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渡口鲤娘 第一章 渡口鲤娘 在封尘观里闷了三年,头一回下山,脚底下轻快得像踩着云。背上斜挎着百妖归魂卷,腰里别着血红木剑。肩上挎着一个蓝布包袱,里头装着两身换洗道袍、一沓黄符,还有芯瑶姐姐早上烙的三张葱油饼。日头刚爬上山尖。石阶两边的野梅还没打苞,枝子上挂着露水。风一吹,露水就往我脖领子里掉。 走出半里地,包袱忽然往下坠了一下。我当是饼压歪了,反手往后一托。掌心底下,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热乎乎的,还在动。蓝布从里头被顶出一个尖包。包袱口的结一松,一颗紫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两只黑豆眼直勾勾地瞅着我,嘴边还沾着葱油饼的渣子。 「娘子?」我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捧在手里,嗓门都劈了。「你啥时候钻进去的?芯瑶姐姐不是跟你说好了,让你在观里等着,等我把妖收齐了再回来接你吗?」 紫貂把两只前爪搭在包袱口上。她脑袋一歪,冲我抽了两下鼻子。这三年她说不了人话,跟我讲理全靠这副神气,意思是“你管得着吗”。尾巴从包袱缝里甩出来,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那尾巴绕得死紧,一副要把自己拴在我身上的架势。 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一串木屐声,啪嗒啪嗒,又急又重。芯瑶姐姐撑着那把艳红彩花伞追了下来。白玉烟杆捏在指头上,裙摆都跑乱了。她平日下个台阶都要人扶着,这会儿一口气追了半里地。额角的汗把脂粉冲出两道白印子,一张浓妆的脸气得发青。 「死貂,你给我回来!」芯瑶姐姐站在三级石阶上头,烟杆直指我手里的包袱。「早上我给你梳毛,一转身你就没影了。原来是钻进这小东西的包袱里了。你现在化不了形,跟着他下山能顶什么用?碰上个会使火的道士,一把就把你烤成貂皮围脖了!」 紫貂把脑袋往包袱里一缩,只留一截尾巴尖在外头,冲芯瑶姐姐摇了两下。 「你瞧瞧,你瞧瞧她这副德性。」芯瑶姐姐气得烟杆直抖,转过脸来又数落我。「小东西,你也是个没骨头的。她往你包袱里钻,你背着走了半里地,都没觉出沉来?三张饼的分量和一只貂的分量,你都分不清,往后怎么分得清,哪个是妖,哪个是人?」 「姐姐,我哪知道饼还会自己长毛啊。」我抱着包袱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也嫌她麻烦。路上要吃要喝,还得防着别人眼馋她这身好皮毛。可她非要跟着,我总不能把她揪出来扔在路边吧?扔了她也会自己追上来。到时候爪子磨出血泡,心疼的还不是姐姐你。」 芯瑶姐姐狠狠吸了一口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两道。她没再骂人。她盯着包袱外头那截尾巴,看了好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伞柄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七百年了,她就没听过谁的话。」芯瑶姐姐叹了口气,把烟杆往腰带里一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隔着三级台阶扔了过来。「这是给她留的鸡腿,本来打算晚上喂她的。你给我记着,她怕冷,夜里别让她睡在风口。她嘴馋,见着鸡腿能把自己噎死,你一回只给她半只。要是让她少了一根毛,我就把你下面那根东西拧下来泡酒。」 我伸手接住油纸包,紫貂的脑袋嗖地又钻出来,鼻子贴着油纸直嗅。芯瑶姐姐骂了一句“没出息”,转身往山上走。走了三步,她又回过头来,伞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她的脸。 「小东西,路上护好她,也护好你自己。」 等那把红伞拐过了山坳,我才敢咧开嘴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包袱捧到眼前,紫貂正拿两只前爪扒油纸。扒不开就上牙啃,啃得满嘴都是纸屑。我拿指头刮了刮她的鼻梁,她抬头冲我龇了一下牙。尾巴却在我手腕上又多缠了一圈。 「娘子,那咱俩先说好啊。」我连人带包袱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头顶的软毛。「往后打架你躲远点,吃饭你先吃,睡觉你睡我胸口。等收齐了一百零八只妖,我就带你回观里,想法子把你的人形找回来,好不好?」 紫貂吱了一声,把脸埋进我道袍的领口里。她身子小小的,暖暖的。她的鼻尖凉凉的,一下一下地拱着我的锁骨。 --- 青岳河渡口离封尘观六十里路,我走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河面宽得能跑马,水是青黑色的。岸边一大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白絮被风刮得满天乱飘。码头上拴着三四条乌篷船,只有一条船头蹲着个老艄公。他嘴里叼着旱烟袋,正拿竹篙往船帮上刮青苔。 对岸半山腰上有几间塌了顶的土屋。门框歪在一边,院子里的蒿草有半人高。那间屋子我认得,窗户底下那块墙皮,是我十九岁那年趴过的地方。那天夜里月光从窗缝里漏进去,照着床沿上一条毛茸茸的紫尾巴。那条尾巴扫了两下,吓得我连滚带爬跑回了家。 「老伯,劳驾问一声,过河要几个钱?」 「后生,今天不过河了,给多少钱都不过。」老艄公眼皮都没抬,竹篙在船帮上刮得吱吱响。「天一擦黑,河里就有水猴子出来拖人。上个月拖走了张家的船,连人带船沉到河心。第三天才在下游漂起来,肚子胀得像口锅。这一个月渡口少了五个撑船的,剩下的谁也不敢摸黑下水。」 「水猴子长啥模样,老伯亲眼见过吗?」我挨着他蹲下,掏出一张葱油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老艄公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开口。「浑身青毛,爪子跟鸭掌似的连着蹼,两只眼睛绿油油的。我就在船上瞅见过一回。一共三只,蹲在河心那块大石头上啃生鱼,啃得咔嚓咔嚓响。早年对岸的王信也是这么没的。说是网着一条大鱼往上拽,反倒叫鱼拽下去了,捞上来脸都泡白了。」 [王信那是三年多以前的事,那会儿归魂卷还没破,河里哪来的水魈?]我心里打了个突,嘴上没说。包袱里的紫貂也不啃鸡腿了,耳朵贴着蓝布,一动不动。 「光是水猴子还好说,躲着夜里就是了。」老艄公往河对面努了努嘴,又往我脸上瞟了一眼。「萧山那边才叫要命。隔三岔五,就有一伙穿红衣裳的婆娘下山。眼睛跟夜猫子一样亮,专挑你这样的后生往山上掳。去年秋天到现在,镇上掳走了十几个,一个也没回来。年轻的船夫要么被掳了,要么吓跑了。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人家都看不上。」 「那官府就不管?」 「管了,打了三回,三回都是抬着伤兵回来的。」老艄公把烟袋锅子在船帮上磕了磕,斜着眼打量我身上的道袍。「去年还来过一个姓秦的道士,收了渡口两吊钱,说要在河边摆坛做法。他披着八卦衣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连人带钱都不见了,供桌上的猪头也让他扛走了。后生,你这身衣裳跟他一个样。莫不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吧?」 我一口饼噎在嗓子眼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老艄公还在盯着我瞅,眯着眼。[师傅啊师傅,你骗吃骗喝也不挑个地方,偏偏骗到我要收妖的渡口来了。]包袱里传出一声细细的吱吱,听着像是在笑。 「老伯,那姓秦的我可不认得,咱俩走的路数不一样。」我拍掉衣襟上的饼渣站起来,指了指河心那块黑乎乎的大石头。「今夜我下水去会会那三只水猴子。我要是收了它们,明早你撑船送我过河,船钱就免了。我再替渡口画一张平安符,贴在码头上。我要是没收成,你就当河里又多了一个泡白脸的,往后别再让穿道袍的骗了钱去。」 老艄公愣住了,张着嘴看我,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掉在他脚面上,烫得他直跳脚。 --- 月亮升到芦苇梢上,河面亮得像撒了一层碎银子。我把包袱放在岸边一块干石头上,解开结口,留了条缝给紫貂透气。她把脑袋探出来,冲我呲了呲牙。她又拿前爪扒我的手背,意思是不许我一个人下去。 「娘子,水底下你使不上劲,在这儿替我看着包袱。」我挠了挠她的下巴,从包袱里抽出七张黄符,叠成一沓塞进怀里。「那几只东西是卷里跑出来的,闻着我的血就会过来。你要是看见我喊救命,先别急。那多半是我故意装的,好引它们上钩。」 归魂卷用油布裹了三层,紧紧绑在背上。血红木剑咬在嘴里,我卷起裤腿,踩着烂泥一步一步往河里走。水先没过脚踝,凉得我牙根一酸。再往前走到齐腰深,河底的淤泥软得像烂柿子,一脚踩下去就吸住脚后跟。我拿剑尖,在左手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一股梅花香立刻在水面上散开。 这香是我娘留给我的。芯瑶姐姐说,修行的妖物鼻子都灵。隔着二里地,它们就能闻出我血里的梅花味儿,好比饿狗闻见了肉骨头。平日我得拿清心诀压着,今夜就是要放出来钓鱼。 河心那块大石头底下,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水泡,接着又是一串。水面上浮出三对绿油油的眼睛,一对比一对近。青毛贴在脑壳上,嘴咧到耳根,牙缝里还塞着鱼鳞。打头那只吸了吸鼻子,嘴角的涎水拉成一条线挂下来,滴在水里。 「来来来,梅花味儿的,管饱。」我把剑从嘴里拿下来,左手已经摸出了第一张定身符。 水魈也闻见了。三只一齐扎进水里,水面上划出三道白线。我照着最前头那道白线,把定身符拍下去。符纸一沾水就软成了一团糨糊,贴在水面上打转。三只水魈从水底探出头,瞅了瞅,又沉了下去。[坏了,在观里练了三年,从来没在水里画过符!]念头刚转完,脚踝已经被一只蹼爪攥住。往下一拖,河水哗地灌进我的鼻孔。 我呛了两口水,胡乱一剑劈下去。剑身砍在水魈的肩膀上,就像砍在一袋湿沙子上。那东西吃痛松了爪,我扑腾着冒出头来,把怀里那沓符掏出来一看。剩下六张湿了四张,墨迹糊成一片。另有两张压在最底下,只湿了个角。 「呸!不跟你们比画符了,比比花!」 我双手平平一摊,嘴里念着芯瑶姐姐教的诀,血里的梅香往掌心一聚。水面上飘起一片片粉红的梅瓣,越聚越多,绕着我转成一个圈。花瓣凝成了一条一丈来长的花蛇。花蛇在月光底下抬起头,吐了吐信子,瞧着很有那么回事。可惜,它只威风了一眨眼。 花蛇往水里一扎,梅瓣遇了水全都漂了起来。一条好端端的蛇,散成了一河面的花瓣,顺着水流哗啦啦往下游漂。三只水魈从水底钻出来,各自顶着一脑袋梅瓣,愣愣地互相看了看。打头那只还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岸上的紫貂急得在石头上直转圈,吱吱乱叫。她那叫声,又尖又急。我脸上烧得发烫。[幸亏芯瑶姐姐没看见,要是让她看见,能拿这事笑我三年。] 我索性把梅瓣往回一收,不让它们成蛇,只让它们贴着水面打旋。花瓣卷成一个小漩涡,把打头那只水魈,连同它嘴里的花瓣,一起卷了进去。它被转得晕头转向,四只蹼爪在水面上乱抓。我抓住这个空当,抽出一张只湿了角的收妖符,啪地拍在它的天灵盖上。 「白伏敕令,收!」 收妖符金光一闪,亮了。背上的归魂卷隔着油布一烫。那只水魈化成一缕青烟,嗖地被吸进了卷里。第二只扑上来想咬我的胳膊,我侧身一让,拿血红木剑往它张开的嘴里一捅。趁它卡着剑合不上嘴,我把最后一张好符贴在它的后脑勺上。又是一缕青烟钻进了卷里,河面上只剩下一团团打转的梅瓣。 第三只学乖了,没往我跟前扑。它一个猛子扎到底,两只蹼爪同时攥住我的脚脖子。那东西个头不大,力气却大得出奇,拽着我往河心那片黑水里拖,眼看着就离了浅滩。我想喊,一张嘴就灌进一大口河水。脑袋顶上的月亮,变成一团晃悠悠的白影子,越来越远。 河心是一口深潭,底下的水冰得刺骨,压得我耳朵嗡嗡直响。胸口那根三年前断过的肋骨,一抽一抽地疼。肺里最后一口气变成一串水泡,从嘴角冒了上去。我拿剑往脚底下乱戳,戳了个空,眼前一阵阵发黑。[娘子还在岸上等着,我要是这么淹死了,她连个替她剥鸡腿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从潭底斜着冲上来,快得像一支箭。脚脖子上的蹼爪,猛地一松。那只水魈被什么东西拦腰撞了出去,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接着,有一面滑溜溜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后背,又宽又凉。上面一片片的硬鳞擦着我的道袍,托着我一路往上顶。 脑袋破出水面的时候,我张大嘴拼命吸气,吸得嗓子眼里呼呼作响。身子底下托着我的是一条大鲤鱼,少说也有一丈来长。背鳞在月光底下泛着金红,一条大红尾巴在水里一摆,就把我们俩送回了浅滩。那只水魈追着冒出头来。红尾巴横着一扫,啪的一声把它抽得撞在芦苇根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手里还剩一张湿了大半的收妖符,墨迹只糊了一半。我扑过去按在它脑门上,舌头都打结了。 「白、白伏敕令,收!」 符纸冒起一股白烟,那只水魈化成青烟,歪歪扭扭地钻进了归魂卷里。三只水魈,到这会儿总算全收齐了。 我瘫坐在浅滩上,河水没到胸口,一口一口地往外吐水。嗓子里火辣辣的,全是泥腥味。那条大红鲤绕着我游了一圈,尾巴在水面上拍出一片水花。鱼身一挺,鳞片一层层褪成白光,化成了一个人。 月亮底下站着个女人,水刚到她的腰。一头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肩膀和后背上。那头发墨绿墨绿的,像一把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水草。她身上裹着一层薄纱似的浅青衣裳,被水泡得透亮。湿纱贴在胸口和腰上,底下两团白乳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瞧模样有二十六七岁,脸盘白净,眼角往下垂着。嘴唇冻得有点发紫,一双眼睛却水汪汪的。 她往我跟前游了两步,鼻翼一下一下地翕动。喉咙里咕咚一声,她咽了一口口水。我离她不到三尺,看见她把嘴唇抿了又抿,脖子都伸长了。 「小道长,你身上这是啥味道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江南船娘那种拖长的尾音。「我在潭底就闻见了,香得我鳃都张开了。我一路追着游上来,是梅花吧?这大冷天的,哪来的梅花开在男人身上呀?」 「我娘是梅花精,这味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她拱了拱手。「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我叫李二申,是封尘观的道士。这回下山,是来收卷里逃出来的妖。姐姐也是这河里修行的?」 「我叫碧鳞,在青岳河里待了三百年了,可不是你那卷子里跑出来的。」碧鳞说着又凑近一点,鼻尖几乎贴上我的脖子。她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眼眶里忽然就汪了泪。「李道长,你既然是收妖的,我有一桩罪要认。这桩罪我憋了三年多了,今天就当着你认了吧。」 「姐姐有话慢慢说,别哭啊。」 「三年多前,对岸的王信撒网,网住的那条大鱼就是我。」碧鳞两只手攥着衣襟,眼泪一颗一颗往河里掉。「那天我在浅水里打盹,一网下来就把我罩住了。网绳勒进鳃里,疼得我直翻白眼。我一慌就往深处挣,哪知道他死攥着网绳不撒手,叫我拖进了深潭。等我咬破网钻出来,再回头去找他。人已经沉在潭底,不动了。」 「所以渡口这三年,一直是你在暗地里守着?」 「是啊,我没脸走。」碧鳞吸了吸鼻子,往河心那块大石头指了指。「这几个月水猴子出来拖人,船翻了好几条。我能救的都偷偷托上岸了,张家那条船是在我赶到之前沉的。我原想,等哪天王家的娘子来河边烧纸,我就化成人去给她磕头。可我在岸上守了三年,一回也没见她来过。」 「王夫人?那天给王信办法事,我也在场。」我心里一动,想起那张二十七八岁的俏脸。「她当时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她跟着我师傅回了家,你说的是她吗?」 碧鳞眨了眨挂着泪的眼睛,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神色。「李道长,王家那个娘子嫌王信穷。前一年开春,她就跟一个贩布的跑了,改嫁到府城去了。王信死的时候,屋里冷锅冷灶的,哪还有什么娘子?后来住进那间屋、给他守灵、请道士做法事的,是一只紫貂。」 「紫貂?」 「对呀,一只紫毛的大貂,道行深得吓人。」碧鳞比画着说,眉毛都皱了起来。「她在那间空屋外头转悠了好些天。每回秦道士带着个半大小伙子,从河边过,她就蹲在芦苇里瞅。我那会儿还想,这貂精怕不是要吃人。后来见她跟着秦道士走了,也没出过人命,我就没敢多管闲事。」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岸上那块石头。包袱口的缝里,那颗紫色的小脑袋本来伸得老长,这会儿嗖地缩了回去。紧接着一条蓬松的尾巴卷上来,把整张脸埋得严严实实。尾巴尖还在微微地发抖。 「娘子,原来你当年一早就盯上我了啊。」我冲着包袱拖长了声音喊,憋笑憋得肚子疼。「我还当是师傅撞了桃花运。闹了半天,是你在芦苇里蹲了好几天,才把我逮着的?」 包袱里静悄悄的,那团紫尾巴裹得更紧了。尾巴尖抖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 碧鳞顺着我的眼光看了看那个包袱,又看了看我,抿着嘴笑了。月亮已经爬到了正头顶,芦苇荡里一片银白。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地响。她往芦苇深处游了几步,回过头,冲我勾了勾手指。 「李道长,那边水浅,底下是一溜光溜溜的石头,坐着不硌人。」碧鳞的声音比方才还软,眼睛一直往我脖子上瞟。「你身上那股香还在往外冒,熏得我心口直发慌。我这人水性杨花惯了,三百年里也睡过几个俊俏的渔郎,这事我不瞒你。可梅花味儿的男人,我还一回都没尝过。今夜你让我尝一尝,好不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包袱。包袱口那道缝,正冲着这边。紫尾巴底下露出一只黑豆眼,正狠狠地瞪着我。我把包袱往高处的干石头上挪了挪,拿剑鞘压住包袱角。我冲她干笑了一声。 「娘子,你别这么瞪我。」我压低了嗓门,脸上热烘烘的。「这姐姐长得这么俊,闻着我直咽口水,我又不是根木头。你就在这儿替我看着剑,我去去就回。回来我就给你剥鸡腿,好不好?」 芦苇荡里那片浅水只到大腿根。底下果然是一溜磨圆了的青石,踩上去滑溜溜的,长着一层软青苔。四面的芦苇围得密不透风,只在头顶留出一块圆圆的天,月亮正好卡在当中。碧鳞站在月光底下等我,水面在她的小腹上晃来晃去。一圈圈的波纹往我腿上推,凉丝丝的。 碧鳞抬手捏住衣襟上那根细带子,指头一勾,带子就松了。浅青的湿纱从她肩膀上往下滑,先露出两边圆圆的肩头。湿纱又滑过锁骨,挂在两团乳房上停了一下。她自己捏着纱边往下一扯,那层纱就整片落进了水里。纱片像一片荷叶似的漂在她腰边,慢悠悠地往外打转。 碧鳞的乳房又白又大,形状像倒扣的两只玉碗。被冷水一激,乳头缩成两粒粉红的小肉疙瘩,硬硬地翘着。几缕墨绿的湿发贴在乳肉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水珠流过乳晕,在乳头尖上聚成一颗,啪嗒滴进水里。再往下是一截细长的腰,腰侧在月光底下,闪着细碎的金红光点。我眯起眼细看,那是一列指甲盖大小的细鳞,从肋下一直排到胯骨上头,左右各有一列。 「李道长,你别光瞅呀,该你了。」碧鳞两只手垂在水里,腮帮子红红的,声音却一点也不扭捏。「你那身道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多难受。脱下来,我替你挂到芦苇上晾着。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脱,我游过去帮你解,好不好?」 我哪还顾得上不好意思,三两下扯开腰带。腰带一松,裤子就往下掉。湿道袍和裤子团成一团,扔到了她怀里。碧鳞接住了,踮着脚往旁边的芦苇杆上一搭,回过身来。她的眼睛落在我胯下,就再也挪不开了。我那根东西被冷水泡了半夜,本来缩得跟只小虾米似的。这会儿被她这么盯着,它一点点地抬了头,青筋鼓起来,龟头从包皮里慢慢顶了出来。 「哎呀,你这根东西还会自己长呀。」碧鳞捂着嘴笑,眼角却湿漉漉的,又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方才在潭底我只顾着托你,都没看清楚。原来梅花味儿的男人,底下也这么壮。你过来些,让我先闻闻,是不是这儿最香?」 碧鳞蹚着水走过来,两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水波一圈圈推开,拍在我肚皮上。那双手是凉的,指肚上带着河水的湿滑。可整个身子一贴上来,一股温乎乎的热气,就透过水传到我胸口上。凉水里泡着这么一副温热的身子,两团乳房软软地压扁在我胸膛上。乳头那两粒硬疙瘩戳着我的皮肉,又凉又硬。 碧鳞仰起脸,踮着脚,嘴唇贴了上来。那嘴唇冻得有点凉,沾着一层河水,舔上去有股淡淡的泥腥味。可舌头一伸进我嘴里,就热得像刚出锅的藕粉。那条舌头又软又滑,在我嘴里慢慢地搅,舔我的上牙膛。舔够了,它又勾住我的舌头往她嘴里吸。口水是甜的,带着一点荷叶的清味儿。两张嘴吸得啧啧直响,下巴上全是两个人的口水。 亲了好一会儿,我的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挪,舔她脖子上挂着的水珠。那水珠是凉的,舔进嘴里带着河水的腥甜。舌头底下的皮肉却一跳一跳的,热乎乎的。碧鳞缩着脖子咯咯地笑,肩膀一耸一耸。胸口那两团乳肉在我胸膛上蹭来蹭去,蹭得我阴茎又胀大了一圈,硬邦邦地顶在她的小肚子上。 两只手顺着她湿滑的后背往下摸。碧鳞的皮肤比水还滑,摸上去像摸一条刚出水的鱼。脊梁沟里积着一道细细的水流,一直淌到腰窝里。手掌再往两边一滑,就摸到了腰侧那一列细鳞。鳞片一片挨着一片,凉凉的,薄薄的。边缘有点硬,中间却软得像指甲盖。 我从上往下,顺着鳞片抚了一把。碧鳞在我嘴里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来的气,热乎乎地扑在我脸上。她的腰肢微微扭了一下,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我又顺着摸了两遍,她就哼两遍,哼得软绵绵的。两条胳膊把我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姐姐,你这腰上的鳞,摸着舒服吗?」我稍稍离开她的嘴,喘着气问。 「顺着摸舒服,就像有人拿温水给我淋背,痒痒的,人都酥了。」碧鳞的嘴唇被亲得发红发肿,说话时眼睛半睁半闭。「可你千万别倒着摸呀。倒着一刮,鳞底下那块肉就跟着翻起来。那是我身上最嫩的地方,一碰我就站不住了。」 她这么一说,我的拇指就忍不住了。指甲盖贴着她胯骨上头最底下那片鳞,从下往上轻轻一刮。鳞片的边缘一片片翘起来,底下露出一点粉嫩嫩的肉。那块肉热得烫手,湿得发黏。碧鳞的腰,猛地一挺。 碧鳞嘴里“啊”的一声尖叫,在芦苇荡里打了个转。两条腿像是被抽了筋,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水里出溜。我赶紧一把托住她的屁股,才没让她呛水。她大腿根死死夹着我的一条腿,夹得一抽一抽的。我的大腿外侧,在凉水里忽然泛起一小股热乎乎的东西,滑溜溜的,贴着皮肤流开了。 「你、你这个坏道士,叫你别刮你还刮。」碧鳞趴在我肩膀上,喘得像刚游了十里水,牙齿一下下地磕着我的肩头。「刮那么一下,我底下就漏了。你摸摸,现在还在往外淌呢。」 我的手从她屁股底下绕到前面去,往她两腿中间一探。水是凉的,可她那里热得像揣着一个小火炉。两片阴唇肥嘟嘟地鼓着,被我的指头一碰,就往两边分开。里头的水比河水还滑,黏黏的拉着丝。指头在她的阴唇中间上下滑了两下,就碰到顶上那颗硬起来的阴蒂。它圆滚滚的,像一粒剥了皮的莲子。 「嗯……就是那儿,你再按一按。」碧鳞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屁股往我的手心里送。「你别光拿指头逗,揉圈儿,慢慢地揉。水里揉起来,跟岸上可不一样。」 我照她说的,中指压着那颗阴蒂一圈一圈地揉。河水跟着指头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一会儿灌进她的阴唇缝里,一会儿又被挤出来。碧鳞的屁股跟着我的指头扭,扭得水面哗啦哗啦地响。她嘴里哼哼唧唧的,那江南腔调拖得又长又软,听得我骨头缝里都发痒。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她后背绕到前面,捧住她一边的乳房。乳肉沾着水,滑得几乎攥不住。五根指头一收,白肉就从指缝里鼓出来,又软又沉。我拿拇指去拨她的乳头,那粒肉疙瘩被冷水冻得硬邦邦的,拨一下就弹回来。碧鳞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阴蒂在我中指底下又胀大了一圈。 「你两头一起弄,我腿都站不直了。」碧鳞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的皮肉,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舔。「你这脖子上的汗也是香的。舔一口梅花味儿,再舔一口还是梅花味儿,我舔一晚上都不腻。」 碧鳞的一只手顺着我的小肚子往下摸,五根指头一拢,握住了我的阴茎。那只手在凉水里泡得冰凉,往我烫得发胀的阴茎上一裹。冷热一撞,激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阴茎在她手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握着它上下撸了两把,拇指在龟头上打着圈。马眼里渗出来的前液被她抹开,抹得整个龟头滑腻腻的。 「它在我手心里一跳一跳的,烫得我手都暖了。」碧鳞低头看着水面底下,那根东西被月光照得晃晃悠悠的。「李道长,香味儿就是从这儿冒得最凶,我闻着都要醉了。你站稳了,我到水底下去尝尝。」 我还没听明白,她已经一矮身沉进了水里。墨绿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大团水草漂在我腰边。紧接着,一个又热又软的东西包住了我的龟头。我低头一看,月光透进浅水里,照见她白生生的脸仰在我胯下。两片嘴唇正嘬着我的阴茎,一点点往里吞。 水底下碧鳞的嘴,比方才亲嘴时还热。舌头贴着阴茎底下那条筋,从冠状沟一路舔到根上,再舔回来。她吞得很深,龟头顶到她喉咙里一块软肉,那块肉一缩一缩地夹着它。嘴角咕噜咕噜的,往上冒出一串串水泡,水泡破在我小肚子上,凉丝丝的。她不用换气,就那么含着慢慢地吞吐。我被嘬得两条腿直打颤,只能一手扶着旁边的芦苇杆子。 [鱼精就是鱼精,在水底下这么含着,连口气都不用喘。]膝盖软得厉害,阴茎在她嘴里胀得发疼。前液一股一股往外冒,全让她咽了下去。她的手托着我的阴囊轻轻揉,两颗卵蛋在她凉凉的手心里滚来滚去。被冷水一泡,阴囊缩得紧紧的。 碧鳞吞吐了二三十下,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伸手到水里摸着她的头发,把她往上捞。水面一响,碧鳞哗地钻出水面,长发甩出一大片水珠子,溅了我一脸。她嘴唇红得发亮,嘴角挂着一缕亮晶晶的口水。她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吓人。 「好甜呀,跟嚼了一口梅花糖似的。」碧鳞喘着气,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嘴角。「你这儿流的水都是香的。我在水底下咽了好几口,喉咙里现在还是梅花味儿。不行了,光尝嘴里不解馋,我要你进来。」 碧鳞拉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块平平的大青石跟前。那块石头半截泡在水里,上头长着青苔。我被她一推,一屁股坐了上去,河水刚好淹到我胸口。碧鳞跨开两条白腿,面对面地跪坐在我大腿上。水面在她的乳房底下晃荡,两团乳肉半浮半沉。乳头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又被波纹盖住。 她一只手撑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水底下,扶着我的阴茎竖直了。龟头被她攥着,在两片阴唇中间来回蹭了两下,蹭开了那道缝。热乎乎的黏水把龟头裹了一层。凉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可她阴唇中间那一小块地方,热得发烫。那感觉,像在冰窟窿里找着了一个热泉眼。 「你别动呀,让我自己来。」碧鳞咬着下嘴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三百年了,头一回在自己家门口的水里吃男人。我得慢慢地坐,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不然就糟蹋了这股香。」 碧鳞的腰,慢慢往下沉。她屏着气,一点一点地来。龟头先挤开了入口那一圈软肉,那里烫得很。那圈肉又紧又滑,箍在冠状沟上,箍得我头皮发麻。河水跟着龟头一起被挤了进去,凉丝丝的一小股。接着,那股水又被她里头热烫的肉壁挤了出来,从我们俩贴着的地方,咕嘟一声冒出一串小水泡。 碧鳞停了一下,眉头皱着,嘴巴张得圆圆的。她喘了一口,又喘了一口。喉咙里拖出一声长长的“嗯”。她又往下坐了一截,阴茎一寸一寸地往她身子里陷。里头的肉一层层地裹上来,又湿又热,一圈圈地往里吸。每坐下去一点,就有一股凉水,从交合的地方被挤出去。她抬一抬腰,又有一股凉水顺着阴茎灌回来。冷一下热一下,刺激得我阴茎在她里头,一跳一跳的。 等她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我大腿上,阴茎已经整根埋进了她的身子里。龟头顶着最里头一块软软的肉,那块肉像一张小嘴,贴着马眼轻轻地拱。碧鳞整个人趴在我胸口上,浑身都在抖。两团乳房压在我胸膛上一起一伏,喘出来的气烫着我的脖子。 「全吃进去了,你摸摸,我肚子这儿都鼓起来了。」碧鳞拉着我的手按在她小肚子上,掌心底下果然顶起一小块硬东西。「好胀呀,胀得我腰都酸了,可里头暖和得很。凉水泡了三百年,原来男人的东西插在里头,是这么热乎的。」 碧鳞趴着缓了几口气,腰就开始动了。水面跟着她,一晃一晃。她动得很慢,屁股往上抬一寸,再往下坐一寸。阴茎在她里头一出一进,每一下都被里面的肉嘬着。河水跟着她的屁股一起一落,在我们俩的胯中间来回地涌。她抬起来的时候,凉水从交合处灌进去,冰得她里头一缩。她坐下去的时候,那股水又被挤出来,带着她身子里的热度,烫乎乎地冲在我的阴囊上。 「你听见没有,水在里头咕叽咕叽地响。」碧鳞贴着我的耳朵笑,笑声软得像化开的糖。「在岸上做这事,我总怕人瞧见,夹着腿不敢出声。可在水里就不一样了,水声一盖,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可别笑话我,好不好?」 碧鳞说完就放开了。两只手往后一撑,撑在我的膝盖上,整个上身往后仰。长发散在水面上铺成一大片,跟着波纹一起漂。两团乳房从水里浮出来,白得晃眼,随着她的起落一颤一颤的。她的腰扭得越来越快,屁股在我大腿上磨着转圈。河水被她搅得哗啦哗啦乱响,溅到芦苇叶上,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我低下头,含住她一边的乳头。那粒肉疙瘩又凉又硬,沾着一股河水的腥甜,被舌头一卷就在嘴里滚。我拿舌尖压着它打转,又用牙轻轻地咬。碧鳞叫得一声比一声高,那江南腔调全拖成了长音。她里头跟着我咬的节奏,一夹一夹的,夹得我阴茎根上一阵阵发酸。 「哎呀……咬得好……你再用力些,咬得我里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岸上忽然传来“嘶啦”一声,像是布被撕开了。我叼着乳头偏过眼去看,石头上的蓝布包袱,正中间鼓起一个包。一个圆圆的破洞已经被咬开了,一只紫色的小鼻子从洞里拱出来。接着是一张毛脸,两只黑豆眼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她嘴里还叼着一缕蓝布丝,咬得咯吱咯吱响,眼神凶得像要扑过来咬人。 [糟了,芯瑶姐姐缝了三个晚上的包袱,这下回去又得挨骂。]脖子不由得缩了缩。碧鳞也看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得里头一抖一抖的,绞得我差点当场泄了。 「你家娘子吃醋了呀。」碧鳞冲着岸上抛了个眼风,屁股却坐得更深了,故意在我大腿上磨了两圈。「紫貂姐姐,你别恼。他这根东西我只借一晚上,明早原样还给你,一滴都不多拿。」 包袱里的小脑袋一僵,嗖地缩了回去。破洞里只剩一根紫尾巴尖竖着,抖得像根旗杆。 碧鳞笑够了,两条腿往我腰上一盘,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她身子一贴,又热了几分。 「你站起来,抱着我站起来。」碧鳞的鼻尖蹭着我的耳朵,热气一口一口往里钻。「我想漂在水上让你弄,你托着我,我就不沉。」 我托着她的屁股从石头上站起来,阴茎还插在她里头,水刚好没到我的腰。碧鳞松开胳膊往后一躺,整个人就平平地浮在了水面上。她只靠两条腿夹着我的腰,跟我连在一处。 河水托着她,她轻得像一片荷叶。我两只手扶住她的胯骨往前一送,她整个人就在水面上往前漂一下。往回一拉,她又漂回来,结结实实地套在我的阴茎上。月亮的倒影被她的身子撞碎了,一片片银光在她的肚皮和乳房上晃。她两只胳膊在水里摊开,长发漂成一大圈墨绿,像躺在一张水草铺成的床上。 「好舒服呀,跟睡在水里做梦一样。」碧鳞的声音飘飘的,乳房随着我的抽送,在水面上一荡一荡。「你别急,就这么慢慢地推,推一下我就漂一下。水在我背上托着,你在我里头顶着,我整个人都是空的。就只剩下你那一根,是实的。」 我照她说的,慢慢推。她轻轻地哼。每推一下,她腰侧的细鳞就在水面上闪一下,一列金红的光点跟着波纹晃动。碧鳞里头湿得一塌糊涂,抽送的时候有咕叽咕叽的水声。河水被挤进挤出,又咕嘟咕嘟地闷响。推了一会儿,她的小肚子开始一抽一抽。两条腿把我的腰勒得越来越紧,脚后跟在我的屁股上直蹬。 「换个地方,我要扶着东西才站得住。」碧鳞喘着气松开腿,从水面上直起身子。阴茎“啵”的一声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一股黏乎乎的热水,在凉水里散成一缕白丝。她拉着我,蹚着水往岸边走。走了几步,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跟前。那块石头一半在岸上,一半浸在河里,被水冲得光溜溜的。石面上还留着白天晒下的一点余温。 碧鳞转过身去,两只手撑在石头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腰往下一塌,把屁股朝我撅了起来。水在这里只到膝盖,两条白腿分开站在水里。屁股又圆又翘,两瓣臀肉中间,夹着一道湿漉漉的缝,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阴唇被我方才捅了半天,已经肿得肥嘟嘟的,微微张着一个小口。里头的嫩肉一缩一缩,往外吐着混了河水的黏液。 「从后面来,你扶着我的腰。」碧鳞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红得像烧过的晚霞,墨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这块石头我小时候常在上面晒鳞,今夜就让它瞧瞧我吃男人的模样。你插深一点,别心疼我,我在水里结实着呢。」 水哗哗地响。我走到她身后,一手扶着阴茎,龟头抵在她的阴唇中间。那里还是热的,一贴上去,就被嫩肉咬住了。我没急着进去,捏着阴茎,让龟头在入口那圈软肉上慢慢地研磨。每磨一圈,那张小口就吐出一点黏水,滑腻腻地涂满了整个龟头。膝盖边的河水一冲,那层黏水又淡了。 「你磨什么呀,磨得我心里头发痒。」碧鳞回过头瞪我,眼里却全是水光,自己伸了一只手到身后,掰开一边湿漉漉的臀肉。「我都掰开给你看了,里头还热着呢。你方才进去过的地方,都还记得你。快进来,再磨下去我又要漏了。」 那边臀肉白得晃眼,她的指头陷在软肉里,把阴唇也扯开了一道缝。里头嫩红的肉一张一合。我挺腰往前一送。这回顺顺当当的,整根阴茎顺着那股滑溜劲儿直捅到底。龟头重重地撞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 「啊……顶着了,顶到心口了……」碧鳞仰起脖子,叫了一声,两只手在石头上抠出两道湿印子。「就这么顶,你别往外拔太多,我要一下一下都吃到底。」 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掌心正好压在两列细鳞上。阴茎往外抽一截,再狠狠捅回去,胯骨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地一声响。臀肉被撞得往两边一荡,又弹回来。膝盖边的河水,跟着我们俩的动作一波一波地涌。每撞一下,水就拍上来,凉凉地打在我们俩的胯上。啪嗒啪嗒的水声,跟皮肉撞击的声音搅成了一片。 碧鳞里头又湿又热。每次抽出来,阴茎上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被河水一冲就冲散了。再插进去,又被她里头的热水裹住。她的阴唇被阴茎带着翻出来又塞回去,嫩红的肉边挂着白沫。空气里飘着河水的腥气、芦苇的青气,混着她身子里那股甜丝丝的骚味儿。还有我身上散出来的梅花香,闻得我脑门直发热。 「你、你的手……别光按着,摸一摸鳞……」碧鳞的声音被撞得一截一截的,屁股却拼命往后迎。「顺着摸,先顺着摸……哎呀,就是这样,你摸得我骨头都化了……」 拇指压着她腰侧的细鳞,从肋下往胯骨一路顺下来,一片一片地抚平。碧鳞哼得像猫叫,里头的肉一层层地软下来,裹着我的阴茎轻轻地揉。我顺着摸一遍,就深深顶一下,她就哼一声。水声、撞肉声和她的哼声凑成了一个调子,在芦苇荡里一圈一圈地荡。 我腾出右手绕到她身前,在她小肚子底下摸到那颗阴蒂。它肿得比方才还大,硬硬地顶着我的指肚,一碰就跳。中指压着它揉圈,腰也没停,阴茎在她里头一下一下地往深处凿。碧鳞的屁股被凿得往前一耸一耸的,嘴里咿咿呀呀,乳房吊在石头边上来回地甩。乳头蹭着粗糙的石面,蹭得她一个劲地吸凉气。 「两头都弄,你好坏……」碧鳞的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吱吱的响声,屁股抖得像筛糠。「前头那颗豆子快被你揉化了,后头又捅得那么深。我、我里头的水全让你捣出来了,你低头看看呀。」 低头一看,月光正照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每抽出一截阴茎,就从她阴唇缝里带出一大股黏水。黏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进膝盖边的河里,在水面上漂成一缕一缕的白丝。碧鳞的大腿根抖个不停,臀肉上溅满了水珠。我的胯一撞,水珠就飞起来,落在我的肚皮上,热的凉的分不清。 顶了几十下,我把阴茎往外拔,拔到只剩一个龟头卡在入口。两只拇指同时贴住左右两列鳞片,各按住最底下的那一片。腰往前狠狠一撞,龟头撞上她最里头那块软肉。就在同时,两只拇指的指甲盖,贴着鳞片从下往上,猛地一刮。 碧鳞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两条腿先是绷得笔直,接着从膝盖一路软下去。要不是我掐着她的腰,她就跪进河里了。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却半天发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哭叫,惊得芦苇丛里扑棱棱飞出两只水鸟。叫声在河面上,荡了好远。 她里头一下下地往死里绞,绞得我阴茎都动不了。一股热流,从我们俩连着的地方猛地喷出来,冲在我的小肚子和大腿上,烫得我一哆嗦。紧接着又是一股,从她阴唇中间往外激射,哗地冲进膝盖边的凉水里。那一小片河水都被冲得热乎乎的,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 我顾不上别的,掐着她的腰接着往里顶。每顶一下,她就又喷出一小股。热水顺着我的阴囊往下流,又被凉河水卷走。她的鳞片一片片地翘着,鳞底下那层嫩肉红得发烫,指头摸上去黏黏的。一碰那里,她就浑身打摆子。脚趾抠着河底的卵石,脚背绷成一道弯弧,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地打颤。 「不行了,又、又出来了……李道长,你别停……」碧鳞哭着喊我,嗓子都哑了,脑袋抵在石头上,长发全散在石面上。「你也给我射进来……我要梅花味儿的,全射到最里头,一滴都别留在外面……」 她里头最深那块软肉,一嘬一嘬地吸着我的龟头。尾椎骨一阵阵发麻,阴囊缩得紧紧的。我掐着她的腰狠狠撞了最后几下,阴茎整根捅到底,顶着那块软肉不动了。精液从阴茎根里一股一股往上冲,冲出马眼,一跳一股地射进她身子深处。射得又多又烫,我两条腿都在打颤。 射精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压在她背上。胸口贴着她湿滑的后背,鼻子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嘴里咬着一缕墨绿的发梢。阴茎每跳一下,屁股就跟着往前拱一下,把龟头往那块软肉上再压深一点。她腰侧的细鳞贴着我的手心,一片片地发着烫。鳞底下的嫩肉,也跟着我射精的节奏一鼓一鼓地跳。 碧鳞被烫得“哎”了一声,里头跟着我射精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收,像要把每一滴都挤干净。我射了七八股才停,阴茎还在她里头一跳一跳的,龟头酸得厉害。两个人谁也不动,就这么连着,她撑着石头喘,我趴在她背上喘。河水哗哗地拍着我们的腿,芦苇在头顶沙沙地响。 喘匀了气,我扶着她的腰,想往外抽。阴茎才退出半截,碧鳞就反手一把按住了我的屁股,不让我走。 「别拔呀,再让它在里头待一会儿。」碧鳞扭过头来,眼睛里还汪着高潮时挤出来的泪,鼻头红红的。「你一拔出来,里头那些梅花味儿的东西,就全淌到河里去了,怪可惜的。咱俩就这么连着,往水里坐一坐,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我只好抱着她,两个人连在一块儿,一点一点往深水里挪。挪到水没过胸口的地方,我背靠着那块大石头,坐在河底的卵石上。碧鳞坐在我的大腿上,后背贴着我的胸膛,屁股压着我的小肚子。阴茎还半软半硬地插在她里头。凉水一下子漫上来,把我们俩全身都泡住了。她身子里头那一截,却还是热的。 凉水里抱着她,那身子温乎乎的,跟揣着一块刚出炉的米糕一样。碧鳞浑身还在一阵阵地打颤,每颤一下,里头的肉就跟着缩一下,嘬得我阴茎一跳。我们俩连着的地方,往外冒着一缕缕白色的东西。那些白丝在水里慢慢散开,像有人往河里滴了几滴米汤,顺着水流往下游漂走了。 「你瞧,还是漏了。」碧鳞低下头,看着那几缕白丝,惋惜地叹了口气,夹了夹屁股。「你射得太多了,我里头装不下,一动就往外挤。下回你射之前,先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夹紧些,一滴也不让它跑。」 碧鳞说着,又故意往下坐了坐,里头一绞,余下的那点精液又被挤出来一缕。我被她绞得浑身一激灵,龟头还敏感得很,一碰就酸。我忍不住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碧鳞咯咯地笑,笑着笑着,身子又打了个冷战。小肚子底下一抽,阴唇夹着我的阴茎根抖了好几下,方才潮吹的余劲儿还没散干净。 「姐姐,这下回的话,我可记住了啊。」我把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鼻子里全是她头发上的水腥味儿。「方才你刮着鳞的时候,喷了那么多,烫得我肚皮都要起泡了。你们鲤鱼精,都这么能喷水吗?」 「才不是呢,是你那一下刮得太狠了。」碧鳞红着脸,拿后脑勺撞了我一下,撞得不疼。「平时我自己在潭底拿石头蹭蹭鳞,也就是哼两声,底下湿一湿。可你那两根指头一倒着刮,正赶上你那根东西顶在我最里头。两下撞到一块儿,我肚子里就跟决了堤似的,憋都憋不住。三百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存着这么多水。」 我的手搭在她腰上,又顺着那两列细鳞,轻轻往下抚。鳞片刚才被我刮得一片片翘着,这会儿被顺着摸平了。底下的嫩肉还烫着,摸上去湿湿黏黏的。碧鳞舒服得眯起眼睛,嘴里哼了一声,里头软软地揉了揉我的阴茎,像在跟它道谢。 「李道长,你下山收妖,往后打算往哪儿去?」碧鳞仰着脸靠在我肩窝里,看着头顶的月亮。 「先过河,去萧山。」我捧起一捧水,浇在她圆圆的肩头上,看着水珠顺着锁骨往乳沟里滚。「那边有只猫头鹰妖占山为王,掳了十几个后生上山,渡口的船夫也让她们掳跑了好几个。萧山那位萧夫人,跟我有些旧交情。我得先去问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你可得当心些,萧山的妖女鼻子比我还灵。」碧鳞把我的手从她腰上拉到胸前,按在她一边的乳房上,让我捏着玩。「你身上这股梅花香,修行的女妖隔着二里地都闻得见。闻见了,就跟我方才一样,腿软心慌,口水直流。好的会像我这样跟你讨,坏的就会把你绑回去吸干。往后你跟哪个女妖打交道,都得先拿清心诀,把香压一压。」 我捏着她那团乳房,乳肉在凉水里滑溜溜的。乳头被指头一拨,又慢慢地硬了。碧鳞哼了一声,屁股跟着轻轻一扭,阴茎在她里头又被嘬了一下,嘬出我一声闷哼。 「姐姐,那岸上的紫貂,你方才说她道行深得吓人。你是不是早就瞧出她是谁了?」 「她七百年的道行,我才三百年,哪能看不出来。」碧鳞往岸上那块石头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可我瞅着,她现在身上的妖气乱糟糟的,跟一团烧过的灰一样,连个人形都化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呀,是谁把她弄成这样的?」 「三年前,叫一个疯道士拿青火烧了,烧掉了她的化形根。」说到这儿,我的嗓子有点发紧,手底下也停了。「她这三年只能当一只貂,吃饭靠我喂,说话靠比画,想骂人只能咬我。我下山收妖,一半是为了收那卷子里跑出来的东西。另一半,是为了找法子,把她的人形找回来。」 碧鳞没吭声,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那指头凉凉的,在我的眼角底下停了一会儿,又往下滑,捏了捏我的下巴。河水在我们俩身边,轻轻地流。 过了好一阵,阴茎软透了,从她身子里慢慢滑了出来。碧鳞“嗯”了一声,屁股底下咕嘟冒出一串水泡。又是一大缕白丝,从她阴唇缝里涌出来,漂在水面上。她赶紧伸手去捂,可捂也捂不住,白丝从指缝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漏。碧鳞只好红着脸,笑了。 碧鳞从我腿上站起来,水哗啦一响。她转过身,蹲在我两腿中间。两只手合拢了舀起一捧河水,浇在我软下去的阴茎上,一点一点地替我洗。她的手指捏着包皮往后褪,把龟头和冠状沟里沾着的白浆,一圈圈抹下来。再舀一捧水,冲干净。那东西被凉水一冲,缩得皱巴巴的。碧鳞拿指头,弹了它一下,咯咯地笑出声来。 「刚才凶得要把我捅穿了,这会儿缩得跟个田螺似的。」碧鳞低头在龟头上亲了一口,嘴唇凉凉的。「我替你洗干净了,回去别让你家娘子闻出我的味儿来。要不然,她该咬你了。」 碧鳞又分开两条腿,蹲在水里给自己洗。两根指头,把肿着的阴唇往两边拨开,让河水灌进去。她再用手掌按着小肚子往下压,里头残留的精液一缕缕被挤出来,顺着水流漂走了。大腿内侧还在一抽一抽地打颤。指头碰到阴蒂时,她整个人又哆嗦了一下,咬着嘴唇哼了一声。 洗完了,碧鳞从芦苇杆上把那层浅青的湿纱扯下来,替我擦干了胸口和脖子,又擦了擦自己的大腿根。纱上沾着河水和她的体味,一股甜丝丝的荷叶香。湿纱往身上一裹,带子一系,她又是个俊俏的船娘模样。腰侧那两列细鳞,透过纱还隐隐泛着红光,好半天都没退下去。 --- 月亮偏西了,风也凉了。我光着屁股爬上岸,从芦苇杆上扯下半干的道袍套上。背上的归魂卷解下来一摸,油布里头干干的。卷面上多了三只青毛水魈的影子,挤在一个角落里,龇牙咧嘴地瞪着外头。一百零八只逃妖,今夜收回来三只,后头还有一百零五只。 岸边那块石头上,蓝布包袱当中破了个碗口大的洞,边上的布丝全被咬成了穗子。紫貂端端正正地蹲在破洞旁边,尾巴绕着脚爪。一身紫毛,炸得蓬蓬的。她背对着我,连个眼角都不给。 「娘子,我回来了,这就给你剥鸡腿。」我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她的脑袋。 紫貂一扭身窜上我的肩膀,照着我的左耳朵就是一口。牙齿尖尖的,咬得不算狠,可也咬出了两个小血印子,疼得我龇牙咧嘴。她咬完了,还不松口,叼着我的耳垂,左右甩了两下。喉咙里呜呜地哼,尾巴一下一下的,抽着我的后脖颈子。 「疼疼疼,娘子,我错了,我真错了。下回你也化成人,我陪你下水泡一晚上,好不好?」我捂着耳朵直求饶,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芯瑶姐姐缝的包袱叫你咬穿了,回头挨骂的可是我。你嘴下留点情,我这只耳朵还得留着听你骂我呢。」 碧鳞在浅水里看着我们俩,捂着嘴笑弯了腰。笑够了,她冲我眨了眨眼。她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河心,水面上只剩一圈圈的波纹。过了好一会儿,她又从水里冒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拳头大的青皮葫芦。葫芦口用蜡封着,表面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李道长,这个送你。」碧鳞蹚着水,走到岸边,把葫芦塞进我手里,葫芦凉得冰手。「这是龙门水。每年开春,我逆着水游到上游的龙门瀑布底下,趁着鲤鱼跳龙门那一刻接的。一年只接得了一小口,我攒了好几十年,才攒了这么一葫芦。」 「龙门水,能做什么用?」我掂了掂那个葫芦,里头的水晃荡着,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 「鲤鱼要跳过龙门才能化龙,这水里沾着化形的那点灵气。」碧鳞伸手指了指我肩膀上的紫貂,声音软了下来。「你家娘子的化形根断了,这水接不上她的根,可借得了一时的形。月亮底下喂她喝一口,她就能重新化成人,撑一炷香的工夫。一炷香烧完,她还得变回去。往后,你再想法子找能续根的东西。」 肩膀上的紫貂忽然松开了我的耳垂。她伸长了脖子,一双黑豆眼,盯着我手里那个青皮葫芦,一眨也不眨,眼睛里亮起了两点光。 第2章 一炷香 第二章 一炷香 老艄公说话算话,天刚亮就撑船把我送过了河,船钱一个子儿没要。船离岸的时候,河心冒起一串水泡,一条红尾巴在水面上拍了两下。那是碧鳞在跟我道别。紫貂趴在包袱的破洞口,冲着那串水泡龇了龇牙,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河往北走四十里,就是青州府下头的县城。日头升到半空,城门口排着一溜进城的人。挑担的,赶驴的,推独轮车的,挤得满满当当。队伍走得极慢,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听着像在查什么人。 排到城门洞跟前,我才看清墙上贴着一张黄纸告示,边角已经被雨打得卷起来了。告示上画着七八个后生的脸,最上头一行大字是“萧山掳人案悬赏”。底下写着,拿获萧山妖人一名者,赏银五十两。旁边还用炭笔添了一行小字,写着“又失三人”。[五十两,够我跟娘子吃一年的鸡腿了。] 城门洞底下站着几个捕快,当中一个女人正在一个一个地盘问进城的后生。那女人个头高得出奇,比旁边的男捕快还冒出半个头,一身靛青短打劲装。腰里挂着一柄弯弯的雁翎刀。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 脸晒成了小麦色,眉毛又浓又直。劲装底下勒着一层束胸布。两条腿裹在扎脚裤里,长得没边。她正揪着一个挑柴后生的领口问话,那后生吓得脸都白了。 「老实说,你是不是叫萧山那帮婆娘放回来探路的?」女捕头把那后生往墙上一推,下巴扬得老高。「现在招了,我算你自首,等我从你柴捆里翻出东西来,你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那后生哆嗦着说昨晚睡在他娘屋里。女捕头拿刀鞘拨了拨柴捆,挥手叫他进去了。她一转脸,目光就落在了我这身灰布道袍上,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站住,穿道袍的,就说你呢。」她两步跨到我跟前,刀鞘横着往我胸口一拦。「哪座山上下来的?骗了几户人家了?背上那卷东西是什么,打开给老娘瞧瞧。」 「这位女官爷,贫道李二申,是封尘观的道士。」我赶紧拱手作揖,脸上堆出最老实的笑。「这回下山是来收妖的,背上那卷是我们观里的镇派画卷,不值钱,就是沉。官爷要是不信,我给你画一张平安符,分文不取。你贴在门上试试,保管你家里一年不闹耗子。」 「分文不取?」女捕头冷笑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她拿刀鞘在我胸口上戳了戳。「三年前也有一个穿道袍的,跟我说分文不取。他说我娘的宅子里藏着狐狸精,要做三天法事才赶得走。头一天分文不取,第二天要买朱砂,第三天要买黑狗血。前前后后从我手里抠走了十二两银子,那是我当了半年差攒下的饷银。」 「那狐狸精赶走了没有?」 「赶走个屁!」女捕头一瞪眼,马尾都跟着甩了起来。脸上的小麦色底下透出一层红。「第三天夜里,他趴在我娘洗澡的窗户底下偷看,叫我娘拿洗脚水泼了一身。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我家灶上那只腊鸡也没了,挂在门后的一件新棉袄也没了。那老东西姓秦,一脸的络腮胡子,自称是什么半仙。我找了他三年,连根毛都没找着。」 我张着嘴,一句话都接不上来。那只腊鸡我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师傅半夜揣回家,说是哪个善人家里送的。我还啃了一只鸡腿。 「师傅他怎么又……」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赶紧拿手捂住了嘴。 城门洞里一下子静了。女捕头的眼睛慢慢瞪圆了,手从刀鞘上挪到了刀柄上,指节一根根地发白。 「师傅?」女捕头往前逼了一步,鼻尖几乎顶到我的脑门上,一字一顿地问。「你管那个姓秦的老骗子,叫师傅?好啊,老的跑了,小的自己送上门来了。我找了他三年,今天总算摸着了他的徒弟。你说,他现在躲在哪个窝里?我那十二两银子,还有我娘那件棉袄,是不是都叫你们师徒俩分了?」 「官爷,冤枉啊,我十九岁那年就离了他,在封尘观老老实实修了三年道!」我两只手在胸前直摆,额头上的汗刷地冒出来。「他骗你的银子,我一个子儿都没见着。那只腊鸡我倒是吃了一条腿,可我那会儿不知道是偷来的呀!」 「腊鸡你吃了?」女捕头冷笑着点了点头,冲后头一摆手,嗓门亮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来人,给我捆了。师徒连坐,赃物有份,先关进县牢里蹲着。萧山的案子正缺人手,我倒要查查,一个骗子的徒弟这时候往城里钻,是不是替山上那帮婆娘探路来的。」 两个捕快扑上来,一左一右扭住了我的胳膊。包袱被扯下去往地上一抖。黄符、葱油饼、青皮葫芦都滚了出来,血红木剑和归魂卷也叫他们收走了。 「那葫芦别摔!那是人家送我的救命水,洒一滴我跟你们拼命!」我急得直跺脚,脖子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女捕头弯腰捡起葫芦,摇了摇。里头哗啦一响,她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她没开蜡封,揣进了自己怀里。 包袱刚被抖开,一道紫影就顺着我的裤腿蹿了上来,钻进了我的道袍领口里。扭着我胳膊的一个捕快觉出不对,伸手往我怀里一摸,嗷地叫了一嗓子。他的虎口上冒出两个血珠子,正往外渗血。 「头儿,他怀里有耗子,还咬人!」那捕快甩着手直蹦,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一只耗子你也怕?」女捕头翻了个白眼,拿刀鞘把那捕快拨到一边,看都没往我怀里看。「让他揣着吧,牢里耗子多,正好给他作个伴。我叫沈霜,青州府的捕头。你记清楚了,往后在牢里喊冤,就喊我的名字。押走!」 我被推搡着往城里走,怀里的紫貂贴着我的胸口,心跳得飞快。回头一看,沈霜还站在城门洞底下。她正低头盯着手里那个青皮葫芦,翻过来覆过去地瞧。 --- 县牢在衙门后头,半截埋在地底下,进门先下七级石阶。里头又潮又暗,墙根长着一层绿毛,空气里一股霉稻草和尿桶混在一起的骚味。我被推进最里头一间,木栅栏咣当一声合上,铁锁哗啦啦地缠了两圈。 守牢的狱卒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两只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走路都打晃。他给我扔进来一碗糙米饭,自己往条凳上一坐,喝两口茶就打一个哈欠。 「周大哥,你这眼圈黑得跟叫人揍了两拳似的,夜里没睡好?」我凑到栅栏边上,捧着饭碗搭话。 「我有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一闭眼胸口就跟压了一扇磨盘,眼睁睁看着房梁就是醒不过来。」老周揉着眼睛,嗓子哑得像砂纸。「牢里另外两个兄弟也一样,喝了三副安神汤,屁用没有。」 [一连半个月,三个人都压,这牢里八成是招了东西。] 紫貂从我领口里钻出半个脑袋,鼻子朝着房梁一抽一抽地嗅。嗅了一会儿,她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尾巴在我胸口上拍了两下。 我放下碗,伸手在头顶的发髻里摸了摸。三张黄符折成指甲盖大的方块,一直塞在发髻里头。这是芯瑶姐姐教的保命法子,醒神、定身、收妖各一张,够用了。 吃过午饭,老周到底撑不住了。他把条凳拼成一张窄床,往上一躺,呼噜声就起来了。我盘腿坐在稻草上,咬破左手中指,挤出一滴血抹在两边眼皮上。眼皮一热,眼前那层灰蒙蒙的东西一下子褪了,牢里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 房梁上挂着两团黑影,每团也就猫那么大。那两团东西的脸皱巴巴的,像两颗泡烂了的红枣。眼睛只是两个窟窿。 老周的呼噜一打匀,它们就顺着梁柱往下爬。两团黑影一前一后,悄没声地爬到他胸口上蹲下了。老周的呼噜一下子卡住,喉咙里咯咯作响。脸憋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在条凳边上直抓,就是抬不起来。 [梦魇,专吃人睡着时那口惊气,吃饱了人就跟着虚,压上一年半载能把人压死。]我把醒神符从发髻里抠出来,展开捏在指头上。符纸得贴到栅栏外头,才够得着人。我隔着栅栏伸长了胳膊,还差一大截。 我下意识地往指头上啐了口唾沫,想把符纸甩出去粘住。唾沫星子刚要沾上符纸。我手一抖,赶紧把指头缩了回来。 [昨晚在河里湿了四张符,还没长记性?这一口唾沫下去,符纸当场就废了。]我把醒神符折成一支尖尖的纸镖,两根指头夹着,瞄准了老周的脑门。 纸镖飞出去,噗地一声扎在老周的眉心上。符纸上的朱砂亮了一亮。老周浑身一挺,嗷地喊出声来,眼睛猛地睁开了。胸口上那两只梦魇被震得往上一弹,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它们吱吱乱叫,四只爪子乱抓,扭头就要往房梁上逃。 我把咬破的中指伸出栅栏,使劲一挤,又挤出一大滴血来。梅花香在潮乎乎的牢房里一下子散开,甜丝丝的,盖住了满屋的霉味。两只梦魇在半空里停住了。那两个黑窟窿眼齐刷刷地转向我,鼻子使劲地抽。它们犹豫了一眨眼,就朝着我的指头扑了过来。 「来吧,梅花味儿的,比那口惊气香多了。」我把定身符拍在栅栏横木上,往后一缩手。 两只梦魇一头撞进栅栏缝里,正撞在定身符上。黄符一亮,两团黑影就跟糨糊粘住的苍蝇似的,挂在栅栏上一动不能动。只有那两张皱巴巴的脸还在扭,嘴巴张得老大,吱吱地叫。 我抽出最后一张收妖符往两团黑影上一盖,嘴里念着“白伏敕令,收”。符纸金光一闪,把那两团东西卷进去,裹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小包在我手心里拱来拱去,像揣着两只刚逮住的蛐蛐。我把它折成一个三角,塞进了怀里。紫貂伸着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拿爪子把它往外推。 「小、小道长,方才我梦见两个黑东西坐在我胸口上啃我的心,你那张纸往我脑门上一扎,它们就跑了。」老周捂着眉心上那张符坐起来,满头大汗,两只手还在胸口上来回摸。「我胸口这会儿松快了,半个月来头一回喘得这么顺。那俩东西,真叫你收了?」 「收在我怀里呢,就是个吃惊气的小鬼,往后不会再来了。」我隔着栅栏冲他晃了晃那个三角纸包,纸包还在一拱一拱的。「周大哥,你把那两个兄弟叫回来,今夜都能睡个囫囵觉。回头沈捕头来了,你替我说两句好话就成。」 --- 沈霜是掌灯时候来的,进门时一身的风,靴底踩得石阶咚咚响。老周早就候在门口了,拉着她的袖子说了一大串。两只手比画个不停。沈霜听着,眉头越拧越紧,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打开。」沈霜冲着牢门一扬下巴,老周赶紧摸钥匙开了锁。她走进来,在我跟前蹲下,胳肢窝底下夹着我的归魂卷。「你说你收了两只鬼,鬼呢?拿出来给我瞧瞧。你要是拿两张破纸糊弄我,我就把你跟你师傅的账一块儿算。」 「官爷,鬼在这儿,符只能先封着,要关结实了,得送进卷子里去。」我掏出那个三角纸包,放在她眼前的稻草上,纸包又拱了两下。「你把卷子摊在地上,自己看。」 沈霜盯着那个会动的纸包,脸上的小麦色底下白了一白。她咬了咬嘴唇,解开油布,把归魂卷摊开在稻草上。我把纸包往卷面上一按,嘴里念了句诀。 纸包噗地化成两缕黑烟,钻进了画卷里头。卷面上那三只水魈往旁边挪了挪,多出两团黑乎乎的小影子,正冲着外头龇牙。一百零八只逃妖,到这会儿收回了五只。 沈霜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稻草上,手按在刀柄上半天没动。 「这画……里头的东西在动?」沈霜的声音哑了一截。眼睛瞪着卷面,喉咙上下滚了一下。「三只青毛的,两团黑的,还冲我呲牙?你这卷子是用什么画的?」 「收一只就多画一只,三只青毛的是昨晚在青岳河渡口收的水猴子。」我把卷子慢慢卷起来,冲她咧嘴一笑。「两团黑的,就是压周大哥的梦魇。官爷,这回你信我不是骗子了吧?」 「信你一半。」沈霜从稻草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脸色还是臭的。「那姓秦的也会耍把戏,他当年能叫一张黄纸自己烧起来。可我这三个兄弟睡好了觉,这是真的,我认。剑、画、包袱都还你,你那葫芦也还你。」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青皮葫芦,抛给我的时候还带着她身上的热气。我一把接住,先摸了摸蜡封,蜡封还好好的。紫貂从我领口里伸出脑袋,一口叼住葫芦嘴上的麻绳,死活不肯松。 「葫芦里装的什么,宝贝成这样?」沈霜盯着紫貂,紫貂也盯着她,冲她龇了一下牙。 「救命的水,给我娘子续命用的。」我把葫芦塞回包袱里,顺手揉了揉紫貂的脑袋。 「你一个道士,还有娘子?」沈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打量着我怀里那颗紫毛脑袋。「该不会就是这只耗子吧?」 紫貂嗷呜一声就往外窜,叫我一把捂了回去。 --- 出了县衙,天已经黑透了,街两边的铺子挂起了灯笼。沈霜把刀往肩膀上一扛,跟在我后头半步远。我在馄饨挑子前头停下,她也停下,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我。 「官爷,人都放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捧着一碗馄饨,吹着热气回头问她。「你要是饿了,我请你一碗,就当赔你那只腊鸡。一碗馄饨八文钱,抵一条鸡腿,咱俩两清。」 「谁跟你两清了,十二两银子,还有一件棉袄。」沈霜在条凳上一坐,长腿往前一伸,差点把馄饨挑子踢翻。「我跟着你,是怕你明天一早又去哪家骗钱。再说你一个后生往萧山那个方向走,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去萧山,是去收妖的。」 「收妖?官府打了三回都没打下来,你一个人去?」沈霜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老娘手下二十个兵,折了七个。你那几张破纸,沾点水就成了糨糊,还收妖?到时候你被萧山那些婆娘拖上山去,我还得多贴一张悬赏告示。」 [她怎么知道我的符怕水?八成是翻包袱的时候,瞧见了那几张泡糊了的符。] 沈霜吃了我半碗馄饨,抹了抹嘴站起来。她凑过来闻了闻我的肩膀,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身上一股鱼腥味儿,还掺着一股香,甜得发腻。」沈霜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底下,马尾一甩。「道士身上有这种味儿,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我脸上一热,想起了渡口深潭底下的碧鳞。怀里的紫貂动了动,拿爪子在我胸口上狠狠掐了一把。 走到街尾的悦来客栈,我要了一间二楼的上房。沈霜拿刀鞘敲着柜台,冲掌柜说了句“这人要是半夜溜了,你来衙门报我”。 「明天一早出城,别让我在城里再看见你。」沈霜扛着刀走到门口,回头瞪了我一眼。「要是让我听见谁家又被穿道袍的骗了,我把你那卷画撕了糊窗户。」 她一甩马尾出了门,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得咚咚响。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高高的背影一直走到街口,才拐了弯。 --- 上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屋里一张雕花木床,挂着半旧的青纱帐子,窗户朝东。我推开窗,一轮月亮正从对面屋脊上爬出来。 那月亮圆得一点缺口都没有,亮得晃眼。月光铺进屋里,在地板上照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白。紫貂从我领口里跳出来,蹲在窗台上,仰着脑袋看那轮月亮。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扫。 我下楼找掌柜要了一个铜香炉,一炷线香,说是给祖师爷上香。香炉摆在床头的小几上,我把那炷香插进去。香身比筷子还长,暗红暗红的。 解开包袱,我把青皮葫芦捧出来,指甲一点一点剥开口上的蜡封。葫芦一开,一股清凉的水汽冒出来。那水汽带着河底青石的味道,还有一点雨后的甜。紫貂从窗台上一跃,落在我膝盖上。两只前爪扒着我的手腕,鼻子凑到葫芦口上,嗅得浑身发抖。 「娘子,碧鳞说这水一年只接得一小口,她攒了几十年才攒这一葫芦。」我把葫芦往后挪了挪,捏着她的后颈皮不让她扑上来。「往后还有好些坎要靠它,咱今晚只喝一口,你可别贪嘴。喝多了浪费,喝完了我上哪儿再给你找去?」 紫貂抬头看着我,黑豆眼里汪着两点月光。她不挣了,乖乖地坐在我手心里,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 我把她抱到窗台底下,让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葫芦口凑到她嘴边,倾下去一点,一小口清水落进她嘴里。她小小的喉咙咕咚动了一下。 我赶紧把葫芦塞上,拿火折子点着了那炷香。香头一红,一缕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屋里飘起一股沉沉的檀木味。 紫貂身上那层紫毛先亮了起来,一根一根地泛着光,像撒了一层碎紫晶。光越来越亮,亮得我眯起了眼。窗台上的月光被吸过去,绕着她转成一团紫雾。 雾里噼噼啪啪地响,像炒豆子。那团雾往上一拔,拔得有一人多高,接着轰地一声散开。满屋子都是紫色的光点,落在床帐上,也落在我脸上,凉丝丝的。 光点落尽,窗台底下的地板上,跪坐着一个女人。 鸾姐姐身上一丝不挂,一头黑发散下来。发梢一直垂到腰底下,扫在地板上。头顶上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紫色尖耳,耳尖还在轻轻地抖。她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紫尾巴,从腰底下一路铺到地上。 尾巴尖卷成一个圈。那张脸跟三年前一样,柳叶眉,杏核眼。她嘴唇丰润,眼角微微往上挑。月光照在她身上,白得发亮。两团乳房沉甸甸地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 鸾姐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十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头顶的耳朵。然后她抬起头看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 「申伢子长高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三年没说过人话,舌头还有点打不过弯。我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葫芦。两条腿跟钉在地板上一样,挪不动。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鸾姐姐偏过头,往床头那炷香看了一眼。香才烧下去一指甲盖那么长,香灰还挂在香头上,弯弯的一截。她又转回来看我,眉毛一挑。 「香快烧完了,你还愣着。」 我手里的葫芦咚一声掉在床上。我扑过去,膝盖磕在地板上,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我两只胳膊一张,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鸾姐姐的身子是热的,比紫貂那会儿热得多。她的脸贴在我的脖子上,鼻尖蹭着我的耳朵。她一口一口地吸气,吸得又深又急。 她两只手在我后背上乱摸,从肩膀摸到后脑勺,又摸到我的脸上。摸着摸着,她喉咙里先是咯的一声,接着就哭出来了。那哭声憋了三年,一出来就收不住,呜呜咽咽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往领口里灌,烫得我心口发疼。 「三年了,我天天看着你,就是摸不着你。」鸾姐姐哭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揪着我的道袍领子,揪得指节发白。「你练剑摔破了膝盖,我只能拿舌头舔。你夜里做噩梦喊娘,我只能往你怀里钻。我想抱你,爪子太短了,抱不住。我想跟你说句话,张开嘴,只会吱吱叫。申伢子,我憋死了,我快憋死了……」 我也哭了,哭得比她还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抱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那头发又软又凉,带着一股紫貂毛上才有的干草香。我的脸埋在她肩膀上,一边哭一边亲她的肩头,亲得满嘴都是咸的。 哭了一阵,鸾姐姐捧住我的脸,把我从她肩膀上拽起来。她的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头也红了。她拿拇指抹我脸上的眼泪,抹完了,嘴唇就压了上来。 鸾姐姐亲得又急又凶。牙齿磕在我的嘴唇上,磕出了一点血腥味。她的嘴唇软软的,被眼泪泡得湿漉漉的,带着咸味。她的舌头一下子就钻进了我嘴里,又热又滑。 那舌头舔我的牙,舔我的上牙膛,又勾住我的舌头往她嘴里吸。口水从两张嘴中间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她的乳房上。我们俩谁也不肯松口,亲得啧啧直响,喘气全靠鼻子。鼻子里喷出来的气烫得吓人。 鸾姐姐松开我的嘴,舌尖顺着我的下巴往上舔,舔我脸上没干的眼泪。舌头热乎乎的,有点粗。舔过的地方湿一道,凉一道。 她舔一下,就拿鼻尖蹭一下,蹭完了又舔。这跟她做紫貂时给我舔伤口的样子,一模一样。我也低下头,去亲她的下巴和脖子。嘴唇贴着她颈窝里那块软肉,底下的脉搏一跳一跳地撞着我的嘴。 我顺着她的锁骨往下亲,亲到胸口,两团乳房就压在我脸上。乳肉又软又沉,热烘烘的,一股温温的甜味儿混着她身上的干草香。我把脸埋进两团乳肉中间,左右地蹭,蹭得满脸都是她的汗。鸾姐姐抱着我的脑袋往她胸口上按,按得我差点喘不上气。喉咙里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又抽了一下鼻子。 亲着亲着,她的手就去扯我的腰带。那腰带打了个死结。她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在我嘴里哼了一声,干脆低头拿牙去咬。 我自己伸手一拽,腰带松了,道袍从肩膀上滑下去。鸾姐姐的手掌贴上了我光着的胸口,在那道断过肋骨的旧伤上停了停。指头沿着那道疤来回地摸,摸得很轻。 「你这儿还疼不疼?」鸾姐姐的手掌压在我胸口上,眼睛又湿了,声音带着哭腔。「那年他一脚踢下来,我听见你骨头咔嚓一声。我那会儿已经变不回人了,只能趴在边上看着。」 「阴天下雨疼一疼,平时没事了。」我抓住她的手按在心口上,让她摸我的心跳。「娘子,你摸摸,跳得这么快,都是叫你给亲的。你再不往下摸,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鸾姐姐破涕为笑,在我胸口上拍了一巴掌,又拿嘴唇在那道疤上亲了一口。她的手顺着我的肚皮往下滑,扯开裤带,一把握住了我的阴茎。那根东西早就硬得发疼了,青筋一根根鼓着,在她手心里猛地一跳。 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汗津津的。五根指头拢起来,上下撸了两把。拇指按在龟头上转了一圈,把马眼里渗出来的前液抹开,抹得整个龟头亮晶晶的。 「也长了。」鸾姐姐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脸颊红红的,咯咯笑了一声。「三年前你那根就够人受的了,这会儿粗了一圈,我一只手都快握不过来了。申伢子,你这三年在观里,都偷偷吃了些什么?」 我答不上来,把她拦腰抱起来,扔在了床上。床板吱呀一声,青纱帐子被震得直晃。鸾姐姐仰面倒在被子上,头发铺了半张床,尖耳一抖一抖的。她一翻身就趴了过去,扭过头来看我,屁股往上一翘。 床头那炷香已经烧下去两指长了,灰白的香灰弯成一道钩,还没断。 鸾姐姐的屁股就在我眼前,又大又圆,白得跟两团刚发好的面。两瓣臀肉肥嘟嘟地挤在一起,中间一道深深的缝。那条紫尾巴从尾椎上长出来,蓬蓬地翘着,在臀缝上头扫来扫去。月光斜照在臀肉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亮晶晶的。我跪在她腿后头,喉咙发干,咽了好几口唾沫。 我两只手从后面兜住她的屁股。十根手指张开,一边一团,往下一按。臀肉软得没边。 手指一陷进去,白肉就从指缝里鼓出来,溢了满手。又沉又热,像捧着两大团刚蒸好的糯米糕,热气直往手心里钻。我捏着那两团肉,往两边掰,又往中间挤,揉成各种形状。一松手,臀肉晃两晃,又弹回原样,在月光底下颤个不停。 「你还是这么爱揉我屁股。」鸾姐姐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屁股却往我手心里送。「三年前你就爱偷看,看见了就红脸,红完了还接着看。现在倒好,捧在手里不撒手了。你使劲揉,揉狠一点,揉疼了我也爱。」 我照她说的,使劲地揉。手掌压着臀肉打圈。掌心底下的皮肉被揉得发红,一道道指印子浮起来,又慢慢褪下去。我低下头,在左边那团臀肉上咬了一口。 牙齿陷进软肉里,咬得她哎哟一声。那团肉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透着粉。我又拿舌头舔那圈牙印。舌头底下的皮肉热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干草香。 两只拇指顺着臀缝往下滑,往两边一扒,臀缝里的东西就全露了出来。鸾姐姐的阴阜鼓鼓的,像一个刚出笼的白馒头。那阴阜胖乎乎地坟起来,上头长着一丛乌黑微卷的阴毛。两片阴唇肥厚,紫红紫红的。 它们紧紧地合在一起,中间留着一道细缝。那道缝已经湿了,缝口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水珠被月光照着,颤巍巍地要往下掉。一股腥甜的味道从那里飘上来,混着她身上的干草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伸出一根指头,在那道细缝上轻轻一划。指肚上立刻沾满了黏水,热得发烫,一拉就拉出一根细丝。鸾姐姐浑身一哆嗦。屁股往前一缩,又往后一顶,把那道缝顶在了我指头上。缝口一张一合,热乎乎地嘬了一下我的指尖。 「别逗我了,三年没人碰过,经不起逗。」鸾姐姐翻过身来,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眼睛亮得吓人,两颊烧得通红。「你躺好,别动。我自己来,我要自己坐上去,一口一口地吃。」 我仰面躺在床上,阴茎直挺挺地竖着。龟头胀得发紫,马眼里的前液顺着冠状沟往下淌。鸾姐姐跨开两条腿,跪在我胯上。那条尾巴从她身后绕过来,搭在我的大腿上,毛尖扫得我直痒痒。她低头看着我的阴茎,伸出两只手,按在自己那个馒头似的阴阜两边,往外一掰。 两片阴唇被她自己掰开了。里头的嫩肉露了出来,红艳艳的,湿得发亮。阴道口紧紧地缩着,一圈软肉层层叠叠,正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水。 一缕清亮的黏水从口子里淌出来,拉成一条细线。那根线滴在我的龟头上,热得我一激灵。顶上那颗阴蒂已经从包皮里冒出了头,圆圆的,硬硬的,红得发紫。 鸾姐姐一手掰着阴唇,一手扶住我的阴茎,让龟头对准那个口子。龟头一挨上去,就陷进了那圈软肉里,被烫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里头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裹着龟头,湿漉漉,黏糊糊的。她扶着阴茎在入口上先蹭了两圈。龟头上蹭满了她的水,咕叽咕叽地响。 鸾姐姐咬着下嘴唇,腰往下一沉。龟头挤开了那圈软肉,一下子被吞了进去。 紧,紧得我头皮都炸了。三年没被碰过的地方,紧得像一只攥起来的拳头,死死地箍着冠状沟。里头烫得吓人,比她的嘴和手心都烫。 一层一层的嫩肉挤上来,把龟头裹得严严实实。鸾姐姐也停住了,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张得圆圆的。喉咙里憋出一声长长的“嗯”。她两只手撑在我胸口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好胀,三年了,都忘了你有这么粗。」鸾姐姐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尖耳朵往后贴着脑袋。「你别动,让我缓一缓。里头的肉都长紧了,得一点一点撑开。」 鸾姐姐缓了几口气,又往下坐了一截。阴茎一寸一寸地往她身子里陷。里头的肉一圈一圈地让开,又一圈一圈地裹上来。 每坐下去一点,就有一股热水从交合的地方挤出来。那水顺着我的阴茎根淌到阴囊上,烫得阴囊一缩。她坐一截,停一停,喘一口再坐一截,屁股上的肉都在发抖。 坐到一半,她忽然咬着牙,一下子坐到了底。 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鸾姐姐的肥臀,结结实实地压在我的大腿上。两团臀肉被压扁了,摊开在我的胯骨两边,又软又热。 阴茎整根埋进了她身子里,龟头顶着最里头一块软肉。那块肉烫得发软,被我一顶,就轻轻地往后一缩。它又贴回来,嘬着马眼。她里头一下一下地收,每收一下,就有一股热水从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 鸾姐姐趴下来,两团乳房压在我胸口上。乳头硬硬地戳着我。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浑身直抖,抖得我整个人都跟着颤。她又哭了,眼泪一颗颗掉在我的脖子上,热的。 「进来了,你在我里面了。」鸾姐姐一边哭一边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热气一口一口往里吹。「我做貂那三年,夜里趴在你胸口上,就想着这个。想你进来,想你把我撑满。今天总算撑满了,我死了都值了。」 「娘子,说什么死不死的,香还烧着呢。」我两只手捧住她的屁股。掌心陷在臀肉里,轻轻往上托了托。「你动一动,我陪着你动。你要是动不了,我在底下往上顶。」 鸾姐姐撑起身子,两只手按在我肚皮上,开始扭腰。她扭得很慢,屁股往上抬一寸,再往下坐一寸。阴茎在她里头一出一进,每一下都被里面的肉嘬着,嘬得我腰眼发酸。 抬起来的时候,阴唇被阴茎带着往外翻,紫红的嫩肉挂着亮晶晶的黏水。坐下去的时候,那两片肥厚的阴唇又被挤进去,贴着我的阴茎根直哆嗦。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屋里响着,混着床板一下一下的吱呀声。 鸾姐姐的乳房在我眼前一晃一晃,又白又沉。乳晕是深紫红色的,比铜钱还大一圈。边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细软的毛,被汗打湿了,贴在乳肉上。 乳头紫红紫红的,翘得老高,像两颗熟透了的桑葚。我伸手捏住一颗,拿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搓。乳头在指头中间又胀大了一圈。鸾姐姐哼了一声,里头跟着猛地一缩,夹得我差点叫出来。 我抬起头,把另一颗乳头含进嘴里。乳头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咸咸的汗味。舌头卷着它打转,舌尖拨弄着乳晕边上那几根细毛,痒痒的,刺刺的。 我嘬一口,她就往下坐一下。我嘬得狠了,她就坐得狠了。屁股砸在我大腿上,啪地一响。 「好,好,你使劲嘬,嘬得我里头都跟着跳。」鸾姐姐仰起脖子,两只尖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耳尖一抖一抖的。「申伢子,你往上顶,顶我里面那块肉。那块肉想你想了三年了,你得好好疼疼它。」 我两只手掐住她的腰。腰往上一挺,龟头重重地撞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肉上。鸾姐姐“啊”的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又被我顶了起来。她的屁股往下砸,我的腰往上挺。 两下撞到一块儿,啪啪啪地响成一片。肥臀被我撞得一颤一颤的。臀肉在我大腿上摊开又收拢,热乎乎地拍着我的皮肉。她里头的水越来越多,顺着我的阴茎往下流。我胯下的被子湿了一大片,热的,黏的。 鸾姐姐被顶得坐不住了,往前一趴,两只手撑在我脑袋两边。屁股撅起来,换成她自己往下砸。我两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绕到后面,一边兜住一团臀肉。 她往下一坐,那两团肉,就满满当当地压进我手心里。白肉从十根指头的缝里鼓出来,热得发烫。她往上一抬,臀肉在我手心里一滑。我五根指头又把它抓牢了,捏出了五道深深的红印。 我捏着她的屁股,帮她往下按。她坐下来,我往下按,阴茎就顶得更深一截。龟头在最里头那块软肉上碾一碾。 碾一下,她就哆嗦一下,嘴里冒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哼。她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我的脸上,又咸又热。头发垂下来,帘子似的把我们俩的脸围在中间。里头全是她喘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你捏着我的屁股往下按,好深,深得我说不出话来。」鸾姐姐低头看着我,眼神都散了,嘴唇红得发亮。「申伢子,你从前只敢偷偷摸一把,摸完了就跑。现在倒好,两只手都敢往肉里抠了。你使劲抠,抠出印子来。等我变回去了,我还能拿舌头舔一舔,记着你今天抠过哪儿。」 鸾姐姐坐到底的时候不急着抬起来。屁股压着我的胯,前后一磨,又左右一碾。那个馒头似的阴阜,整个贴在我的耻骨上。它肉乎乎的,热烘烘的。她的阴毛跟我的阴毛缠在一起,被两个人的水泡得湿透了,磨起来沙沙地响。 阴蒂就夹在中间,被我的耻骨顶着。她磨一圈,它就在我身上滚一圈,硬得像一粒豆子。磨到第三圈,她的大腿根猛地一夹,夹着我的腰直哆嗦。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长的“嗯——”。一股热水从里头涌出来,把我们俩贴着的地方淹得一片汪洋。 我抠得更狠了,指头陷进臀肉里,几乎要摸到骨头。她坐得也更狠了,屁股一下一下砸在我的胯上啪啪地响。交合的地方被砸得水花四溅。热水溅在我的大腿根上,溅在她的臀缝里,又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流。那股腥甜的骚味儿越来越浓,混着檀香,熏得我两眼发直。 床头的香,已经烧过一半了。一截香灰终于撑不住,啪地断了。它落在铜炉沿上,碎成了粉。 鸾姐姐扭头看了一眼那截落下来的香灰,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不扭了,屁股压着我不动。两只手揪住我胸口的皮肉,揪得我直吸凉气。 「烧过一半了,烧得这么快。」鸾姐姐咬着嘴唇,眼睛又红了,尖耳朵往后一倒。「我还没让你从后面来过呢。三年前我就最爱你从后面撞我,撞得我屁股啪啪响。今天要是不来一回,我变回去了,趴在你枕头边上也睡不着。」 鸾姐姐说着就抬屁股。阴茎从她身子里一点点往外滑,滑出来的时候“啵”地一响。一大股热水跟着涌出来,浇在我肚皮上,顺着肚脐眼往两边淌。 阴茎湿淋淋地翘着,上头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它热气腾腾的,闻着有一股腥甜的骚味儿。她翻身跪在床上,两只手撑着被子。腰往下一塌,把屁股高高地撅到了我面前。 月光正照在她屁股上。两团肥臀白得晃眼,上头还留着我方才揉出来的红指印和那圈牙印。尾巴高高地翘着,在半空里摇来摇去,毛尖扫着我的鼻子。 臀缝中间,那个馒头似的阴阜被方才那一阵磨得又红又肿。两片阴唇往外翻着,张着一个圆圆的口子。口子里的嫩肉一缩一缩的,还在往外吐水。吐出来的水挂在阴毛上,一滴一滴往被子上掉。 我跪到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胯骨,一手握着阴茎。龟头抵在那个口子上。口子里的热气扑在龟头上,湿乎乎的。我往前一送,阴茎顺着那股滑劲儿一捅到底。胯骨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地一声脆响。 这一下从后面捅进去,跟方才坐着又不一样。阴茎斜斜地往下压,龟头擦着她里头前面那一片肉往深处滑。那片肉上一棱一棱的,粗粗糙糙地刮着冠状沟,刮得我腰眼一阵发酸。鸾姐姐被这一下捅得脑袋往上一仰。 头发甩到了背上,嘴里“啊”地拖出一声长音。尾巴一下子绷得笔直,毛全炸开了。她里头又湿又烫,被我撑得满满的。阴唇撑成薄薄一圈,紫红的肉边死死箍在我的阴茎根上。 两团臀肉被我的胯一撞,一下子压扁了。它们摊成两块又宽又软的肉饼,紧紧贴着我的小肚子。我往后一抽,那两块肉饼又弹回去,鼓成两个圆圆的肉团,晃两晃,颤两颤。 我再往前一撞,它们又被压扁。一扁一弹之间,臀肉上的波纹从撞的地方往外荡。那波纹荡到她的腰上,又荡到她的大腿根上。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劲儿……」鸾姐姐把脸贴在被子上,声音被撞得一截一截的,屁股拼命往后迎。「你使劲撞,撞扁了它也会弹回来。三年了,我做梦都梦见这个声音,啪,啪,啪……你再撞响一点,让我听个够。」 我两只手掐着她的腰,腰杆一下比一下撞得狠。啪啪的皮肉声在屋里响成一片。床板吱呀吱呀地跟着叫,青纱帐子晃得像起了风。她里头湿得一塌糊涂。 每撞一下,交合的地方就挤出一股水来,溅在我们俩的大腿内侧。那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流,流到膝盖窝里,把被子洇出两块深色的湿印子。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浓。檀香、汗味、她身上的干草香和那股腥甜的骚味儿全搅在一起,熏得我脑门发热。 我腾出右手,从她的大腿外头绕过去,摸到她身前。手指钻进那丛湿透的阴毛里,往下一探,就摸到了阴蒂。那颗肉疙瘩已经肿得老大,硬邦邦的,滚烫。 它一碰就在我指肚底下跳。我拿中指压着它,一圈一圈地揉。指头上全是她的水,滑得几乎按不住。 鸾姐姐被我前后一夹。屁股往后一撅,又往前一缩,不知道该躲哪头。她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被撞得七零八落。 乳房吊在胸前,被撞得来回甩。乳头蹭着被面,蹭得她一个劲地吸凉气。每揉一圈,她里头就绞一下。我的阴茎在里面寸步难行,只能使着蛮劲往里捅。 「你两头一起来,我受不住……」鸾姐姐回过头来瞪我,眼里汪着水,嘴角挂着一缕口水。「前头那颗豆子快叫你揉化了,后头又撞得这么狠。我、我里头的水都叫你捣出来了。你听听,咕叽咕叽的,跟搅糨糊似的,羞死人了。」 我听着,屋里全是那个声音。阴茎每抽出来一截,就咕叽一声带出一大股黏水。再捅进去,又噗嗤一声把水挤出来。她的阴唇被带着翻进翻出,紫红的肉边上挂着一圈白沫。白沫越积越多,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 床头的香只剩下三分之一了。香头上的红点子一明一暗。烟往上飘,飘到帐顶就散了。 我两只手按住她两团臀肉,往两边一掰。臀缝被我掰开了,我们俩连着的地方整个露在月光底下。紫红的阴唇撑得圆圆的,裹着我湿亮的阴茎。 我往外抽,那圈肉就被带着往外鼓,挂着白沫。我往里送,它又被塞回去,挤出一圈亮晶晶的水。我看得眼睛发直,掰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慢慢地抽。那圈肉翻出来又吞回去,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看什么呢,掰那么开,凉飕飕的。」鸾姐姐扭过头来,脸红得发紫,屁股却往我手心里送。「看就看吧,看清楚了,那是你的。可你别光看着慢慢磨,香不等人。你看一眼,就得撞一下,看够了,就给我使劲。」 我又看了两眼,才掐住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撞回去。撞得狠了,臀肉从我的指缝里挤出来,在我手背上颤。她里头一下一下地往回吸,吸得我阴茎上青筋直跳。 鸾姐姐的尾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扫着我的胸口,扫着我的下巴。我腾出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梁往下摸。她背上全是汗,滑溜溜的,脊梁沟里积着一道汗水。我的手一路摸到她的腰窝,再往下,摸到了尾巴长出来的那个地方。 那是尾椎骨的尽头。皮肉跟尾巴连在一起,鼓起一个小小的肉包。肉包上的毛又短又密,跟一小块绒布似的。摸上去暖烘烘的,底下的皮肉一跳一跳。我拿拇指,在那个肉包上轻轻按了一下。 鸾姐姐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两只胳膊一塌,上身扑在被子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还撅着,却也在往下滑。 她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在被子上往两边一滑,整个人就要瘫下去。我赶紧一把捞住她的腰,才没让她趴平。 「你、你摸哪儿了……」鸾姐姐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湿得像要化开,嘴唇哆嗦着。「那儿……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儿……你一按,我腿上的骨头就像叫人抽走了,一点劲都使不上。申伢子,我跪不住了,你得托着我。」 「娘子,七百年了,你都不知道自己这儿碰不得?」我一手托着她的小肚子,把屁股往上抬,拇指还按在那个肉包上轻轻地揉。「那我可得多揉几下,我得记住了,往后谁也不许碰这儿,只有我能碰。」 拇指在尾根上一圈一圈地揉。那块皮肉越揉越热,烫得我拇指发麻。鸾姐姐在枕头里呜呜地哼,哼得一声比一声软。腰全塌了,只剩屁股被我托着翘在半空。 她里头却缩得厉害。我揉一下尾根,她就夹一下阴茎,一下比一下紧。我的阴茎根上一阵阵发酸。一股热水从她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又顺着阴茎往外淌,淌了我满手。 我俯下身去,嘴唇贴上她的后颈,顺着脊梁沟一路往下亲。她背上的汗咸咸的。舌头舔过去,皮肉底下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亲到她的耳朵根,那只紫色尖耳就在我鼻尖前头抖。 耳廓里长着一层白绒毛,热乎乎的。我拿嘴唇抿住耳尖轻轻一嘬。那只耳朵猛地一抖,扇得我脸上发痒。她里头也跟着狠狠夹了我一下。 「耳朵也不许咬,你今晚净挑我受不住的地方下嘴。」鸾姐姐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耳尖红得透亮,屁股却往后顶了顶。「你再咬一口,我里面又要漏了。申伢子,你别光咬,你动,你一边咬一边动。」 我一手托着她,一手揉着尾根,腰又开始动了。这回撞得慢,每一下都抽到只剩一个龟头。我再整根捅回去,捅到最里头那块软肉上。臀肉被我撞得一扁一弹,那条尾巴跟着我的节奏一抖一抖的。她软得像一摊化开的糖稀,只有里头那张嘴是活的,一口一口地嘬我。 那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缠了过来,在我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它又往上爬,缠住了我的小臂。尾巴上的毛又软又密,被汗打湿了一半。 干的那半蓬松着,扫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揉一下尾根,那尾巴就勒紧一圈,勒得我的手指发胀。我松一松,它也跟着松一松,毛尖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刷。 「它缠着你呢,它比我还舍不得你。」鸾姐姐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看我的胳膊。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声音软得发黏。「申伢子,你揉那儿的时候,我连尾巴都管不住了。它自己往你身上爬,我叫它回来,它不听我的。」 香只剩下短短一指,香灰又积了长长一条,弯着腰挂在香头上。 鸾姐姐的喘气越来越急。屁股开始往后乱顶,没有章法地撞我的胯。她里头的肉一阵一阵地抽,抽得越来越密,像有一只手在里面一把一把地攥我。她的大腿根抖个不停,臀肉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汗珠子顺着她的腰窝往下滚。 「申伢子,我要到了,我快到了……」鸾姐姐的声音尖了起来。尖耳朵竖得笔直,两只手死死地揪着枕头。「我、我叫出来,楼下的人全得听见,这破客栈的墙薄得跟纸似的……尾巴,把我的尾巴给我……」 我把缠在胳膊上的尾巴解下来,往她脸前头一送。鸾姐姐扭过头,张嘴就咬住了尾巴尖。牙齿陷进那团紫毛里,咬得死死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的叫声被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一串闷闷的呜呜声,从鼻子里往外喷。三年前她也是这么咬着尾巴。那会儿我掐了掐她的屁股,她才不情不愿地叼住,眼睛里全是羞。 我掐着她的腰,狠狠地撞了几十下。每一下都撞到最深。龟头砸在那块软肉上,砸得她浑身一颤。 她咬着尾巴呜呜地哼,口水从嘴角流出来。那截紫毛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拇指还按在她的尾根上,一下一下地揉。她屁股乱扭,扭得我阴茎在她里头左冲右撞。 鸾姐姐的身子忽然一僵。 她里头猛地一缩,缩得死紧,把我的阴茎箍得一动也动不了。接着就是一下一下的狂抽,又快又狠,像一张嘴在拼命地嘬。一股热水从她深处喷出来,浇在我的龟头上,烫得我腰眼一麻。 那水从交合的地方挤出来,哗地淋在我的阴囊上,又顺着大腿往下淌。她的两条腿绷得笔直。脚趾一根根地蜷起来,抠着被子,脚背弯成一张弓。 就在这时,她身上冒出了黑雾。 黑雾是从她背上的毛孔里往外渗的,一开始只有薄薄一层,像炉子里冒出来的黑烟。转眼那雾就浓了,一团一团地往外涌。雾涌到我身上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吸劲儿。 那股吸劲儿顺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往我身子里钻。它钻进阴茎,钻进小肚子,扯着我丹田里那口气往外拽。我眼前一花,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不住。 「不行……不许……」鸾姐姐松开尾巴,嗓子哑得像破锣。两只手死死抠着床板,指甲劈开了一片。「我不吸他,我不吸他……给我回来,回来……」 她浑身都在抖,背上的皮肉一鼓一鼓的,像在拼命往回咽什么东西。那团黑雾在半空里翻滚,往外冲,又被她一点一点往回扯。扯回去一截,又冒出来一截。她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我丹田里那股被拽的感觉松了一松,又紧一紧,再松一松。 黑雾越缩越小,缩回她背上,只剩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肉。就在那层黑雾的最里头,透出了一丝紫色。那丝紫很淡,细得像一根头发,在黑雾里一闪一闪的。月光一照,亮得跟紫晶一样。那丝紫绕着她的腰转了一圈,凉丝丝地擦过我的手背,轻得像一片落在手上的花瓣。 鸾姐姐收雾的时候,里头还在高潮。那里一下一下地抽,抽得比方才还狠。她一边抽一边往回咽那口雾,两头较着劲,浑身的皮肉都绷得紧紧的。 汗水从她背上大颗大颗地冒出来,冒出来就被那层雾吸干,吸干了又冒。她的屁股在我胯上一颤一颤,大腿根上的软肉抖成了一片。交合的地方又挤出来一股热水,顺着我的阴囊往下滴。 [她收住了,她为了我,硬生生把那口吃人的雾咽回去了。]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她的后背上。 床头的香只剩最后一点,红红的香头已经烧到了炉灰边上。那截弯着腰的香灰,在烟里一晃一晃的。 我俯下身,整个人压在她背上。胸口贴着她湿透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她背上那层紫雾凉凉的,蹭在我的胸口上。我两只手从她身下绕过去,一手捧住她的乳房,一手按在她的小肚子上。腰往前狠狠一送。 「娘子,香要完了,我给你,全给你。」 我顶着她最深处那块软肉,不动了。那块软肉还在一下一下地嘬,嘬着我的马眼。阴囊缩得紧紧的,一股热流从阴茎根底下往上冲。 尾椎骨一阵发麻,麻得我头皮都炸开了。精液冲出马眼,一股一股地射进她身子里,射得又急又烫。一股,两股,三股,阴茎每跳一下,就射出一大股。我的屁股就跟着往前拱一下,把龟头往深处再压一压。 就在我射出第一股的时候,那截香灰断了。它连着香头最后一点红光,一起落进了炉子里。那缕青烟一断,帐子里就只亮着一片月光。 鸾姐姐被我射得又抽了起来。她里头跟着我射精的节奏,一缩一缩地收。每收一下就嘬走一股,像要把每一滴都吸干净。 又一股热水从她深处涌出来,跟我的精液混在一起。那水烫得一塌糊涂,从交合的缝里往外挤。她又把尾巴咬回了嘴里,呜呜地哭着。脚趾蜷了又张,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地打颤。 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去,烫着她最里面那块软肉。那块软肉被烫得一缩又一张。它贴着马眼嘬一下,咽一口,再嘬一下。 她里头那一圈圈嫩肉从根上往龟头一层层地收,像一只手攥着阴茎往外捋,把精液往最深处送。我射一股,她就哆嗦一回,两只尖耳朵贴着脑袋直抖。一声比一声闷的呜咽从尾巴毛里漏出来。 我射了七八股才停。阴茎还埋在她里面,一跳一跳的,龟头酸得厉害。我们俩谁也没动,就这么连着,压在一块儿喘。 她背上的汗和我胸口的汗混在一起,滑溜溜的,粘乎乎的。屋里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精液的腥气,她身上的骚甜,还有一点烧尽了的檀香灰味儿。 鸾姐姐身上还在一阵一阵地颤。每颤一下,里头就跟着收一下,嘬得我那根还没软下来的阴茎又跳一跳。我们俩连着的地方往外冒着热乎乎的东西,白的混着清的。 那些东西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在被子上洇开一大片。她的尾巴从嘴里滑出来。尾巴尖湿成了一绺,软软地搭在枕头上。 「申伢子……」鸾姐姐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脸上全是眼泪,嘴角却往上翘着。「我刚才……没吸你吧?你摸摸自己,腿还有劲没有?」 「有劲,有的是劲,再来一回都行。」我亲着她的耳朵根,亲得满嘴都是她的汗。「娘子,你身上那雾,刚才冒出一丝紫的。我看得清清楚楚,紫的,凉的,一点都不吸人。」 鸾姐姐愣了一下,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那层薄薄的雾还没散干净,黑的底子里裹着那一丝紫,正慢慢地往她皮肉里收。她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嘴角却咧得老大。 我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外退。阴茎已经半软了,从她身子里一寸一寸地滑出来。滑到最后,龟头被入口那圈软肉夹了一下,才“啵”地脱开。 一大股白浆跟着从她阴唇中间涌出来,混着她自己的清水。那股东西热乎乎的,顺着馒头似的阴阜往下淌,淌过阴毛,滴在床单上。鸾姐姐哼了一声,两条腿还在抖。屁股一夹,又挤出来一小股。 我拿手掌兜住她那里,掌心里一片黏烫。她的阴唇还肿着,贴在我的手心上一跳一跳的。里头的肉还在一下一下地收。 我替她轻轻地揉。揉一下,她就颤一下,颤得肩膀都跟着耸。屋里那股腥甜的味道从我手心里冒上来,浓得呛人。 鸾姐姐翻过身来,钻进我怀里,面对面地抱住我。她的乳房贴着我的胸口,汗是凉的,皮肉是烫的。那条尾巴绕过来,在我腰上缠了一圈,缠得紧紧的。她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一口一口地闻。她闻得很用力,像要把我身上的味道全吸进鼻子里存起来。 「申伢子,我还没抱够。」鸾姐姐的声音闷在我脖子里,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地颤。大腿内侧湿乎乎地贴着我的腿。「下回再喝那口水,你还得点一炷香。你挑根长的,挑根最粗最长的,一炷香烧一个时辰的那种。」 「好,我挑最长的,挑寺庙里供菩萨的那种大香。」我拿手指梳着她汗湿的头发,梳到发梢,又从头梳起。「娘子,你刚才那句话我还没答呢。我长高了,往后换我护着你。」 鸾姐姐在我怀里笑了一声,抬起头,嘴唇在我下巴上碰了碰。她还想说什么,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团紫光。 那光是从她心口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亮透了整个人。我搂着她的胳膊底下一空,怀里只剩下一团风,暖乎乎的。几点紫色的光点,在月光里打着旋往下落。紫光一闪就灭了,屋里又只剩下月光。 枕头边上蹲着一只紫貂。她蜷着身子,一身紫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尾巴尖还是湿的,一绺一绺地粘着。她抬起头看我,黑豆眼里汪着两点光。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吱”。 --- 我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穿裤子。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掌柜拨算盘的声音,一下,一下。铜炉里那炷香烧得干干净净,灰堆里只剩一点焦黑的香根。 床单湿透了,从床中间一直洇到床沿。被子也湿了半边,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拧出水来。我把紫貂从被子上抱起来,放在枕头上,拿干帕子把她身上的湿毛擦了擦。她乖乖地让我擦。擦完了,她就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尾巴上。 我把床单和被子一股脑扯下来,按进屋角那盆洗脚的凉水里,一把一把地搓。凉水冰得手指发麻,搓了几下水就浑了。我又下楼打了一桶上来,换了一盆。 回到屋里,我接着搓。搓两下,回头看一眼枕头。紫貂一直趴在那儿,黑豆眼跟着我转。 我搓床单,她看我搓床单。我拧水,她看我拧水。月光照在她身上,紫毛已经干了,蓬蓬松松的。她的尾巴从身子底下绕出来,把半张脸盖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 「娘子,下回有月亮的夜里,咱再喝一口。」我把拧干的床单搭在椅背上,甩着手上的水,冲她咧嘴一笑。「碧鳞那葫芦省着点喝,够咱们喝好几回的。等我把卷子里那些东西收齐了,咱就不用看着香过日子了。」 紫貂从枕头上爬起来,顺着床沿溜到地上。她又顺着我的裤腿,爬到了我膝盖上。她在我膝盖上转了两圈,趴下了,脑袋枕在我的手背上。鼻尖凉凉的,一下一下地拱我的手指。 我抱着她在床板上坐着,窗外的月亮往西边挪了一截。远处打更的梆子,敲了三下。 门板上忽然咚咚咚地响了三声,又重又急。 紫貂一下子从我膝盖上弹起来,钻进了我的领口。我光着上身跳下床,扯过椅背上半干的道袍披上,趿拉着鞋去开门。门一开,一股夜风灌进来。 沈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腰里挎着那把雁翎刀。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马尾扎得更紧了。脸上一丝笑都没有。 沈霜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光秃秃的床板,椅背上滴水的床单,屋角那盆浑水。她的眉毛挑了一挑,嘴角抽了一下,没问。 沈霜把灯笼往我眼前一举,冷着脸说:「陆府空宅里昨夜有狼嚎,你不是会捉妖吗?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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