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30) 作者:木子有火 2026/11/01 发布于:pixiv (30)无暇分心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落落依旧每天紧张地练习,夏合在指导她的同时也没拉下自己日常的功课。这期间两人通过了复赛,并顺利拿下了决赛名额。因为过程实在无惊无险,倒也没有浪费笔墨的必要。最后准备的日子按部就班,唯一令夏合略有些在意的,便是那日季秋辞去‘考察’了那位沈学长回来之后的表现。===========================大小姐自认为她无论行为举止抑或是表情都如往常每一天一般,不应该引起男孩儿的注意才是。所以当夏合提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时,她很疑惑地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少年则回答说,是因为她今天的饭量比平日多了呀,连平时不太喜欢的鱿鱼也吃了几口:“这大概说明你心情格外的不错?”看着少年傻笑的表情,季秋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才回答说:“不过是有个困扰了我好一阵子的事情有了解决的眉目。”“是那个学长能提供帮助的事吗?”夏合抱着速写本坐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用一点也不刻意的声音问道。察觉到男孩儿的语气,季秋辞感觉有些好笑,接着同样学着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复道:“算是作为入门的小测验吧,顺便看看他的能力。”“原来如此。”夏合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在开口。…落落早在饭后就下楼溜达了,因此家里只剩两个年轻人。安静的客厅中,一时只有大小姐偶尔用手指翻书的声音,以及木头男孩儿用铅笔在本子上刷刷画画的声音。…根据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如果两个人对话的间隔超过了十秒钟,人脑便会视作其已经结束,并重置注意力。即便一方尝试继续对话,另一方也会需要反应一阵子才能重新整理回忆之前的逻辑。可当客厅中的沉默进行了足足十分钟后,夏合突然开口问道:“是什么事呢?”的时候...大小姐却并没有意外或懵懂的反应,她就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一般回答道:“块垒罢了。”…块垒?胸有块垒,若不能以酒浇之,那便只有砸碎它——这是她跟他讲的。但她何时遇到了何事,能令她这样的女子都感到胸中积郁难耐?非得做点什么才能感到畅快?面对少年在意的追问,大小姐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直到她瞥见心上人在意得浑身都不对劲了,她才叹了口气。可她也并没有开口,反而是调整下坐姿,做出了一个夏合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她一边令自己的背舒服地靠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另一边则将脚搭在了夏合的大腿上!若是一对成熟的情侣,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居家动作。可对大小姐而言,这却未免有些太过不淑女了!就算说季秋辞在木夏合面前总会刻意地做出一些出格举动,但这样子的动作,对懵懂青少年的影响也实在不可估量!在宽大长裙的遮蔽下,大小姐没有露出一寸的肌肤。可腿上那双小脚的温度与重量却分明令夏合动弹不得——他就像怀中抱着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猫,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把它们摔着了。季秋辞神色如常地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只是她举着书的高度看上去比最舒服的位置要高了少许,将将足够阻断少年望向她眼睛的视线。若是和男孩儿红到已然冒烟的脸色相比,大小姐藏在书本后的那一抹淡红便显得微不足道了。直到最后,少女也没有回答男孩儿的疑问。虽然他后来也没有心思再追问就是了...======================================================‘万众瞩目的新青年艺术双年展决赛即将开始!’若放在往年,这段开场白多少有些自吹自擂。因为这种艺术比赛除了业内人士根本没几个人会关心。但今年拿到了独家转播权的钱通文化传媒却别出心裁,将这次比赛和隔壁歌唱比赛一起,整成了一个暑期档的大型娱乐节目。不光搞了大量现场互动的环节,如电视投票和读评论等,还对参赛选手的背景进行了细致的调查,添油加醋地讲了许多或狗血或感人的故事。歌唱比赛甚至还搞出了决赛双方粉丝在现场大打出手的闹剧,使得节目收视率一路飙升,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暑假京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了。因而美术组的决赛开幕这天,会场可谓是人山人海。……落落因为紧张跑去了洗手间——这大概是借口,毕竟她早就习惯舞台了才是。或许她只是体贴地给小两口留出一点私人空间?但无论如何,木夏合此刻正站在选手准备入场的过道旁,他心爱的少女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季秋辞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巧的女士礼帽,这造型非常之英伦且正式,引得一些路人频频侧目。对于四周投来的视线,大小姐本人倒是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经习惯。木夏合则有一种珍宝被人窥视了的不快。可感受着少女的柔荑在自己脖颈间的触感,即便隔着丝质手套,他也舍不得再把精力放在那些外人身上。他很努力地才忍住了没用脸颊去蹭她的手。就在他犹豫该不该搂住她时,一个童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哇,是天使姐姐耶!”只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踩着一双发光儿童鞋,越过人群朝这边跑了过来,并在少男少女惊诧的眼神中想要扑进季秋辞的怀里!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放在女孩儿身上的木夏合如何可能让这件事发生?他眼疾手快地将已经飞在半空中的小男孩儿接住,然后转了一圈泄力后温和地将他放回了地上。被空中拦截的小男孩儿顿时气得脸蛋儿都鼓圆了。“小安!小安!别乱跑啊!”只见一对中年夫妇着急地分开人群朝这边跑来。待看清儿子身旁的少男少女后,这对夫妇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那丈夫更是一边朝着他们开心地挥手。夏合有些疑惑,这对夫妇看起来确实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季秋辞却认了出来,这竟是当初他们在游乐园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小男孩儿和他的父母!“小木!小季!哎呀,怎么这么巧!”中年夫妇迎了上来,那位母亲更是热情地直接握住了季秋辞的手,在看到对方的打扮后夸赞的话语连珠炮一般从嘴里往外冒。即便是习惯了被赞美的大小姐也被弄得很是不好意思。小男孩儿似乎还想去抱他的‘天使姐姐’,却被母亲一把抓回去死死拽在了身后,头上还顺手挨了一巴掌,顿时泪眼汪汪。男孩儿的父亲则笑呵呵地与夏合开始搭话。“之前可跟你们说过。在京城有什么不习惯的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们,但你们就再也没打过电话过来,真是让我和孩子他妈过意不去呀。”“哪儿有的事…叔叔您太客气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呀?真巧。”木夏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要不嫌弃就叫我周叔吧。巧什么?我和我老婆还一直讨论要怎么再好好报答下你们两个孩子。”周姓男子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臂,一副非常赞赏地样子说:“结果发现我们正在看的这个节目决赛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好小伙,不得了!上电视比赛呀!我和我爱人一合计,说什么都要来给你加油助威!没想到还真能在外面遇见你!”听到这话,少年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内心还是相当感动。这时候小男孩儿总算找到机会从妈妈的身后跑过来,来到季秋辞身前,垫着脚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又忘词了一般。看着小男孩儿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季秋辞微微弯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顿时又开心了起来。在经过了一番热闹的寒暄后,周家夫妇表示他们需要入场找座位,也就不打扰夏合赛前准备,便一步三回头地跟两个年轻人告辞了。……目送着一家人离去,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毕竟对方实在太热情了。看着季秋辞往着那边似乎在想些什么,少年突然问道:“小弦你喜欢小孩儿吗?”大小姐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突然她脸上飞起了一阵羞恼的红霞,然后推了一手少年的胸口,将他送入了选手通道,差点撞上了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落落。…………决赛马上开始。===========================达思齐在出门前去见了母亲。当他询问对方今天是否会来看他的比赛时,达夫人正在客厅里跟大管家说话。面对儿子的问题,达夫人表示这只是一场很小的比赛,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有任何问题。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空回头,因为当时她正在审视着女佣递上来的窗帘布料,并交代管家赶快把那株摆了超过两周的盆景换个新的。今天下午家里会有位欧洲大使以私人朋友的身份来做客。看着母亲指挥着手下的背影,达思齐沉默了一会儿,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客厅。他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跟母亲闹别扭,因为他知道母亲忙的始终是正事。一如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应该是‘正事’。况且他也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都从未能够影响过母亲的决定。毕竟,一向以雷厉风行和说一不二著称的达夫人,在京圈上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错,达夫人,‘达’是她的姓氏,达思齐其实是冠的母姓,他的父亲是入赘的。这么一位铁腕的女将军操持着在文艺圈举足轻重的达家,而她的喜恶可以决定许多人的饭碗和前途。……他在门口看到一个绑着粗麻花辫,戴眼镜的土气女孩儿,那是他的青梅竹马,被他母亲指定为会成为他未来妻子的官小晓。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官小晓也来自京城名门,两家从解放时期开始就一直关系匪浅。她那土气到极点的打扮,主要是因为大院里的老人家喜欢。见女孩儿已经提好了大包小包在身上,他便率直经过她身旁,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母亲会在电视上看到我们夺冠的。”===========================……美术比赛相对于其他艺术载体,过程的观赏性是相对无聊的,毕竟现实可没办法把绘画过程加速50倍。因而在等待选手作画的期间,电视节目便将画面聚焦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各位选手的介绍上。早已得到知会的主办方在介绍达思齐的时候尤其卖力,他从小到大获得过冠军的比赛项目差点一个屏幕都装不下了。甚至还跑到评委席上采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询问他们对达思齐选手的看法。自然,那都是一致的夸赞。“啊,思齐啊...是个很不错,额,我是说一等一厉害的孩子呀。”秦树人作为此次评审席间资历最老的艺术家,在被问道如何看到达思齐时,显得略有些心不在焉。主持人只道老先生是上了年纪,在这种热闹场合有些力不从心,随后便去采访其他评委。秦参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眉头紧皱。他可没忘记之前在和那个木姓小子吃饭时父亲的反应。加上这些天来老人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头发都白了不少。他心中隐隐有种恐惧,达夫人交代的事情恐怕要有变数,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在最近通话中寻找起来............来自外省的木夏合相对而言就很不起眼了,虽然也间或也拿到过一些奖项,但毕竟不是京城本地的比赛,骄傲的京城人并不太认可外省比赛的含金量。反倒是他见义勇为的事迹更让现场观众津津乐道。观众席上的周家夫妇更是在主持人介绍到这一段时,热情地跟周围的观众吹嘘——这好小伙当时救的就是自己怀里这个大胖小子。……季秋辞则坐在了内场的亲友等候区,尽管不远处还是有一些窥视的目光投来,但已经很大程度上省去了与陌生人挤在一起的麻烦。意外或不意外的,她并不怎么紧张,此刻反而有心思拿出纸笔继续构思脑海中的新故事——关于月亮如何让梦境成真的故事。按照她的观察,夏合的实力是碾压这些同龄年轻人的,不光是因为他的天赋,更是在于他所付出的汗水超乎常人想象。并不清楚木叔是如何教育儿子,但他似乎很早就意识到,若想要和季家大小姐在一起,他需要取得的成就是要近乎于白手实现阶级跨越的。也正因此,他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不懈努力着,努力精进着他并不真心热爱的美术事业,以确保自己能够有资格抵达那个开始比拼天赋的起始点。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很清楚这一切,所以当她听到音响中主持人说木夏合是意外的黑马挑战者时,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快。在她心中,她的男孩儿是全场最厉害的,其他人才应该是挑战他的不速之客才对。只可惜,会如此信赖着木夏合的人,全场除了她,恐怕也只有专程前来喝彩的周家夫妇了。……三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作画总算是结束。接下来就是最期待的展示和评审环节。……===========================落落筋疲力尽地瘫在凳子上,因为没有靠背,她不得不把肩膀靠在了木夏合的背上。她已经彻底燃尽,甚至都顾不得去想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动作之后被季秋辞穿小鞋。木夏合也觉得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令他有些缺氧,想站起来舒展身体,可落落靠在他背上令他又不好动弹,尽管身后少女的体温和触感也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疲劳。他开始环顾四周。除了有一组因为没法按时交卷,不得不遗憾退场的两个女孩儿抱在一起痛哭以外,其他组似乎都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因为刻意设置的角度原因,在最终展示环节之前,选手们都看不到其他人画得如何,但他总体上还是比较自信的,因为这次他感觉和落落配合得非常好。两个人都对主题展现出了类似的理解,最终呈现的效果也很令人满意。接下来就只等评委们的公正评价了......……达思齐的眉头皱得很紧。是的,虽然他因为眉骨生得比较高,平时即便心情不错也会让人以为他在不高兴,但此时他确实是皱着眉头。对他再熟悉不过的官小晓自然能注意到他的情绪。她拽了拽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低着头道歉道:“阿齐,对不起...我是不是没有领会到你的意思?”这次决赛的主题是个非常之矫情的命题——‘归处’。要求组内两名选手轮流作画,自行安排作画顺序,但不能口头交流,同时任一选手作画时间不能少于总时长40%。官小晓受过完善的美术训练,她的画技比起落落这种半路出家的扎实好几个档次。在一开始商量的时候,他们就说好由官小晓起头,完成构图和初步的大型,接着让达思齐接手,进行必要的调整和修改后,完成细节刻画和总体的收尾。问题出在她跟达思齐对主题的理解上。‘归处’,在官小晓的理解中,是她和达思齐一起长大的四合院,她刻画了院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两个孩子,青瓦屋檐下的阴影以黄金比例为画面定下了恰到好处的构图。但达思齐似乎没办法在她的大型上继续深入,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将画中的两个孩子擦去,换成了一对青年男女从门外返回四合院看家里老人的画面。他大概是想表达‘功成名就回家’,这本也是个不错的方向。可问题在于,画中人物关系一变,之前官小晓做的构图就不再完美,传达的情绪也不够饱满。他不得不重新刻画了大型,浪费了不少时间。尽管他确实有着不俗的实力,最终的呈现效果也十分能打动人,可毕竟他等于是在只有别人一半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整幅作品,他自认为这并没能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若是一般的比赛倒也罢了,他自信他的水准可以轻易碾压其他同龄人。可他早就注意到了这次与他一起进决赛的还有另一个年轻人,他在预选和复赛时都特别关注了对方。尽管那男生的队友,那个长得特别惹眼的女生画技惨不忍睹,可他本人的实力却令达思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好像叫木夏合。那人不光有着能和自己比肩的扎实基本功,更有甚者,他画画时有着一种很特别的气势——就好像,他并不是单纯地画画,他的眼睛和手,瞄准地其实是某个遥远得多的东西。此刻的他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这种不理解本身便令达公子感到了慌张。他是很早熟的,事实上他确实也脱离了同龄人喜爱的娱乐与趣味。因为他命定要追逐更高远更重要的目标。那位木姓少年和他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但同时对方还有着他无法理解的部分。这就足以令他不安了。当一个总是胜券在握的常胜将军遇到了怎么都无法理解的情况时,想必他也很难再保持完全的平常心吧。若是平时,即便他要与对方同台竞技,他也完全不会有任何怯场,毕竟他终究是自信的,那是无数场比赛结果支撑起来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可无论找多少借口,这次他都并没能完美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他心中突然有些没底。他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此时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都被呈现在了大荧幕上。达思齐快速地扫视着几张作品,他立刻锁定了某一张画。……画中是一个起居室。厨房的门开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在里面忙碌。而一个少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她的手边藏着一个礼物盒,似乎是要给男人的惊喜。这张画的构图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爆点,但就是令人觉得挪不开眼睛。可能是因为那桌子上墙上的摆件特别有生活气息,又或者厨房中男人的背影给人一种很厚重的安全感,像慈祥的父亲,也像顾家的丈夫。也可能是因为客厅的少女穿着居家服的身姿,丝毫没有任何情色淫靡之感,只令人感觉到澎湃的青春与生命力,像活泼的女儿,也像体贴的妻子。其实不难猜到,落落在起草构图时,心中所想的正是她和她的父亲在家里的画面。落落的画技或许确实缺了些火候,但她对镜头感的敏锐直觉却非常好地完成了大型和构图的任务。而夏合又在这基础之上,以自己和季秋辞的感情作为填充,完成了这副创作。尽管伦理关系大不一样,但那种家庭的温馨内核却是相通的,所以说两人的理解是类似的。……达思齐有些恍惚。这张画在一堆百花齐放的作品里或许不那么起眼,但内行看门道,他很清楚这张画展现出来的功力。即便自己做足准备,没有手忙脚乱地浪费时间去修改官小晓的构图,最后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可以端出更好的作品。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输了。……很意外,比起预想中的挫败感,达思齐心中更强烈的却是莫名其妙。他没想过自己有会输的可能性。不光是因为他确实有天赋,更是因为他从不浪费时间——在他被母亲告知自己今后必然要作为新一代艺术家的代表时,他就没有懈怠过一天。而且他过往参加过的每一场比赛结果,都事实上证明了自己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己付出的努力,为了让母亲的期盼不落空的心愿,理应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得过才对。他放弃了几乎所有玩耍的机会,不和那些玩物丧志的同龄人来往,平时完全通过散步和运动来舒缓大脑。他知道自己私底下还被人笑话说长着一张永远在生气的脸。付出了这么多的自己,有多么辛苦和寂寞,谁知道呢?恐怕到最后,只有官小晓才能理解他吧。可若是这样,难道自己不就应该是最强的吗?他已经献出了自己一半的青春,为什么还能有可以胜过他的人?愿意或不愿意,在这一刻,达思齐有些惶恐地意识到一件事:就如同数学一般,在艺术这件事情上,当勤勉的努力都只是双方无需赘述的基本功时,或许最后那一步的所谓‘天赋’,便会成为可憎的天堑。……官小晓一脸惊慌又自责的表情来到了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颤声说道:“阿齐...对不起......都是我拖你后腿了...如果不是我,你肯定能画得更好...对不起...”她本就非常小的声音此刻又带着哭腔,很难想象达思齐是怎么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官小晓胆战心惊地缩起了脖子,她在等待劈头盖脸的责骂。可她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头上,达思齐的声音传来,比往常少了许多活力,但似乎也带着些别的情感,一些不那么糟糕的情感:“收拾你的烂摊子确实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哼,这都是你的错。但算了,谁叫你是我的童养媳,本来就应该,也只能由我来收拾。”听到达思齐居然称呼自己是他的‘童养媳’,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脸都要冒烟了。正想跟他抗议一下,接着却又听到他说:“走吧,我想去认识一下那人,他显然有结交的价值。”话落便要带着她向木夏合的方向走去。可是此刻裁判席隐隐传来了一阵骚乱,裁判们似乎起了争执。……===========================……很显然,裁判中收到了暗示的人并不是只有秦树人老爷子一人。应该说只有秦树人这个咖位的人物才需要达夫人亲自打电话问候,其他的一些徒子徒孙在看到达思齐名字的时候便早已心领神会,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操作。平心而论,达思齐的作品很不错,放在一般的比赛拔得头筹是绰绰有余的。可问题就在于,这次比赛还多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木夏合。观众不一定能看明白细处,他们这种层次的专业人士可不会被糊弄,90分和95分在一堆7、80的作品里看起来似乎很接近,但孰高孰低,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出来。这个叫木夏合的年轻人画的无论完成度还是细节,都要明显更好更有灵气一点。非常难办呀。毕竟只要是在京城文艺圈讨饭吃的人,达家人就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名字。姓木的?这姓氏真不熟。可还好,尽管难办,倒也不至于不办了的地步。毕竟......好几个怀揣着各种心思的评委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人群中一个白胡子拉碴的老人——只要秦老爷子开口定个调,他们这些小人物只要顺着坡往下滑就是,毕竟谁都知道,达夫人是很敬重秦树人老爷子的,听说两人私交也不错。但就是不知为何,今天的秦老爷子看起来特别的不在状态。他已经盯着两人的画看了好久了,还是一言不发。几位评委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到父亲这幅表现的秦参觉得非常恼火,因为他早已跟达家的人说好了,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他就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木姓小子敢不给他父亲这个面子,为什么他可以为了这个小小比赛的冠军名头不要秦树人的私人友谊。年轻人蠢,算不清楚利害关系就算了,可为什么他都这样了,父亲还不给干脆地给他长个教训?就在他难受得直想拉着父亲去一旁说些什么时,老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臂,开口说道:“我觉得……我觉得…”他开始时嗓子还很沙哑,但在几声声嘶力竭地咳嗽后,他就像突然清除了嗓子里积淤已久的老痰般,声音一下清晰明亮了起来:“…我觉得,这幅好。”秦参看着父亲皱巴巴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木夏合的画。做完这个动作后,秦树人肩膀更佝偻了,可他的神色却带着轻松和解脱,似乎都年轻了几岁。秦参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其他的一些评委们有的点头附和,也有一些此刻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秦参的手机响了起来。===========================场外的选手们当然不会知道评委席发生的事情。但达思齐却注意到了一个自己母亲手下的人走向了评委席,他当即有了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果然,过了一会儿,场馆经理秦参面色古怪地登台,他的表情十分之精彩,即有纠结挣扎但也有庆幸放松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这是要干嘛。在见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后,他咳嗽两声后,缓慢地开口却甩出一个重磅炸弹:“所有选手的比分都已经总结完毕。但是,额咳咳,额......组委会刚刚才收到了举报。额,就是说,那个,有人指控参赛选手‘木夏合’同学与本场比赛的主评委...秦老师有场外关系,存在赛前不当接触。所以,额,咳咳,就是说...根据赛事章程,因涉及评审公正性的争议,组委会必须暂缓公布成绩,并对木夏合同学的比赛资格进行复核。在复核结论出来之前,木夏合与顾落落组的成绩将暂不计入本场排名。因此,现在最高分是达思齐同学......”话音未落,大屏幕上就被人切换成了一张照片:木夏合与秦树人老爷子在同一个餐桌上,面前摆满了各种吃了一半的豪华菜肴,两人的手还热切地握在一起!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长辈与晚辈间非常亲密的互动!===========================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观众席上更是炸开了锅。质疑的,好奇的,更有一些脾气暴躁的男子已经站起来开骂了,对着评委席,也对着场里呆呆站着的木夏合。……坐在等候区的季秋辞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眯起了眼睛。这张照片从角度上来看,应该是某个服务员偷拍的。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然后目光缓缓扫过了秦参、秦树人,还有同样在场间呆住了的达思齐,眼神冰冷。若是此时她身旁有人,想必便能透过那对漂亮如宝石般的眸子,看到其背后燃烧着的沸腾怒火。这昭示着,无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但敢对她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情,她季秋辞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让对方付出代价。……达思齐也愣住了。他想到了刚才见到的去往评委席的那人,是达夫人手下一个得力下属。他立刻便明白了这背后多半是母亲做的手脚!他看着大屏幕上那张赤裸裸地‘选手赛前贿赂评委’的照片,沉默了许久。随后心底升起了一股翻腾的、越燃越烈的怒火。不是因为木夏合舞弊,因为他知道有这种实力的人根本没必要去搞什么赛前交易。也不是因为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她不屑于亲自到场的比赛、却依旧要使出手段保证儿子能拿到冠军这种控制欲。而是因为他此刻突然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往经历的每一场比赛。他开始在回忆中搜寻,那些时候,是不是都有这么一个人走向了评委席。亦或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他身边的竞争对手做出了一些示意。……他想不起来。毕竟,他一直都没什么空闲去观察别人,他为了自己的目标必须足够的全神贯注。所以没有办法回想起之前每一场比赛的细节,想不到当时是否也有类似的情况。可这更加的可怕。因为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是被预定好的结果?那些评委,是不是在看到他姓氏的瞬间,就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画得到底如何了?那些或许曾经有机会令自己体会到挫败的竞争对手,是不是早已被暗中‘关照’过了?他不知道。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可换个角度,他也因此没有办法证明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顾落落有些无措地四处张望,她在聚光灯下听着喧闹和刺耳的谩骂声环绕。虽然这些骂声并没有针对于她,可她依旧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窒息感。她无法想象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男孩儿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她有些慌张地向他看去。却发现木夏合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他并没有愤怒或者说面红耳赤,反而好像越发放松了,不,应该说落落开始很难从他身上感觉到情绪。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落落还记得听到耳畔传来过男孩儿激烈的喘气声。可现在他的呼吸不但逐渐平缓,整个人看着都越来越平静,就仿佛此刻处在这场混乱漩涡中的人不是他。这并不是逃避或者某种赌气,而是整个人的情感似乎开始消散,就好像...面前这个男孩儿,在逐渐变得空心?落落很不喜欢这样子的木夏合。非常地不喜欢。因为那令她感到恐惧和不安,她感觉那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大男孩儿好像在离她远去。就好像接下来会发生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来到了他的身前,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着、努力地想要盖过场中喧闹背景音地朝他喊道:“夏合!夏合!你怎么了?”没什么用。木夏合的眼睛变得很空洞,没有看她,反而是慢慢抬头,对着上方的空气发呆。这模样令落落开始感到反胃。她紧咬了下唇,直咬得自己生疼,她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可下一秒,一朵黑色的鲜花越过她,像风一样冲到了夏合的身前。落落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季秋辞,她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慌张追过来的场外工作人员,他应该是想要阻止大小姐进入选手区。季秋辞伸出双手,她用力地将少年的头扳向自己。因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踮起了脚尖才能完成这个动作。少年少女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她用近乎是尖叫一般的声音大喊道:“木夏合!你看着我!”……不善运动的少女在这激烈的动作之下不得不持续喘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合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澈。他就像大梦初醒一般,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脸蛋儿。看到了她眼角即将滴落的泪珠,看到了她额头的汗水,嘴唇上也感受到了她力竭的喘息。他开始大口的呼吸。一旁的落落也虚脱般地松了口气,因为她感觉到那熟悉的男孩儿又回到了他身上。只是看着在所有人注视下依旧忘我对视的两人,她稍微的...有一点羡慕啊。……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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