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暴雨将至 这家餐吧地方不大,私密性极高,平时不做对外接待,只接受熟客预约。包厢的门此刻大开,正对着的大厅正在上演表演,整个场地灯光昏暗。
外面的天空从傍晚起就阴沉得厉害,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里裹挟着暴雨前夕特有的泥土腥气和湿冷低气压,沉闷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湿海绵,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这里其实无论是氛围还是食物都相当不错,但凌越看着梁以宁坐在身边一脸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就像这天气一样,闷得发慌。
大部分时候,他并不会主动地想到她还有另一个男人,但说实话,一旦想起来的时候,那种隐秘的、打败另一个男人的快感其实相当不错。他并不觉得当第三者有什么可耻的,反而由衷地觉得自豪——就算她有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见到他,身体就湿得一塌糊涂?那个人连让她真正高潮都办不到吧,自己才是这世上最能满足她的男人。
可她终究还是要去见他,去陪他的。
一想到周末她可能要被那个男人牵手、甚至被亲吻那两片不久前刚被自己狠狠咬过的嘴唇,凌越就烦躁得不行,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吱作响。更让他抓狂的是,今天晚上从坐下开始,她就一个劲儿在那低头专注地发信息,看着屏幕时不时还傻笑一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脸阴沉得和外面那层厚重的积雨云一样,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终于,等她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凌越再也忍不住了。在梁以宁刚走到桌边时,他突然伸手,直接把她狠狠拉到了自己的腿上按下。
“坐这儿。”他沉着脸,手臂像铁桶一样死死箍着她。
大厅里的灯光更暗了,周围其他几对情侣也一样交迭着在那黏黏糊糊的,甚至借着那点昏暗的光线开始嘴对嘴地亲起来。梁以宁似乎犹豫了下,余光扫了眼四周,最终也就由着他,没有挣扎。
“明天,一定要去吗?”凌越把头埋在她颈窝,闷声问。
“对啊。”她的语气很轻快。
“去干嘛?”
“吃吃饭,逛逛街。”
“你会跟他上床吗?”他憋了半天,突然梗着脖子扔出这一句。
“啊?”梁以宁这才勉强从手机里抽出身来。意识到他在酸什么以后,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收起笑意,故意挑起眉毛去顶撞他的痛处:
“嗯……大概不会,不过……我和我自己的男朋友上床……有什么不对的?”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记闷棍,噎得凌越那张英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心口那股酸胀的委屈和愤怒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于是他没有再问,只是沉着脸把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
他到底是不甘心的。当他的手指有些用力地碰到她光滑的膝盖时,梁以宁在屏幕上敲字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继续敲字。
凌越没有收手。他像是抓到了某种无声的默许,把宽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贴在她的膝盖上,滚烫的指腹不轻不重地碰到她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
梁以宁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
她在忍耐。
这个念头,让凌越在那层快要窒息的烦闷情绪里裂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透进去一点光。
他在心里想,她明明可以像平时那样一把拍开他的手,或者冷着脸起身,或者给他一个严厉的眼神警告他收回去。
但她没有。
她一边在跟那个“男朋友”发着信息,一边却在忍受着他近乎猥亵的打扰。那说明在对面那个一直给她发信息的人,和此时此刻正摸着她大腿的他之间,她选择接受了他的触碰。在身体的本能上,他依然在赢。
这个认知让凌越眼底的野火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他把手往上移了一点,带着粗茧的掌心顺着大腿内侧细腻的嫩肉往上摸索。
梁以宁的腿在昏暗中有些自暴自弃地稍稍张开了。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深入,隐秘的快感和羞耻让她再也无法专注于手机屏幕。她的手指陡然从屏幕上移开,一把死死掐在凌越劲瘦的小臂上,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
有点疼。
但凌越不仅没有收手,大掌反而愈发黏腻、蛮横地往那处高烧不退的隐秘深处探了过去。
他掐紧了梁以宁的细腰,借着大厅里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光线,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她跨坐的姿势。随后,他另一只手扯下裤链,金属卡扣在昏暗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周围大门敞开,大厅里光影晃动、人声嘈杂,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角落里的卡座正在上演着什么。
梁以宁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的脊背瞬间绷得极紧,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机,可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再一次默许了这场在公开场合里的越界。
长驱直入。
被那处湿热紧致死死包裹的感觉一如既往地好舒服,可今晚,凌越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有些兴致缺缺。
他垂下眼,盯着她手里那块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她贴了防窥膜,他看不到页面,但他知道那片幽暗后面是那条刚刚跳出来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新消息。一股阴暗的恶劣冲动突然毫无预兆地在胸腔里炸开。
他忽然很想让屏幕对面那个男人知道,他的女朋友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她的身体正因为另一个年轻男人的侵犯而温热发烫,她在忍耐,但同时,那股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也在让她享受。
他比屏幕里那个只会发字的虚幻符号,更近,也更真实。凌越感受到了怀里女孩的发抖,那是一种由于身心双重刺激而产生的战栗。可即便如此,梁以宁也没有推开他,反而因为体位的深沉,有些自暴自弃地往下陷了陷,将他吞得更深。
那种近乎病态的独占欲在这一刻烧到了极致。凌越额角冒着汗,掐着她腰肢的大手几乎要将指甲扣进她的肉里,他甚至忍不住下流地去想:要不是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安全期只有三天,今天已经过了约定,他真想不管不顾地把那些浓稠滚烫的精液发狠地干进她的最深处。
他想让她夹着他留下的东西去见那个男人。等那个男人好不容易熬过无聊的逛街、吃饭、电影,到房间里急色地脱下她的裙子和内裤时,却看到那些……到那时候,那个男人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而他的宁宁,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就以这样严丝合缝的姿势在昏暗的卡座里死死僵持着。台上的表演换了一轮又一轮,周围的情侣换了各种黏糊的姿势,谁也不知道他们维持了多久,也许有半个小时,还是整整一个小时?但凌越感受不到平日里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刺激。他满脑子都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周末约会,整个人像是一座在极夜里死寂喷发的火山,闷得他发疯。
后来,他一言不发地把她拉进了最里面无人经过的洗手间隔间。直到最后梁以宁呜咽着软在他怀里,指甲把他裸露的胸膛抓出大片鲜红的血痕时,凌越也依旧感觉不到太多的快感。他的灵魂像是飘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场只有肉体在交媾的戏码。
结束时,两个人身上全都是黏腻的汗。
梁以宁靠在隔间的木板上急促地喘息着,等稍微缓过气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和裙摆。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抬眼看向靠在门边、一言不发的少年。
“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潮红的情欲瞬间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周末快乐。”
说完,她上前一步,很轻、也很随意地在他汗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是一种公式化的、对今晚陪伴的安抚。
随后,隔间门开,又关上。她走得干脆利落。
凌越独自站在昏暗的窄小空间里。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黏腻,伴随着他自己那股因为内心抗拒、而根本还没有得到彻底释放的欲望,在空气里散发着嘲讽的气息。
梁以宁甚至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她没发现他今晚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交代出来,也从来没有过问一句他舒不舒服。
他用纸巾擦了,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寝室,还没有到熄灯时间。室友正趴在桌前弓着背打手游,手机里外放的技能特效和队友的连麦催促声很大,在狭窄的宿舍里震得人心烦。
窗外,隐隐有沉闷的滚雷声从天边碾过,空气潮湿得几乎要拧出水来,预示着那场憋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要砸下来了。
凌越随便冲了个澡,都没认真擦干,就直接爬上了床,拉过那条带着淡淡肥皂味的被子,一把蒙过了头顶。黑暗瞬间将他与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
“阿越,你这周也不回去啊?”室友听到动静,抽空转过头,一边疯狂戳着手机屏幕一边扯着嗓子喊,“那我把Switch放宿舍桌上了,你过周末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嗯。”他闷在被子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有些下午和晚上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念头,突然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凌越睁着眼看着一片漆黑的被角,心里像卡着一根刺。
他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排位子。
和那个今晚在餐吧里、隔着屏幕一直跟她热聊的人比;和今天下午在教室里、逗她笑的人比;和那个……她明天要名正言顺去见、去陪着吃吃饭逛逛街的“男朋友”比。
他到底排在第几?
“嗡——”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低震了一下。
凌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划开了屏幕。幽蓝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界面上躺着一条刚跳出来的微信。
【我到了。】
是她发的。
凌越盯着那三个字,喉结自上而下地滚了滚。胸口那股堵了整晚的闷气居然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
【好。】他很快回复。
发完,他没有切出界面,就这么抓着手机,盯着屏幕最上方的名字,强迫自己数着时间。他在等。等她像寻常情侣那样,再顺口回一句“你回宿舍了吗”或者“早点休息”。
一分钟。五分钟。
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下一条消息始终没有发过来。
凌越冷哼了一声,把手机锁了屏,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嗡——”
还没等他把眼睛闭上,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哗”地一声,憋闷到了极点的暴雨终于铺天盖地地砸向了人间,敲击着宿舍的玻璃窗,发出冰冷而密集的脆响。
他飞快地按亮屏幕,可这一次,不是她。
那条微信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高高在上的威严。
【你干的好事我都知道了,明天给我滚回家来。】
是爸爸。23、她在别的男人身边接他的电话 周六,暴雨连绵到了白日,将整座城市的色调冲刷得阴冷而泥泞。
凌越推开家里那扇沉重的红木书房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冰冷而严丝合缝的秩序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与高级皮革的味道。
他的父亲就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作为一名极其成功的企业家,这位掌控着数百亿资产的男人非常自律,即便是在家里,脊背也永远维持着挺拔的弧度。他保养得极好,整个人俊朗、威严,唇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经过严格商业礼仪训练营造出来的亲和与风度。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凌越那张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苍白的脸色,也没有问他最近在学校干了什么,只是用一种在董事会上听取、并下达工作指令的平稳语气,冷淡地开口:
“学校昨天通知了我。因为你过往的处分记录,加上这次早恋风波,你已经成了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以往,他早已习惯站在那里,听着父亲冰冷的声音,沉默地把所有的指责和警告都吞下去。
但这次,听到“早恋”两个字,凌越原本麻木的眼神骤然一紧。他立刻想起了梁以宁提起的时候那种担忧的眼神,几乎是出自一种本能的保护欲,硬着头皮,下意识地立刻否认道:
“没有。都是同学乱传的,我没谈恋爱。”
听到他的否认,父亲擦拭眼镜的手微微一顿,“不是在谈恋爱?那你上个周末,带人家女孩子去过夜,是在干什么?”
轰的一声。
凌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血色尽褪。
为了绕过正规酒店的年龄身份盘查,他托人找了家民宿,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小心隐蔽。可他忘了,在这个家里,只要他父亲想查,他这种拙劣的小聪明根本无处遁形。
“如果你不是在和她谈恋爱,”父亲交迭着双手撑在桌面上,用一种谈论商业纠纷的冷酷语调,直直地刺穿他的脊梁骨,“那你带人家姑娘出去开房,纯粹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凌越,你们之间只是一种肉体关系,你回答我,是吗?”
凌越紧紧咬着牙,垂在裤腿边的手指攥得发白。
当然不是。就算这个男人是他爸,他也不能允许他把自己的爱情和亲密定义得这么下流。
“我们是在交往。”他放弃抵抗。
父亲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她什么?”
凌越愣了愣。喉结自上而下滚了滚,干涩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随即补充道,“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父亲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将眼镜戴回去,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个短期项目的周期:“那你想跟她玩多久?一个月,一个学期,还是到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不是玩。我想跟她结婚。”凌越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迅速回答道。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秒。
随即,父亲笑了。他发出了那种成年人听见孩子说傻话时、特有的爽朗笑声。他的声音洪亮、极具感染力,如果不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慈父。
“你连高中毕业证能不能拿到都不确定,就开始想结婚了?”
父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常年累月已经习惯了公开演讲的那种令人舒适的语调:
“凌越,我管不着你喜欢谁。但你现在连自己也养不活。”
“现在是不行。”凌越猛地抬起头,那股被戳中痛处的愤怒让他忍不住顶了一句,“等我毕业了,我能养她!”
父亲脸上的笑意没有淡,反而带着一丝残忍的悲悯,轻飘飘地反问道:
“拿什么养?拿我的钱?那你恐怕得等我死了拿我的遗产去养。”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父亲推到了桌子边缘,正对着凌越。父亲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你知道这个项目去年赚了多少钱吗?刨除各种成本还剩多少利润吗?你知道要维持你现在习惯的这种生活,要养活一个小家庭,一年需要多少钱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把少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剥得精光。
“我听说了,那个女孩成绩不错,学画画的。家里也是花了心思和人脉,才把她送进这所学校来镀金。你天天跟人家混在一起,不是耽误她吗?”
后面的话,凌越脑子里一阵阵轰鸣,已经没怎么听进去了。父亲的声音混合着窗外的雨声,在他耳边沦为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唯独记住了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用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笃定又理所当然的下判词的语气。
父亲说:“凌越,清醒一点。这种女孩,她以后有的是选择。”
父亲是在说,她会认识比他优秀的人。
会认识比他有能力的人。
会认识比他更有资源的人。
她走的这条路,以后接触的圈子,也许会是那群站在金字塔尖、玩弄着资本与规则的成年人,未必是现在的他能够接触的。
晚上,凌越陪父亲参加了一场商业饭局。
饭局上有几个长辈带过来的年纪相仿的子女。有刚从常春藤放假回国的,也有言谈间已经开始跟着家里接触核心项目的。父亲白天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凌越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以前他最讨厌这种虚伪又沉闷的应酬场合,每次都是冷着脸,找各种借口提前离开。可这一次,他却难得地没有走,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观察这些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稀稀拉拉的雨,车窗外霓虹闪烁,一片模糊。父亲喝了酒,有些疲惫地靠在商务车的真皮座椅上睡着了,呼吸沉稳。
凌越今晚也喝了不少。酒精在胃里灼烧,烧得他整个人口干舌燥,心里那股烦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在昏暗的后座上,他拿出手机划开。
微信界面一片死寂。
梁以宁整整一天,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条信息也没有。
心口那个地方突然堵得厉害,像是一块泥沼,正一点点陷下去。
回到家,一进卧室,他甚至连灯都没开,就站在一片漆黑的窗边,有些失控地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很快,电话接通了。
“在干嘛?”他低着头,声音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水声,梁以宁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刚洗完澡。怎么了?”
凌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你了。好想见你。现在就想。”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只是她一声极其轻快的笑声。
“你喝酒啦?又在哪儿玩呢。别傻了,周一不就能见到了吗?”
那边突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梁以宁的调子瞬间压得极低,有些急促:“先不跟你说了。”
嘟、嘟、嘟——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一个念头闪进他的脑海。
她刚洗完澡。
她那边有人推门进来。
她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个字,就那么心虚又急切地掐断了电话。
一个近乎残酷、却又顺理成章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在凌越脑海里炸开——此时此刻,在这个下着暴雨的周六夜晚,她是不是也正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待在某家高级酒店或者偏僻民宿的房间里?她身上是不是还带着洗完澡后温热的水汽?而那个推门进来的男人,是不是正名正言顺地准备把她抱上床……
就像他曾对她做过的那样。
但既然那个男人就在她身边,甚至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她为什么还要接他的电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哪怕她现在陪着别人,可当他的电话打过去时,她还是心虚了、动摇了。她甚至没有找个借口按掉,而是背着对方,偷偷摸摸地按下了接听,只为了听他问一句“在干嘛”。
她对那个男人撒谎了。
她在那个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因为他而心惊肉跳。
而且她笑了。她也一定很想他。
凌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刚才那种闷闷的心情猝然转化为了一种无法自抑的亢奋,可随即又转变为铺天盖地的烦躁。
他第一次觉得同一个城市也有距离这种令人讨厌、且无法跨越的东西。24、相对普女与绝对美女 母亲进房间的时候,梁以宁正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收起来。
“妈,你又不敲门进来!”梁以宁先发制人,抱怨了一句。
“这是我家,我敲什么门?”母亲把手里刚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倒是你,一回家又在玩手机,眼睛都玩坏了。都高三了,自己抓点紧,知道吗?要么多看点书,要么早点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睡。”
搪塞完母亲唠叨的盘问,等房门重新被关上,梁以宁整个人脱力般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下午出去逛街买到了几件极衬身段的新衣服,而且还幸运地预约到了这周末那个极热门、极难抢的先锋艺术展。她早就约好了闺蜜小芝明天一起去,小芝刚刚还在微信里兴奋地告诉她,明天会有个相熟的朋友来接她们,这下连雨天出行的麻烦都省了。
不过这一整天下来发现居然没有收到凌越的信息。这倒是令人意外,往常的周末,他从早上醒来就开始给她发信息了。梁以宁下午试衣服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到底是这家伙私生活太丰富了还是在玩欲擒故纵呢。
结果他刚在电话里就那么肉麻地说话——虽然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都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更别说那家伙平时就满嘴浑话。
可是……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划。
也有人说,酒后吐真言呢。
梁以宁的心尖像是在温水里泡了泡,泛起一层有些异样的酥麻感。
***
第二天下午,外面那场连绵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歇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刷过后的、略带阴冷的苍白。
在等待小芝的过程中,梁以宁独自坐在咖啡店的落地窗前。隔着明净的玻璃,她微微侧过身,好整以暇地在光线里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今天她穿了一条设计感极强的紧身热裤,最大程度地露出了她那双修长、白皙而匀称的腿。梁以宁时常很得意于自己的穿衣技能。她擅长扬长避短,只要搭配得当,外人完全看不出这么纤细笔直的腿上面,其实藏着一个肉肉的、需要时刻吸气才能藏好的小肚子。
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店里偶尔有零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微热感让她极为享受,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装作没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桌上放着她刚刚点好的两杯冰美式。美式是个完美的时尚单品——提升精力、去水肿,还能顺便控制食欲。更重要的是,就算临时需要近距离社交,它也能保证嘴里干干净净,绝不会散发出任何令人尴尬的食物发酵气味。每个精致的女孩,都需要一杯冰美式。
然而当小芝出现时,店里的光线一瞬间都汇聚到了她推门进来的那道缝隙。
小芝只穿了一条极挑人身材的波西米亚风格棉质长裙,脚下甚至有些随意地踩了一双平底拖鞋,蓬松的长发被她用一只略显廉价的鲨鱼夹随便抓在脑后。可明明在身高上只比梁以宁高了那么几公分,在视觉上,小芝却像是比她整整高出了一大截。
她太薄、太瘦了。那种在镜头前都挑不出瑕疵的骨感,配上那张瓜子脸,那双大眼睛,让她即便是这副近乎素颜的打扮,看起来也像是个在工作之余下楼遛弯的女明星。
梁以宁直直地看着她,她清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迷上她的。尽管出于对友情的信任,以及对小芝和她那个“青蛙王子”之间坚不可摧的爱情的笃定,梁以宁由衷地认为小芝是个值得交心的好朋友。可与此同时,她身体里那种属于女性的竞争本能,还是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如果她以后真的有了男朋友,她一定、绝对,不会让那个男人有机会和小芝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宁宁!”小芝笑着朝她招手,而她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男生。
梁以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那个男生身上刮过,下意识在心里判断他。单看长相,他长得确实有点普通,丢在人堆里甚至有些面目模糊。但梁以宁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他身上那种掩盖不住的、优渥的家底。
因为他一坐下来,就非常大方且自然地表示已经包揽了她们今天出行的所有交通和门票费用。
桌上只放着两杯咖啡。看着男生坐下,梁以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的空处,突然觉得有些局促。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啊……不好意思,不知道有朋友要来,我没给你点饮料。你想喝点什么?我去帮你点。”
“没事。”男生礼貌地笑笑,显得十分绅士。他用一种非常纯正、带着些许刻意流露的腔调,自然地吐出一个英文单词:“Espresso,我一般喝这个,我自己点就行。”
接着他体贴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孩,询问要不要再加点什么食物:“刚才来得急,你们中午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个华夫饼或者甜品垫一垫?”但他的目光明显是投向了小芝。
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扫码点单。梁以宁留意到那是去年秋天发布的顶配Pro Max版本。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向小芝,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是不经意地炫耀道:
“对了小芝,我过几天找人预约今年最新款的机子,到时候要不要帮你顺便也带一只回来?省得你到时候去官网排单了。”
美术馆内。
这里的布展灯光经过精心设计,冰冷而大面积的极简色块在冷调的白光下铺开,将现代艺术那种抽象的氛围感拉到了极致。
小芝很亲热地挽着梁以宁的手臂,两人贴得很近,把那个男孩落在身后。她们在一个又一个场景和装置前驻足,轮流给对方拍照。
可没过多久,梁以宁低头翻看着照片,心头很快就被一层浓重的沮丧感所包裹。
她发现,自己拍出来的绝大部分照片都一言难尽——镜头里的自己,要么因为刻意寻找角度而显得表情有些扭曲,要么因为凹造型而显得肢体极为紧绷僵硬。那种精心堆砌出来的假人感,离开了美颜和滤镜,在原相机的直出镜头下,让她完全失去了修图和发朋友圈的欲望。
更让她感到难堪的是,她今天为了显腿长而精心挑选的这条热辣紧身裤,在美术馆里显露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属于街头流行文化的市俗感。反观小芝。那一身波西米亚的长裙和松垮的鲨鱼夹,在这些线条凌厉的艺术品面前,起码看起来文艺范十足。那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松弛感,让她与这一切都显得十分相配。
“哎呀你别乱笑,刚才那下抓拍跟猴子一样。”梁以宁看着屏幕里自己再次废掉的一张照片,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机递过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暗暗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个场景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而那个男生看起来分明就在热烈地追求小芝,自己这么直白甚至带点贬低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刻薄。
“什么啊,给我看看!”
小芝立马提着裙摆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在看清照片里自己笑得五官乱飞的抓拍后,小芝非但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反手抓着梁以宁的手臂,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天呐,真的太像了!哈哈哈哈!”
那个男生听到动静,也带着笑意凑过来想要看一眼:“什么照片这么好笑,让我也瞧瞧?”
小芝立马侧过身用手肘把他推开,语气娇嗔又霸道:“你滚!你不许看!”
梁以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那股自然流露出来的、带着点暧昧的推搡,心底泛起一阵复杂。她有些酸涩地想,如果换作是她自己,在听到闺蜜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在一个追求自己的异性面前说自己“像猴子”的时候,她绝对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拉下脸生气了。
可小芝有这种特权。她太漂亮了,漂亮到可以拥有绝对的松弛,允许自己身上出现任何无伤大雅的瑕疵。
“宁宝,我想去前面看看那个厅。”小芝笑着闹完,再次拉起梁以宁的手。
“走吧,前面好像挺不错的,我刚才看导览手册,那个展厅是这次的主题。”那个男生很是时机地接话道。
梁以宁原本看着身后那个折射着冷光的几何装置,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她其实还想留在这里,再尝试换个姿势拍几张,试图在这个景里出一张能看的片子。可看着已经手拉手准备往前走的小芝,以及那个随时准备为她们开路的男生,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梁以宁默默走着。她想,虽然平时大家都说美和普只是相对的,但这一刻,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只是个背景板,一个用来衬托绝对美女的、面目模糊的路人甲。
心里像打翻一罐气泡水,涌起了一点密密麻麻、有些泛酸的不愉快。可最让梁以宁感到无力的是,小芝从头到尾都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跟她聊天。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其中微妙的落差与残酷。
因为小芝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知觉,所以梁以宁发现自己甚至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她沉下脸,反而显得她心胸狭隘、嫉妒成性。
她只能把这股憋闷死死压回心底,维持着脸上那抹有些僵硬的微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25、未读信息 逛了一段时间后,两个女孩逛得有些累了,便在美术馆中庭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那个随行的男生则非常体贴地提出去帮她们买水,暂时离开了片刻。
没有了第三个人的视线压迫,小芝很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些兴奋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梁以宁,压低声音开始跟她聊起天来。
这让一直有些边缘化的梁以宁,略微感觉找回了一点属于闺蜜社交的主场。
“宁宝,你跟学校里的那个……怎么样啦?”
看着小芝满是少女八卦的眼睛,梁以宁的心尖突然微微一颤。小芝是真的有个对她深爱不移的男朋友,但同时也真的随时随地都有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优秀的追求者前赴后继。在这份极致的美貌面前,梁以宁心里那股一直被压制着的小小自尊,在此刻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不服气。
是啊,小芝是很美。可如果抛开老天爷赏饭吃的颜值不谈,她梁以宁本身也并不比小芝差到哪里去呀。甚至在文化课和专业课上,她还比小芝更优秀、同性人缘也更好。
她只是……在名义上还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男朋友而已。
面对小芝的提问,梁以宁本能地顺着那个男生离开的方向迟疑地看了一眼。虽然男生暂时离开了,但休息区就这么大,等他回来,这个距离的聊天他也完全能听见。
她开始下意识地把凌越和眼前的男生做对比。诚然,单论外形,凌越比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男孩帅气太多、也性感太多了。可悲哀的是,此时此刻,她手里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件事的东西。
因为凌越的存在是隐秘的,是见不得光的。严格来说,他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追求者,只是个和她各取所需的炮友。这年头,谁要是把床上的那些情话当真,那才真是蠢到家了。说白了,她至今也只是在用肉体去勉强维系着这段随时可能断掉的感情而已。
因为身边有这个优秀的跟班作为刺激源,她原本在来之前,一肚子想跟小芝倾诉关于凌越的掌控欲、关于这段关系的迷茫与烦恼,在这一瞬间,全都被那股微妙的胜负欲刺激成了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心态。
“还行吧,就这么处着呗。”梁以宁微微扬起下巴,故意叹了口气,有些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就是我最近,稍微有点烦他了。”
小芝听出了点不一样的端倪,打趣地笑凑过来:“我怎么听着一点都不像烦呢?宁宝,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陷进去、喜欢上他了?”
“啊?怎么可能,没有吧。”梁以宁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却立刻拔高了一点声调来掩饰,极力证明自己的游刃有余,“我是真的头疼这家伙。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夸张,前两天我就跟前桌的男生顺口说了两句话,被他知道了,他居然拉着脸盘问了我大半天。而且这可是在教室里发生的诶,他到底和我们班那群男的是什么关系啊,这种事都有人跑去告诉他,怎么了他是校霸吗还是他们的老大?”
“哎哟,这么可爱!他这是吃醋了呀。”小芝捧着脸,咯咯地笑了起来,“你这哪是在抱怨,你这明明是在跟我炫耀呢吧~”
小芝的打趣,让昨晚凌越打来的那个电话,在此刻突然成为了她对抗眼前最强有力的铁证。那通电话带给了她一股隐秘的底气。
于是,梁以宁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略带嫌弃实则带了一点得意吹捧的语气,故意抱怨道:“哎呀,他真的太粘人了。就像昨天晚上吧,大半夜的还特意给我打电话,黏黏糊糊地非说想我、现在就想马上见到我。当时差点被我妈抓包,吓死我了,烦都烦死了。”
正好这时候,那个男生拿着两杯饮料走了回来。他妥帖地递到两个女孩面前,梁以宁敏锐地察觉到,在听见她刚才那番话后,那个男生不着痕迹地多看了自己几眼。
“那他成绩好吗?”小芝吸了一口饮料,顺口又问了一句。
成绩?
梁以宁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和凌越相处了这么久,他们每次见面除了身体的纠缠就是聊些有的没的,从来没有讨论过任何关于学业和前途的话题。所以她根本无从得知。但从这家伙动不动就翘掉晚自习的行为来看大概率是个学渣。
“应该……不怎么好。”梁以宁抿了抿唇,有些心虚,但马上又有些急切地补充了一句:“但好像是篮球校队的,也许以后能走特招吧。”
其实,她甚至连体育特招的门槛具体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总的来说,今天这场活动还算有收获,起码她经过极其精心的裁剪、构图和调色,还是把这场展凑出了一组九宫格发到了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获了大量的点赞。色感和审美这种东西,就像美貌一样,是同样令人羡慕的天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城市的霓虹在洗过后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晕。那个男生极其殷勤地询问小芝要不要送她回家,梁以宁非常识趣地先一步摆了摆手,说自己家方向相反,坐地铁反而更方便。
她一个人朝着地铁口走去,雨后的风吹过来有些冷。
就在快到地铁站口的路口时,她突然看见马路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团深色的东西。梁以宁放慢了脚步,大着胆子走近一看,心口却猛地一缩。那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浑身脏兮兮的,一动不动,看起来是刚被过往的车辆撞了,已经彻底没救了。
最让梁以宁心里发紧的是,这只流浪猫的毛色,真的很像学校里经常蹲在小卖部门口等学生投喂的那只。每次在学校遇到那只野猫,凌越那家伙总会没轻没重地一把拎住猫咪的后颈,然后粗鲁地把它整只按倒在地上,用长指狠狠地挠它的下巴,直到把那只桀骜不驯的野猫挠得发出呼噜呼噜的顺从声。
看着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梁以宁的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上了地铁,车厢里是有些沉闷的轰鸣声。她靠在扶手上,打开微信,指尖在凌越的头像上停顿了很久,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后,她一改往常那种发完就退出的习惯,就那么一反常态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回复。
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锁上,塞进包里。过了十分钟,在下一个站点停靠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把手机拿了出来,划开。那个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发过去的那句。
地铁车窗倒映出她有些苍白和紧绷的面容。昨晚那个在电话里哑着嗓子说“我想你、现在就想见你”的男孩,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觉。
就在这时,朋友圈又亮起了一条提醒。
点开一看,却发现是林疏雨。他在她刚刚发的那组九宫格下面留了个言。
紧接着,微信顶端就弹出了他的私信对话框。
“你去看那个展啦,怎么样?”
看到林疏雨的名字,梁以宁心里那股紧绷感稍微缓和了一点。她靠在地铁冰冷的机车壁上,动了动手指回复道:“挺好的。”
公式化的社交辞令,挑不出错,但也带着距离。
可对方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很快就甩过来一句:“是吗,听起来不像挺好的。”
梁以宁愣了一下,盯着屏幕眨了眨眼。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她没想到林疏雨居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连她藏在文字后面的那点低落都能察觉到。她犹豫了一下,心里的防线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丝:“其实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点事。”
林疏雨没有追问遇到了什么事,而是发过来一句:“那今天的门票白费了。”
“嗯?为什么?”梁以宁有些不解。
“本来应该带着好心情回家的。”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梁以宁微微一怔,随即会心一笑。林疏雨说话永远是这样,像一缕恰到好处的春风,总能隔空接住别人所有掉在地上的小情绪。
“倒也没有完全浪费,展览本身还是很不错的。”她的字里行间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切的温度。
后面的话题就这样围绕着艺术和展览自然而然地聊开了。其实聊的内容本身并不怎么重要,无非是些虚无缥缈的审美与见解,但这种被回应的感觉,却让梁以宁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一条条回复,突然有些释然地意识到——无论是小芝那不费吹灰之力的美貌带来的落差,还是马路上那只令人低落的流浪猫,其实都只是生活里极其微小的事情。是她自己刚刚太敏感,把那些不愉快无限放大了。
等她一路坐完地铁,步行回到家,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时,那些沉闷的委屈已经散了个干净。而就在这时,凌越终于回了信息。
“刚才在外面。怎么了?”
梁以宁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两秒。她不想再回忆一次那个惨烈的场面,而再去为了刚才的小事矫情,也就显得太情绪化了。
于是简单回了一句,“不要紧,已经没事了。”
“嗯,那就好。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到家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澡了。26、惩罚的气味标记 周一的傍晚,空气里蒸腾着黏腻的湿气,闷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远离教学楼的那条偏僻的小路里,梁以宁到的时候,凌越已经在等她了。他整个人陷在墙壁的阴影里,指尖捏着手机把玩,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有些闷。
“等很久了?”梁以宁走过去。
凌越没有说话。他直接用行动回应了这句话,修长的手臂一伸,带着一股有些霸道且急切的力道,一把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搂进了怀里。他的胸膛滚烫,身上还带着一股刚洗过澡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哎呀,有点热。”梁以宁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稍微用力挣脱了出来。
怀里骤然一空,凌越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缓缓垂到身侧。
“周末,怎么了?你发的信息。”他问,看着她的眼睛。
“真没事。”梁以宁抬手理了理有些乱掉的头发,回答道。
她今天的状态很好,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轻松一点。
看着她这副毫无阴霾的样子,凌越心里本来该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了。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他有些硬邦邦地扔出一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哦,那个啊,哈哈,拍的还不错吧。”梁以宁提起来还有点愉悦。
她其实挺想顺着这个话题多聊两句的,毕竟昨天和林疏雨聊得挺开心。可她看了一眼凌越,这家伙平时除了打球就是骑车,对艺术展这种东西显然一窍不通。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能跟他探讨什么,索性就干巴巴地收尾了。
这个细微的停顿反应,让凌越心里那点不舒服变得更具体了一点。他像个在跟自己生闷气的小孩,嘴唇抿得死紧。
“除了去看展,还做什么了?”
梁以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昨天下午的行程:“就出去喝东西,逛街,随便走走。”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平淡得就像这种行程安排她已经和某个人重复做过很多次。
“看来这个周末你真的过得很开心。你周末……一直和他在一起?”
梁以宁抬眼看他,有些疑惑:“嗯?”
“你男朋友。”
听到这四个字,梁以宁顿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滑过的是昨天那个大方包揽所有费用、习惯不经意间炫耀的男生在听她提起凌越“纠缠”时的表情。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但她不打算告诉他。
“嗯,差不多吧。”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
那张又痞又帅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眼睛半眯着,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
梁以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其实有点享受他的这种反应。他的醋意来得太明显了,也显得太稚嫩了,像是一只还没学会把情绪藏起来的小狗,就已经本能地开始试图撒尿占领领地。
但她同时又很清楚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他一旦真的不高兴,这段关系就会断掉。
而她,暂时还没打算结束这一切。
所以她没有逗太久。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凌越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她的手,手上的劲用得十分大。
“你跟他睡了?”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危险地沉了下来,整个人往前逼近了一步,另一只滚烫的手掌直接掐住她腰上的嫩肉,甚至有些威胁地在上面捏了捏。
“没有!”梁以宁缩了缩,试着挣脱了一下,但手腕仍然被他死死捏着,没有成功。
“那你们接吻了?”
梁以宁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吃飞醋的模样,心里又发虚又有些想笑,面上却强撑着冷淡:“也没有。”
“拥抱了,这总有吧。”他不依不饶。
梁以宁知道如果再继续一口否认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可疑了。毕竟在正常的恋爱关系里,一个周末相处却什么都不做实在太反常。
于是,她故意有些无奈又有些赌气地叹了口气,抬眼瞪他:
“就是牵了手。这总行了吧?”她补充了一个略微合理的理由,“跟朋友们一起的呢,人多,大家都很注意维护市容市貌。”
听到这,他没有再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牵多久”,只是在几秒之后,突然低声说:
“哪只手?”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已经变了。
梁以宁看着他。而凌越也正在看着她,目光炯炯的,亮得有些灼人。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性质在这一瞬间已经完全变了。他不是在确认事实,而是在确认位置——他在确认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位置。
此刻,少年的眼神里藏着一股极其直白的不服气,可在那股不服气下面,又细密地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伤感。梁以宁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瞬间被他这种浓烈的情绪感染了。于是,她抿了抿唇,慢慢伸出了一只手。
凌越垂下眼睫,视线落到她那只白皙、空无一物的掌心上。
粗糙的指尖带着打篮球磨出来的薄茧,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摩挲过她的掌纹。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嫉妒地想要擦掉可能残留在那里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接着,他的手指突然顺着她的指缝猛地扣紧。下一秒,他直接一扯,用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道,猛地把她整个人拖进了怀里。
“……唔,你抱太紧了。”
梁以宁低呼了一声,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凌越那两条长臂死箍着她的细腰,直接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没有亲她,而是把高大的身体沉了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和耳际。紧接着,梁以宁听到了他耳边有些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他那滚烫的鼻息喷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在闻她身上的气味,也许是香水味、汗水味,又或者……是试图嗅出有没有属于其他男人的气味。
梁以宁被他嗅得浑身发软,耳朵根烧得通红。她只能有些无力地偏过头,红着脸小声地抗议着:
“……别抱了,热死了。我真没有让人碰。”
这个距离,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梁以宁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沉重、杂乱,一声接一声像急促的鼓点。
少年身上的那种不安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被欲望和某些更具体、更炽热的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但他整个人确实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些追问,真的只是他随口确认。
梁以宁有些脱力地靠在他肩头,心里却心知肚明。
自己刚才有一瞬间,是真的被他那种混杂着野蛮和占有欲的强硬追问给唬住了。而更麻烦、也让她感到更隐秘羞耻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一点。这种被异性渴望、凝视的感觉,反而填补了她内心深处那点隐隐作痛的虚荣。
紧接着,凌越没有给她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掐着她的腰,一个用力将她向后按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少年的胸膛随即不管不顾地紧贴着她的胸脯压了下来,极大的力道撞得她都有点发疼。他偏过头,滚烫的嘴唇开始有些发狠地摩擦着她最敏感的颈侧,细密的吻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惩罚和掠夺,将她所有的反抗和抗议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这一片闷热和黏腻的喘息声中,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了下来。
凌越的长指不容分说地扣进她的指缝里,强硬地引导着她刚才那只承认“犯了错”的手,直白又急切地往他身下滑去。
隔着已经解开的布料,很快,梁以宁感觉自己的手心摸到了一截滚烫的、发硬的肉柱。
掌心里瞬间被那熟悉的触感塞得满满当当。
她的整只手完全被他的大掌包裹着,任由他带着她的手按在那处最要命的地方。凌越仿佛是在发泄着憋了两天的不满,手上用着一股近乎粗鲁的蛮力,带着她的掌心在那里狠狠地撸动了几下,将那些湿漉漉、黏糊糊的汁水,全数涂满了她的整个手心和指缝。27、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凌越躺在寝室的床上,回味她刚才为他做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用温热的手心帮他弄出来时的那股滑腻。
她每次都是一副抗拒的样子,每次都拿捏着架子说不要、说热,明明心里就喜欢得很。刚才一看到他为她硬成那副快要爆掉的样子,她那双眼睛就黏在上面移不开了,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地握了上来。
而且,当时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她里面明明早就湿得一塌糊涂了。她不让他脱内裤,他只能把内裤拨到一边。
当她最私密的小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的气味,当他憋得发紫的前端顶上去磨蹭时,那层嫩肉似乎还在因为害怕和兴奋而微微张合,像是在主动勾引他一样。
操。
凌越喉结上下滚了滚。当时他脑子里的弦直接就断了,借着“检查她有没有让人碰”的名义,按着她那截细腰,掐着嫩肉,硬是把人抵在墙上不管不顾地操了一顿。
她自己倒是舒服得直哼哼,都不知道他这两天在家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偏偏她还叫得那么软,身上又香得要命。凌越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在肉体上似乎越来越契合了,刚才他差点被她夹得把持不住,直接射在里面。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裤裆里好不容易泻了火的东西,又要硬梆梆地抬头了。
凌越有些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钢丝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他睁着眼毫无睡意,索性摸出手机,点进了梁以宁的微信头像,把她的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
她看起来是很喜欢出去打卡拍照,朋友圈晒的都是女孩子们之间的合照。看不出丝毫男人的存在。她明明可以骗他说自己是单身的,他也一定不会怀疑,可她还是把实话告诉他了。
不过,每当凌越刷到有哪怕一个异性露脸的合照时,他都停下来把图片放大、再放大,像个侦探一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长相、衣着,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揪出那个男人的真身。
可看到最后,他有些不屑地把手机扔回胸口。
没有一个像的。那些男的看起来都太平庸了,不是一脸装逼的做作男,就是一股子土气的书呆子。
他不相信能跟他睡在一起的女人,眼光会差到这种地步。放着他这种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不要,去喜欢那种货色?除非梁以宁瞎了。
直到他的视线被一张照片吸引。
画面里,梁以宁微微侧着身,身上穿了一条短得有些过分的热裤。因为那个凹造型的动作,那条裤子掐得极紧,最大程度地把她那双白得晃眼的腿露了出来,甚至……甚至在裤子的边缘,都能看到一抹浑圆肥美的臀下围弧度。
这么暴露,这种照片怎么能发在朋友圈,其他男人看到了怎么想?!
但很快,他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这条裤子很眼熟。
他刷回朋友圈顶部,这才发现她在上周末发的那组看展九宫格之后,又单独发了一条动态。配图里也是这条裤子,只是因为那是正面拍的,加上美术馆的打光,所以刚才粗粗一扫时看起来并不明显。
看着看着,凌越胸口那股火气,诡异地慢慢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发苦的沉闷。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她穿得太露、太少。
而是因为照片里的梁以宁,真的很漂亮。她化了妆,头发垂着,整个人闪闪发光。
可凌越只要一想到,她这种精心打扮、甚至有些取悦意味的瞬间,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一个他不在场的、完全不属于他的时刻,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有些烦躁地撑着床板坐起来,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他想发信息给她,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说什么话。他想问她穿得这么好看是给谁看,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试图去捕捉每一个可能被遗漏的细节。突然,他的视线在照片右下角的一处反光玻璃上凝固了。
顺着那个折射的角度,他看到了一截模糊的、属于男生的影子。再往下看,桌面上摆着两杯喝过的饮料。
他知道自己会不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刻会这么难受。
而这种需要拿放大镜去抠的恋爱线索,比直接看她发性感照本身,还要折磨人一千倍、一万倍。
前一天晚上,凌越几乎没有睡好。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和她眼神游移、敷衍地说“只是牵了手”的表情。
傍晚,她还是来了。
梁以宁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熟练地拽着他往那个隐秘的老地方走,一切如常。
她的手指很软,攥着他的手指。凌越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心里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苦涩——她现在已经比刚认识那会儿主动、熟练多了,可这种熟练,是不是也在那个男人身上演练过?
按照惯例,等走到四下无人的阴影里,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用那种软绵绵的眼神看着他,默许甚至暗示他去碰她。她现在一定以为,他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把她按在墙上,亲她,扯她的衣服。
可他今天,似乎不想了。
凌越一边被她拉着往前走,心里一边不受控制地开始冒出一些毛躁又荒谬的想法:如果一会儿他硬不起来,或者做不下去,该怎么办?她如果发现了,问他怎么了,他要怎么回答?
直接问她是不是周末穿得那么性感去陪那个男人?
他当然想这么说。但她一定会生气,每次一提那个男人她脸色就会变。
况且,昨天他们明明都已经做过了,他作为一个男人,不想被她看扁,更不想被她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翻不了篇的窝囊废,天天揪着过去的那点破事不放。
——“今天不太想,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这是周逸那小子之前传授的原话,还说这招叫以退为进,好用得很,女孩子听到这种话,只会更感动。对,他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决定一会儿就用这套词。他才不是梁以宁以为的、只要她勾勾手指、软绵绵地贴过来就会立刻摇尾巴的狗崽子。
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期待,也许梁以宁一会儿会很惊讶,毕竟从他们纠缠在一起开始,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一次。
所以,无论一会儿她表现出什么反应,他都必须得绷住了。也许接下来,她就会因为他的反常而开始紧张他、关心他,甚至反过来哄他。
凌越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越想越入神,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没控制住,不自觉地用了力。
走在前面的梁以宁冷不防被他捏得指骨发疼,似乎被吓到了。她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
“今天不太想。”
她看起来愣住了。她的手垂下来,但还没有松开他。
他该说下半句了——“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多简单,就这么几个字。只要说出来,她可能就不会冷冰冰地对待他了,说不定还会主动抱他。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后半句话。那后半句能让人感动、能显得自己深情又成熟的高级情话,就像是黏在了喉咙里一样。28、安抚一只淋雨的狗 梁以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什么意思,她,一个向来自视甚高的女人,这才半个月,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一个男人给拒绝了?
那他今天还来见她干什么?
直接发信息告诉她,不想见面就好了。就为了当面给她泼一盆冷水?
不对。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双大眼睛仔细在凌越的脸上搜寻着线索。他看起来,有点僵硬,气压很低。
像是在给她脸色。
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她不是还顺着他、由着他折腾了吗?
或者,他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善解人意。
然而,凌越还是不说话。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没有看她。
梁以宁最后一丝耐心消耗殆尽。
“那好吧,那我回去了,作业还没画完呢。有事给我发信息。”
闷热了整整一天的天空终于彻底阴了下去。
梁以宁走到实验楼附近的时候,空气里的湿度已经很高了,吹过来的风里似乎还裹挟着一点毛毛雨。
等她刚紧赶慢赶地走到艺术楼大厅,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
刹那间,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梁以宁站在避雨的屋檐下,看着外面掀起的巨大水花,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自己走得快,包里还塞着一把伞。可紧接着,她想起来,凌越好像没有拿伞。
他出门向来两手空空。
那个笨蛋,现在不会还没到教室吧?
她给他发了信息,他没有回。
她其实不想管他的。
但雨似乎越下越大,她脑子里突然浮现他一个人站在那边,可能还在淋雨的样子。明明理智告诉她,他体格看起来比她要强壮得多,淋场雨也绝对出不了什么岔子。可她就是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不能弃朋友于不顾。
对,他们是朋友,朋友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梁以宁在原地纠结了不到三秒,最终还是暗骂了一声,撑开伞急匆匆地冲进了雨幕里。
她一路小跑着往回找,却在快到巷子口的树荫小道上,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凌越一个人正慢慢地、失魂落魄地淋着雨往回走。狂暴的雨水将他身上的白衬衫淋得湿透,黏贴在结实的后背上,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往下淌着水,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又冷冰冰的,可怜又欠揍。
下这么大雨,他是瞎了还是傻了,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雨吗?
可当她快步走过去,将伞举过他的头顶,对上凌越转过来的那双眼睛时……
他好像很意外,她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受伤的无措。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在被遗弃的小动物。
看着他这副样子,梁以宁又心软了。
“你不是走了吗?”凌越哑着嗓子开口,有些局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别扭地夺过她手里的伞柄,嘴上却小声嘀咕,“谁让你回来的……”
“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在雨里淹死?”梁以宁没好气地瞪他,“你多大的人了,下雨天出门不知道带伞也就算了,连找地方躲会儿雨也不知道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得更厉害了些。高大的身体在小小的伞下,下意识地往她身边贴得更紧了。
“你靠近点。雨都淋到你了。”他说。
“不要,你都淋湿了,靠着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那就弄湿好了。”
他有些赌气地说。
她好像突然知道他今晚为什么这么古怪了。
还真是因为她?
骂他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生生变成了一句“走吧”。
她讨厌自己老是圣母心泛滥。但这一刻,她似乎没法丢下他。
今天他们没有做爱,但在这个让人头脑发热的雨天里,他们接了吻。凌越的唇是凉的,带着雨水的清冽,却在贴上她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热度。他有些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呼吸,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温暖不是幻觉。
一吻结束,两人的喘息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我现在回去,岂不是被大家看光了。”她红着脸。胸前的衬衫已经隐约透出内衣的颜色。
“那就别回去上晚自习了。陪着我。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好像刚才那些情绪都被这个吻消解了。她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记性太差,还是太容易被满足,又或者是脑容量不足,每次只能存在一种情绪。
梁以宁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垂眼,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你在为周末的事情不高兴,是吗?”
接着,在凌越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破天荒地主动伸出了手。那是昨天承认“犯了错”的、被他反复揉搓过的那只手。她没有等他像昨天那样强硬地要求,而是主动顺着他已经有些发烫的腰腹肌肉滑了进去。
掌心里再次被那熟悉的触感塞满。不过现在,它是软的,安静的。毫无攻击性的。
凌越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昨天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吗?”
梁以宁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瞬间被欲火和震惊点燃的眼睛,嘴唇微启,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安抚和投降意味的软话,小声呢喃着:
“我都说了没有被他碰过,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呀……”
“……你这人,真的好烦。”
梁以宁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主动褪下了他的外裤,把手掌覆在他内裤上迅速鼓起的那一大条上。
太烫了,也太硬了。
像是一根被烧得通红的铁棒,在薄薄的棉质布料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带着少年最原始、最蓬勃的生机,将她的手心顶得满满当当。
就着路灯散射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由于马眼处已经源源不断、不受控制地溢出的清亮前列腺液,深色的布料生生濡湿、洇透了硬币大小的一小片。
啧,好色情。29、小狗喷精 在这一刻之前的短短几十秒里,梁以宁脑子里快速捋了下刚才发生的一切。
难道,他在吃醋?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翻旧账,但那种眼神,那种委屈又藏不住高兴的样子,那种他惯有的,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之外,夹杂着不安全感,就是吃醋没错。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一方面,她烦他这样,好像是在逼她负责他的心情。但另一方面……她又很享受。
偶像剧里,男主为女主哭的时候,粉丝都会同情。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遇到一个为她流泪的男人。但凌越这种背着打架处分的家伙,大概不会用眼泪当武器,他忍住不发脾气就很好了。
所以面对这种隐忍的受伤,她非但没有心疼,反而心里竟然有种隐秘的快感。
那就哄哄他吧。
她握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结实的大腿肌肉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越是这样强撑,梁以宁心里那点恶劣与愉悦就越被勾得泛滥,她忍不住微微低下头,想多看两眼少年的窘态。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凌越的大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不是带着她的手教她怎么做,而是带着几分羞恼和急切,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了过来,紧接着,那带着滚烫热度的唇便不管不顾地压下来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那安抚的吻完全不一样。
他的嘴唇比刚才烫,每一次吸吮都带着粗重的、极度混乱的喘息。
梁以宁被他亲得有些缺氧,只能被迫仰着头去回应他的吻,而在他的攻势下,她那只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那截硬邦邦的肉柱正变得越来越胀,越来越热,温度高得像要将她的手心融化。
她试图从长吻的间隙里别开脸,想再低头看一眼。
可凌越就像是洞悉了她所有细微的意图。
他的舌头还缠着她,手却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像是说:别看。
但其实,梁以宁已经看到了。
那深色的布料被彻底顶开,前端只露出一个浑圆、饱满的头,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正来回在她的虎口处摩擦。那上面还沾着先前洇出的、滑腻的清亮汁水。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斜风骤雨,朦胧地打在凌越的脸上。他的眉毛皱着,眼睛闭着,喉结在一下一下地滚。
原来凌越是这样的。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横冲直撞的混蛋,一副哼唧着等摸的样子。
她手心被他前端的黏液打湿了,动作变得很顺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是咬着她的下唇。
很快,他抖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在空旷又嘈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震得梁以宁心跳骤然加速。她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把能控制他的钥匙。
紧接着,她感觉到手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汹涌的温热。
他射了很多。滚烫的浊液一股股地浇灌在她的掌心里。
她靠着墙,手里都是他的体液。那种极度浓郁、扑面而来的石楠花腥甜味将两个人彻底包裹。
而那个吻,却还没有真正结束。
其实本来已经结束了,但他微微喘着粗气,隔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过来,用那双有些湿润的嘴唇轻轻碰一下她的嘴唇,隔一会儿,又眷恋地碰一下。那感觉,不是像要重新开始。
只是不想停。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梁以宁看着自己整个手掌心里盛满的那汪黏稠、还带着热度的白色种子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有些无奈又有些娇嗔地抱怨了一句:
“喏,我这只手上现在……可都是你的东西了,你觉得谁还敢牵?”
凌越缓过神来,撑起身子,那双长臂依旧霸道地撑在墙上,将她整个人牢牢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有些无赖、又有些意犹未尽地扁了扁嘴,凑在她耳边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遗憾:
“有点可惜,全弄手上了,本来是想喂宁宁吃的。”
“闭嘴!”
梁以宁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有些赌气地抬起手,将满手的黏腻一股脑全擦在他的衬衫上。
“才不想吃呢。”
她别过脸去,掩饰着自己发烫的面颊。
凌越也不躲,任由她把那片白浊糊在自己胸口,甚至还顺势往前凑了凑,用身体紧紧贴着她。
“嗯,精液又不是用来吃的,”他看着她,眼神在夜色和雨气中显得格外清亮,有些心直口快地冒出一句,“是用来生孩子的。”
梁以宁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凌越突然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宁宁,”少年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一字一句地问,“要是以后不小心有了……你会生下来吗?”30、什么才是持久的吸引力 “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梁以宁冷下了脸。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他滚烫的呼吸,“你好好戴套就不存在‘不小心’。”
话是这么说着,她却并没有真正用力推开他。
“明明是你自己说橡胶过敏,贴个创可贴都会红肿感染。又说不喜欢安全套上那股润滑油的味道……”凌越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只有在亲密时才会露出来的委屈和理直气壮。
“而且……你也喜欢我无套啊,不是吗?上次戴过一次,你后面都不会湿了……”
梁以宁瞬间有些语塞,只能沉默以对。
每一次,她的理智都在疯狂警告她,这样是不安全的,不应该的。但她的身体体验却每一次都诚实地告诉她——和凌越那种不着一物的、毫无阻隔的亲密接触,带给她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更舒服。而是更真实。
没有那一层薄薄的橡胶阻隔,她能最直接地感觉到他所有细微的肌肉颤动、所有无处掩藏的脆弱、以及所有无法伪装的情动。
而且她总是相信他的。他很想要她,但不会真的伤害她。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认真的。”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灼人,“而且我是说假设,是以后嘛。宁宁,你会吗?”
“神经。你才多大,就想这么远了?”梁以宁有些无语地偏过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敷衍着。
“我会负责的。”他说,一字一顿的,“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
梁以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时候,她真受不了男人在这种宏大又虚无的承诺上满嘴跑火车。开智都还没几年,动不动就把“以后”、“一辈子”挂在嘴边。
但除开这些,更深的原因是,凌越总是抛出一些让她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
当然,她完全可以糊弄他,就像男人们的认错和承诺一样,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当下及时给出对方想要的回答。
她知道凌越想听什么。他想听她说会,想听她说最爱他,想听她说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但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梁以宁发现自己无法一再说谎。
因为他问的方式。
平时明明欺负她时那么嚣张又混蛋的家伙,此刻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却显得太认真、太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什么。像在等一个表态。
这种过载的真诚,让习惯了虚与委蛇的梁以宁感到了一阵微微的窒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继续跟他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雨虽然小了,但这个点寝室还没开门,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一时间哪儿也回不去。
“你呢,周末去干什么了?”梁以宁生硬地扯开话题,没话找话。
凌越的身体明显地僵了僵,原本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些心虚地移开了。
“哦,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他有些烦躁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落叶,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的,“很无聊的,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之间瞬间陷入了一段短暂又微妙的沉默。
接着,凌越再次开口了。
一开始只是用一种寻常、无关紧要的语气,打听些关于那个“正牌男友”的琐碎信息。
他问那个男人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比她大几岁。
梁以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答得模糊。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但凌越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不是想审判。这种安静的好奇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放松到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了一瞬。
她想起那个人的样子。想起他低头削铅笔、调颜料的样子,想起他聊天时那种不追问却又能刚好落在她心里的语气。她的唇角不知不觉地微微弯了弯,眼底泛起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很轻的温柔。
然后她听到凌越问:“……那他对你好吗?”
梁以宁回过神来。他正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一定全落在他眼睛里了。她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当然了。”
“你跟他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梁以宁只能有些欲盖弥彰地打断他,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别老说这种傻话。”
这一次,他终于安静地乖乖闭嘴了。
可是梁以宁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他会是那种,把甜言蜜语的保证挂在嘴边的人吗?还是这也只是男人们泡妞的工具?
她不知道。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他们甚至不是那种能朝夕相处的男女朋友,除了一次次的幽会和肉体上的纠缠,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观察、去验证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言行一致的人。
但他今天的反应让她迟疑了。
如果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明明昨天都已经做完爱了,今天的欲望也宣泄过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还要用那种让她觉得沉重的方式来逼问她以后和未来?
她开始隐约觉得,凌越要的,可能真的不只是性。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全,反而让她心里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恐慌与无力。
如果他要的是感情,是名分,是百分之百的独占……她是可以给,但那就够了吗?稳定的关系,远远不及现在这种偷来的、见不得光的刺激。很快就会厌倦的。
到那时候,她还有什么能给他,还有什么能持续吸引他呢?31、如果他单身就好了 梁以宁掐着点,趁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没下课的时候就往回走,让宿管阿姨稍微早几分钟开门应该没问题。
雨后的深夜校园格外的静,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被浇透后的潮湿水汽,路灯的光晕在未散的雾气里显得模模糊糊、摇曳不定。
可凌越刚才说的那些话,却像是怎么也甩不掉的雨水一样,湿漉漉地黏在她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上的闷,明明她应该高兴才对,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口压了一块石头。
如果把名分给了他,剥离了“偷情”的刺激感,那他很快就会搞清楚她是怎样一个乏味的人。
而没有另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和他同台竞争来激发他的胜负欲,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而且,她会像很多女孩那样,面对自己的男朋友会斤斤计较,会歇斯底里,会因为在感情里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在凌晨三点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旧账把他叫醒,然后需要他一遍遍、不知疲倦地用言语和行动来向她证明他的喜欢。
她就是这么难搞。他迟早会知道,然后他就会后悔了。
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他。
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是像小芝那样漂亮,又八面玲珑的女孩,她只要站在那里,全世界的爱就会自动流向她。她似乎从来都不用为这种事情操心。
这种念头搅得心情很烦躁,她需要什么东西来把这团乱麻压下去。
反正现在路上也没有别人,她一边走着,一边有些焦躁地掏出手机。她习惯性地直接点进朋友圈,漫无目的地随便划了几下。半个小时前,林疏雨分享了一首音乐。
歌名起得很普通,甚至有些俗气,叫《这个夏天》。
她戴着蓝牙耳机,也不怕被人看到,就那么点开听了。
前奏响起的刹那,她微微一愣。
那是……吉他吗?听起来有些躁动、粗粝,却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在空旷房间里回荡的空间感。她有些听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很奇妙的乐器声,又像是某种电子合成音。
但紧接着她就开始皱眉头,失真音效像一把锯子,鼓点砸得人心慌。这不是她会主动去听的音乐。
她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想关掉。但,她又决定再给它一点时间。
因为这是林疏雨听的歌。就这一个理由,足够她再多忍耐几秒。她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压抑着那种想要切掉的本能。
然后人声进来了。没有精雕细琢的技巧,甚至听起来有些粗糙,歌词直白得像是在说梦话:
“这个夏天 我一直在睡觉
头是木的 血液快不流了
我头发长了 盖住了我的眼睛
盖住了我的世界”
短短几句,混合着一股夏天特有的躁动、困顿和迷茫。主唱的嗓音松松垮垮、半死不活的。要是不低头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在雨夜里她其实听得不太真切。但那股旋律下包裹着的情绪,梁以宁却好像听懂了。那是一种说不清楚为什么不高兴、但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似乎都写满了“不爽”的心情。
和现在的她,居然有点相像。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共鸣中时,耳机里的乐器突然爆发出成倍的轰鸣,主唱开始毫无预兆地嘶吼起来。那声音声嘶力竭,却又像是在一个密闭的铁盒子里横冲直撞,带着被极度压抑的疯狂:
“我病了
yeah 我要死了 我老了
我胆小了 我难受 我热
oh 这个夏天……”
梁以宁被耳机里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点亮屏幕,确实是林疏雨分享的。在她的印象里,林疏雨是那个在画室里轻笑着面对女生调戏的阳光大男孩,他怎么会听这种歌?
尽管被这种强烈的风格冲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可随着旋律的推进,梁以宁突然发现,耳机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呐喊,正在把她此时此刻那些无法对凌越说、也无法对自己坦白的面具与烦闷,用一种更为粗暴、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喊了出来。
她把音量调高了一格。让那把嘶哑的嗓子彻底代替她去宣泄。
雨后的夏夜,空气里其实依然有挥之不去的潮热和憋闷,但很神奇,这首歌听到后面,她原本堵得慌的胸口竟然莫名地有些舒畅了。
等快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一曲终了,耳机里安静下去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烦闷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整个人的状态似乎也好多了。
原来林疏雨会听这种东西。原来他不是只有幽默和温和,他也会需要这种剧烈的方式来释放情绪。她在今晚之前完全不了解这一点,此刻却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点点。
她给他点了赞。这还不够,她得让他知道她听懂了。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没想到你听这种风格。这首很有品味。”用的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她也听小众音乐已经很多年了。
林疏雨回得很快:“你听了?”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三个字,梁以宁嘴角微微翘了翘。
“嗯。”
“我还会弹呢。”
紧接着一个视频甩过来。视频里的光线不太亮,林疏雨似乎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镜头只拍到了他的上半身和木吉他。他微微低着头,修长干净的指节正熟练地按在吉他的弦上。记忆里的林疏雨很阳光,但视频中的他,身上却意外地揉进了一种文艺的颓废气质,微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这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他也是个和她一样敏锐、善感的艺术生。
梁以宁屏住呼吸,听了几小节才有些迟疑地辨认出来——这就是刚才那首歌。
但奇怪的是,在林疏雨的手里,那首原本噪烈到近乎声嘶力竭的摇滚,突然间全部安静了下来。那些在原曲里歇斯底里的呐喊,经过木吉他琴弦的过滤,变成了一种更温柔的、甚至像是深夜里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
副歌部分他稍微卡了一下,视频里传来一声很低的笑,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又神色自若地从头开始弹起。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看得很认真,并不是因为他弹得有多好。而是视频里那种松弛的气氛,在这一刻精准地安抚了她。
“好听。你会的还不少。”
他还没回。
等待回复的间隙,梁以宁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林疏雨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有共同的语言,有不需要刻意迎合的审美,更有那种……不需要用激烈的肉体纠缠来证明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要和某个人确立一段名正言顺的关系,走在阳光下,那也绝对应该是林疏雨这样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安全。
唉,如果他没有女朋友就好了。
尽管就算时间倒流,她也一定拉不下脸和男生表白的,哪怕那个人是林疏雨。可,如果他们早一点多聊两句,那么现在的情况会不会不同?他会喜欢她吗?
又或者说,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如果她继续和他接触下去,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喜欢上她吗?
凌越那个沉寂下去的对话框被压在下面。像一块没被处理掉的证据。32、他是认真的吗? 梁以宁把这首歌分享给陆倩薇的时候,她面上装着随性,一双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神情,心跳快得像个在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当看到陆倩薇听到前奏那段躁烈粗粝的动静眉头略微皱了一下,疑惑地看了自己一眼,但最终摘下耳机给出一个正面评价——“感觉听这歌的人挺有个性的”——时,梁以宁像安利成功的粉丝一样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
而且薇的评价让她十分满意。且不说这首歌到底符合不符合大众眼里的好听,个性,对啊,多有个性。
这太符合他们的追求了。
她想起艺术楼顶楼被人用喷绘颜料在地上大大地涂鸦着“艺术已死”;她想起同学们的白衬衫上开始不满足于用水性笔画漫画,开始有人用防水的丙烯颜料作图……
所有人耗尽精力这么折腾,图什么?不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个性,拼命想把自己的爱好从平庸的日常里剥离出来,曝露在大众面前,然后去得到同类的认可吗?
而林疏雨呢?
他有被人看到的那一面,他的阳光、幽默,是服务于他人的人格品质。他还有藏起来的、更深的一面。他从来没有在朋友圈高调地发过自己弹吉他的视频,也从来没听他主动说过听摇滚乐。
他只是在暴雨初歇的深夜,偶尔、随手地将它分享在朋友圈里。
每天有那么多人发动态,发吃喝玩乐,发九宫格的精修照片,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谁会像她一样点开来听呢?谁又会像她一样,能隔着那些失真的电吉他噪音,瞬间产生灵魂上的共鸣呢?
只有她。
梁以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在这一刻,她感觉不仅是林疏雨这个人浑身充满了吸引人的个性,连她自己,也因为在昨晚那个雨夜里小心翼翼地接触到了他的边界,而变得与周围那些普通的女孩不同起来。
其实,关于这首歌、关于林疏雨,梁以宁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小芝的。
小芝果然完全不能理解。她只是说好吵啊,不喜欢。
她也不懂梁以宁为什么总是对林疏雨怀有那么深的好感和好奇心。梁以宁曾经把林疏雨的照片翻出来给小芝看过,小芝当时歪着脑袋瞅了半天,也只是敷衍地评价了一句“是还不错啦”,就仅此而已了。梁以宁在心里想,那一定是因为小芝没有见过林疏雨本人,所以根本无法体会他身上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不仅在林疏雨的事情上聊不来,小芝还总是擅长把话题毫无预兆地扯到梁以宁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上来。
在听闻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件后,小芝对凌越的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峰,甚至连带着对他的观感,都从最开始的“乱搞的渣男”印象,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
手机屏幕上,小芝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芝:宁宝,我觉得你的大 [茄子.emoji] 哥对你应该是认真的,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看到那个明晃晃的蔬菜表情包,梁以宁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敲字:
宁:神经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人家?[捂脸]
芝:这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嘛。那不然叫什么,你家的越越~
宁:够了,恶心死了……认真吗?可我觉得,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差别,他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芝:但他喜欢你呀,以后会改的嘛。
宁:……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靠谱一回啊。
芝:哎呀,讨厌啦。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梁以宁看着屏幕叹了口气。小芝就是个典型的爱情至上主义者——当然,这首先得建立在对方爱她更多、更死心塌地的基础上。
她和青蛙王子是初中同学,虽然男方毕业出国时才向她表白,但一旦确立了关系,他们就谈到了现在。每天中午,她都要跨时差跟他打越洋电话。是每天,风雨无阻。两年来,她不知道拒绝了多少狂蜂浪蝶的追求。
青蛙王子是很有钱,但梁以宁私底下想,有钱人又不是绝种了,他绝不会是小芝身边唯一一个有实力的人。小芝之所以这么死心塌地,不过是因为她觉得那是所有追求者中,最爱她、最能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也是,就王子那个有些一言难尽的容貌,就算手里有再多的钱,恐怕全天下也很难再找到像小芝这样漂亮又专一的女朋友了。
凌越可跟他不一样。
宁:他可不像你的王子对你那么忠诚。
芝:没有王子,有个骑士也挺不错呀,总比你自己单着冷冷清清要好吧?
宁:你虽然有对象,但是跨国恋,也跟守寡差不多嘛。
芝:但是我老公每个月会给我钱花诶~
唉,说到这,梁以宁承认自己也是有点羡慕的,她倒不是缺钱花,但没人不想被人照顾、被人爱护的。可如果仅仅是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暖,就勉强自己和一个没那么喜欢、甚至觉得很不靠谱的人在一起了,然后呢?
然后万一哪天,她再次遇见了更让她心动、让她想要马上在一起的人呢?
想到这里,梁以宁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林疏雨的名字,以及他前阵子那个曾经短暂开放过、却被她生生错过的“单身窗口期”。
如果那样的机会再次出现,而她身边却栓了一个甩不掉的对象,那时候该怎么办?无论最后她能不能和真正喜欢的人顺利在一起,她都不得不先回过头来,去费尽心思地处理掉前任留下的那堆烂摊子。这个预想中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相比之下,单身到底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绝对自由的。她可以随时、轻松、且清清白白地去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感受,更不用背负任何道德上的枷锁和负担。
况且,小芝根本就不理解两个人在一起,“精神共鸣”到底有多重要。
梁以宁越发觉得和陆倩薇相见恨晚。
陆倩薇不仅能深刻理解她对林疏雨那种精神上的追求,更难得的是,她甚至能全盘理解并接纳她沉溺在凌越肉体欢愉里的那些不当行为。在这种毫无评判的包容下,梁以宁不知不觉和这个女孩分享了很多和凌越独处时的细节。而陆倩薇不仅不会嘲笑她轻浮,反而会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坏笑着给她出一些更有情趣的主意。
午高峰的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偏远的空位置坐下。陆倩薇一边咬着筷子,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一定要给她推荐一部“相当香艳、绝对带劲”的电影。
“vv,咱们吃饭的时候能不聊这个吗?我怕被人听到。”梁以宁有些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制止她。
“怕什么呀,食堂这么吵,谁能听到?真要能听到,那这人耳朵也太好了吧。”陆倩薇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个不锈钢餐盘突然“啪”的一声,极具存在感地拍在了梁以宁身边的空位上。
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她坐了下来。由于动作带风,甚至把梁以宁膝盖上的裙摆都微微带起了一角。
梁以宁吓了一跳,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俊脸,结巴了一下:“凌……你来干嘛。”
“来吃饭。”凌越说。甚至还破天荒地抬眼,冲对面的陆倩薇礼貌地了点一下头。
可梁以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尴尬得不行。他居然跟陆倩薇点头。他明明在私底下说过,他最不喜欢陆倩薇这种看起来玩得很开的女孩。那他现在的行为是在干嘛,彰显他作为她男伴的体面?
更要命的是,陆倩薇这段时间实在是知道了太多关于他的秘密。现在这个被讨论的对象突然坐在对面,梁以宁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抓包的泄密者。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赶紧找个借口把凌越打发走。倒不是嫌他烦,而是她太了解陆倩薇的嘴碎程度了,她真怕这女人嘴里一会儿蹦出什么不该说的敏感词。凌越那厚脸皮会不会介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当场社死。
而且……以这家伙在床上的恶劣德行,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闺蜜间的谈资,指不定要在下一次做爱中变本加厉地向她怎么讨回来。
更让梁以宁感到抗拒的是,陆倩薇绝对会借着这个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用那种审视的、吃瓜的目光好好观察凌越。薇一定会拿他和昨晚那个“听歌很有个性”的人放在一起,在心里做一个全方位的比较。
梁以宁突然十分、十分不想让凌越被别人这样在暗中评价。
在她的潜意识里,如果她挑挑拣拣、最后默认纠缠在一起的男人,在他人的评价体系里是处于低位的,那岂不是等同于在证明,她梁以宁本人的眼光和品位,其实也根本好不到哪里去吗?
凌越没有理会她的僵硬,他今天点了一份皮皮虾,眼下正在拨虾。梁以宁很少点这个,因为吃起来很不方便。他动作很快,先把筷子插进虾尾,捅到虾头,再夹住一挑,近乎完整的虾肉就被剥了出来,然后他把它丢进了梁以宁的餐盘里,说:“多吃点。”
“我减肥呢。”梁以宁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试图用这个动作拦住他继续往里面放东西的手。
凌越停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从她的脸往下扫了一圈,停留在某个让他极其满意的部位。然后,他用那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好像只是在陈述天气的语气说:
“减什么。现在手感正好,还可以再胖点。”
梁以宁手里的筷子瞬间僵停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面的陆倩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呛到的咳嗽声。梁以宁不用抬头也知道,薇现在一定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她和凌越之间来回扫,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你闭嘴。”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羞恼。
凌越看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看了对面的陆倩薇一眼。他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但他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那盘剥好的虾霸道地往她手边推了推。
“多吃点。”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理所当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很快吃完,然后他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了。
陆倩薇目送他走远,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毫不掩饰了。“宁宁。”她拖长了尾音,“‘手感正好’哦。”
“你也是,烦死啦。”梁以宁有些无力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虾仁,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陆倩薇往前凑了凑,收起了刚才那副没正形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认真地问:“哎,你觉得,他是不是对你认真了?”
这是梁以宁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这两个性格、审美截然不同的女孩,竟然在面对这件事上,得出了同一个让她心慌的结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哎,我说,宁,马上可就国庆了哦,之后就要去集训了,你们俩打算怎么办啊?”陆倩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现实的担忧,“这一走,起码半个学期都见不到了。”
是啊,马上要走了。
美术生的考前集训是全封闭式管理,没日没夜地画画,到时候连轴转起来,别说幽会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原本对她来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混乱关系,似乎在这个时间节点面前,自动拥有了一个天然的、安全的缓冲带。
“能怎么办。”梁以宁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用一种尽量听起来冷淡且理智的语气说,“各过各的呗。本来也就不是能名正言顺天天黏在一起的关系,分开了,正好都冷静冷静。”她用筷子夹起那只虾仁,放进嘴里。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33、坏狗的钓鱼执法 九月的第四周是月考。
到了后半周,凌越几乎没有机会再和梁以宁长时间见面,她总是在为考试准备复习。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凌越几乎是第一个拎着书包冲出考场的。他在老地方等她,空气里还残留着连日暴雨后的潮闷。但她来得很慢。
当梁以宁终于如约出现,凌越甚至没给她开口抱怨的机会,直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墙上。
他的动作太急、也太重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周末两天见不到面,凌越心底那股焦躁和占有欲,就像是洪水一样涌出来。
“唔……凌越,你疯了……轻一点。”
梁以宁被他撞得后背生疼,忍不住低声惊呼。她纤细的手指抵在他的胸口,慌乱地偏过头,躲闪着他有些粗暴的亲吻,“别留下印子……晚上我还要回家。”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又要去见他?”
“当然不是,被我爸妈看见也不好呀。”
“嗯。”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的嘴唇变软了,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往下,滑过精致的锁骨,最后埋进她的胸口。虽然动作放轻了,可那温热的舌尖和粗重的喘息,却带着比刚才更具黏稠感。
梁以宁被他弄得有些站不住,身子渐渐发软,胡乱地抓着他衬衫的背部。
因为刚一路小跑过来,她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微微的薄汗。凌越知道她爱干净介意汗味,在来见他之前,肯定已经用湿巾仔细擦拭过身体了。
可没用。
隔得太近了,在这个距离下,嗅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湿巾的香气,捕捉到了她身体内部的、顺着毛孔源源不断蒸腾出来的气味。
好香。
不是那种工业加工出来的沐浴露或者洗发水味,而是一种带着少女体温的、极度干净又极度勾人、甚至带点发酵气味的腥甜。
越往衣领深处埋,那股气味就越浓郁。
凌越觉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了。他的理智在崩塌,本来今天只是想见她一下,稍微解解馋,顺便让她在周末想着他,也尝尝抓心挠肝的滋味,可现在,最先要丢盔弃甲的人反倒成了他自己。
他的大掌顺着她的裙摆不知轻重地往上摸,掌心滚烫,粗茧摩擦着她娇嫩的内侧肌肤,激起她一阵阵战栗。她的呼吸乱了,每一缕呼出的二氧化碳里都藏着催情药。
想把她剥光。
想把她身上这套碍眼的校服彻底撕碎,想深深埋进她的身体里,让她哭着喊他的名字。
“宁宁……”
凌越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痛苦的沙哑低吼。最终,他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浑身肌肉紧绷得发疼,才猛地撑起身体,将头死死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她的锁骨上。
他放过了她。凌越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女孩同样剧烈的心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再往下多走一步,今晚,他就绝对不可能放她回家了。
晚上到家,凌越冲了个凉水澡。
微凉的水流砸在身上,把傍晚那股燥热生生压了下去。他擦干身体,往床上一躺,刚捞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也刚好在同一秒默契地亮了起来。
梁以宁的信息直接弹在了锁屏上:
“你干的好事!”
看着这五个字加一个感叹号,凌越挑了挑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单手枕在脑后,慢吞吞地敲字过去:
“什么?”
“我胸口上!”
“……你给我看看。”
发完这句,凌越看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可等了半天,那边又突地沉寂了下去。
对面安静得有些诡异,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都没动静。
凌越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毛毛躁躁的,正有些不耐烦地想直接拨个语音电话过去,屏幕一闪。照片发过来了。
凌越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有些停滞了。
照片的角度拍得很刁钻,她没露脸,只是单手举着手机对着镜子。另一只手正用力把真丝睡衣的领口往下拉扯着,露出了大片细腻如脂的雪白皮肤。就在那锁骨往下、微微鼓起的圆弧上方,赫然印着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紫色淤痕,边缘清晰得晃眼。
操。
凌越在心里低咒了一声,喉结狠狠地滚了滚。
这真的太色了。
哪怕梁以宁现在的语气是在兴师问罪,可她这种穿着睡衣、扯着领口、把自己最私密的身体部位拍下来发给他的行为本身,在凌越眼里,就跟特意给他发了一张性感艳照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正坐在床边,红着脸、咬着嘴唇,一边揉着那里一边拍照片的诱人模样。
凌越没忍住,直接按住语音键,沙哑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woc。这么明显的吗?我下午没觉得我用那么大力啊。”
松开手发送过去。他盯着照片上那块红痕,又盯着红痕边缘那抹诱人的弧度,眼神越来越暗。
他实在没憋住,又补了一条语音过去,尾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情欲:
“不过……还挺漂亮的。”
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夸那个被他亲出来的吻痕形状漂亮,还是在变相地夸她藏在睡衣底下的身材。
梁以宁的信息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急败坏: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留印子吗?!被我妈看见怎么办。”
“宝贝宁宁,我错了,不过,你妈又不跟你一起洗澡。”凌越无赖地回了过去。
他的视线像长在了那张照片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开了。
那个吻痕的位置太绝了,就卡在乳头再往上一点点的地方。凌越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个位置……她平时穿文胸的时候会不会露出来?要是明天穿个领口稍微低一点的衣服,是不是一低头就能看见?
一想到梁以宁可能会带着他留下的专属烙印,在家人或者其他男人面前晃悠,凌越就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往一个地方涌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火,被这张照片彻底点着了。
“我硬了。”
他发了三个字过去,直白得不加任何掩饰。
紧接着,他又厚颜无耻地补了一句:“宁宁,你得负责。”
“想得美!”
发完这句,无论他再发什么,梁以宁那边都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没回复。凌越有些不死心地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十几秒,没接。
他躺在床上,把右手举在面前,看了又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在墙边时,握住她那一侧绵软时的弹性。他当时应该就是用这只手,掐着她柔嫩的腰肢,一路往上,揉搓着她那一处鼓胀的胸脯,直到他在上面留下那个硬币大小的印记。在亲得她意乱情迷的时候,他的大拇指甚至还坏心思地使了点劲,反复刮弄过她早就挺立起来的敏感乳头。
还有前几天,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也是这只手,扣着她纤细的手腕,逼着她用掌心,包裹住他的肉棒,上下粗鲁地撸动。
当时梁以宁羞愤地骂他:“凌越,你就是一只用性器官标记气味的狗。”
狗?
想到这个评价,凌越不仅没生气,反而喉咙深处溢出了一串低沉的笑声。
如果是做她的狗,那也挺不错。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当时他是怎么借着她手心里那一层黏糊、湿热的体液,将那根被她把玩得暴胀发紫的阴茎,坏心眼地在她的掌心里来回碾压、摩擦,直到最顶端那股白浊彻底喷溅出来。那一刻,她胸腔里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声,他听见了。
她每次都嘴上说着不要,可她的身体、她的心,明明就和他一样,对这种刺激的欢愉喜欢得要命。
凌越不自觉地弓起腿,拉扯了一下已经紧绷到发痛的裤裆。
操,他好想见她。
现在就想。想立刻把她那具香软的身体狠狠抱进怀里,不容拒绝地扑倒在自己身下。他太想看她露出那种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摆布的羞涩表情了。她外表再清高傲娇,只要大鸡巴往她腿心一蹭,她总是湿得很快,很快就会在被他操到最深处的时候,发出那种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细碎又黏糊的呜咽叫声。
好不容易熬完了月考,他已经忍了整整半个星期,连骨头缝里都叫嚣着对她的渴望。今天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让她答应周末出来见他。
装可怜?不行,那不是他的风格。但他确实很难受,胯下那根东西大得吓人,憋得整个人又涨又痛,倒也不是装出来的。硬得睡不着是真的,想她想得心浮气躁、快要发疯也是真的。
那就拍张照片发给她。
别太刻意,就拍一张被顶起来的毯子……算了。凌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撮火苗。既然她刚才都敢发胸口的吻痕过来,那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吝啬?
反正这个女人,本来就对他这根东西迷恋得无可救药。
凌越翻身支起身子,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
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深灰色的纯棉三角内裤此时早就被撑到了极限,勾勒出里面那根鸡巴极具侵略性的粗长轮廓。不仅如此,内裤单薄的边缘甚至已经被彻底顶开,那硕大、暗红的龟头已经破开束缚、裸露在空气中,边缘清晰、青筋暴起,顶端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淫靡前列腺液。
他对自己这具年轻、充满攻击性的身体有着绝对的自信。于是他就这样半躺在床单上,对着自己有些起伏的腹肌、以及内裤边缘那处已经彻底失控、头部毕现的隆起,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给梁以宁甩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打字:
“想你。”
后面还特意加了个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
凌越已经开始了解梁以宁了,他知道她吃这套的。当然在这之前,她会先“骂”他一顿,她不会真的生气的。那就再让她在嘴皮子上“赢”一次好了。
发送成功后,凌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突然坏心思地想——要是待会儿宁宁红着脸问他,见面要做什么,他该怎么说?
就说不乱来,只是想抱一下。
反正只要等她来了,在家里,抱一下和做一下,对他们而言,早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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