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我的孕母,我的母马-15 作者: 陆先生

送交者: 秋月白 [☆★声望品衔R8★☆] 于 2026-10-31 22:33 已读167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15章 不一样的小姑
七月下旬,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跑道上基本没人,路面还浮着一层夜露的潮气。
谢冰妩跑在我前面半步远的地方。
她穿了套炭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高腰瑜伽裤,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随着步子在脑后一甩一甩。
高弹面料将她一米七八的身段裹得严丝合缝,汗水顺着冷白的脖颈滑进背心后背的交叉镂空里,腰下那对饱满挺翘的臀胯在晨光中绷出紧实的弧线。
刚搬来那两天,我跑完10公里就跟条死狗一样,喘不上气。
如今二十多天过去,除了T恤被汗水浸透,我已经能稳住呼吸跑完10公里了,只是配速还没达到谢冰妩的要求。
回到三楼客厅,谢冰妩没急着去洗澡。
她甩掉跑鞋,踩着白色纯棉运动短袜站上客厅中央的瑜伽垫,居高临下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趴下。今天继续加两组脊柱后伸和核心拉伸。”
我擦了把汗,顺从地趴在垫子上。
下一秒,她温热的足底便踩上了我后背两块肩胛骨之间,双手俯身拉住我的手腕往后上方提拉。
隔着汗湿的T恤,她脚掌的轮廓清晰地印在我脊背上,脚心踩在背上,就像盖章一样,软软弹弹的触感让人浮想联翩,和妈妈的小脚相比多了些弹性,不过妈妈的更软,我暗自比较着。
这么想着,我还发现个怪事。
谢冰妩明明一米七八的大高个,脚却比我想象中秀气不少,这半个月被她踩下来,凭感觉也就38到39码左右。
而且,刚跑完步,纯棉袜带着一股运动后的热气,蒸腾后,原本该有些汗味,可顺着她的动作又飘进我鼻子里,我闻着和她平时的冷雪松味差不多,只是带点微咸暖香。
之前看一些心理学文献上说,人类对特定异性的体味产生愉悦感,本质上是基因层面的“生理性喜欢”。
换作别人闻,大概就是普通的汗味,偏偏我闻着,却觉得香香的,甜甜的,勾得我心里痒痒的,有时候甚至想抓在怀里,好好的把玩一番。
先是对妈妈生出不该有的占有欲,现在连小姑踩在背上的小脚都能让我心猿意马……
我暗自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大概真在变态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注意力集中!吸气,收紧核心。”
见我有些分神,谢冰妩冷斥一声,手腕上的拉力猛地加重,我的上半身被迫拉起一道紧绷的弓形。
“轻点,轻点。”
刚刚还在意淫她的小脚,现在陡然被拉起,我被疼得喊叫了起来。
“哼!”
谢冰妩冷哼一声,手上发力却轻了几分。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锻炼,我的腰腹力量已经出现雏形,我记得网上怎么说来着,公狗腰,应该是这个词,适应了一会儿,痛感就消失了。
还没拉伸几下,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抽气声。
“嘶……”
我感觉到她踩在我背上的右脚颤了一下,下压的力道小了几分。
我心里纳闷,我都还没“嘶”,怎么反倒她还疼的“嘶”起来了。
谢冰妩一松开我的手腕,我便下意识翻身,从瑜伽垫上坐起来,想要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一看过去,便发现了不对劲。
谢冰妩正微微弓着背,右手按住自己右后腰的位置,眉头紧蹙,死咬下唇,秀鼻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一眼就看出,那应该是神经疼痛引发的生理应激,之前打工受伤进医院时,医生跟我科普过。
谢冰妩腰有问题?
“你腰怎么了?”
我拧起眉起身,想去扶她的胳膊。
“别碰我。”
谢冰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我的手。
我有些不满,平时晚上有时候贴贴,也没见她这么大反应过。
或许是难言之隐,也或许是她这么要强的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更何况,这段时间谢冰妩对我是真不错,我如是想着,心底涌起的关心很快压下了不满。
“我去拿医疗箱。”
“不用,给我倒杯水吧。”
看着她一脸难受还嘴硬的模样,我没再多说,先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又去把医疗箱找了出来。
等我回来,她已经压下了眉宇间的痛色,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神情。
“没事了?”
“没事,刚才发力角度偏了,抻了一下而已。”
“抻了一下能出这么多冷汗?”
她端起热水,轻啜了一口,没再多说,转身去了浴室。
我放下医疗箱,没信她的鬼话。
“是旧伤?拉伤?还是什么问题?需要陪你去趟医院吗?”
谢冰妩顿在了原地,她垂眼看向我。因为刚才的阵痛,她眼神里平时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淡了不少,此时,听到我连珠炮的关切追问,她清冷凤眼里竟闪过了几丝不自在。
“和你没关系。”
说完,她继续迈步走向浴室。
她这副把我当外人的态度让我很是生气,我快步走上前,从后面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谢冰妩转身望了过来,神情惊讶。
这是我第二次拉住她的手,她手腕上的肌肤依旧微凉细滑。
“你给我放手。”
“不放。”
别看我瘦,但之前手臂搬货练出来的力气可不小。
她挣扎了几下没能松开,皱眉紧盯着我,想要摆出长辈的威严。
“放手。”
“不放。”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那股倔驴劲也上来了,我倒想看看,是谁先坚持不住。
我俩就这样僵持着,互相盯着对方,都不肯认输。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谢冰妩见拗不过我,才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我余光看见她耳根有一丝红意。
她解释道,语气依旧生硬,但比刚才软了几分。
“我说了没事,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多年前的旧伤,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走路都在打晃。平时跑步也没见你这样。”
我没惯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臭脾气,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回拉了半步。
“陈海!”
或许是我稍稍一发力,她便被拉得身形晃了几下,感觉丢了面子,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尖叫了一下,像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猫。
“你是我的学生和课题组助手,我是你的亲……姑姑,是你的长辈。少打听我的私事,管好你自己!”
说完,她强行挣脱开来,挺直背脊往主卧浴室走去,只是迈步时右臀的摆动明显没有以前自然。
她在浴室门前停下脚步,她偏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关切地看着她,语气冷淡中带着几丝别扭。
“不用太担心,好多年了。另外,书房第三排书架上有本荣格的《分析心理学》,自己拿去看。这周把荣格的理论吃透,配合月底‘超智人心观测AI’的最终封装测试,我要看你的总结报告。”
“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我非但没被她的话唬住,反而觉得刚才她那副明明很疼,却还不习惯被人关心的别扭模样有些好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冰山女神教授还带点小傲娇,多大人了,还心理学博士呢,跟小猫一样。她可以碰你,你不能碰她。
我摇着头打开了医疗箱,里面露出一盒进口的普瑞巴林胶囊和两贴强效镇痛膏药。
普瑞巴林,这个我熟,专门用来治外周神经痛的处方药,可不是什么“不小心抻了一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我把药名默默记在心里,因为现在也洗不了澡,便回次卧换了套衣服,走进了书房。
按她的话往书架找去,在第三排书架最里侧,果然立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译著《分析心理学》。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了,大概是她当年在国外硕博连读时常翻的旧书。
我抽出来坐到书桌前,随手一翻。
没想到一张边角有些泛黄的旧照片,忽然从书页夹缝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桌面上。
我愣了一下,伸手捡起来,仔细一看。
这是一张在医院病房里拍下的合照,背景的白墙和周围摆放物件的风格有些熟悉。
病床上靠坐着一个带着几丝银发,但精气神依然很足的美妇人,耳垂上还隐约戴着一副温润的珍珠耳环,眉眼间仿佛有几丝细纹,因为分辨率的原因,看不清楚,不过整体能看出几分现在的谢冰妩的影子。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这正是我九岁那年冬天去世的奶奶,谢兰。
不对啊。
奶奶有这么漂亮吗?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一直都是白发苍苍的瘦弱老人印象。或许是因为她生病住院的时间太长,我小时候不记事,到稍许懂事后她已经是病痛后期枯瘦苍老的病容,反而把她生病前还算丰腴,讲究的模样给忘得差不多了。
这么一想,我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奶奶生病前确实也是个极有风韵,爱美干净的精致妇人。
旁边还有个人,一个坐在病床边沿,穿着蓝白相间运动校服,手里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冷淡望着镜头的美少女。
想都不用想,这张冷脸我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谢冰妩吗?
准确来说,是还在读高中的谢冰妩。
我心里纳闷,把照片翻过来扫了一眼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迹略显凌乱的日期:2014年5月14日。
脑海里的记忆齿轮在这一瞬间飞速咬合起来。
2014年5月中旬……那不正是奶奶刚确诊住院、病情还算稳定的时候吗?
我重新把照片翻回正面,拧亮台灯,想要找寻更多细节。
十八岁的谢冰妩还没有学会画如今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冷艳妆容,也没有穿真丝吊带、连裤丝袜和金属细高跟。
即使照片像素不高,也能看清她那冷白清丽的鹅蛋素脸,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这是她最青春明媚的年纪。
病床上的奶奶神情里则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拗,正伸出保养得还算白皙的手,死死抓着谢冰妩的左臂,似乎想要把谢冰妩拉近一些,拍一个亲密的合照。
而谢冰妩虽然对着镜头勉强弯起了嘴角,可眼轮匝肌没有任何隆起,那双微挑的凤眼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在保罗·艾克曼的面部动作编码系统里,这是最标准的“非杜兴氏假笑”,通常用来掩饰极度的生理性厌恶与抗拒。
更关键的是她整个上半身向后微倾,与病床上的母亲拉开了整整十五度的防御夹角。
为什么?
明明这时期奶奶刚住院,病情还远没有到后来那么绝望,为什么母女俩的肢体语言会僵硬得像是在……像是在抗拒?
不对,应该是……谢冰妩在单方面的抗拒奶奶。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我眯起眼,往照片其他地方看去,没想到在病房窗户模糊的反光里竟然还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外走廊阴影里,穿着藏青色行政夹克,正举着相机拍照。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当年四十出头的陈建国。
照片里的反光虽然模糊,可他左胸口那枚五角星的轮廓异常清晰,星心嵌着的红宝石已经氧化发暗,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特有的暗红色光泽。
那枚勋章我可太熟悉了,陈建国好几回从部队回来后,见我调皮,衣服都不换别着那枚勋章训我的。
我感觉脑子里有个想法,可就是差那一点点,雾蒙蒙的,怎么想都差一口气。
我有点难受,这种快要触摸到真相却差最后一步的感觉让我很是烦躁,我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少女,此时却感觉她的眼神里满含绝望,像头对世界无能为力的幼兽。
我又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外。
玄关的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双七八厘米高的细高跟鞋,阳台上还晾着她刚换下来的极薄连裤丝袜。
而书桌上,荣格的《分析心理学》正翻开在第一百零四页,上面有一行是红笔重重划出来的批注。
“人格面具(Persona)是主体向世界妥协的伪装;当创伤过于剧烈时,主体会与面具彻底焊死,以此逃避内在孩童的流血。”
看着这句话,我若有所思。
……………………………………………………
自从那天早上她犯了腰伤,又看了当晚我特意标注的心理报告后,往后的几天里,我明显感觉到,这位冰山小姑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感”,正在一点点消失,就好像鸡蛋外壳开始出现裂纹一样,里面展露出来的才是更接近其内心的真实模样。
在此之前,谢冰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她亲手喂养的宠物。无论是穿真空吊带贴在我背上讲课,还是踩着丝袜高跟交叠双腿摇晃叫尖,亦或是让我把头枕在她乳房上,她都坦坦荡荡,从不害羞。
但那天过后,她好像突然开始变了,就好像长大的小女生突然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一样,在家里再也没穿过那些薄如蝉翼的0D丝袜和真丝吊带,洗完澡居然换上了规规矩矩的长袖纯棉睡衣,脚上也改踩平底棉拖了。
对此,我深表遗憾。没了视觉诱惑,连晚上在浴室撸管时都像少了盘下酒菜,索然无味。
真可谓世道艰险,人心不古啊……
今早跑完步回来,我把瑜伽垫收了起来,几天前买的加热护腰垫终于到了,我拆了封,顺手塞在她常坐的餐椅靠背上。
谢冰妩洗完澡出来,因为上午要去系里开会,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通勤西装裙,腿上裹着保守的深黑色连裤袜,脚踩黑色高跟鞋。
她走到餐桌边,垂眼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护腰垫,眉头微蹙,没有坐下。
“这什么东西?丑死了,拿走。”
我正往碗里盛粥,头也没抬。
“你这几天腰不是还在痛吗?”
“你怎么知道?”
谢冰妩有些惊讶。
“你这几晚教我时,从不往椅子上靠,站久了还会下意识按住右后腰。这我要是都看不出来,你这半个月的微表情和行为观察不是白教了?”
我把碗里的粥搅了搅,吹凉了些才递到她面前。
“买来给你垫腰的。开了开关后是温热的,能缓解疼痛。你要是嫌丑,现在去医院拍片子也行,我陪你去。”
谢冰妩原本都伸手准备端起碗站着喝了,听我这么一说,动作停在半空。似乎我的关心让她很不适应,又或是怕再像那天一样被我抓着手腕不放,她冷哼一声,没再提拿走的事,踩着高跟了坐下去。
只是坐下后,她腰背却挺得笔直,也不知是跟那个护腰垫较劲,还是跟我较劲,故意悬空着后腰,不往后靠,就那么端着架子,小口喝粥。
看着她这副别扭模样,我暗自好笑,没再劝她,盛了一碗坐到对面低头吃早饭。
过了一会儿,碗里的粥已经下去一大半。
我刚抬头,想拿起勺,再盛半碗。
余光却瞥见对面的谢大教授已经悄悄松了肩膀,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护腰垫上,护腰垫代表开启状态的绿灯已经亮起,只见她眉心舒展开来,眯起眼喝着粥,神情透着股懒洋洋的惬意。
果然是死鸭子嘴硬,身体倒挺诚实,跟只傲娇的猫没两样。
大概是我嘴角那点戏谑的笑意没藏住,谢冰妩眼尾余光扫过来,动作猛地一僵,瞬间又把背挺直了,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薄红。
她啪地放下白瓷勺,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冷着脸丢下一句。
“看什么看?别以为献点小殷勤就能偷懒,今天的代码测试量翻倍!”
刚想问她怎么个翻倍法,她已经抓起手包起身,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摔门走了。我举着勺坐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女人,现在真是半点都打趣不得了。
到了晚上八点,她才从学校回来,没去洗澡,直接穿着白天那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和黑丝,进书房验收我翻倍后的代码任务。
起初她还坐在我身侧的副椅上,习惯性地交叠起那双裹着黑丝的修长美腿。可由于西装包臀裙本来就短,这一交叠,裙摆顺着丝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大腿中段紧绷的曲线。
我的视线才刚往那边飘了一秒,这位以前还会主动拿高跟鞋尖蹭我小腿的谢大教授,身体竟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借着端水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双膝并拢,还顺手把西装裙摆往膝盖上拽了拽,遮得严严实实。
“眼睛往哪儿看呢?看屏幕。”
她冷着脸敲了下桌面,似乎觉得坐在我旁边还是不够安全,干脆站起身退到书桌三步开外的地方,单手抱胸,改用激光笔点屏幕上的代码行。
我没看屏幕,转过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小姑,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半空。谢冰妩挑着眉瞥了我一眼。
“什么怎么回事?我让你看第142行的权重参数。”
“少拿参数打岔。”
我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两人之间的距离。
“前阵子,在家里不是真空吊带,就是丝袜高跟,还主动让我枕着你胸口做脱敏训练;怎么这几天,在家里穿得跟修女一样严实就算了,连讲个课都要退到这么远?”
谢冰妩捏着激光笔的手微微收紧,神色冷淡。
“之前那是阶段性压力测试。现在测试结束了,我恢复正常居家着装,有问题吗?”
“正常着装?”
我笑了一声,从转椅上倾起身子,越过书桌直直盯着她。
“我看不是测试结束了,是你开始防着我了吧?”
“我防你?”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
“陈海,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那不然呢?”我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跟她算账。
“就因为那天早上我硬拽着你的手腕问了你的腰伤,今早又给你塞了个护腰垫?谢大教授在国外独来独往惯了,突然被我这个小男人死缠烂打地关心几回,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了吧?”
这话一出,谢冰妩的俏脸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她确实习惯了别人敬畏她、奉承她,偏偏没习惯有人这么热烈的关心。
现在,我当面戳破了这层别扭,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陡然拔高。
“谁不知道怎么招架了?一个几十块钱的破垫子,你也配拿来邀功?我是你长辈,用得着你一个小毛孩来瞎操心?”
“行,就算不是因为我关心你。”
我看着她隐隐泛红的耳根,话锋一转,点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份文档。
“那就是因为我前几天交上去的这篇《分析心理学》读书报告了?我在最后写的那句‘越喜欢剖析别人的人,越是在用面具掩饰自己十八岁时的创伤’……是不是正好扎中谢教授的心窝子,让你觉得在我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所以才慌得连丝袜都不敢穿了?”
“啪!”
她直接把激光笔摔在了地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谢冰妩死死盯着我,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与羞恼。她把激光笔往书桌上一扔,抱紧双臂,像只炸了毛却还要强撑威严的猫。
“陈海,读了两页荣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我穿什么衣服,站哪儿,纯粹是因为看你这两天心浮气躁,免得你精力不集中耽误月底封版!少拿你那点半路出家的心理学来揣测我!”
她义正言辞地一口气说完,连最后两行参数都不讲了,踩着高跟鞋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只觉得她的背影透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深夜,我和妈妈聊完日常,照例没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枕边,准备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刚躺下没两分钟,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便把麦克风静音,推开门,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没开大灯。
窗外刚下过一场阵雨,盛夏的夜风裹着湿润的青草气从阳台灌进来,吹得纯白纱帘轻轻晃动。月光漫过地板,把偌大的客厅照得像座空旷的水底宫殿。
谢冰妩就坐在那片月光与阴影交界的长餐桌旁。
她身上已经换成了纯棉睡衣,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手里端着半杯没加冰的威士忌,正对着窗外漆黑的树影出神。屋内很安静,我一眼望去,她的背影挺直却单薄,在一半身子在阴影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另一半身子在月光照耀下反而有种小女孩的纯真。
听到开门声,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举杯抿了一口酒。
我接了半杯温水,刚走过餐桌,她的目光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没关门的次卧里,漆黑的卧室,枕头旁边,还亮着微信语音通话常亮绿光的手机异常显眼。
“都快十二点了,还没聊完?”
她放下酒杯,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更加清冷。
“聊完了。”
我停下脚步,喝了口温水。
“聊完了怎么屏幕还亮着?”
她挑了下眉。
“没挂。”
我坦然道。
“我妈最近睡不踏实,半夜老醒。我们就开着语音睡,不用说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就行。”
谢冰妩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愣了几秒,似乎很难理解这种做法。
“整宿挂着电话?光听呼吸声有什么用,隔着几百公里,她如果做噩梦了,你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不成?”
别说,她一说完,我便想象出来我顺着一根线爬到妈妈房间的画面,这形容还挺贴切的。
“我也想爬过去,但现实不允许,现在至少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听见这边有动静,就知道有人一直在陪着她,心里不会空落落的。”
我看着她面前那瓶只剩小半的威士忌,随口问。
“倒是小姑你,这么晚还不睡,一个人坐这儿喝闷酒干嘛?”
“睡不着,喝两口助眠。”
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弄。
“挺好。我倒是没想到,苏曼曼这辈子前半段活得像潭死水,到头来还能在自己儿子这儿,体会一把被人整宿守着的滋味。”
不像平时那种带刺的刻薄,她的声音轻轻的,尾音散在微凉的穿堂风里,反倒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我突然想起了书房里那张2014年的旧照片。
十八岁那年,她在医院病房里,冷脸抗拒谢兰的拉扯,看着窗外陈建国的相机镜头满眼绝望,这个家里,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安全感。妈妈再苦,至少现在,还有我拼了命想拉她一把。
而我这位小姑呢?
她从十八岁起就孤零零地逃去国外,连右腰不知何时留下的腰伤,都只能一直自己一个人硬扛。
她或许不是在笑话我和妈妈粘人,她只是透过那个手机亮光,突然看清了自己这十几年的冷清。
我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没急着回屋,而是拉开她对面的餐椅坐了下来。
“看我干什么?”
谢冰妩抬眼撇我,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架子。
“还不回去陪你妈睡觉?小心她听不见你动静又该胡思乱想了。”
“我开了静音,她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我伸手把她面前那瓶威士忌拿过来,拧上瓶盖放到一边,然后把我手里还剩大半杯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少喝点烈酒,你那腰本来就有神经痛,酒精刺激血管,明早起来说不定又得疼。”
谢冰妩看着那杯温水,怔了一下。
我看着她没动静,以为她是嫌弃我喝过的。
“嫌弃?”
“什么?”
我指了指那杯温水。
“重新给你倒一杯?”
“不用。”
见她半天没动作,我以为她还是嘴硬,便起身准备给她重新倒一杯温水。
“陈海。”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我起身的动作停住,闻声看去,借着月光,她冷白的鹅蛋脸异常美丽,那双平时冷冽的凤眼,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柔软。
过了好几秒,她才端起我推过去的水杯,小口喝了一点。
“你们每天晚上就这么挂着电话……真能睡得踏实?”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纹,像个没吃过糖,却忍不住打听糖是什么味道的小孩,声音轻柔,若不是我仔细听着,说不定都听不清。
“能啊。”
我看着她的肩线,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单薄,我温和地笑了笑。
“小姑要是哪天做噩梦睡不着,或者腰疼得厉害,也可以随时敲我门。我不光能陪你开语音,还能出来给你倒热水。”
话音落下,谢冰妩端着水杯的手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眼看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调戏或开玩笑的痕迹。
可对上我真诚的眼神,她眼底翻涌的那点孤寂瞬间像受惊一样缩了回去,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一抹极浅的薄红。
“谁要你陪了?自作多情。”
她嗔怪了一声,把喝空的水杯往桌上一放,随即站起身,又拿出了冰山小姑的长辈派头,只是语气怎么听都没什么威慑力。
“赶紧回你的屋去。明早六点十公里拉练,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她没再看我,踩着平底拖鞋快步走回了主卧。
房门合上。我坐在月光微凉的餐桌旁,看着那个被她喝空的温水杯,轻轻笑了笑。
坚硬的冰壳底下,原来藏着的不过是个怕黑又怕冷的小姑娘。
贴主:秋月白于2026_10_31 22:34:2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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