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新)】(79-80) 作者:持剑献钟 2026/11/01 摘自:pixiv第七十九章 钥匙
俞小塘的寝宫外,钟华捂着胸口嘶哑咧嘴地爬了起来,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疏散了裴语涵一指的威势。 仅仅弹了下手指就这样,通圣强者竟如此恐怖啊。钟华内心由衷感叹道。 「果然半路出家的徒弟不受待见啊。」钟华从地上颤颤巍巍地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作恶」的右手,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幸好方才手没落下去,不然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说完这句,他连忙打了自己手心一下:「想什么呢,差点把师父给得罪死了。」 他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寝宫,心想明明是自家妻子,却被其他人霸占了,那个人又偏偏是自己不敢冒犯的师父。想着她们搂在一起睡觉的样子,钟华莫名有些旖念,但他很快打散了这些念头,只是又嘟囔了一句:「不过师父下手也真狠啊。」 「嗯……活着就好。」 想到这里他心情也舒展了许多,恰好抬眼,耳畔便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鹤唳。 「好大一只红鹤,嗯……有点眼熟。」 「不是师祖那头吗?师祖回来看师父了?」 「要是让师祖知道了我刚刚差点冒犯师父……会不会被灭口啊。应该不会,这种小事师父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嗯……不会的……」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头破云海而来的血红大鹤,大鹤上有衣袂飞舞,望上去像是鹤背上盛开着一朵紫色的睡莲。 红色的大鹤停在了山头的那一侧,钟华连忙迎了上去,那鹤似是有灵,眼珠子有意无意地瞥了钟华一眼,便舒展起自己优雅宽大的翅膀,似是对这个修为不高的年轻人颇为不屑。 钟华读出了这头鹤的情绪,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什么时候沦落到被一头畜生看不起了? 但是作为一个大宗弟子的自我修养,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红鹤上的紫发少女行了个抱拳礼,「不知姑娘是?」 能畅通无阻的经过寒宫的护山大阵,本事肯定很大,幸好看着漂亮面善,不像是仇家寻仇。 苏铃殊抱着双腿坐在大鹤上,对着钟华招了招手,「你是剑宗弟子?」 要不然?我看着像杂役?钟华理了理衣衫,道:「正是,姑娘是来找师父的?」 「真的是弟子?几弟子?」苏铃殊有些惊讶。 钟华心中炸毛道,为什么你要用这种剑宗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的表情看着我? 但他还是面带微笑道:「四弟子。」 苏铃殊应了一声,跳下了大鹤,抱了抱大鹤的修长的脖颈,在它的耳畔窃窃私语了几句,大鹤似是听懂了,长长地嘶鸣了两声,很是乖巧。等到苏铃殊吩咐完,红色大鹤便腾起翅膀,重新向着云深处飞去。 苏铃殊看着钟华道:「你师父呢?在哪?」 钟华定了定,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在睡觉。」 抱的还是我的媳妇。他在心里补了半句。 苏铃殊拢了拢披在箭头的柔软秀发,对着钟华微笑道:「那你去通报你们师父一声,说有浮屿的客人来,我先在你们这逛逛。」 钟华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我现在去找师父不是讨打?他为难道:「师父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要不你自己去找她?或者等等?」 苏铃殊嗯了一声,也没有太过在意,微笑道:「那我等等好了。」 看来不是什么大事,钟华如此想道。 他应了一声,道:「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便是。」 苏铃殊嗯了一声,身形微动便消失在了钟华面前,钟华一阵错愕,又是大高手?我被衬托得好弱小啊…… 苏铃殊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在剑宗的最高峰。 遥遥望去,山岭如冠,飞瀑湍流似白带披挂,于高处一泻而下,于低处千回百转,其间摩崖石刻更如仙人落笔,遒劲无双。在一片雾色朦胧里,白鸟成群结队振翅飞去,像极了画卷中留白的墨点。 「山清水秀出名剑呀。」眉清目秀的少女如是赞叹着。 失昼城外的冰原上,风刀凛冽。 自雪山复苏之后,那片原本在极南处海面上漂浮着的冰原足足扩大了数倍,绵延无际得仿佛大陆。 而这片一望无际的苍白颜色里,是数十万座大大小小的冰山和数不尽的,身覆白色长毛,獠牙粗长的雪国怪物。数万年不见天日的日子未能让他们平静,那暴怒和嗜血仿佛是刻在了他们骨子里的东西,这是从血尸大阵中复生的代价,他们复生以后,心中最炽热的愿望,便是要将那座银白色的古城杀戮得干干净净。 这是失昼城的浩劫,也是雪国妖怪们复生的宿命。 而三年前,雪国重建,在那条后来被称为修罗道的,漂浮着数万冰山的冰海峡谷里,失昼城与雪国展开了第一战,那一战惨烈之际,若从高空俯瞰,那绵延数千里的雪道就像是流淌过雪原的血红色长河,其间横尸遍野,血水凝聚的湖泊里浮着无数腐烂的残肢,尸体,触目惊心。 第一战最终以失昼城兵败告终。四面受敌,力不从心,恐怖的气息如大雾一般漂浮在失昼城的上空,持续了很久。而这一情况一直到三个月后,二当家终于了结了夏凉国的事,万里迢迢渡南海归来,战事才稍稍有了些好转。 因为这是修行者的世界,通圣境往往具备一人横扫千军的力量,所以即使是倾国之战,双方顶尖战力的差异在其间的作用很是巨大。而二当家的归来,终于将天平稍稍掰正了一些。 那条着名的修罗道的尽头,一个怀抱拂尘的黑袍女子看了眼身前已经死去多时的巨大雪怪,她并指一挥,雪怪胸口的剑咻得一声飞出,在空中打了个转便落回了自己手中。 一个身披黑色战甲的男子小跑过来单膝跪地对着她行了个礼。 「找到雪人巢穴的线索了吗?」黑袍女子随口问了一句。 男子答道:「方圆千里已经找遍,未能寻到线索,我猜想,它们的老巢或许不在这冰原之上。」 「哦?那难道在海面下?」女子开了句玩笑,收剑腰间,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道:「清点一下尸体,带上伤员,即刻返程,走西面的冰原,那里地势开阔,不易被伏击。」 「是。那二当家……」 这位曾是夏凉国道观小道姑,如今是失昼城二当家的女人视线远远地眺去,那原本柔美的脸上似是覆着冷冽寒霜。 她身形微动,转眼便出现在了数里开外。 「雪山可敢现身一战?」 年轻道姑对着雪原冰冷放声。 那平静的语调落在冰面上却似惊雷滚地,带着节节轰响震颤向冰海之下。那冰面上的覆雪以她为中心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纹路,望上去犹如刀刻。 无人应答。 年轻道姑右手持着拂尘靠着左臂,左手掐了一个巧若莲花般的手诀,一道白芒飞逝出去,腰间剑鞘已空。 紧接着地雷轰动般的声响在雪原上响起,自年轻道姑面前,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痕,一直绵延到了数百里外,仿佛一剑要将这片冰原斩成两半。 依旧没有回应。 年轻道姑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 那些与雪山融为一体,潜藏在冰雪之中的怪人蛰伏了许多,眼睁睁地看着道姑缓行而去,始终没敢出手。 一位二当家麾下的将军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震动,迟疑片刻才面露笑容:「二当家大人越来越强大了啊。」 最近的数战虽然不大,但是都以胜利告终,虽然雪怪们的数量及其庞大,但是似乎只要雪山不亲自出手,失昼城便可不败。而无论大小大小战斗,二当家皆是不辞辛劳亲力亲为,虽然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但是他们似乎已经预见到,终于一日,那轮消逝已久的月亮可以重新悬在失昼城的上空。 一直回到月央殿之后,江妙萱的神情才渐渐舒展开来。 侍女们早已备好热水,热腾腾的雾气下漂满了淡蓝色的花瓣。 「你们退下吧。」江妙萱温和道。 侍女们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昏暗的房间里烛台摇影,江妙萱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她掀起淡红色的珠帘子,珠帘低响间,哗的一声,黑袍落地,接着衣衫一件接着一件地滑落地上,那刀削般挺拔的肩膀,背脊,浑圆饱满的娇臀,修长紧致的大腿,未着罗袜的素洁玉足雪莲般皎洁绽放,那浮凸有致的娇躯更似隔绝世外的清冷道观,在朦胧的水汽之间带着超脱烟尘的清澈曼美。 「如今雪族元气大伤,已经退拒数千里,雪山迟迟不露面究竟在等待什么?」 「在等那一位?」 「前日残月骤满,是大吉之兆,莫非有贵客拜访失昼城?」 「等到三妹那么战事结束,接下来或许就是漫长的对峙时期了。」 江妙萱想了想近日发生的事情,掬起一捧水,自肩头缓缓浇到了手背,温柔的暖意淹没了每一寸的肌肤,带着难得的温暖。 擦洗了一阵之后,她的手伸到了水下,冰蓝花瓣的遮挡下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江妙萱仰着脖子靠在浴盆边缘,神色有些微妙。 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 沐浴许久,哗哗的水声里,江妙萱赤着身子走出了浴盆,水珠顺着她柔滑的肌肤滚落,留下了一路深色的水渍,卷帘出去,江妙萱抬了抬手,衣柜便自行打开,一件件衣衫刷刷地从柜中翻出,落到了她的身上,裹住了她微微腾着雾气的诱人的胴体,她拢了拢湿润的秀发,随手用发带绑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了天鹅般秀眉的雪白脖颈。 檀香幽幽地烧着。 江妙萱打开了柜阁,取出了一份密封好的新信,拆开读了起来,她秀眉微微蹙起,旋即又柔和地舒展开来,嘴角轻轻翘起,将信放在了一边。 「进来吧。」 她轻声道。 大门推开,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裙少女立在门口,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平日里清冷骄傲的少女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一面,声音柔和道:「南卿姐姐?」 江妙萱微微一笑,她掐了个手诀,一个几乎透明的女子法相从她身后漂浮起来,然后缓缓绕到黑裙少女的身前,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天依旧黑着。 他看着依旧在身边熟睡的陆嘉静,心想难道才睡了没多久? 他这才想起,失昼城根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终年不见天日,区分日夜的仅仅是头顶那两轮明月。 他看着陆嘉静沉睡中的静谧容颜,一直有些浮躁的心难得地踏实了许多。 在与白陆伏和蜃吼一战之后,他就不太相信秋鼎的鬼话了,说好的逢山开山遇妖斩妖呢?自己的力量虽然确实对那些死而复生的大妖有天然的克制,但是仅凭自己要杀死他们依旧十分困难,稍有不慎甚至还会阴沟里翻船。 也不知道那个即将或者已经苏醒了的大妖是什么水平……能让那几个大妖如此心悦诚服,实力定然强大,说不定汲取了南荒的气运后甚至突破了通圣。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啊……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陆嘉静额角的发丝,轻声道:「还是静儿最好了。」 沉睡中的陆嘉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并未醒来。 林玄言又说了下半句:「没事的时候还可以逗着玩。」 话音才落,陆嘉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雾色朦胧地看着他,寒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林玄言笑了笑,「说梦话呢,继续睡。」 陆嘉静冷哼一声,冷冷地看了他一会,见他丝毫没有道歉的觉悟,便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林玄言从身后搂住了她,贴着她的后背笑道:「静儿真贴心啊,知道我想要就把身子背过去了。」 这时候陆嘉静才忽然察觉有个火热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臀缝之间。 「别碰那里呀。」陆嘉静低声道。 后庭向来是女子极其私密的地方,陆嘉静天性羞怯,又素来不惯此事。林玄言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很少向她索要这里。 「那以后还敢不敢背对着我了?」林玄言问。 陆嘉静气的牙齿紧咬,心想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最后反而要我道歉。 感受那火热的东西分开了自己的臀缝,在紧窄的后庭外细细摩擦着菊蕾的纹路,陆嘉静只觉得浑身一凛,身子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着,过了片刻,她才服软道:「不敢了……」 服软之后,陆嘉静感受到那滚烫的硬物从后庭恋恋不舍地挪开了,身子才渐渐放松了起来。 可林玄言随即的发问又让她紧张了一些。 「不让我插这里,那我插哪里呀?」 陆嘉静重新转过了身,没好气地看着他,然后再被子中,一直细嫩的手一把抓住了林玄言滚烫的硬物,帮他有节奏地上下揉弄按动起来。 林玄言嘶得吸了一口气,被忽如其来地抓住了把柄,那灵巧柔软的手更是让他浑身舒爽得不停哆嗦。 陆嘉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情,手指在被窝里轻捏揉动着,力道不打不小,恰好把控在林玄言快感来临的边缘。林玄言看着她微带笑意的眸子,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 「陆姐姐,再快一点?」 「我觉得这样正好。」陆嘉静微笑道。 「你再这样我就插你的后面了!」 陆嘉静手一用力,将那把柄捏在手中,骤然的发力惹得林玄言身子一崩,感觉身下的东西快胀爆了一般,陆嘉静笑道:「威胁我也看看场合,这个时候你还和我讨价还价?」 林玄言一脸愤恨地看着她,下一秒就满面笑容,讨好道:「静儿我错了,饶了我这次吧。」 陆嘉静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终于松开了他的命根子,手法温柔了一些,林玄言松了口气,看着她饱满的嘴唇,心想要是能用这里帮我含一含就好了,上一次用小口侍奉自己还是北域时候,看来以后安定下来得好生调教一番了。 陆嘉静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龌龊念头,忽然问:「你对南姑娘……究竟怎么看?」 林玄言心想我这个东西被你抓在手里,你问我这个?要是我答得不如人意,你一个冲动,我下半辈子的幸福不就没了? 林玄言斟酌道:「大约和静儿差了十个季姑娘吧,嘶……这你捏我干嘛!」 陆嘉静板着脸道:「说实话。」 林玄言委屈地看着她,道:「我自有打算就是了。」 陆嘉静又问:「那你想裴姑娘吗?」 ……你怎么专挑这种时候问这些送命题。 「想吧……」他老实道。 陆嘉静问:「那回去之后你怎么面对她?」 林玄言道:「我头疼了三年了,后来想想,多想无益,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见了面再说吧。说不定那时候她想直接一剑刺死我了。」 陆嘉静摇头道:「裴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林玄言生怕她再问问题,连忙抢先一步道:「静儿,侍奉夫君的时候专心一些可以吗?」 林玄言脸上尽是掐媚的笑容,心里想的却是稍后一定要用家规好好收拾一顿,越来越不听话了! 陆嘉静冷笑一声,似是知道他在什么,道:「想稍后过河拆桥?」 林玄言笑容自然道:「当然不敢。」 陆嘉静冷冷道:「料你也不敢。」 说着,她伸出食指在肉棒上端轻轻饶了几圈,然后轻轻捏了捏,接着手指裹住肉棒,有节奏地上下抚动着,刺激得林玄言连连抖动,好几次在高潮边缘濒临崩溃。 两个人又在床上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林玄言才披衣下床。 在下弦殿外,林玄言再次见到了南绫音。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了个招呼。 南绫音点了点头,面色无甚波动,似是丝毫不在乎昨晚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林玄言忽然顿下了脚步,回声道:「三当家。」 南绫音回过头,表情有些微妙,「什么事?」 林玄言道:「我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失昼城的事。」 南绫音点点头,淡淡道:「来下弦殿与我说吧。」 入了下弦殿,林玄言挑了个近一些的椅子坐了下来,望向了南绫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失昼城有没有什么秘境?比如那种传说中住了魔王的宫殿,比如没有能够进去的洞穴,比如一些古老的封印之地?」 南绫音秀眉微蹙,疑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来失昼城是来盗墓的?」 林玄言也未作隐瞒,「我有一把钥匙,而有个高人告诉我,这把钥匙能开的门就藏在失昼城,里面藏着对我裨益极佳的东西。」 他只是没有告诉南绫音,那把钥匙便是自己,三尺剑。当然,前提是秋鼎没有骗自己。 南绫音思索片刻,问:「我能看看那把钥匙吗?」 林玄言为难道:「这个钥匙不是实体,不方便拿出来。」 南绫音也未加追问,想了一会,才道:「失昼城万里国土,秘境洞窟自然也不算少数,我稍后可以给你一份地图,将上面比较着名的几个标识出来,等与海妖的战争告一段落了,我可以带着你去找找。」 林玄言谢了一声,道:「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便好。」 南绫音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不怕迷路?」 林玄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次是意外!」 南绫音嗯了一声,道:「不过最近有了你这尊大剑仙坐镇,对方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以后我也会小心百倍,省的再连累你。」 林玄言总觉得这语气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见林玄言不说话,一直在书写东西的南绫音搁下了笔,抬头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林玄言斟酌了一会,问:「可以和我讲讲,大当家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第八十章 故事
夕色渐深,苏铃殊漫步山道之上,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拂动,白暂的肌肤上覆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寒山之上,山脚,山腰和临近山顶的地方皆有一座亭台,据说建造于不同时期,是数百年前裴语涵坐镇寒宫之时的一个规定,来问剑之人若可以走过一百招,便可在山上修一座亭,留下他们的名字。 石道的尽头是一座碑亭,上方由左到右书着四个字:寒山翠色。 走过碑亭,寒宫的檐瓦在视野里拥来,苏铃殊合上了眼,如合上了一幅秀丽的山水画卷。 她才迈过碑亭,已然睡醒了的裴语涵便好不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只似山水画中添了浅淡自然的一笔。 裴语涵看着她淡紫色的头发,眉头微微皱起,「绣衣族?」 苏铃殊行了个礼,道:「见过裴仙子。」 裴语涵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苏铃殊道:「正是。」 裴语涵有些警觉地问:「你和夏……嗯……师娘是什么关系?」 苏铃殊有些被问住了,抿了抿嘴,道:「关系密切!」 裴语涵打量了她一番,道:「既然来者是客,那先进屋说话吧。」 到了碧落宫中,裴语涵为她沏了一盏新茶。 苏铃殊摸了摸桌角,有些微黏,目光向下,发现洒落着一些……瓜皮?那些瓜皮看着已经有一段时日,因为失水而发黄上卷着。 苏铃殊俯下身拾起了一片,问道:「这是什么?」 裴语涵看着捏着一片瓜皮的少女,目光微动,表情不变道:「之前吃了些瓜忘记清扫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难免有时会懒惰些。」 「你先与细说一下你和夏浅斟的关系吧。」裴语涵转移开了话题。 苏铃殊将大致的情况与裴语涵说了一遍,而到了裴语涵这一层境界的强者自然也一点就透。 「双魂分化大法?」裴语涵呢喃了一遍,道:「那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我师娘?」 苏铃殊微笑道:「那还不见过师娘?」 裴语涵没有理睬她的玩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铃殊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语涵看了一眼名字,只觉得姓名之间自有钟灵毓秀之气,「苏姑娘,你找我何事?是师娘让你来的?」 苏铃殊摇头道:「夏浅斟和叶临渊还在闭关,我来找你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过来的。」 裴语涵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苏铃殊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在此之前,我想先向你打听一个人,然后你与我讲一些他的事情,可以吗?」 裴语涵问:「不知苏姑娘要打听谁?」 苏铃殊道:「如果他告诉我的不是假名,那他叫林玄言。」 裴语涵面色微变,缓了会才道:「他是我三弟子,苏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林玄言在世人眼里消失了四年多了,关于他的故事也越来越少,直至如今很少有人提起,她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又是哪里惹来的情债? 她看着眼前秀美至极的少女,有些气恼,心想难不成天下的桃花缘都被你一个人占尽了? 苏铃殊道:「无巧不成书呀,既然裴仙子与他如此相熟,那就与我讲讲关于他的事吧。」 裴语涵没有再追问,很快将山下初见收入门中,一直到试道大会被妖尊带走的事都讲述了一遍,当然,其中一些少女不宜的都自动跳过了。 在被妖尊带去北域之后,裴语涵的说辞便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苏铃殊仔细听着,也时不时点一点头。 听完之后,苏铃殊好奇道:「裴仙子似乎对这个徒弟……有些不满?」 岂止是有些不满?裴语涵心中暗暗接话。 「我这个三弟子天赋极高,就是性情有些浮躁,而且总喜欢藏私,看上去总是带着些秘密,这些秘密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他也不愿意分享。」裴语涵模棱两可地说道。 苏铃殊点点头,「我明白了。」 裴语涵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可以平静地说起关于林玄言的事情了,此间虽偶有心绪波动,但是也很快归于平淡。 苏铃殊低着头想了一会,道:「裴仙子,其实今天我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一份世界上独一无二,弥足珍贵的礼物。」 听到这样的描述,裴语涵下意识地蹙起眉头,道:「既然如此珍贵,那你自己留着便是,为何要转赠与我?」 苏铃殊微笑道:「东西越贵重,背后的责任也就越大,而我生性闲散且年纪尚小,所以想了很久,便想推卸这份责任。」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苏姑娘如此费心?」 苏铃殊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她的眉心之前微光细若游丝地亮起,一缕缕地显现在空气中,发着淡而神圣的辉芒。 那些微光渐渐凝聚起来,化作了薄而耀眼的一道残片,就像是一枚袖珍的太阳。 裴语涵感受其间纯粹而神圣的气息,敬畏之情发乎心间,有一种此物只应天上有的荒诞感,她越是观察,内心的震颤便越是剧烈。 「这……这究竟是什么?」裴语涵定定地看着那枚光斑,已然挪不开视线。 同样注视着它的苏铃殊瞳孔映照得一片明亮,望上去一片神圣的金黄。 「这是圣识。」 「圣识?」 「古代圣人留下的残识,据说里面蕴含着可以超越通圣的力量。」 「你为什么想将它赠送给我?」 「因为我信不过其他人。所以想来见见你。」 那枚圣识似是生出了感应,飞到了裴语涵的面前,绕着她周身转了一圈,似是在观察什么,最后,它停在了裴语涵的眉心之前,似是在问她要不要接纳自己。 裴语涵问:「得到了它会怎么样?」 苏铃殊道:「不会怎么样,就是可能……以后勤勉地救济苍生,做一个能让万民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圣人?」 「这算是圣识主人生前的遗愿吧。」苏铃殊补充道。 裴语涵沉吟片刻,问:「那若是做不到呢?」 苏铃殊开玩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良心难安吧?」 裴语涵问:「那我需要给予你什么?」 苏铃殊也没有客气,直接道:「日后我若有难,希望裴仙子可以借我一剑。」 裴语涵还是有些犹豫:「既然那位圣人将它赠给了你,你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铃殊心想,那可能是因为他没得选,毕竟能活着去哪种地方还能机缘巧合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苏铃殊眨了眨眼,道:「送给我了就是我的,现在我转赠给你是我的事,你要不要?我从不想做什么圣人,只想做一个好人。」 裴语涵闭上了眼,随着思绪的挣扎眼皮也不停地颤动着,最后她睁开眼,看着那枚光明的残片,眸亮如霜。 「要。」 这个音节才一迸出,那枚圣识的残片金光破碎,如拉扯糖丝一般向着裴语涵的眉心钻了进去。 苏铃殊看着那枚圣识落到了裴语涵的眉间,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心地笑了起来,眸子弯成了月牙。 几日之后,一件震动修行界的大事发生了。 那寒宫剑宗竟然开始重新招收弟子,只是有个奇怪的规定,无论年龄大小,入宗门之后,必须先学三年书塾才可修剑。 而学子无论出身门第,天赋高低,皆有教无类。 许多年后大家才知道,这是历史某个节点上重要的开始。 下弦殿中,南绫音与林玄言说起了大当家的事。 她先问了林玄言一个问题:「不知道在外界,大家怎么看待大姐姐?」 林玄言思索片刻,简洁道:「容貌冠绝天下,道法深不可测,是位俏……未亡人。」 因为本着对大当家的尊重,他将寡妇二字换了种更加文雅的说法。 南绫音点点头,语调顿了顿,宣布了一件大事:「那你可知道,我姐姐如今尚还是处子?」 林玄言眉头皱起,他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嘴角不自然地勾起:「整个天下最出名的寡妇,是个处子?」 南绫音嗯了一声,开始慢慢解释道:「一千多年前,天魔吞月的传说显化,失昼城遭逢大难,虽然那一次远没有这一次这般声势浩大,但那时我才刚刚开始修炼道法,二姐姐离通圣也还差一步之遥,整座失昼城的命运几乎就系在了大姐姐一个人身上。」 「那时候大姐姐杀了数不清的魔物,杀得流血漂橹,尸身成山,杀得失昼城外的海水都是终年难化的深红色,即使是化境大妖见到姐姐也是闻风丧胆,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候年纪尚小的我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原本端庄温柔到了极致的她忽然像是杀神附身,那些强大的亡灵在她面前不过不堪一击的纸人。」 「但是那段时间失昼城的战力远不如今日,仅仅靠着大姐姐和二姐姐和一些大修者始终杀不完,甚至折损越来越严重,在一次亡灵之潮来临之际,二姐姐瞒着大家,启用了失昼城的禁术,在南海崖畔,以身为诱饵和囚笼,困死了成千上万的恶灵,然后二姐与它们一同沉入了海底,投向那早已准备好的封印之地。」 「大姐姐知道后悲痛欲绝,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终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二姐姐以身饲魔坠入海底之后,终究需要有人为封印上锁,当时大姐姐也身受重伤,所有人都劝她不要以身犯险,于是大姐姐便下令,谁去将那封印锁上,自己便嫁给他。」 「其实,即使没有这个命令,为了失昼城,为了逝去的二当家,大家也会毫不犹豫去做这件事,但是姐姐是个很固执的人,因为她知道,普通人去锁住封印,无异于飞蛾扑火。」 「到最后,去了上千人,只回来了一个,而那一个也是将死之人,被人用担架抬着抬到了大姐姐面前。他最后看了大姐姐一眼,然后微笑合眼,灵魂归天。然后姐姐并未食言,她召集群官,与他完成了冥婚,结成了夫妻。那个人的棺椁如今还一直存放在上弦殿中。」 林玄言安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由衷道:「你与你的姐姐们都是了不起的人。」 南绫音补充道:「所有为了失昼城宿命战斗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 林玄言又问出了心中另一个疑惑:「既然大当家已经这般强大,又是怎么受的伤?」 大当家千年之前便已通圣,虽然如今道法受到限制,灵气不比当年,无论怎么修行,通圣都是世界的顶点。但是毕竟过了上千年,以南宫的天赋和资质,应该早就修到了通圣的最顶点,甚至与邵神韵都应该不遑多让,谁又能伤得了她? 南绫音回忆道:「这就要从十年前的一桩小事说起了。」 「愿闻其详。」 「失昼城虽被称为世外宫殿,海上桃源,但其实本质与人间的世界一样,也存在着诸多不平等。小时候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这般,仅仅靠着月辉便能活下去,听到姐姐说一些悲苦之时还好奇问过姐姐,」何不食月辉?「长大后才知道,失昼城也存在着天壤之别的富足,苦难,有人丰衣足食,幸福一生,也有人流离失所,饥困而死。所以我们也会经常派人去救济穷人,为他们发粥,或者收养一些年幼的孩童,等他们长大了再给他们安排一些事做。」 「十年前,我和大姐姐在一口没有围栏的天井旁遇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当时那个小男孩趴在地上正在往井水中望,他看到了回头,抬起头用惊恐的声音对我们说,姐姐,井里有条大蛇。我自然不信,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口早已干枯的井,里面空空荡荡干净极了。大姐姐检查一下了他的身子,确认没有染上邪秽之后,便将他带回了收容孤儿的院落里。没有在意。之后大姐姐都会定期去看望一下孩子们,直到三个月前……这是天魔吞月传说再次显化的第三年。」 南绫音盯着他,即使是她那张冷淡的面容也流露出一丝惊惧。 「那一年,我忽然收到消息,说孤儿院里死人了,有一个孩子尸首分离,死相十分凄惨。我连忙赶了过去,见到了一个孩子的尸体,但是却不知道凶手是谁,我连忙命人清点孤儿院中少了谁,他们告诉我,少了一个叫南十四的孩子,孤儿院中的孩子除了原本有名字的,其他名字都按顺序排下去。我想起了那个南十四,正是十年前在天井边捡到的孩子,我下意识地赶往那口天井边。」 「果然,我又看到了他,隔了十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但是他身上那份淡淡的阴鹜之气却从未变过。他看到了我,望向我,对我咧嘴笑着,重复着十年前的话语,姐姐,井里有条大蛇,井里有条大蛇,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呀。我当时听着他重复的话语,心神竟然被慑住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姐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她和那个少年对了一掌,少年硬生生扛了姐姐一掌之后,肌肤如冰裂纹一般,细细密密的裂缝中透着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当时嘴角裂开,微笑着对姐姐说,我会回失昼城找姐姐的。」 「那一刻,他一双眸子变得苍白,就像……那天你与白陆伏对阵时的那样。姐姐毫不犹豫用了最强大的法术,那一拳本该无人可挡,可是那个少年却当着我们的面,微笑着仰头坠入了古井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姐姐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三个月时间仍然无法恢复。而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少年究竟是谁,是哪尊觉醒的大妖。」 林玄言猜测道:「是他们口中已经苏醒的那位?」 南绫音道:「我和姐姐都认为是。不然这种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根本无法解释。」 南绫音继续阐述她们的猜测,「最初,我们认为那可能是复苏的龙王,因为他曾经说,在井里看到了大蛇。这或许是他未觉醒时无意中流露出的信息。但是那一天,我们都看到了,蜃吼的头冠上,有一颗龙珠,那颗龙珠如今被我们带回来了,我和姐姐已经研究过,如果没有出错,这应该就是上古那位龙王的龙珠。而最初我们与蜃吼作战之时,他并未有这颗龙珠,也就是说,他是最近才得到的。」 林玄言道:「龙珠必须是龙死后才会从尸骨中掉落出的神物,既然这枚龙珠尚在,便可以证明复活的不是龙王。而那个人能将龙珠送给蜃吼,说明他和生前的龙王关系极为密切。」 南绫音点点头,「我们计算过数次天魔吞月以来被除去的大妖,算上如今的三位,符合条件的几乎没有。」 南绫音叹了口气:「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在刚刚觉醒之际便可硬挨姐姐一掌,以后如何强大不可想象。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 林玄言低下头还想理一下思绪,南绫音已然起身送客:「好了,故事听完了,请回吧。」 说着她重新提笔拂纸,在案卷上书写起来,再没有多看林玄言一眼。 林玄言平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三日之后,南绫音将一份画有许多圆圈的地图交给了他,那些圈出来的地方皆是失昼城的各大秘境,旁边还有南绫音亲笔批注的一些简单介绍和危险等级。 林玄言谢过之后,开始规划搜寻路线。寻找那个秋鼎口中的秘府。 这是秋鼎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或许这会是可以战胜那一位的最终筹码。 只是失昼城太过巨大,连绵无际的银色古城犹如绵绵山峦,不知哪里才是尽头,而地图上的标记大大小小几十处,许多地方皆天南地北,相隔甚远。 那张地图全部展开有等人那般高度,其间街道巷弄弯弯绕绕,所有的建筑又是一片银白,风格也极其相近,走着走着便很容迷路,看什么都觉得像是仿佛刚刚来过一样。这对于林玄言来说更是巨大的挑战。其间幸好有陆嘉静陪在身边,不然他自认为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接下来的几日没爆发什么战事,失昼城外安静得可怕,海妖与雪山那边像是彻底沉寂了下来,再没传出过什么动静,而那种暴雨来临般的压抑里,所有人都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恐怖的气息在渐渐酝酿,仿佛随时会有邪神从天而降,吞噬掉最后的月亮。 二十日之后,林玄言依然搜寻无果,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也不过只有七八个离得较远还未找寻的秘处。 而这一日,林玄言在探查完另一个秘境无果而返之后,他顺路去拜访了一趟二当家。 离江妙萱的住处还有一段路,他转过一道银白色的回廊,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灯。提灯的人披着素色外袍,正是江妙萱。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时脚步微微一顿。 「林公子。」她先开了口,声音仍是从容温和的,「你是来找季妹妹的?」 林玄言点了点头。 江妙萱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像是要如常替他指路,又像是在斟酌什么。夜风从廊桥那头吹来,灯火在她手中晃了晃。 「季妹妹已经歇下了。」她轻声道,「你且随我来。」 她说完便转过身,提灯向另一条路走去。走了两步,她又侧过脸,像是在等他跟上来。林玄言在原地怔了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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