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火的轨迹上
你在卧房里对着餐盘养精蓄锐时,你的丈夫在会客室的主位上眉头轻蹙。 今早的访客过于临时,打乱了奥斯原本打算前往郊外技术工房的行程——海国蒸气技术的试作品出来了,若运行顺利,下个月就能在卡尔特领的矿坑试行。 尽管适应了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你,奥斯仍不太喜欢超出规划的意外,约翰通报时他面色微沉,却在听清访客身分时勉强压住了。 在萨尔泰领时,奥斯便向一些关系密切的商人与贵族寄出了警示海国组织的信件,同时他也协同了亲信,开启对卡尔特内部产业与人员的检视与排查。 他这边还没查出花来,倒是有发现异状的贵族急得连信使都没派便登门拜访。 桌子左右端分别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位头顶稍微稀疏、话语与眼神中频频示好的中年男子名为拜伦,是比吉里昂公爵的家臣,专门审查货物路线。比吉里昂家是造船的世家,与库奇家位在同一线海岸上,曾经是接近敌视的竞争关系。 后来两个家族在造船技术上出现分歧,为了在极端环境下航行,库奇家重视更特殊的船体结构,比吉里昂家则发展出了独特的航海图与航线纪录,并在某一代家主的领导下将重心转移至河运。 不再需要争夺同一块饼后,两家的关系也逐渐和缓,甚至在近年有了联姻与技术交流。 桌子右边拥有一双狐狸眼的青年相较拜伦安静许多,他坐姿挺拔端正,脖子上挂着一副样式奇特的金属眼镜,寻找着对话的空隙,礼貌且得体地见缝插针。 青年名叫托比亚斯.罗德,来自依傍多姆斯迪欧的罗德伯爵家,是罗德伯爵的妹婿。 罗德伯爵的妻子在多年前意外去世,膝下无子,本人似乎也没有续弦的意思。为延续嫡系血统,他的妹妹作主招赘了出身子爵三子的托比亚斯,两人育有一名幼子。 罗德家以粮运为主业,这因应罗德领所在的地理位置:截断兰斯拉中部的耶米火山与耶米尔山脉。 这支山脉为西北至东南的走向,是多姆斯迪欧的分支之一,同时限制了兰斯拉南北的陆路运输,唯有耶米火山旁的峡谷能平稳地通行此地。罗德领包括了这个峡谷的关口,火山间歇喷发所带来的火山灰则促进了玻璃工艺与牧草种植的产业。 几乎掌握王国半个陆运与半个水运的两个贵族各自带来了他们的情报,他们一开始并不理解为何奥斯要把他们聚在同一张桌子上。 两人各持己见、各自保留,直到双方资料的异常逐渐吻合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第一次看清对方眼睛的颜色。 两张出自不同手稿的王国地图摆在一起,特别用红色标明的路线在密密麻麻的黑色曲线中额外显眼。 红色的线被指定了库奇领领内的起点,而后沿着运河与陆运歪曲纵越半个兰斯拉,停在凡棣那领与王领交界处的大港。 两个路线的委托者都是打有信任基础,拥有不少往来纪录的异国商人,在名单上挑不出错。他们大多进口国外的稀有矿物与木材,在路线上设置的转运点贩售,并一路采购兰斯拉的畜牧、铁块、玻璃等物产,再出口至其他国度。 这是很常见的贸易模式。近两百年来各国能自给自足的资源已经饱和,转而向外寻求缺乏的那一部分。 随着船舶建造与航海观念的演进,海面上的往来也更加频繁。这样的往来带来了新技术与新知识的碰撞,也带来差距过大的文化与信仰所引发的战争,互不相让的拳头,搏不倒对方,亦得不了巧,最终成为两败俱伤的悲剧。 既然武力上无法分出胜负,那就重新穿上尊严的外衣,坐上荣光的谈判桌吧。 相望于海的两端的人,用凝聚鲜血的笔尖写下了和平誓词,开启了国门,用相握的权力掌心,展以体面的笑容,相互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似乎有河水忍不住了。奥斯拿过地图,对着窗外大盛的日光,把两张图迭在一起。 光穿过两张纸,把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红线,在某几个位点上精准地接合了。 比吉里昂领最大的泊船河港、卡尔特领北端边界、耶米火山峡谷边上的庇护所、王都西岸的大港、萨尔泰领东边水源汇集的河口。 这些地点大多可以用船只到达,拥有复杂而庞大的人流、一定面积的腹地,如果不是蔓延到了他的领地边上,他也尚有家主与国王赋予的爵位在身,奥斯真想称赞一声选址的人。 根据拜伦与托比亚斯的情报,两条路线是在这两年规划的,运输的货物名单也很透明,日用品、粮食、布料,量大到需要多组车队或船队,偶尔有赊帐纪录,却都在相同的时间点结清。 ——某几个结清的时间点,甚至与你在贪污事件后整理的帐面能对上。 他该告诉你这件事,奥斯理智明白,情感上是否决的。波及的范围比他预估的还大,对方显然在兰斯拉内喂养了不少的人,忠诚到会用性命截断探查,像班那样无处可去的人大概也不少。 危险性太高了。 无神论究竟是海国的幌子,还是另有其人?没有神、没有贵族的世界…… 拜伦在地图重合时冷汗便停不下来,他掏出手帕擦拭太阳穴。 「尊敬的卡尔特侯爵阁下,很抱歉我、我必须老实地告诉您——公爵阁下、公爵阁下昨日得知消息后便亲自领兵去了河口岸地,全港封锁……」 奥斯慢慢抬起眼,托比亚斯皱眉看向他。 「……公爵阁下行事实在风驰电掣。」托比亚斯扯扯唇,前代比吉里昂可是城府极深、一个心千百个心眼,现任这位倒是完全反着来。 奥斯的肩膀抬了一下,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伟大迅速的比吉里昂公爵阁下查到了什么?一堆尸体?」 他早就跟前代公爵说过给那个暴躁毛头小子继承爵位太快了。 拜伦的手帕完全湿透了,他也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过于失态,眨着眼睛挺直了背。 「公爵阁下截下了这一批次的货物,人是没活捉几个没错……」 奥斯眯细的眼睛让他加快了语速。 「他们、他们自称盗火者!」 盗火者。 在遥远的异国神话中,从太阳手中盗取希望之火,洒落人间的神明,最终受到了严酷的惩罚。 恢复精力的你坐在书房里,拆开荆棘纹章的信件,信纸的上半一片空白,只写着这三个字,你略过大片空白,往下阅读。 「小小姐,难得地通信就带来这么有趣的消息,我果然很中意你。 昆蒂娜不这么想就是了,她气得要命,哈哈,不长眼的东西跑进了我们的地盘,逍遥了这么久,该付出该有的代价了。 再告诉你一个有意思的情报。 如你所说,那群人确实来自海国,不信神、不信贵族,他们坚信一个新时代。 在那个时代,知识与技术将成为一切的主宰,人类将会征服天空、征服海洋。听起来是不是很荒唐?说着没有神,却把人类造成了神。愚蠢。 ——替我向你那个侯爵丈夫问好。」 你的目光停留在落款上,短暂地想起了班与蜜雪莉雅。看起来那些人——盗火者很讨厌现有的制度,却也对榨干人的价值毫不犹豫。 你折起信件,抽出一张新的信纸,沾满墨水的笔尖落下。 金色的字迹在昂贵的丝绸上爬行,那是歌颂太阳的圣经。 戴着冠冕的少年垂着白金色的睫毛,抑扬顿挫的声线优美如流水,琥珀色的眼瞳倒映底下跪成一片的人群,人群虔诚地祷告着,有贵族也有平民,少年适时地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 歌颂的祷词结束,教皇接过了话,他对群众展开怀抱,从华丽穹顶落下的阳光照耀手指间的金色权戒,反射成少年眼中的冷光。 「圣子殿下,请跟我来。」 侍女跪拜在地,圣子点点头,顺着仆从的动作退下祷告台,回到位于太阳教廷顶层的房间内。
77.燃尽的灰烬里
太阳的荣光不容亵渎,除非神职在身,否则进入教廷的人都必须戴上头纱,杜绝所有可能冒犯的窥视。 唯投向圣子的目光是被允许的。 他在太阳受难,大地蒙尘时诞生,是太阳含辛茹苦以凡人子宫诞下的唯一宠儿,是礼赞、是太阳怜悯凡人施下的光辉。 覆盖房间顶部的彩绘玻璃中央,婴儿额头绽放摇曳的光轮,那是无数点燃在玻璃中的油灯与镜面反射所催生的光,使整幅圣子诞生的神话亮如烈日。 明明真物就在一墙之隔的天空,却偏要在这个没有窗的房间里悬挂滚烫虚假的太阳。 请您静待傍晚的祷告。侍女双手并握顶在额间,再一次跪倒,圣子仰望模糊到刺眼的婴儿,问她西边的蝴蝶如何了? 侍女的手指轻颤,她抬起脸看圣子尖细的下巴,像是迷恋、又像是沉醉。 非常茂盛。她说。 圣子笑了笑,他没再开口,转身向房间内走去。 圆形的房间十分宽敞,布置却像个狂热的知识崇拜者。墙上的标本箱里插满展翅昆虫,天花板与地板上设置着各种动物,它们大多维持生前的样貌,皮毛松软、姿态自然,染色的玻璃眼珠在强光下闪耀着早已失去的生命。 圣子把冠冕戴在了一座沉重的犀牛头骨上,脱离了七彩光辉的范围,来到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前。 镜子很大,几乎两个人的高度,反射出圣子面无表情的脸与他身后的寂静。 镜子闪了一下,倒映的场景变得模糊,镜子里的圣子一笑,敞开镜面。 「回来了,弟弟。」镜子里的圣子说。 「……姊。」 圣子抬臂拥抱了镜子里的她,两人步入镜中,关上的镜子可以见到模糊的两人背影。 镜子再次一闪,恢复了正常的镜面。 门边的侍女低下头,维持着祷告的姿态,虔诚地、专注地,一动不动。 --- 他们的母亲用性命换取了他们来到世界的机会。 双生的禁忌让他们在连名字都尚未拥有时,便被放入注定沉没的摇篮中。 竹篮摇晃着被芦苇丛缠绕,揭开的布里是互相吸吮彼此手指的婴孩。 阳光照耀的白色建筑群里,教养他们的人凝视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瞳,取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象征太阳的名字,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名字。 「你们将为世界而生。」第一个赐福的人说。 「你们将为彼此而生。」第二个双手交扣的人说。 「你们将为夺取对方的存在而生。」第三个冷傲的人说。 当他们的其中一人死去时,复活的神话将被书写,那个名字才会真正地属于某人。 在那之前,谁都不曾真正是谁。 他们默契地不去想那个某人是谁。 只有他们在一起,那个名字才是有意义的。 生活在教廷的人们并不是分不出谁是谁,然而教义早已刻入骨髓,人们膜拜着、敬畏着,等待着他们的合而为一。 他们很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但接受不代表不会感到疑惑。 教皇是个不隐瞒的男人。 「聪明的孩子。」他笑得和蔼。 但为了维持这座海岛上的平衡,制衡那两位愿意屈膝于神权之下的王,新的神话是必要的。 如果更多人们学会了质疑,缺乏与之匹配的脑袋,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所以,需要一个不可动摇的神。 他们是最接近神的人,却也最早就知道神不存在。 他们可以相信什么? 他与她彼此扮演、彼此存在、彼此对视,镜子里的世界是他们唯一可以共存的地带,是教皇容许的视野。那里有床,有木桌,有地毯,有火炉,有一道悬在头顶的窗。 可以打开,可以闻到风的气味,下雨时会让舌尖发涩,刮风时会卷进落叶。 他们都知道外面的景色,也都曾各自踏足于窗外的绿茵之中。 他们还是喜欢那扇窗,足够两个人一起看的窗。 他们应该相信什么? 火炉里的火跳动着,在四颗琥珀色的眼珠里扭动。 火,强烈的、激烈的,可以使人受伤的存在。 无论用什么样的象征包裹,它始终燃烧,始终炙热,会因为燃料的多寡而兴衰。 ——对啊。 他们望向彼此。 火会在木柴中滚动,会在灰烬中熄灭,不会改变。他说。 不会改变的事物,想必就是真理。她点点头。 火光一晃,一块烧红的煤炭打进了炉膛里,蒸气从奇形怪状的铁块缝隙迸出,类似活塞的机关泵动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蹲在地板上的她敲敲不再动作的活塞,无聊地抛开铁钳站起身,来到桌前坐着的他身旁。 她还是觉得那个东西没戏,不如手枪有趣。她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发漩,伸手去勾桌沿的零件。 ——好重。他把零件放到她手中,她玩了几下,反回来戳他的下巴。 她最近在主教的督促下减重有成,肯定是他太瘦弱了。 他的头低了低,再被下巴上的痒意戳偏了点,不打算反驳头上这位一脸温婉自说自话的人。 上次她提议的手枪可是直接被人端去处理自家内哄,这次该听他的了吧?他示意手里的名单,上头混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大多被划上了叉叉,错落几个问号。 XXX?露其?卡尔特,叉叉。 班,叉叉。 ——卡尔特侯爵,问号。 他对这位侯爵真是寄予厚望,说不定对方能耐根本就没这么高呢。她的零件戳上问号。 那就下一个,如果下一个不行,就再下一个。他甩甩纸,放到烛火上。 把那些被神所束缚的知识、器皿全部往外扔,所有人都有将它们掌握在手心的机会。 纸被烛火舔舐得焦黑。 总有一天,星星之火将会燎原,留下燃尽的真实。 灰烬在加热的空气里扬起。 终有一天,即使没有神,人类依旧可以无畏前进。
78.杯子里的蜗牛上
天晚了。 在黄昏的余晖里送走客人,奥斯回到书房,你背对着站在他书桌旁的窗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低垂的发髻后露出一点脖颈。 过多过沉的思绪在脑袋里沉没,最后浮出的却不是昨夜的交融,是你独自跑进黑夜里的样子。 在他的妻子之前,你是你,是萨尔泰家的继承人。奥斯曾以为他很早就认清了这个顺序,并选择接纳。 唇张了又合上,他终究沉默,走到你身旁。 你正在摆弄那两盆铃兰,萌发的芽升高了、变多了,翠绿的叶子被你揽在指间。 午安,老爷。你头也不抬地说,游移的镊子找到了目标,把挣扎的蜗牛从叶面上拽进了手里的小杯子里。 杯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访客,蜗牛跟蛞蝓重迭在一起,在涂油的边缘蠕动着下滑。 他居然在一杯子的软体动物里读出了同病相怜的意味。 ......怎么了?他问,替你接过你手里的小杯子。 木杯子里的访客们比看上去还沉。 如他所见,被蜗牛和蛞蝓侵略了。你说,又夹下一只蜗牛,抛进他手里的杯子,一杆进洞。 他以为铃兰是不会有虫害的花种。它不是有毒吗?他靠得更近,跟你一起检查叶片。 一物克一物。只要有可以咀嚼的养分,总有以此为生的生物相伴。萨尔泰家那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业不也被人惦记了吗?你漫不经心,放过了手里翻来覆去的叶片,抬眸看他。 你的眉头皱着,是思考的表情,奥斯想。 所以夫人才在这边抓蜗牛?他明知故问地说。 他的问句让你想起了什么,你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困扰又不太甘愿的样子,你离开暂时变得干净的铃兰,把镊子放进奥斯手上的木杯里。 不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你的眉头没有松开。 铃兰比他想得强韧,季节到了,自然可以长成一片。你转身离开窗前,从你的桌子上拿起了某封拆过的信件。 你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奥斯。 荆棘的纹章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意。 奥斯不明所以地接过信,信不太好拿,你一会儿才松开手,不再看他。 「……这是我答应过老爷的。」你别着眼,有些别扭地说。 「……?」 「……。」 你侧着脸的别扭样子,与过去某扇窗前的样子逐渐重合。没有皮革护手上的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封信的允诺与信纸上的皱纹。 原本应该为他带来安心与慰藉的信。 回想起来的画面却没有让奥斯心里的沉闷褪去半分,夜色里的你转过身来。 ......只是转过身来。 这是两件事。他心底的声音说,那是他向你讨来的承诺,是你对他,不是他对你。 不告诉你也合情合理,那些风险他自己不是都判断过了吗? 再说,他能允许你出半点差错吗? 杯子里的东西爬满了杯口,收缩的腹足在油脂上滑动,它们一只迭着一只,越迭越高,几乎超出杯子的范围。 他该死地明白,他没有权利妨碍你的探查——若用上一些手段或许可以阻止一点。 渗透你的情报网、安排密探关注萨尔泰领、把你能探知到的讯息全数笼罩在他的保护下——你知道会很生气吧。 ……不要让你发现就好。 只有做到这样—— 只有做到这样——你才会…… 你的呼喊打断了奥斯,他挽起微笑,把手上的信跟杯子放去桌上,转眼撤去眸底来不及扩散的黑影,拉着你的手腕把你轻轻抱入臂中。 「怎么了,夫人?」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声调更轻柔、更低。 你在他的臂弯里抬眼,脸上的别扭不见了,眼睛眯着。 你朝奥斯探出双手,顶着他温柔的视线,捏上了他的脸颊。 杯子里迭高的蜗牛掉下来,壳与壳之间发出碰撞的声音。 你凝视着奥斯,你的直觉告诉你他不太对劲,你往他的眼睛深处看,什么也没看出来,仿佛刚刚的不对劲是你的多虑。 他脸颊的皮肤比看上去还平滑,紧紧地贴在骨相上,你费尽力气只捏起了一小块,你很快放弃对他的脸施加压力,撤退到一半的手被他重新压回了你捏红的位置。 「嗯?」 他捉着你的手腕弯下腰,发出一丝督促你回答的鼻音,你整个人被覆盖在他的体格下,莫名地觉得耳根有点热。 你忍住想退开的脚步,手指捏回去你丈夫泛红的脸颊。 「您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吗?」 奥斯静静地看着你,像是在沉思他的答案,他的眼睛似乎又变沉了些。 你对这个男人有时忘记自己长嘴的样子见怪不怪,于是你进一步提出你的推测。 「我听说今天拜访的是罗德家与比吉里昂家的人,是运输上出问题了?」 捉在你腕上的力气变重了,你改用手掌去触碰他的脸,从泛红的颊面向后,光滑的下颔在掌心的逆行下略带刺痒。 「夫人的消息向来灵通。」 或许你还是有点灵媒的天赋在,然而你丈夫没有停止绕圈子的意思。 平常的你会顺着他绕上几圈看看他想干嘛,但你累了,消耗掉的体力没那么快补回来。 「所以我亲爱的丈夫有打算告诉我实情吗?」 你再次尝试抽回手,这次你成功了,他的手从你的手腕上迁移到你的腰间。 「如果我说......我不打算呢?」 他垂下睫毛,你的裙摆已经贴在了他的腿上。 你耸耸肩。 「那就算了。」 「算了?」 腰上的手上升到你的背,他轻声重复你的话,你听出他对你的回答很不满意。 你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透了。 「今天不想说,就明天讲,若明天也不想说,就后天、大后天。总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天让老爷愿意开口,不是吗?」 你说完,气势满点地扬起下巴直视奥斯的双眼。 沉默地对视半晌,他的声音认输地响起。 关于来访的两家在陆运与水运通路上共同的异常,卡尔特家可能被影响的驻点,以及—— 他停顿一下,看你专注的眼睛,额头慢慢抵进了你的颈窝。 你扶住他的肩膀,听见他叹了一口气,告诉了你他从拜伦口中获得的那份盗火者情报,比吉里昂公爵领兵突袭的事件,那些在运输交会点上的聚集地——包括了萨尔泰领东边的出海口。 你听着,听着。扶着他的手渐渐收紧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10_31 8:00:5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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