,没人向她看一眼。 第17章 邀约 我坐在娘亲身侧的席案旁,殿内丝竹靡靡,美酒佳酿流转,夜宴正酣。案上玉盏盛满琥珀色仙酿,空气裹着馥郁的花果熏香,周遭尽是衣袂华美的各峰弟子,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方才一番波澜过后,身侧的娘亲沉默了许多。我正绞尽脑汁,思忖该如何宽慰她。 忽然,主席处一道白衣身影起身,缓步穿过错落排布的筵席。沿途修士见了,纷纷躬身行礼,他只淡淡颔首回礼,脚步却径直朝着我们这处角落的偏席走来。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停在我的案前,我才猛然回过神——是楚惊鸿。 他抬手提起案边酒壶,玉壶微微倾斜,琥珀色酒液缓缓淌出,注入我面前空置的玉杯,斟至七分满,而后将酒杯轻轻推到我的面前。 我猝不及防,浑身骤然一僵,连忙坐直身子,手足无措,不知手该往何处安放。 身侧娘亲美眸微侧,淡淡瞥来一眼,目光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席间细碎的议论钻进耳中,一点点漫开。 “是楚惊鸿!” “天呐,他怎么过来了?对面那少年是什么来头?” “那人叫林尘,合欢峰弟子,才练气四层,何德何能得楚师兄主动搭话。” 满堂视线齐刷刷汇聚在我身上,被这般注视,脸颊微微发烫。 楚惊鸿唇角噙着温润和善的笑意,目光落于我脸上,声音清晰,直接唤出我的名字:“林尘。” “楚……楚……”我舌头打了结,结结巴巴半晌,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名震全宗的天骄。 他神色柔和,无半分倨傲:“叫我师兄就好。” “楚师兄。”我连忙低声应答,心底满是诧异。万万想不到,威震整个青云宗的人物,待人竟这般平易近人。 楚惊鸿上下略一端详我,缓缓开口:“林师弟,近来可好?” 近来可好?我与楚惊鸿素无深交,语气却如旧识闲谈。 我压下心底惊疑,拱手回道:“尚可,劳师兄挂怀。” “师弟不必诧异。收徒大典那日,我便留意到了你。”楚惊鸿缓缓道,“测灵石前,其余众人或狂喜,或颓丧,或扼腕长叹,百态毕现。唯独你,宠辱不惊。自那时起,我便对师弟印象颇深。” 收徒大典?我不过是资质粗陋的杂灵根,当日渺小如尘埃,从未想过会被这般天骄看在眼里。 “师弟上山之前,应当是读书人吧。” “正是,师兄。没想到这点,师兄也能一眼看出。” 楚惊鸿轻笑一声:“读书人自有独有的气韵。” 我不由得低声反问:“气韵?师兄说的,是穷酸气吗?” “非也。是风骨。”他看着我,“我读过几句凡间诗,有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师弟身在合欢峰,想必不易。可方才见你静坐,不卑不亢,倒有几分诗中所言风骨。” “师兄过誉,师弟实在不敢当。”我连忙谦辞。 楚惊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体恤:“师弟身在合欢峰,日子想必并不好过。合欢峰资源紧缺,不少弟子为求修行机缘,或是屈身侍奉他人,甚至沦为炉鼎。似师弟这般心性,应当很难适应那种境遇吧。” 听他此言,我默然不语。 脑海不由得翻涌这一个月在药园挑水的劳苦。倘若没有《天魔变》,我至今仍是练气零层的底层杂役;又想起王二阿谀奉承、恃强凌弱的模样。千般滋味堵在喉头,我终究没有开口答话。 “既然如此,来我剑峰如何?”楚惊鸿诚恳道,“我观你心性品格,与我颇为投缘。你若愿意,便可直入剑峰内门。我还会将你引荐给家师,日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 话音落下一瞬,群英宴轰然哗然。 满堂宾客尽皆愣住,交头接耳的声响骤然炸开。 “我的天……直入剑峰内门?楚师兄的师父便是剑峰峰主,这是何等天大机缘!” 一名丹峰女修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不解:“可这林尘,不过杂灵根!论根骨平平无奇,凭什么得楚师兄这般看重?” 隔壁席位,两名世家出身的剑峰弟子神色复杂,低声交谈。 “楚师兄眼光一向极高,寻常天才都入不了他的眼,今日怎么偏偏看中一个合欢峰出来的杂灵根修士?” “谁知道,或许此人身上有我们看不出的心性风骨。方才楚师兄还夸他傲岸不屈。” 偏席的合欢峰弟子神色五味杂陈。有人面露嫉妒,有人满眼艳羡。 “若是换作我,此刻定然当场叩首谢恩,哪还会犹豫半分。离开合欢峰,便是跳出泥潭啊。” 喧嚣议论滚滚不绝,一道道惊疑、羡慕、嫉妒、玩味的目光,密密麻麻钉在我的身上。 我僵在席位上,脑子嗡嗡作响。 剑峰。内门。 当初开山收徒,十二主峰无一愿意接纳我,我才迫不得已归入合欢峰。而如今,青云第一的剑峰,首徒楚惊鸿,竟亲自开口,许诺我剑峰内门席位。 这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梦寐以求的机缘。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答—— “唰——”一道白影快步冲到近前。 沈念微面色愠怒,几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黛眉紧紧蹙起,看向楚惊鸿,声音带着锐利的气恼:“楚惊鸿!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 楚惊鸿淡淡一笑,白衣衣摆被殿内夜风微微拂动:“念微,林师弟这般心性品格,本就不该困在合欢峰。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剑,剑峰,才是他本该奔赴的归宿。” “不该困在合欢峰?”沈念微冷笑一声,“那当初收徒大典,剑峰怎么不收他?十二峰怎么都不收他?现在他入了合欢峰,你倒跑来说‘不该困’——合着合欢峰是给你剑峰养备胎的?” 沈念微不再看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稍缓,却藏着一丝心虚:“林尘,你自己说,去不去?” 去不去? 这一刻,我的内心剧烈动摇。 一边是青云第一峰剑峰的内门席位,地位尊崇,功法顶尖,资源无穷无尽,受全宗修士敬仰;另一边,是声名不堪、资源贫瘠,处处受其余主峰鄙夷排挤的合欢峰。 换作旁人,恐怕会毫不犹豫,当即应下楚惊鸿的邀约。 可我的体内藏着《天魔变》这门诡秘邪异的功法,吞噬王二得来的修为根基来路不正,魔功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剑峰高手如云,人多眼杂,宗门监察森严无比。一旦我稍有破绽暴露,等待我的只会是就地诛杀。 我下意识侧过头。 目光与娘亲视线相撞,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我心头一闷。纷乱念头在心底转瞬翻腾,我迅速冷静下来。 我站起身,对着楚惊鸿深深拱手:“多谢楚师兄厚爱。只是我既已拜入合欢峰,名分已定,贸然转峰于理不合。恕我不能领受师兄这份美意。” 沈念微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楚惊鸿,眉眼浮起一丝得胜般的傲气。 楚惊鸿笑了笑,没有再多劝说。他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忽然偏过头,看向我。那一眼极短,转瞬即逝,目光深处藏着一层旁人读不透的沉敛,不似方才温和。转眼,他面上已经重新覆上柔和笑意。 “无妨。林师弟,剑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哪一日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前来剑峰寻我。” 说罢,他缓步回归原本的席位。 大殿之中,无数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惊疑、不解、惋惜,种种情绪交织,嗡嗡的议论久久没有平息。 第18章 云上语 沈念微拉着我离开了群英宴,我回头看了一眼。 娘亲坐在那张小案后面,朦胧白纱垂落,遮去大半神情。她独对满席灯火,握着那杯几乎未动的仙酒。殿内万千灯火在她身后绵延成片,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落在喧嚣散尽的大殿里,看着格外清冷。 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手腕忽然一紧,沈念微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干脆利落地将我带上祥云。 云气腾空而起,温柔托住我们两人的身形。山间清夜的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殿内浮华。身后群英宴的丝竹繁响、人声笑语飞速远去,层层消弭。整片天地骤然安静,只剩头顶无垠的夜幕与繁星。 沈念微盘腿坐在柔软云絮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静静望着漫天星河。 月华如水,细细淌满她整张脸颊。把她整张脸洗得干干净净,眉目显得清爽利落,不染半分尘俗。樱唇缀着一点浅淡胭脂,在夜色下,也不显艳丽,反倒愈发清雅,宛若素宣轻点的一抹丹砂。 她偏过头来,蹙着眉,上上下下打量我,嘴里“啧啧”了两声。 “没想到。”她说。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魅力这么足。”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楚惊鸿那个人,眼高于顶,寻常天骄入不了他的眼。今天居然亲自开口,直接收你进内门。一个杂灵根,练气四层。你说,他图什么?” 我也很疑惑。 “可能楚师兄真觉得我们性格比较相投吧。” “相投?”沈念微哼了一声,“他这种人,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什么时候跟人‘相投’过?肯定有猫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以后离他远点。” 我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问:“楚师兄好像对师姐……有点特殊?” “什么师兄?”她眉毛一挑,“他又不是我合欢峰的人,你叫什么师兄?叫他楚惊鸿。” “……” “不就是眼高于顶,觉得旁人都配不上他么。”她撇了撇嘴,“只有我的天赋能跟他比肩,所以觉得只有我才配跟他同修大道。这种假清高的人,你师姐我在外头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见得多了。” 我着实没想到,那个温温和和的楚惊鸿,在沈念微嘴里竟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副模样。 “师姐好像很了解他?” “十二峰峰主都是青云祖师的弟子,彼此是同门。我们这些真传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是什么人,我能不了解。就比如那个丹峰的小贱人,总想在楚惊鸿面前跟我争风头。”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她肯定不知道,楚惊鸿以前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哈哈。” 她说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整张脸浸在星光里,温柔发亮。睫毛纤长,轻轻一眨,眼下碎光晃动,清甜又灵动,像只得意的俏皮小猫。 说完,她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脑袋一歪,轻轻枕在了我的肩膀上。 柔软乌黑的发丝,蹭在我脖颈,有些发痒。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清甜花露香气,混着夜风里的草木凉意,像春日晚风掠过花林,让人心里发软。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炉鼎吗?” 我摇了摇头。 在王二的记忆里,合欢峰的仙子向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此刻枕在我肩头,温顺又柔软,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乖巧得像只蜷在墙头安眠的猫。 “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的。” “因为你真实。其他人对我,不管合欢峰的弟子还是楚惊鸿,多多少少都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资源、功法、身份、机缘。只有你,第一次在灵泉见到我,你第一反应是闭眼、告饶、念叨‘非礼勿视’。太搞笑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她仰起脸看我,小小的一张脸,下颌精致秀气。桃花眼里盛着整片夜空的星光。 “你自己不知道,你那个样子,在合欢峰跟个怪物似的。挺好。” 我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师姐,那是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知道你是合欢峰的大师姐,我恐怕会跪在地上给你磕几个头,求放过。” “真的?”她眯起眼,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 “真的。” “那我现在就把你从云上踹下去。”她作势要抬脚,雪白纤细的脚踝从裙摆下露出来,莹白剔透。可嘴角早就忍不住翘起来。 我笑着缩了缩肩膀。她也没真踹,脚抬了一半就放下了,脑袋重新安稳靠回我肩上,安安静静的。 夜风穿过层层云海,掀动她的裙摆,衣袂翻飞,遥遥若仙。满天星辰,铺在头顶,碎光垂落,夜空浩瀚,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我抬起手,环住她的肩膀。 她没挣开。 我们就这么肩并着肩,乘风踏云,观赏着星河万顷。月色温柔笼罩她的侧脸,从她眉眼、鼻梁、唇角线条浅浅晕开,描摹出好看的轮廓。她把脑袋往我肩上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搂着她,看着星星,其实方才楚惊鸿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王二的记忆里,楚惊鸿是高高在上的天骄,是外门弟子见了要低头让路、连正眼都不敢瞧的人物。王二见了楚惊鸿,是会直接跪地叩拜的。方才我差点也变成王二那样。 这次我撑住了。可撑得很勉强。 那下次呢? 王二的记忆、习惯、性子,随着我的吞噬,与他的修为一起渗进了我的骨血。我不知道之后,我会不会做出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事。 我下意识把沈念微搂紧了一些。 她在我肩上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月色温柔覆在她沉睡的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她闭着眼,安稳又乖巧,唇色浅浅,呼吸轻匀,整个人美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着她。 她把我收作炉鼎,是因为我“真实”。可日后我若是继续修炼《天魔变》,吃……吃更多的人——我还能守住这份真实吗? 晚风微凉,星河漫漫。 沈念微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往我怀里拱了拱,呼吸渐渐平稳。 一缕碎发贴在她柔嫩的脸颊,夜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我抬手轻轻拨开。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一刻,温热细腻,软得像初春最嫩的花瓣,我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收回手,不敢再动。 只余漫天星光,静静落在我们身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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