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灯下暖身 第二十七章 灯下暖身 第一声鸡叫从后山传过来的时候,鸾姐姐在我怀里缩了一缩。一团紫光从她身上漫开,漫过褥子,漫到了床栏上。紫光一收,我左胳膊上就只剩一只紫貂。她拿湿鼻头拱了拱我的手腕,钻到我掌心底下,去闻那个“玄”字。 那个字红得发黑,叫晨光一照,像刚剜开的一道口子。紫貂的鼻子刚碰上它,就吱地一声缩了回去。她蹲在我手腕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炸开,冲着那个字直龇牙。 「死貂,你龇它也没用。那是朱批,牙咬不掉。」芯瑶姐姐从褥子那头坐起来,伸手摸烟杆,摸了半天才摸着。「小东西,你方才说梦话,喊了三声你爹。那声音老娘也听见了,是林家那丫头的嗓子。」 绿漪早醒了。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角,羽裙胡乱裹在身上,一张脸白得发青。她把我那只手拉过去,摊在自己膝盖上,拿指尖在那个字上描了一笔。描完了,她的指尖冒起了一缕白烟。 「是本仙害的,本仙把阴寿还回她身上,她的身子就杂了。」绿漪攥着我的手不放,嗓子发紧,耳根一点都没红。「虚阴之体要纯,纯到一丝阳寿都不沾,才装得下那东西。本仙替她讨回来三年阴寿,就等于往一缸清水里倒了一碗泥。那东西嫌她浑了,就要换一个干净的。」 「干净的,就是我爹?」我攥着拳头,那个字在拳头里一跳一跳地疼,后腰那枚墨字印一阵凉过一阵。「仙子,我爹疯疯癫癫的,在花丛里挖了三年的坑。他身上哪里干净?」 「他是睿儿转世,生生世世的魂都是同一条,没叫人掺过。」芯瑶姐姐把烟杆往床栏上一磕,磕得火星子乱蹦,眼睛却不看我。「他又做过白伏的首席,那卷子认他的手。他还是你娘的男人。你娘那截心木在你剑里,你的剑砍他,就跟砍你自己一样下不去手。那东西挑来挑去,挑得一点都不笨。」 我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去捡道袍。紫貂蹿上我的肩膀,两只小爪子死死揪着我的领口。门口的白灯笼还在,清墨提着它站在门槛外头,灯光淡得快要看不见。 「小公子,鸡叫了,我得回去点卯。」清墨的脸白得透明,裙摆已经淡成了一缕烟。「我去判官那里问一问,这样的魂,阴司拿不拿得住。你守着观,等我回来。」 她的话说完,人就散了。门槛上只剩一点檀香,叫晨风一吹,也没了。 --- 日头爬上鸮楼的时候,萧夫人的鸮一只一只往外放。它们在观顶上兜了三圈,排成一溜,往西边飞。萧夫人站在鸮楼的栏杆上,金眼睛眯着,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手心。 晌午刚过,头一只鸮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片紫花瓣,花瓣边上沾着一点干了的血。萧夫人把花瓣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一闻,脸色就沉了下来。 「申弟弟,鸾尾花山西坡的半山腰上有个洞。洞口叫花藤盖着,不凑近了瞧不见。」萧夫人把花瓣搁在我手心里,正好压在那个“玄”字上。「我的鸮不敢进去,洞里有一股墨臭,熏得它们直掉毛。你爹在里头,那件灰道袍也在里头。」 院子里一下子忙开了。芯瑶姐姐叼着烟杆,拿尾巴尖在青石板上画阵图,一边画一边骂人。七十二座石座叫她一座一座点过去。点到谁,谁就去守哪一方。绿漪赤着脚走到阵当中那块空地上,盘腿坐了下去,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碎了的仙籍玉牌。 「本仙就坐在这儿,打完之前,本仙一步都不挪。」绿漪抬起下巴看我,那双桃花眼里一点笑都没有。「小子,你别回头看本仙。你回头看一眼,本仙就要分神。你往前打,本仙替你守着后头。」 沈霜扛着雁翎刀从山门那边过来,后腰的药布换了新的。她把刀往石座上一靠,从怀里掏出一张府衙的调令,拍在我胸口上。 「李二申,山下那三个村子,老娘带官兵去守。」沈霜按着那张调令,眼睛直直地瞪着我,右手却在我右耳垂那圈牙印上捏了一下。「上头打成什么样,老娘不管。你给老娘活着下山,老娘这圈牙印咬了一半,还没咬完。」 柳寒衣站在西厢门口擦剑。她擦完了走过来,拿剑鞘在我胸口上点了点。剑鞘正点在那根木簪上。 「剑即是身,身即是剑。」柳寒衣收回剑鞘,嗓子还是那样冷,眼眶边上却红了一线。「明天你拿剑对着谁,就把谁当成你自己。木簪你收好,打完了,我自己来拿。」 芯瑶姐姐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烟杆往嘴里一塞,吸了一大口。她冲我招了招手,等我走过去,就拿烟锅敲了一下我的脑门。 「小东西,老娘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件事。」芯瑶姐姐吐出一口烟,烟喷在我脸上,呛得我直眨眼。「明天你的剑要是下不去,你就喊老娘一声。你别哭。你一哭老娘也跟着哭,老娘哭起来就打不了架。」 --- 太阳落到西山尖上,院门口那棵老梅树底下,亮起了一盏白灯笼。灯笼底下拖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哗啦哗啦地响。清墨提着灯走进来,一身素白,裙摆上沾着一层灰。链子那头拴着四只东西,一只挨着一只,叫她牵着进了院子。 头一只是个黄皮子,尾巴秃了半截。第二只是条灰水蛇,脑袋叫链子箍着,嘶嘶地吐信子。后头两只是一对獾子精,抱在一块儿直哆嗦。四只身上都挂着一层白霜,霜底下渗着那股熟悉的墨臭。 「这四个往阴司里钻,想借枉死城躲一躲,叫我在黄泉路口截住了。」清墨把链子往我手里一递,那链子凉得我手心发麻。「它们身上都有那个字,小公子,你看它们的脑门。」 四只逃妖的脑门上,都印着一个小小的朱红“玄”字。我把卷尾抖开,咬破中指,在卷面上画了四道封纹。黄皮子头一个叫吸了进去,吱哇乱叫,叫声越来越远。水蛇和那对獾子接着往里滚,滚进去就成了四团黑影。血字往上一压,把它们压得扁扁的。 [八十三,加四只,八十七了。]我卷好卷子,手指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判官那边给了准话。」清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纸上盖着一方黑印,墨迹还湿着。「冥府开了拘票,只要那东西离了画卷,阴司就能锁它的魂。可它要是钻进活人身子里,拘票就够不着它。得有人把它从你爹身子里逼出来,逼到外头,我才锁得上。」 「逼出来,拿什么逼?」我捏着那张拘票,纸是凉的,凉得跟她的手一个温度。「它要是死死扒着我爹的心,我一剑下去,岂不是连我爹一块儿捅了?」 清墨没答话,把拘票折好,塞进我胸口的衣襟里。她的手隔着衣裳按在我心口上,按了一会儿,才拿开。 「这一层我也不知道,判官也没说。」清墨看着我,眼睛黑沉沉的,嘴唇抿得发白。「我只知道,你不能一个人去逼它。小公子,今夜我又告了假,告到明早。我在偏房等你。」 --- 后山那条水渠里咕咚一响,碧鳞冒出了半个身子。她腰上那片鳞长回来大半,叫晚霞一照,青里透金。她两只手捧着一只小葫芦,葫芦口拿荷叶扎着,往下滴水。 「李道长,龙门水叫芯瑶姐姐喝光了,我拿不出好东西。」碧鳞趴在渠沿上,把葫芦往我手里塞,手背上那几片蹼还没收回去。「这是青岳河的水,我昨夜回去灌的,从渡口那块大石头底下灌的。我在那块石头底下睡了三百年,那里的水,最认得我。」 葫芦沉甸甸的,一股河底青石的凉味从荷叶缝里冒出来。我晃了晃,里头咣当咣当地响。 「碧鳞姐姐,这一葫芦水,喝的还是泼的?」我把葫芦挂在腰上,正好挨着那截锄头刃片。 「你要是叫那东西拖进了黑地里,看不见路,就把它往地上一泼。」碧鳞仰着脸看我,眼圈先红了,鼻尖也红了。「水往低处淌。它淌到哪儿,河就跟到哪儿,我也跟到哪儿。李道长,那年你在渡口听我认了罪,没拿符贴我。这回换我拿一条河把你捞上来。」 她说完了,一头扎回了水渠里,溅了我一裤腿的水。渠面上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泡里映着晚霞,一个一个破了。 --- 胡十一娘倚着井台边的辘轳嗑瓜子。三条尾巴垂下来,一条一条扫着井沿。她看见我过来,把瓜子皮往井里一吐,冲我勾了勾指头。 「小道士,过来,把手伸出来。」胡十一娘眼角那颗泪痣一挑,嗓子懒洋洋的。「右手,左手那个字老娘嫌它扎眼。」 我伸出右手。她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我掌心里。那是一颗珠子,鸽子蛋那么大,里头一团蓝火在慢慢地转。珠子温温的,跟刚从人怀里掏出来一样。那团火转一圈,它就亮一下。 「这是老娘的狐珠,修了五百年,才修出这一颗。」胡十一娘把我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合上,攥住了那颗珠子。「它有什么用,老娘现在不告诉你。到了用得着的时候,它自己会烫你。它一烫,你就把它掏出来。到那时候该往哪儿使,你自己就知道了。」 「十一娘,这珠子离了你身子,你的尾巴还摇得动吗?」我攥着那团温热,手心里一跳一跳。 「少一颗珠子,老娘少活一百年。还剩四百年,够老娘慢慢摇。」胡十一娘拿一条尾巴尖在我脸上扫了一下,扫得我直打喷嚏,自己先笑了。「小道士,老娘这辈子没给男人送过东西。你要是把它弄丢了,老娘就去封尘观门口哭坟,哭到你烦为止。」 --- 鸮楼顶上,萧夫人早把那床鸮羽褥子铺开了。栏杆上蹲着一圈鸮,眼睛一双一双亮着。褥子边上搁着一只铜盆,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水面上漂着几片姜。 「申弟弟,你跑了一整天,脚底板都磨出泡来了。」萧夫人拍了拍褥子,金眼睛弯着,扇子往腰里一别。「过来坐下,把鞋脱了。萧山那会儿,你捧过姐姐的脚。这回换姐姐伺候你。」 我在褥子上坐下,她跪到我脚跟前,替我解开了鞋带。鞋一脱,一股汗酸味冲了出来。我臊得往回缩脚,叫她一把攥住了脚脖子。 「臭男人的脚,姐姐又不是没闻过。」萧夫人拿鼻尖在我脚背上嗅了嗅,嗅得我脚趾头一蜷。「一股梅花香混着泥,还有一股子灯笼纸味儿。清墨妹妹今夜要暖身子,姐姐先替她把你这两只脚焐热了。」 她把我的两只脚按进了铜盆里。热水一裹,烫得我嘶了一声,脚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萧夫人撩着水往我脚踝上浇,浇一捧,拿掌心抹一把。她的手心软软的,指肚上带着一层抓扇骨磨出来的薄茧。 泡了一会儿,她把我的右脚捞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布巾一裹,脚上的水叫她擦得干干净净。两只大拇指按住我的脚心,往脚跟那边慢慢推。推到脚跟,又推回来。我脚底那几个水泡叫她一按,又疼又酸,酸得我腿肚子直抽。 「疼就喊,姐姐手轻点。」萧夫人推得不急不慢,拇指一圈一圈揉着脚掌底下那块肉垫,揉得我小腿都软了。「你这双脚,明天还要踩着阵眼跑一夜。姐姐不揉开了,到时候它们抽筋,你连剑都举不稳。」 她揉完脚心,又一根一根捏我的脚趾头。捏一根,拽一下,关节咔吧咔吧地响。捏到小脚趾,她拿指甲在趾缝里轻轻一刮。我痒得一缩,整只脚往她怀里一蹬,正蹬在她胸口上。 脚掌底下软乎乎的一大团,隔着一层桃红的上襦,热得发烫。萧夫人哎哟一声,人却没往后躲。她反倒拿手按住我的脚背,把它按在了那团软肉上。 「蹬得倒准,姐姐这儿暖和,就借你焐一焐。」萧夫人按着我的脚,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嘴角翘着。「你脚底板凉,姐姐胸口热。这么贴着焐,比热水还管用。」 我脚底下那团肉一起一伏,她喘一口气,它就往我脚心里拱一下。一股暖烘烘的羽毛味从她领口里冒出来,熏得我脸上发烧。裤裆里那根东西不争气,一点一点顶了起来,把道袍顶起了一个小包。 萧夫人低头瞅了一眼那个包,扑哧一声笑了。她从腰里抽出扇子,拿扇骨在那个包尖上轻轻一敲,敲得它一跳。 「这个姐姐不碰,姐姐给它留着,今夜有人等它。」萧夫人收了扇子,又低头揉我的脚,耳根却红了一层。「等打完了,姐姐再跟你算这一笔。」 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抖开来,里头是一大把头发。每一根都拿红绳扎着,扎成一小束一小束,捆在一块儿有拇指粗。她从里头抽出一根红绳,绕在我的右脚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这是我的鸮一夜一夜叼回来的,一根都没丢。」萧夫人拿手指头勾着那根红绳,金眼睛里亮起了两点光。「明天你要是跑丢了,我的鸮认得这根绳子。天上地下,它们都把你叼回来。」 --- 天黑下来,北边起了风。风从后山的豁口里灌进来,刮得满院的灯笼东倒西歪。我揣着狐珠,腰上挂着葫芦,往偏房走。紫貂蹲在我肩膀上,尾巴缠着我的脖子,一路缠得紧紧的。 偏房的屋脊上蹲着一个人影,两扇彩翼张得开开的,正冲着北边。风撞在那两扇翅膀上,叫翅膀兜住了。它往两边一分,从屋檐两头溜了下去。偏房窗户纸上那点灯光,稳稳的,一动不动。 「小蝶,你蹲在上头做什么?」我仰着脖子喊,嗓子叫风灌得发哑。「这么大的风,你那扇缝过的翅膀经不住。」 「公子,清墨姐姐那盏灯笼是她的命。它叫风吹灭了,她就散了。」小蝶在屋脊上扭过脸来,粉头发叫风吹得乱飞,鼻尖冻得通红。「我不进去,我也不往底下看,我就蹲在这儿替你们挡风。挡一夜,你们俩谁都别管我。」 她把左边那扇翅膀往下压了压,压在了窗户上头的屋檐上。那扇翅膀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叫风一吹,嗡嗡地颤。她咬着嘴唇,两只手抠着屋瓦,没让它往回收。 「那你冷了就喊我,我给你送床被子上去。」我冲她喊,喊完了,喉咙里一酸。 「公子,我差一点就烂在萧山那个洞里,是你回来接的我。」小蝶冲我笑了一下,嘴角那两个小窝陷了下去。「一夜风算什么,我替你挡一辈子都行。」 紫貂从我肩膀上跳了下去。她落在偏房门槛跟前,扭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她拿脑袋在我脚脖子上那根红绳上拱了拱,一扭身,往芯瑶姐姐的屋子那边跑了。跑出去三四步,紫貂又回过头来冲我龇了龇牙。这一龇完,她才一溜烟没了影。 --- 偏房里只摆得下一张窄床,一张方凳。床头的木栏上钉着一只铁钩,那盏白灯笼就挂在钩子上。灯笼里那朵火青白青白的,照得一屋子发凉。清墨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我反手掩上门,北风叫门板挡在了外头。屋顶上传来翅膀兜风的扑扑声,窗户纸鼓了一下,又平了。灯笼里那朵火晃了晃,稳住了。 「小蝶在屋顶上替咱们挡风,挡了快一个时辰了。」清墨抬头看了看房梁,嘴角往上一弯。「方才这盏灯差点叫风扑灭,是她拿翅膀压住了屋檐。小公子,你过来坐。」 我挨着她坐下。她身上那股凉气隔着两层衣裳透过来,凉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冥府那间小屋里,她的手是暖的。回了阳间,她又成了一块井台上的青石。 清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把手心翻过来给我看。那十根指头白得发青,指甲盖上一点血色都瞧不见。 「前两回,头一回我是冰的,第二回我是温的。」清墨把那只手搁到我的手背上,凉得我手背一缩。「温的那一回是在阴间,借了地气。到了阳间,我还是凉的。小公子,这回我想是暖的。我想在阳间,在你的地界上,暖一回。」 我没吭声,一把把她拽进了怀里。 她轻得很,叫我一拽,整个人就倒在了我胸口上。那身子凉透了,从肩膀凉到腰。我两条胳膊把她箍住,箍得死紧。我又扯过床尾那床棉被,连她带我一块儿裹了进去。 棉被里一下子凉得像个地窖。我咬着牙不松手,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凉滑滑地贴着我的脖子,一股檀香混着旧纸味,从发缝里往外冒。 我拿两只手掌捂住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往下慢慢搓。搓一下,掌心底下那块皮肉就温一点。我搓到她的腰窝又搓回到肩膀上,来来回回地搓。她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鼻子里的气一口一口喷在我的锁骨上。 「你的心跳得好响,咚咚的,跟敲木鱼似的。」清墨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上,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没有这个声音,我胸口里头空落落的。你再抱紧一点,叫它敲到我身上来。」 我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两只尖尖的乳房隔着那层素绸压在我的牙印上。我心口咚一下,她的身子就跟着轻轻一颤。 我捉住她那两只手,塞进了我的衣襟里,按在我的肚皮上。那十根指头冰得我肚皮一抽。我憋着气,拿肚皮上的热去焐它们。她的指头起先僵着,焐了一会儿,就一根一根软了下来。 「小公子,你的肚子是一只汤婆子。」清墨的指头在我肚皮上慢慢挪,挪到肚脐眼边上,轻轻一按。「我的手不凉了,你摸摸看。你摸摸我的耳朵,它是不是也暖了?」 我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那一小块肉凉凉的,软软的,含在嘴里像含着一粒剥了皮的葡萄。我拿舌头卷着它,含了好一会儿。它在我嘴里一点一点温了,温得跟我舌头一个热乎。 床头那盏灯笼里,那朵青白的火跳了一下。火苗底下浮起了一圈淡黄,淡黄往上爬,爬到了火苗的腰上。清墨扭过脸去看它,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它变了,它跟着我变的。」清墨盯着那朵火,嗓子发颤,手指头在我肚皮上攥紧了。「这盏灯是拿我的魂点的。我凉,它就青。我暖一分,它就黄一分。小公子,你别松手,你接着焐我。」 我在被子里摸到了她腰上的系带,一扯就开了。素白的长裙从她肩膀上滑下去,堆在了被窝里。立领上那一溜盘扣,她自己伸手去解。她解一颗,就抬眼看我一下。解到最后一颗,脖子上那圈勒痕露了出来。 那圈勒痕还是淡青的,从下巴底下绕过去,在后颈上交出一个浅浅的结。上回叫我亲出来的那层粉,早退干净了。我盯着它看,清墨伸手把我的下巴往下一扳。 「它的事等一会儿,你先看这里。」清墨把被子往下一推,挺起了胸口,脸上一下子红了。「我回去以后,天天对着镜子瞧。你瞧瞧,它们是什么颜色了?」 灯笼那圈淡黄的光照在她胸口上。两只尖尖的乳房翘在那里,乳肉还是白的,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血色。乳尖上那两颗乳头,变成了粉色。那粉是熟透了的樱桃尖上那一点粉,润润的,嫩嫩的。乳晕也淡成了一圈浅浅的胭脂,边上起了几粒细细的小疙瘩。 我愣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指头,在左边那颗乳头上碰了一下。 它是热的。那热劲从我指肚上钻进去,温温的,跟我自己的皮肉一个温度。在破庙里,它是一颗冰过的黑枣,硌得我手心发凉。在冥府那间小屋里,它是一颗紫桑葚,温吞吞的。这会儿它叫我一碰,就在我指肚底下硬了起来,硬硬地往上一翘。 「上回我说下回它们就成了樱桃,这回还真成了樱桃。」我拿拇指和食指捏住它,轻轻一捻,嗓子哑得厉害。「清墨姑娘,它是热的,跟活人的一样热。」 「你别光捏,你尝一尝。」清墨托着左边那只乳房往我嘴边送,睫毛一抖一抖,眼睛里汪着水。「六十年了,它头一回是热的。我想叫你拿嘴尝出来。」 我低下头,把那颗乳头含进了嘴里。 它在我舌头上热乎乎的,一股淡淡的檀香。乳头尖上那一小点软软的,舌尖一碰就往里缩。我拿舌头压着它,绕着乳晕舔了一圈。那几粒小疙瘩一粒一粒硌着我的舌尖。我嘬了一口,嘬得啧的一响。 「啊——」 清墨叫出了声。那一声又响又亮,直冲着房梁撞上去,震得灯笼晃了一晃。上回在冥府她叫出声,叫完了就去捂嘴。这回那只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落了下去。它落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搂住了。 「我叫出来了,跟活人一模一样。」清墨按着我的脑袋,喘着气笑,胸口一起一伏地往我嘴里送。「你听见了没有?活人家的姑娘叫床,就是这个声音。小公子,你再嘬,嘬得我再叫一声。」 我含着那颗乳头,又狠狠嘬了一口。舌尖抵着乳头顶上那一小点,一下一下地往里顶。她叫一声,比方才那一声还响,屋顶上的翅膀扑棱扑棱乱扇了两下。 我换到右边。右边那颗乳头早翘起来了,粉粉地挺在那里等着。我一含住,它就在我嘴里一跳。我拿牙尖轻轻一衔,衔住了来回地磨。清墨的腰一下子弓起来,十根指头插进了我的头发里。 她的叫声一声接一声,越叫越软,越叫越长。我的脸埋在她两只乳房中间,左边那颗叫口水泡得湿亮,右边这颗在我嘴里越嘬越烫。她胸口底下咚的一下,又咚的一下。 我停了嘴,把耳朵贴上了她的心口。那里头有东西在跳,跳得又轻又急,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耳朵。我抬起头看她,她也正低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它跳了,小公子,你听见了没有?」清墨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淌到嘴角,嘴角却翘着。「在破庙里它跳过一下,只一下。这回它不停了,一下接着一下。」 床头那盏灯笼里,那朵火跟着跳了起来。她心口跳一下,火苗就亮一下,往上一蹿。火苗的颜色又变了,淡黄里头透出了一点橘红。 清墨拿手背擦了擦眼泪,从我怀里坐了起来。她把被子掀到床尾,跪在褥子上,伸手去扯我的道袍。道袍和中衣叫她一件一件剥下来,裤子也褪到了脚踝底下。我那根东西早硬透了,叫裤腰一勾,啪地弹在我的小肚子上。 「方才是你焐我,这会儿换我来。」清墨盯着它看,舌尖在下唇上舔了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小公子,你躺好,两条腿岔开。阴司拿人,有阴司的规矩,你得照着规矩来。」 她从床头那堆衣裳里摸出一根银链子。链子比筷子还细,一节一节的小环扣在一块儿。链头上坠着一只小小的铜锁。她把链子提起来,在灯底下抖了抖,哗啦哗啦地响。 「这是我的拘魂链。傍晚锁那四只的是另一根,已经交到司里去了。」清墨拿链子在我的大腿上拖了一下,凉得我腿一抽。「这一根还没锁过魂,今夜头一回开锁。阴司拿人,头一样就是上链子。小公子,你今夜归我的案。」 那链子冰得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她低头瞅了一眼,把链子塞进了嘴里,含住了前头那一截。她含了一会儿吐出来,那一截叫她含得湿亮湿亮。链环上冒着一缕白气。她又把后头那一截塞进了两只乳房中间,拿手掌把乳房往中间一挤,夹住了。 「阴间的铁,得拿活人的热来焐,焐暖了才不咬肉。」清墨夹着链子,两只手托着乳房来回地揉,链环在乳沟里咯啦咯啦地响。「我嘴里暖了,胸口也暖了。小公子,你这会儿摸摸它,看它还冰不冰。」 我伸手去摸那截从她乳沟里露出来的链子。它温温的,带着她身上那股檀香,摸上去已经跟一根金簪子差不多了。清墨把链子从乳沟里抽出来,捏着那只铜锁,凑到了我两腿中间。 她把链子在我的茎根上绕了一圈。链环一节一节贴着茎皮,温温的,硬硬的。绕完一圈,她又从阴囊底下兜过去,绕着两颗卵蛋的根绕了一圈。两圈链子在茎根底下交了一个十字,她把铜锁往交叉的地方一扣,咔嗒一声锁上了。 那两圈链子不松不紧,正好箍住了根。我那根东西叫它一箍,一下子胀得更硬了,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两颗卵蛋叫链子兜着,往上一托,挤得圆滚滚的。 「锁上了,钥匙在我这儿。」清墨把一枚小铜钥匙举到我眼前晃了晃,又塞进了自己的发髻里。「你要出来,得先问我。我不点头,你就憋着。」 她拿两根指头勾住链子上的十字扣,轻轻往下一拽。那两圈链子跟着往下一勒,勒得茎根一紧。龟头猛地往上一跳,马眼里挤出一颗前液。她手一松,链子又退回去。茎根跟着一松,那颗前液顺着龟头往下淌。 「它听链子的话,比你的嘴还听话。」清墨勾着十字扣,一下一下地拽,拽得链环叮叮当当地响。「我拽一下,它就跳一下,吐一口水。小公子,你自己数数,它吐了几口了?」 她一只手拽链子,另一只手握住了茎身。她的手心已经温了,五根指头一拢,握得严严实实。 她拽一下链子,手就往上撸一下。撸到冠状沟上,她拿拇指绕着那道沟转一圈。链子一松,那只手就往下撸回茎根。指头碰着那几节链环,叮的一声。 链子一勒一松,手掌一上一下。茎根叫勒着,茎身叫撸着,那股劲全憋在了龟头上。龟头憋得紫红紫红,一跳一跳。前液越冒越多,顺着她的虎口往下淌,淌到了链环上。链环湿了,在灯底下一闪一闪。 「你瞧它,紫得跟我上回那两颗桑葚一个颜色了。」清墨低头看着我的龟头,拇指在马眼上一按,按出一小股清水。「阴司的犯人上了链子,都要哭。你这一个不哭,光流口水。」 「清墨姑娘,你这链子再拽下去,我就要招了。」我两只手揪着褥子,腰眼一阵一阵地发酸,屁股往上一拱一拱。「你问什么,我招什么,你先松一松手。」 「不松,还没到招供的时候。」清墨把链子往下又是一拽,拽得我嗷的一声,她自己咯咯地笑了出来。「我先点卯,点完了卯才审。小公子,你可得好好应卯。」 清墨松开了链子,从褥子上跪直了身子。她把床头那盏灯笼从铁钩上摘下来,搁在了我两腿中间的褥子上。灯笼口冲上,一股热气从口里往上冒,冒得那一小块空气直打晃。 她把右手手掌摊开,悬在了灯笼口上头。她悬了一会儿,掌心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我的手是温的,还不够热,我借灯一点火。」清墨盯着自己的手心,看它慢慢红透,眼睛弯弯的。「这一只是灯焐的,那一只是我自己的。等会儿你闭上眼睛,猜猜哪一只是灯,哪一只是我。」 她把那只烘热了的手一下子握了上来。掌心烫乎乎的,烫得我茎皮一缩,龟头又跳了一下。她握着不动,嘴唇一张,冲着我念了起来。 「阳间青州府地界,封尘观道士,李二申。」清墨捏着嗓子,念得一板一眼,跟坐堂的判官一个腔调。 「到。」我咬着牙应了一声。 我一应,她的手就从茎根往上撸了一下,一直撸到龟头顶上。掌心那团热从根上滚到头上,滚得我腰眼一麻。撸到头了,她停住,又念。 「梅花血脉,半人半妖,生辰八字在簿。」清墨又念了一句,手心贴着龟头不动,热气一口一口往马眼里渗。 「到。」 她又撸了一下,这回从头上撸回到根上。手掌碰着链环,叮的一声。那只手凉下去了一点。她把它往灯笼口上一悬,烘了两口气又握了回来。烘过的掌心又烫了,烫得我脚趾头一蜷。 「腰上一枚墨印,归引魂司小吏清墨。心口两圈牙印,一圈归紫貂,一圈归青州府总捕头。」清墨念得越来越快,嘴角越翘越高。「背上四道疤,耳垂上一圈牙,手心里一个血字。」 「到,到,到。」 她念一样,我应一声,她就撸一下。她越念越快,我越应越急,那只手撸得也越来越快。灯笼里的火叫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挡,屋里的光一明一暗,影子在墙上乱跳。 「换手了,你闭上眼。」清墨把那只烫手松开,换了左手握上来,声音里憋着笑。「这一只,是灯,还是我?」 我闭着眼睛。那只手温温软软的,比方才那只凉一点。指肚上带着一点汗潮。它握着我,掌心底下有一样东西在轻轻地跳。那东西一下一下,跳得跟她心口一个点。 「是你,这一只是你自己的。」我睁开眼睛看她,嗓子哑得冒烟,龟头在她手心里一抽一抽。「它里头有脉,一跳一跳的。灯的手烫,你的手会跳。」 清墨愣住了,握着我的那只手一下子攥紧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腕子上那根细细的青筋,那根青筋正一鼓一鼓的。她的眼圈又红了,嘴角却往上一扯,扯出一个笑来。 「猜对了,该赏。」清墨两只手一齐握了上来,一只烫,一只温。两只手叠在一块儿,把我整根握满了。「烫的是灯,温的是我。往后它们分不出来了,往后我就是灯,灯就是我。」 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撸,烫的那只撸龟头,温的那只撸茎根。撸一下换一回,烫的跑到下头,温的跑到上头。咕叽咕叽的水声混着链环叮当叮当,我腰底下抖得像筛糠。 清墨把灯笼挂回铁钩上,俯下身来,脸凑到了我两腿中间。她的鼻尖抵着那两圈链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完了,她抬眼看我。那两片嘴唇湿湿的,嘴角挂着一点坏笑。 「我领魂走黄泉路,嘴里要哼一支调子。」清墨捏着十字扣,把链子往下轻轻一勒,龟头就冲她一翘。「魂听见这支调子,就不怕了,乖乖跟着灯走。我今夜哼给它听,看它跟不跟我走。」 她张开嘴,把我的龟头含了进去。 她嘴里是温的,温得像一口晾了一会儿的米汤。两片嘴唇软软地裹在冠状沟上,舌头平平地垫在龟头底下。她含住了不吞也不吐,喉咙里慢慢哼出了一个音。 那个音低低的,嗡嗡的,从她嗓子眼里冒上来。它顺着舌头传到我的龟头上,龟头整个跟着一麻。那一麻从马眼钻进去,顺着茎身往下走,一直走到链子箍着的根上。我两条腿一软,后脑勺磕在了床栏上。 她哼了第二个音,比头一个高一点。嗓子一高,嘴里那股嗡嗡就细了,细细地钻着马眼那道缝。第三个音又沉下去,沉得她两边腮帮子都跟着震,裹着我的冠状沟一抖一抖。 「这……这是什么调子……」我揪着她的头发,屁股往上直拱,拱得链子叮当一响。「清墨姑娘,你哼得我魂都要出窍了。」 清墨含着我笑了一下,那一笑也震在了龟头上。她接着往下哼,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哼成了一支慢悠悠的小曲。曲子高的地方,她的嘴往上一提,只含着马眼。曲子低的地方,她的嘴往下一沉,一直吞到冠状沟底下。喉咙口嗡嗡地裹着龟头尖。 床头的灯笼跟着那支曲子变。她哼高了,火苗就往上一蹿,拉得细细长长。她哼低了,火苗就往下一矮,矮成一团圆圆的橘红。屋里的光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照得墙上我们俩的影子一伸一缩。 她一边哼,一边拿两根指头勾着十字扣,跟着曲子的拍子拽。曲子一顿,链子就一勒。曲子一转,链子就一松。茎根叫勒得发胀,龟头叫哼得发麻。两头一夹,腰眼里那股酸劲一股一股往上顶,顶得我小肚子直抽。 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淌进了链环的缝里。她的嘴越来越暖,暖得跟我的皮肉一个温度了。曲子哼到一半,她把我吞深了一截。舌头贴着茎身底下那根筋,一边哼一边往上刮。 「清墨……我憋不住了……你把锁打开……」我的腰往上一挺,龟头撞进了她的喉咙口,嗓子哑得只剩一口气。「再哼下去,链子也锁不住了……」 清墨抬眼看了我一下,腾出一只手,从发髻里拔出了那枚小铜钥匙。她往锁眼里一插,一拧,咔嗒一声。链子一松,从我的茎根上滑了下去。 憋在根上的那股劲一下子冲开了。我的阴囊往上一提,缩成了一团。头一股精液冲了出去,又浓又烫,正射在她垫着的舌头上。她喉咙里那支曲子一下子断了,鼻子里哼出一声长长的嗯。 第二股接着冲进去,第三股也冲进去。她两边腮帮子叫我灌得鼓了起来,嘴唇死死裹着冠状沟,一滴都没漏出来。第四股刚要出来,她慢慢往外吐。龟头一离开她的嘴唇,她两只手就并拢了。两只手捧成一只小碗,接在了我的龟头底下。 第四股、第五股射进了她的手心里。白白的两股落在她掌心正当中。灯光一照,它们冒着一缕一缕的热气。最后两小口稀稀的,滴在她的指缝上。她赶紧拿手指头一拢,接住了。 我躺在褥子上直喘,两条腿抖个不停。链子还挂在大腿根上,铜锁凉凉地贴着皮肉。清墨跪在我两腿中间,闭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她两只手捧着那一捧白,捧得端端正正。 她冲我扬了扬下巴,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咽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送。咽完了嘴里那一口,她低下头,把嘴唇凑到了自己的手心上。 她就着手心,像在山泉边上捧水喝一样,把那一捧白一口一口啜了进去。啜完了,她又伸出舌头把掌心舔了一遍。指缝里那两滴,也叫她舔干净了。舔完了,她把两只手摊开给我看。手心里湿亮湿亮的,一点白都没剩。 「一口在嘴里接,一口在手里接。」清墨冲我笑,嘴唇上还挂着一缕亮丝,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嘴里那一口,是给我自己的。手里那一口,是替我这双手讨的。它们前两回都没尝着,这回尝到了。」 她话音刚落,喉咙底下那块皮肉先红了起来。 那片红从她的喉咙往下走,走过锁骨,漫到了胸口上。两只乳房叫它一漫,白里透出了粉,那两颗樱桃似的乳头红得更深了。红还往下走,走过肚脐眼,一直漫到了小肚子底下那片阴毛里。她身上那层细汗一下子多了,汗珠子从乳沟里往下滚,滚到了肚皮上。 清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片红,拿手掌顺着肚皮摸了一圈。她把那只湿手伸过来,按在我的胸口上。那只手掌热乎乎的,热得跟我的胸口一样了。 「小公子,你摸摸,我出汗了。」清墨看着那只手,嗓子哑了,眼泪又冒了出来。「鬼是不出汗的,我做了六十年的鬼,一滴汗都没出过。你这一口下去,我浑身都在冒汗。」 床头那盏灯笼呼的一亮。那朵火整个转成了橘红色,红得跟灶膛里的炭一样。屋里那股凉气一下子散了,满屋子暖烘烘的。 --- 我歇了一口气,那根东西软了半截,链子还挂在大腿根上。清墨把链子收起来,绕成一小团,搁在了枕头边。她俯下脸,嘴唇在软下去的龟头上抿了一口。抿完了,她又含住了,拿舌尖在马眼上一点一点地舔。 它在她暖乎乎的嘴里慢慢醒了,一跳一跳地胀起来。清墨吐出来,看着它在灯底下翘直了,眼睛里亮晶晶的。 「它醒了,这回我不跪着,也不坐椅子。」清墨跪着挪到我身前,拍了拍我的膝盖。「你坐起来,背靠着床栏,两条腿盘上。我要坐在你怀里,脸冲着你。前两回我老是背着你,这回我要一直看着你的脸。」 我靠着床栏坐起来,盘起了腿。清墨扶着我的肩膀,跨坐到我的大腿上,两条腿往我腰后一盘。她把那床棉被扯过来,往我们俩肩膀上一披,披成了一个小小的帐篷。灯笼就挂在我脑袋顶上,橘红的光透过被沿照进来,照着她半张脸。 她两腿中间正对着我的小肚子。那片阴毛又软又蓬,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贴着鼓鼓的耻丘。底下那两片薄阴唇张着一道缝,缝里红红的,亮晶晶地往外淌水。那水滴在我的阴毛上,是热的。 「你摸摸,这回淌的是什么温度。」清墨捉住我的手,往她两腿中间一按,脸红得发烫。「庙里是凉露水,冥府里是暖水。阳间这一回,你自己摸。」 我的指头往缝里一划,摸了满手的热。那水又稠又滑,热得跟我嘴里的口水一个温度,顺着指缝往下滴。我拿指肚在缝里上下一抹,摸到了她的阴蒂。它硬硬地鼓着,一碰就往我指肚上顶。清墨的腰一软,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扶着阴茎,龟头抵住了她的阴道口。那圈软肉热乎乎的,一碰上来就往里一嘬,嘬着龟头往里拽。清墨搂着我的脖子,屁股慢慢往下沉。龟头挤开那圈肉,陷了进去。里头是热的。 那股热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又软又湿。我那根东西像一头扎进了一碗刚出锅的热汤里。那些软褶子一层一层贴上来,热乎乎地往里吸。我张着嘴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叫她这一裹堵在了嗓子眼里。 「热的……你觉出来了吗……我里头是热的……」清墨额头抵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在阳间,在你的地界上,它是热的。」 「热的,比我还热。」我掐着她的腰,嗓子哑得冒烟,龟头叫她一嘬一嘬地往里拽。「清墨姑娘,你里头像揣着一只手炉。」 她咬着嘴唇笑了,屁股又往下一坐。茎身挤开那些热乎乎的褶子,一寸一寸往里滑。滑到底了,她两瓣屁股压在了我的大腿上。龟头顶到了最里头那团软肉上。 那团软肉是温的。它没等我去碰它,自己先迎了上来,贴着我的马眼张开了一个小口。那小口一张,就把龟头尖含了进去,往里一吸。它吸住了不放,顺着龟头往上追。它一口一口地往里吞,一直吞到了冠状沟上。 庙里那一回,它冻成一块石头,要我顶着它等它醒。冥府那一回,它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又匀又稳。这一回它追着我吸,我往后一缩,它就跟着往前一扑。它嘬住冠状沟那道棱,嘬得又紧又贪。 「它在追你……它自己往前扑……」清墨两只手揪着我的后脖颈,下巴往上一抬,喘得一口接一口。「小公子,你别动,你先让它吃一会儿。它饿了六十年,这回它自己会找吃的。」 我就那么坐着不动。阴茎整根埋在她里头,那团软肉含着龟头一抽一抽地吸。它吸一口,停一停,再吸一口。我盯着头顶那盏灯笼,看着看着,忽然觉出来了。 灯笼里那朵火,一明一暗地跳着。火苗一亮,那团软肉就猛地一吸,吸得我龟头一麻。火苗一暗,它就松开半口,贴着马眼轻轻地抿。火苗再一亮,它又一吸。一明一暗,一吸一抿,分毫不差。 我把手掌贴到了她的心口上。那里头咚的一下,灯笼就亮一下,她底下就吸一下。 「你的心跟那盏灯,还有底下这张嘴,走的是一个拍子。」我按着她的心口,嗓子发紧,龟头叫那一吸一抿弄得马眼直跳。「清墨姑娘,你心一跳,它就嘬我一口。」 「那你叫我的心跳快一点。」清墨按住我按在她心口上的那只手,往下一压。她的屁股就着那股劲往上一抬,又重重地坐了下来。「它跳得越快,那张嘴吃得越快。你喂它。」 她开始动了。她两条腿盘着我的腰,两只手搂着我的脖子,屁股一抬一坐。她抬起来,那团软肉就嘬着冠状沟往外拖。她坐下去,它就张开小口迎上来,把龟头一口吞到底。被子披在我们俩肩膀上,叫她颠得一耸一耸,被沿底下漏出来的光一闪一闪。 咕叽咕叽的水声闷在被子里头。她的水是热的,顺着我的茎身往下淌。那水淌到我的阴囊上,又淌湿了底下的褥子。两只乳房贴着我的胸口,那两颗热乎乎的乳头蹭着我的牙印。它们蹭一下,就硌一下。 她的心越跳越快,灯笼越闪越急。那团软肉也越吸越急,一口赶着一口,吸得我腰眼一阵一阵地酸。我掐着她的屁股往下按,她坐下来,我就往上一顶。龟头一下一下撞在那团软肉的正当中,撞得它一缩,又扑上来咬住。 「好深……小公子……它顶到我心口上来了……」清墨仰着脖子叫,叫声又响又亮,一声比一声高。「我在叫……我叫得跟活人一样……屋顶上那丫头怕是都听见了……」 屋顶上的翅膀扑棱一声,往下压了压,压得屋檐咯吱一响。清墨叫这一声响吓得一缩,底下猛地一夹,夹得我嗷的一声。两个人愣了一下,额头抵着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直抖,里头也跟着一抖一抖。那团软肉叫她这一笑笑得一松一紧,含着我的龟头乱嘬。我笑着往上一顶,她的笑一下子变成了一声叫。 --- 清墨推了推我的胸口,把我往后推倒在褥子上。她骑在我身上,两只手撑着我的胸口,坐直了。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了下去,堆在了我们俩的腿上。橘红的灯光一下子照了她满身,从头发梢照到大腿根。 清墨浑身都是汗,汗珠子挂在乳尖上,挂在肚脐眼里。叫灯一照,那一身汗亮得像露水。那两只尖尖的乳房翘着,乳头红得发亮。她小肚子底下,我那根东西整根埋在她里头,只剩一圈湿漉漉的茎根露在外头。 「这样我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我。」清墨低头看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脸红得发紫,屁股却慢慢地磨了一圈。「你瞧,它在我里头,我的肚子都鼓起来一点。」 她拿手掌按住自己的小肚子,往下一压。我的龟头隔着那层皮肉,叫她的手掌按着,又往那团软肉里陷了半寸。那团软肉叫这一按,一口把龟头整个吞了进去,箍死在冠状沟上。 清墨就那么按着肚子,屁股前后地磨。她磨得很慢,往前一推,往后一拉。龟头叫那团软肉含着,在她里头一圈一圈地研,研得我脚趾头都蜷了起来。她的阴蒂贴着我的阴毛蹭,蹭一下,她的腰就一软。 灯笼里那朵火跟着她磨。她往前一推,火苗就往前一歪。她往后一拉,火苗又往后一倒。她心口那咚咚的跳,我躺着都看得见。左边乳房底下那块皮肉,一鼓一鼓的。 「小公子,你的手,给我。」清墨伸出两只手,跟我十指扣在了一起,按在她自己的胸口上。「我磨一下,你捏一下。你捏它们,捏我的樱桃。」 我的手指头从她指缝里挣出来,捏住了那两颗乳头。它们热乎乎的,硬得像两粒刚剥出来的莲子。我捏一下,她底下就一夹。我拿拇指在乳头尖上一圈一圈地揉,她磨得就越来越快,屁股在我胯上一扭一扭。 她的水越淌越多,热乎乎地糊满了我的小肚子。她前后磨的时候,我们俩连着的地方咕叽咕叽,一下比一下响。一股味道从她身底下冒上来,檀香里混着腥甜,还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股热烘烘的汗味,跟阳间的姑娘一模一样。 清墨伸长胳膊,把床头那盏灯笼从铁钩上摘了下来。她提着灯笼的竹柄,把它往下一放,放到了我们俩肚皮中间。橘红的光从底下照上来,把她的小肚子照得透亮。 「我提着灯领了三年的魂,照的全是死人的脚。」清墨提着灯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照,脸红得要滴血,嘴角却翘着。「今夜我要照一照活人的东西,照一照它怎么进我的身子。」 灯光底下,那两片薄阴唇叫我的茎身撑成了一个圆圈。它们红红的,肿肿的,紧紧箍着茎皮。茎皮上的青筋叫灯一照,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 清墨往上一抬,茎身就退出来一截。那一截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水,水里掺着细细的白沫。她往下一坐,那截茎身又叫那圈软肉一口吞了回去,挤出一圈小水泡。水泡啪地破在我的阴毛上,溅起几点亮光。 她就提着灯,一下一下地坐,一下一下地照。灯笼叫她颠得直晃,光在我们俩身上乱跑。她看一眼,底下就夹一下,那团软肉跟着嘬一口。她越看越红,越红坐得越急。 「它进去的时候,我这里鼓一下。」清墨拿提灯的那只手腕在自己小肚子上碰了碰,嗓子发颤。「它出来的时候,我这里空一下。小公子,我从前只知道写这两个字,今夜我看见了。」 「哪两个字?」我掐着她的屁股往上一顶,顶得灯笼一晃。 「一个出,一个入。」清墨叫我顶得叫了一声,把灯笼往高处一提,咯咯地笑了。「书上的出入是规矩,咱们这个出入,是淫词艳曲。」 她把灯笼挂回了铁钩上。 她磨了好一阵,腿开始抖了。她咬着嘴唇往下一趴,趴在了我的胸口上,两只手捧住了我的脸。 「抱我起来,我又想坐着了。」清墨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眼睛湿湿的,嗓子软得发黏。「坐着你够得着我的脖子。小公子,你亲它,这回我想叫你亲遍了。」 我搂着她的后背坐了起来,阴茎在她里头一滑,又顶回了最深处。清墨盘着我的腰坐稳了,两只胳膊挂在我的脖子上。她把下巴往上一抬,脖子整个露在了灯底下。 那圈勒痕淡青淡青,从左边耳朵底下绕过喉咙,绕到右边耳朵底下。它又绕到后颈上,交了一个结。灯笼的橘红照着它,淡青里头透出了一点暗紫。它跟着她的喘气一鼓一鼓,底下的脉跳得清清楚楚。 我先亲左边耳朵底下那一截。嘴唇贴上去,那块皮肉是热的,热得跟她别处的皮肉一个样。我亲一口挪一寸,顺着那道印子往前亲。底下那团软肉跟着我的嘴,我亲一口,它就嘬一口。 亲到喉咙底下,我在那块软骨上停住,拿舌尖舔了一圈。她的喉咙在我舌尖底下一动,咽了一口口水。 我抬眼去看她的脸,等着看那颗泪。她没哭。她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喉咙里咕的一声,漏出来一声笑。 「痒,小公子,痒得很。」清墨缩着脖子笑,笑得肩膀直颤,搂着我的胳膊却一点没松。「前两回你一亲这里,我就想起那根白绫。这回我只觉得痒,痒得我想笑。你接着亲,亲到我笑不动了为止。」 我接着往右边亲。右边耳朵底下那一截皮最薄,我的嘴唇一贴,她就咯地笑出了声。我拿嘴唇抿着那一截,一下一下地抿,她就一声一声地笑。她笑一声,底下就夹一下,夹得又紧又软。 我顺着那道印子绕到她的后颈。她把头发往一边一拨,露出了那个结印子。我把嘴唇按在那个结上,含住了,拿舌尖绕着它舔了一圈又一圈。 清墨笑得浑身乱颤,屁股在我腿上乱扭。她这一扭,龟头就在那团软肉里乱撞。那团软肉叫撞得一阵一阵地绞,绞紧了,又一口一口地吸。灯笼里的火乱闪,闪得满屋子的影子都在晃。 前头、后头、两边、下巴底下、锁骨上头,那一圈我一寸一寸全亲遍了。亲到的地方,淡青一点一点退下去,红一点一点涨上来。我亲完最后一寸,抬起头来看。那一圈勒痕成了淡淡的粉红,细细的一道,绕着她的脖子转了一圈。它在灯底下看着,像系了一根红绳。 「你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跟我脚脖子上这根一个颜色。」我拿指肚顺着那一圈粉红描,描一圈,她就缩一下脖子笑一声。「往后谁问你,你就说是一个小道士拿嘴系上的。」 「那我就天天系着,系到投胎都不摘。」清墨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屁股往下一坐,坐得又深又狠。「小公子……我要来了……我笑着来……你看着我……」 她两只手捧住了我的脸,不让我低头。我就那么看着她。那张脸红扑扑的,满脸是汗。她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两排牙。她一边笑,一边往下坐,一下比一下急。 她里头猛地一缩。从阴道口一直缩到最深处,一圈一圈地往里绞,把我整根阴茎绞得死紧。那团软肉一口把龟头整个吞了进去,箍在冠状沟上,猛地一吸。它吸住了就不放,一口接着一口,吸得我马眼大张。 一股热水从她最深处涌了出来。那水烫烫的,浇在我的马眼上。一股过去,又来一股。它冲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顺着茎身往外涌。我的阴囊叫它淋湿了,褥子上也洇开了一片。 清墨笑着高潮了。她的笑声拔得又高又亮,咯咯咯地拖着颤。笑一声,她的身子就挺一下。她的十根脚趾头在我背后蜷成了一团,脚后跟死死抵着我的屁股。她小肚子一抽一抽,抽一下,又挤出一小股热水。 我叫她这一绞一吸,腰眼里那股酸劲再也憋不住了。我搂紧了她的后背,往最深处狠狠一顶,顶在那团吸着我的软肉上。 头一股精液射了出去,又浓又烫,正射进那张小口里。那团软肉叫这一股一烫,猛地一缩,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往里咽。它咽一口,就把我的龟头往里拽一下。第二股、第三股接着往里灌。灌一股,它咽一口,一滴都不往外漏。 我搂着她,觉得出那股热在她身子里走。它从那张小口里往里走,走到了她的小肚子里。我贴着她肚皮的那块地方,一下子烫了起来。那股热接着往上走,走过她的肚脐眼,走到她的心口。她心口咚的一下,跳得比方才任何一下都重。 第四股、第五股射完了,最后几口稀稀的,一点一点往外渗。那团软肉吞饱了,还含着我的龟头不放,一下一下地抿。清墨伏在我的肩膀上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软,最后变成了一口一口的喘。 床头那盏灯笼呼地一下,亮得满屋通红。那朵火红透了,火苗里一丝青都瞧不见了。灯笼纸叫它照得透亮,纸上的竹篾一根一根映在墙上,像一圈暖暖的栅栏。 我们俩就那么抱着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动。我那根东西在她里头一跳一跳地软下去,那团软肉一挤,它就啵的一声滑了出来。 清墨的阴道口一松,往外吐出来一大股白浆。白浆稠稠的,冒着热气。它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淌到了我的大腿上。后头又跟出来一股清清的热水,把那片白冲开了。屋里一股浓浓的腥味,混着她身上的檀香和汗味,还有灯笼里那股暖烘烘的油烟气。 我扯过棉被的一角,替她擦大腿内侧。擦一下,她的腿就往里一夹。我擦到她两腿中间,那两片阴唇红红地肿着,摸上去烫手。她小肚子一抽,又挤出来一小口白,挂在了阴毛上。 清墨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跟前两回一样,按得轻轻的。 「别擦干净,留着它在里头。」清墨拿脚尖蹭着我的小腿,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你摸摸我的脚,小公子,它暖了没有?」 我把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摸,摸到了她的脚。那只脚握在我手心里,脚心又软又热。脚趾头上,也冒着细细的汗。我从脚后跟摸到脚趾尖,从她的脚摸回到她的脸,哪儿都是热的。 「你从头到脚,全暖了。」我捧着她那只脚,嗓子眼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清墨姑娘,你身上一块凉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清墨拿那只脚在我手心里蹬了蹬,又缩回去,坐直了身子。她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按了好一会儿。那里头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又稳又慢。 「判官说过,阴魂暖透了就能进轮回,去投胎。」清墨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亮亮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我这一身,暖得快够了。再暖一分,我就能去喝那碗汤。喝完了,我到阳间找一户人家,重新做一回小姐。」 我攥着她那只脚,攥得紧紧的。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清墨把手从心口上拿下来,伸过来,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心是热的,指肚上还带着一点汗潮。她拿拇指在我的嘴角上抹了一下,跟在黄泉路上那一回一样。 「我不急着走,阴司的差事我还做。」清墨捧着我的脸,眼睛弯弯的,一点泪都没有。「等你百年以后,我提灯来接你。」 「百年以后,我认得你的灯吗?」我按住她的手背,眼泪先下来了。 「认得,到那时候它还是这个颜色。」清墨拿拇指揩掉我的眼泪,扭头看了一眼床头那盏通红的灯笼。「你一闭眼,就往红的那盏走。黄泉路上千千万万盏灯,都是青的,就那一盏是红的。那是我拿你的热点着的。」 屋顶上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窗户纸鼓起来,又落了回去。 --- 我搂着清墨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了我们俩。她枕着我的胳膊,一只热乎乎的脚搭在我的小腿上。屋顶上的风声小了,小蝶的翅膀还在屋檐上兜着,偶尔扑棱一下。 窗户纸上的月光忽然暗了一块。 那块暗从窗户纸的左上角往下爬,爬得不快,一点一点地吞。我撑起身子,推开半扇窗户往外看。天上那轮月亮缺了一个口子,口子边上泛着一圈暗红。那口子一寸一寸往里咬,咬得月亮只剩下一大半。 我左手掌心里那个“玄”字一下子烫了起来。血红的笔画在皮肉底下突突地跳,跳得跟有人拿指头往外顶一样。后腰那枚墨字印跟着一凉,凉得我后脊梁直发麻。清墨从被子里坐起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西边的山那头,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又长又高,从鸾尾花山那边滚过来。它滚过黑漆漆的林子,撞在了封尘观的山门上。满院的鸮一齐炸了窝,扑棱棱往天上飞。 那是我爹的嗓子。鸾尾花山上他跪在花丛里嚎,嚎的就是这副嗓子。可那啸声的尾巴上,拖着一缕又老又平的腔调。那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像有人在我爹的喉咙里头念书。 第28章 百妖归魂 (上) 第二十八章 百妖归魂(上) 那声长啸还在山谷里打转,清墨已经下了床。她把素白长裙往身上一裹,系带胡乱打了个结。她伸手从铁钩上摘下那盏灯笼,灯笼里那朵火红得发亮。火光照着她半边脸,那半边脸也是红的。 「小公子,灯我提着,拘票你揣着。」清墨攥着竹柄,指节攥得发白,嗓子却稳稳的。「那东西出了你爹的身子,我才锁得上它。今夜我守在阵里,替你照路。你往哪儿跑,这盏灯就往哪儿照。」 我套上道袍,把血红木剑往背上一插,赤着脚,冲出了门。院子里早乱成了一锅粥,人喊鸟叫。鸮一群一群从鸮楼里炸出来,在观顶上乱转。小蝶从屋脊上滑下来,粉头发里全是夜露。她冲我点了点头,翅膀一扇,往南边那排石座飞了过去。 一只灰鸮从西边的夜空里扎下来,落在鸮楼的栏杆上。萧夫人伸手托住它,把耳朵凑到鸟嘴跟前。那只鸮咕咕地叫了一长串,叫完了,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萧夫人把它往天上一抛,金眼睛冲我这边一转。 「申弟弟,黑雾顺着鸾尾花山的山谷,一路往这边飘。」萧夫人从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扇子往西边一指。「雾里裹着一大群走地的妖,走不快。我的鸮说了,它们摸到山门底下,还得小半个时辰。」 芯瑶姐姐在正殿门口骂了一声,烟杆往门框上一磕,磕得火星子乱飞。绿漪早坐到了阵当中那块碎玉牌上。萤火一只一只从她头发里往外飞,绕着她转圈。我抬头看天,月亮只剩下一道弯弯的边,边上那圈暗红,越来越浓。 萧夫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裙摆呼地一张。她两条胳膊往外一展,化成了两扇灰白的大翅膀。裙底下伸出一双黑黄的鹰爪,贴着我的头顶掠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后衣领。我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叫她提上了半空。 「萧姐姐,你拎我上哪儿去?」我两只脚在半空里乱蹬,右脚脖子上那根红绳叫风吹得直飘。「底下的阵还没开呢。芯瑶姐姐回头,要拿烟杆抽我的屁股!」 「姐姐跟你借小半个时辰,用完了原样还她。」萧夫人在我头顶上扇着翅膀,嗓子叫风吹得一断一断。「下午那句等打完了再算,姐姐反悔了。姐姐今夜就要跟你算,一笔一笔地算。」 --- 封尘观后头那座崖,比观顶还高出二十来丈。崖顶是一整块青石,叫风削得光溜溜的。石缝里塞满了干草和鸮羽,她的鸮在这里筑了十几个窝。窝里蹲着几只小鸮,眼睛圆溜溜地亮着。萧夫人管这儿叫鹰巢,她说鸮也是鹰,这么叫着顺口。 她把我往崖顶上一放,自己也收了翅膀落下来。翅膀一收,又变回了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桃红的袖子叫风灌得鼓鼓的,她光着脚站在青石上,脚趾头叫石头冰得一蜷。崖底下的封尘观只有巴掌大,七十二座石座亮着,像撒了一地的灯。 「申弟弟,姐姐这辈子做事,向来先图快活。」萧夫人背靠着崖边那块高石,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手心。她那双金眼睛一直盯着我。「下午姐姐装大方,说给你留着。回了鸮楼一躺,越想越亏。万一回不来,姐姐不想留遗憾。」 「姐姐别说这种话,咱们一个都不许少。」我走到她跟前,崖顶的风刮得道袍直往后飘,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娘子说过,芯瑶姐姐也说过。仙子还拿神仙的口气,又说了一遍。姐姐要是回不来,往后谁给我烙饼吃?」 萧夫人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她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抖开来。那一大把红绳扎着的头发就搁在她手心里,风一吹,发梢一根一根往外翘。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进我的道袍里,按在了我的心口上。 「这一把是你的头发,姐姐攒了三个月。」萧夫人按着那个布包,指头在我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点。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姐姐要是回不来,你替姐姐收着它。姐姐要是回得来,你再原样还给姐姐。这东西揣在你心口上,姐姐飞到哪儿都惦记着。」 她踮起脚来亲我,两只手揪住了我的领口。那两片嘴唇叫山风吹得凉凉的,一贴上来,就软软地张开了。她的舌头钻进我嘴里,狠狠地卷了一圈,卷得我后脑勺发麻。我搂住她的腰,掌心正好按着那圈疤。隔着一层襦裙,疤上的皮肉一跳一跳的。 「时辰紧,姐姐不跟你磨蹭了。」萧夫人松开我的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喘气。她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我的裤带上。「今夜姐姐不躺,姐姐站着要你。站着要,就站着先尝一口。」 裤带叫她一扯就松了,打了个旋落在地上。道袍的下摆往两边一分,裤子顺着腿滑到了脚脖子上。山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我两条腿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根东西早叫她亲得半硬,叫冷风一激,缩了一缩。缩完了,它又倔头倔脑地翘了起来。 天上那道月牙又细了一圈,崖顶上暗得厉害。我只看得清她一张脸的轮廓,她那双眼睛却亮着。两点金光从下往上照着我,亮得跟两颗炭火似的。萧夫人在一丛干草上跪了下来,金光一低,落在了我两腿中间。 「你看不见,姐姐可看得清清楚楚。」萧夫人跪在草窝里,脸凑得离它不到一寸,鼻子里的热气扑在龟头上。「龟头红得发紫,马眼上挂着一颗水珠子。茎身上鼓着两根青筋,左边那根粗一点。申弟弟,你自个儿身上长什么样,往后都得问姐姐。」 她把那把绢扇合上,扇骨一根一根并拢,并成了一条光溜溜的竹片。她拿合拢的扇子贴住我茎身底下,从阴囊根一直贴到冠状沟。竹片凉凉的,一道一道的骨棱正压着底下那根筋。她五根指头一张,连扇子带阴茎,一把握住了。 她握着往上一撸。掌心那层热在上头,扇骨那层凉在底下。凉的那面一道一道全是棱,撸一下,那根筋就叫它刮一下。刮到冠状沟底下,扇骨的头正顶在系带上,顶得我腰眼一酸。她撸回去,那几道棱又一棱一棱地滚回来。 「这把扇子,跟了姐姐五十年。扇过酒桌,扇过男人的脸,还敲过你的脑门。」萧夫人一边撸,一边抬眼看我,金光一闪一闪。「今夜,它头一回伺候这根东西。它的骨头硬,姐姐的手软。你说说,是硬的舒坦,还是软的舒坦?」 「硬的刮得我腿软,软的握得我心慌。」我两只手撑着她背后那块石头,膝盖一下一下地打颤。「姐姐,你再刮两下,我就要往你手里吐口水了。」 马眼里真挤出来一股前液,咸咸的,顺着龟头往下淌。它淌到扇骨上,竹片一下子滑了,撸起来咕叽一响。萧夫人松开手,唰地一声把扇子打开。她先拿扇骨在龟头上轻轻一敲,敲得它一跳,跟下午在鸮楼上那一下一模一样。敲完了,她举着扇面冲着我的阴茎,不紧不慢地扇了三下。 湿漉漉的龟头叫夜风一扇,凉得一缩。那股凉顺着马眼往里钻,我嘶地抽了一口冷气,屁股往后一躲。萧夫人一把攥住茎根,把我拽了回去,拽得我一个趔趄。她张开嘴,对着那颗凉透了的龟头,慢慢呵了一口热气。 那口气又湿又烫,裹着她嘴里那股甜,一下子罩住了整个龟头。方才缩进去的那层凉,叫这口热一冲,冲得马眼一张一张。她呵完了,又举起扇子扇。扇三下,呵一口。扇得凉透了,再呵得烫透。 「凉一回,热一回,它就跳一回。」萧夫人拿扇子尖点着龟头,看它在冷风里一抽一抽,自己先咯咯笑出了声。「姐姐夜里看鸮崽子扑腾,就是这个样。申弟弟,你底下这只崽子,叫姐姐扇得要会飞了。」 她扇得越来越快,呵得越来越近。最后那一口热气呵出来,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马眼上。龟头叫这一冷一热折腾得胀到了顶,紫得发亮,前液一股一股往外冒。那些前液叫风一吹,在龟头上结了一层凉凉的薄膜。我腿根直抖,两颗卵蛋缩成了一团。 萧夫人把扇子往腰里一别,两只手捧住我的屁股,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她嘴里滚烫,又湿又滑。那颗叫风吹凉了的龟头叫她一烫,猛地一跳。她嘴唇往下一收,箍在冠状沟上,舌头平平地压住了系带。她含着不动,抬起金眼睛看了我一眼。看完了,她的脑袋慢慢往右边拧了过去。 她的脖子拧得极慢,脸一点一点往右转。嘴唇箍着冠状沟,跟着一起转。那圈嘴唇贴着冠状沟那道棱,像拧一只瓶盖似的,一分一分地拧。舌头压着系带也跟着转,转到哪儿,哪儿就麻一下。她拧过了半圈还在拧,下巴都快转到肩膀上了。 「姐姐……你这脖子……」我低头看着她那张侧过去的脸,手指头抠进了石缝里。「人的脖子,哪有拧这么远的……」 萧夫人含着我,笑了一声。那声笑闷在嗓子眼里,嗡嗡的,震得龟头一麻。她拧到了头,停一停,又一分一分往左拧回来。嘴唇刮着冠状沟,从右拧到左,再从左拧到右。我那颗龟头叫她箍在嘴里一圈一圈地转,转得我脚底板都发软。 她吐出来,喘了一口气,嘴唇上挂着一根亮丝,一直拉到龟头上。 「鸮的脖子能拧大半圈。姐姐的本相是鸮,这点本事还在。」萧夫人拿舌尖把那根亮丝卷回嘴里,脸红得发烫,眼睛里的金光却越来越亮。「姐姐在树上拧着脖子,看了一辈子的夜路。今夜拿它来拧你,你给姐姐站稳了。姐姐要往深里拧,拧到底。」 她又含了进去,这回吞得深了一截,龟头顶上了她的上颚。她一边往下吞,一边拧。嘴唇箍着茎身,一路拧着往下走,拧到茎身当中停住,再拧着往上退。口水顺着茎身淌到了阴囊上,叫风一吹,冰凉冰凉。 她两只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托着我的阴囊,掌心兜住两颗卵蛋,跟着她拧脖子的劲,往反方向轻轻地揉。另一只手摸到了我右脚脖子上那根红绳。她把红绳勾在指头上,一下一下地拽,勒得脚脖子一紧一松。我的小腿肚子跟着一抽一抽,脚趾头直往里抠。 嘴里拧一圈,手上揉一圈,脚脖子上再拽一下。三样一起来,那股劲全憋到了根上,憋得茎根一跳一跳地胀。萧夫人拧得越来越快,嘴里咕啾咕啾地响,口水滴进了草窝里。窝里那只小鸮叫这声音惊醒了,歪着脑袋冲我们直瞅。 「姐姐……要出来了……你把嘴挪开……」我揪住她的头发往外拉,腰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往前送。「姐姐你松口,要射你嘴里了……」 萧夫人偏不松口。她把脑袋往前一送,把我吞到了最深处。嘴唇箍着茎根猛地一拧,舌头死死压着系带,狠狠一刮。 我的阴囊在她手心里往上一提,缩成了一团。头一股精液冲了出去,又浓又烫,射在她的舌根上。她嗓子眼里嗯的一声,喉咙往下一咽。第二股接着冲进去,第三股也冲进去。射一股,她就咽一口,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 第四股、第五股稀了一些,她还含着,嘴唇贴着茎根不肯挪。我射完了最后那一小口,两条腿软得直往下出溜。后背贴着石头,我才没坐下去。她这才慢慢把我吐出来,嘴唇刮过冠状沟,又在马眼上嘬了一口。 萧夫人跪在草窝里,仰起脸看我,嘴闭得紧紧的。她喉咙又动了一下,把嘴里剩的那点也咽了下去。她张开嘴给我看,嘴里湿湿亮亮的,一点白都没剩。下巴尖上挂着一滴,是方才从她嘴角漏出来的。 「鸮吃东西,吞下去嚼不烂的,过一会儿还要吐出来。」萧夫人拿指尖把下巴上那一滴刮下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这一口,姐姐一点都不吐。全留在肚子里了,热乎乎的。」 她把那根指头伸到腰间,掀开襦裙的边,把那一滴白抹在了腰疤上。疤上那圈淡红叫它一抹,亮了一道。她拿指肚把它抹匀了,抹了小半圈。 「这一滴给它,叫它也尝一尝。」萧夫人抹完了,把手指头放进嘴里一嘬,嘬得啧的一响。「它今夜也得记着你,记一辈子。待会儿你拿嘴来找它,它认得这股味儿。」 萧夫人扶着石头站起来,背往那块高石上一靠。襦裙的系带叫她一扯就开了。上襦从肩膀上滑下去,挂在了两只胳膊肘上。那两只乳房一下子跳了出来,又大又沉。山风一吹,乳晕上起了一圈细细的小疙瘩,乳头翘得硬硬的,在金光底下颤了颤。 我凑上去,低下头,含住了左边那颗。它冰凉凉的,带着一层夜露。含在嘴里,它才慢慢暖过来。暖透了,它就在我舌头上硬成了一颗豆子。 我拿舌头绕着乳晕舔了一圈,又嘬了一口,嘬得啧的一响。萧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把裙腰往下一推,桃红的襦裙沙沙地堆在了脚背上。 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两条腿白得在黑地里都看得出轮廓。我顺着她的肚皮往下摸,摸过腰间那圈疤,摸到了大腿内侧那片细羽。细羽是湿的,叫崖顶的夜露打透了。它们一绺一绺,贴在白肉上。手掌一贴上去,凉丝丝的一片,像摸着一块浸了井水的绒布。 「崖上露水重,姐姐站了这一会儿,腿上的毛就湿透了。」萧夫人低头看着我的手,金眼睛眯着,腿根却往我手心里送了送。「申弟弟,你往里头摸。里头湿的那一片,可就不是露水了。」 我的手顺着湿羽毛往腿根里滑。越往里,羽毛越短越密,摸上去也越来越热。到了腿根底下,凉露水没了。我摸了一手的水,又黏又烫。 我拿指头往那道缝里一划,两片肥厚的阴唇叫我划开了。一股热乎乎的水,顺着我的指缝淌了下来。 那股骚甜味叫风一卷,扑了我一脸,热烘烘的。我拿指肚在缝里来回地抹,抹到顶上,碰着了她的阴蒂。那粒肉早鼓起来了,硬硬地顶出了包皮,一碰就往我指头上拱。萧夫人背靠着石头往上一挺,脚后跟都离了地。 「它早就醒了,从姐姐咽下第一口就醒了。」萧夫人揪着我的胳膊,嗓子一下子哑了,屁股在石头上蹭了蹭。「你那根东西,也该醒了吧?姐姐等不及它慢慢起来,你让姐姐摸摸。」 她伸手往下一摸,握住了我那根刚射过的东西。它半软半硬地垂着。叫她一握,它又一跳一跳地往上翘。她的掌心又软又潮,攥着茎身捋了两下,拇指在龟头上转了一圈。我叫她捋得腰眼一酸,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胀直了。 萧夫人抬起左腿,往我腰上一勾。那条腿又白又圆,腿弯卡在我的胯骨上,脚后跟抵着我的屁股。大腿内侧那片湿羽毛贴着我的腰侧,凉凉的,又软又痒。她整个人往后靠在石头上。两腿中间就那么敞开了,正对着我的阴茎。 她握着我的阴茎往下一按,龟头抵在了阴道口上。那圈软肉又湿又烫,一碰上来,就往里一嘬。她扶着龟头在缝里上下蹭了两下,从阴蒂蹭到阴道口,咕叽咕叽地响。蹭够了,她冲我扬了扬下巴,金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进来,申弟弟,一口气进来。」萧夫人勾着我的腰往里一带,金眼睛亮得吓人,嘴唇直哆嗦。「今夜姐姐不慢慢吃了,姐姐要一口吃饱。你顶到底,顶到姐姐最里头去。」 我掐住她的腰,往前一送。龟头挤开那圈软肉,一下子陷了进去,茎身跟着往里滑。 里头又热又紧,烫得我一哆嗦。一层一层的软褶子箍上来,箍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咬着牙接着送,送到一半,她叫了一声。勾着我腰的那条腿,猛地往回一收。 这一收,我整根就撞到了底。龟头顶上了最里头那块软肉,又厚又烫。那块肉叫我一撞,张开了一张口子,一口把龟头吞了进去。从马眼一直吞到冠状沟,箍得严严实实。 我等着它往外推。鸮楼那一回,它吞进去了,总要一分一分往外吐。吐到一半,它才再吞回来。这一回它吞住了就咬着,箍在冠状沟上一动不动。 我往后撤了半寸。它跟着往前一追,又把龟头咬了回去。 「姐姐,你里头那张嘴……它不吐了……」我两只手撑着她背后的石头,腰叫它咬得一阵一阵地发酸。「它咬着我不放。我往外退,它就往里拽。」 「它今夜改了吃法,吞下去就不吐了。」萧夫人搂着我的脖子,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得一口接一口。「你动,申弟弟,你只管动。你往外抽一回,它就往里拽一回。姐姐倒要看看,谁拽得过谁。」 我站着,一下一下往里送。萧夫人背靠着石头,一条腿踩着地,一条腿勾着我的腰。 往外抽的时候,那张口子咬着冠状沟往回拖。龟头叫它拖得又麻又酸,马眼一张一合。往里送的时候,它又张开迎上来,一口吞到底。我的小肚子撞在她的阴阜上,啪的一声,撞得那撮湿毛直颤。 咕叽一声,啪一声,一下赶着一下。她的水越淌越多,顺着茎身往外挤,挤到我的阴囊上,又滴在青石上。崖顶的风一吹,滴下去的地方凉一下,连着的地方却烫得发跳。她背后的石头叫她撞得蹭蹭地响。她的头发散了下来,叫风一吹,糊了我一脸。 「申弟弟,你听,窝里那几只崽子都醒了。」萧夫人拿下巴往石缝那头一点,喘着气笑,屁股往我胯上迎得更急了。「它们在树上看了一辈子耗子,头一回看人。你撞得再响一点,叫它们开开眼。」 石缝里那几只小鸮果然都探出了脑袋,眼睛一双一双亮着,脖子一歪一歪。我叫它们瞅得耳根发烫,腰上却更来劲了。一下一下,我撞得又深又重。 萧夫人捉住我一只手,按在她的左乳上。那团肉又软又沉,汗津津的,乳头硬硬地顶着我的掌心。我一捏,她里头就咬我一口。 我捏一下,撞一下,乳肉从我指缝里往外溢,汗湿得直打滑。萧夫人仰着脖子哼,哼一声,就往我嘴上凑。凑上来了她也不亲,就那么张着嘴,把热气一口一口喷在我嘴唇上。那张口子在她底下越咬越狠,咬得我腰眼里一阵一阵往上冒酸。 萧夫人低下头,拿那双金眼睛去看我们俩连着的地方。金光往下一照,照得她小肚子底下亮了一小片。我顺着那点光看下去,看见她那两片肥阴唇叫我撑得薄薄的,红得发亮,紧紧箍着我的茎身。我往外一抽,它们就叫茎身带出来一圈,湿淋淋地翻着。我往里一送,它们又缩回去,挤出一圈细细的白沫。 「申弟弟,你看见没有?姐姐这儿叫你撑成一个圈了。」萧夫人盯着那一圈红肉,嗓子发颤,脸却红得发紫。「你抽出来,它就舍不得,跟着往外翻。你送进去,它又乐得往里缩。姐姐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瞧清楚自己这张嘴是怎么吃男人的。」 她说完了,一口咬在我右耳垂那圈牙印上,咬得不重,拿牙尖来回地磨。耳垂上那点疼一直钻到了茎根上,我腰上一使劲,撞得她背后的石头直掉渣。她松开我的耳朵,舔了舔牙印,在我耳边吃吃地笑。 她勾着我腰的那只脚,就搭在我屁股后头。脚背贴着我的屁股,脚心冲着外头。我一只手松开石头,往后一摸,摸着了那只脚。脚上沾着青石的凉,脚心却是热的,有一层薄汗。我拿拇指顺着脚掌往下找,找着了肉垫底下那个小窝。 我拇指往里一按,按得又狠又准。 萧夫人整个人一挺,后脑勺砰地撞在了石头上。嗓子里冲出来一声叫,又长又颤,跟叫床一模一样。那一声从崖顶上撞出去,撞在对面的山梁上,又弹了回来。十几个鸮窝一下子炸了窝,小鸮扑棱扑棱乱扑腾。有一只直接从窝里滚了出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她里头跟着这一叫,猛地一缩。从阴道口一直缩到最深处,把我整根阴茎攥得死紧。最里头那张口子咬着龟头狠狠一嘬,嘬得我马眼一张。一股热水从她深处浇下来,浇在龟头上,烫得我腰眼一软。 「你这个小坏种,站着也找得着那个窝……」萧夫人两只手死死揪着我的肩膀,叫声断成了一截一截,眼泪都叫出来了。「姐姐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叫你攥着。你一按,姐姐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踩着地的那条腿真软了,膝盖往前一折,整个人往下一出溜。我赶紧松开她的脚,两只手往下一兜,兜住了她的屁股。两瓣臀肉又软又烫,叫汗和露水弄得滑溜溜的。它们满满地塞了我两手,沉甸甸的。我把她往上一托,她另一条腿也勾了上来,两条腿一齐盘在了我的腰上。 这一托,她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了我的阴茎上。她一下子坐得更深了。那张口子把龟头吞得更紧,一直咬到冠状沟底下。她两只脚的脚后跟在我屁股后头扣在了一起,扣得死死的。我托着她,她靠着石头,两个人连在一块儿,谁也挪不开谁。 「申弟弟,你托着姐姐,姐姐的腰就够不着你的嘴了。」萧夫人盘着我的腰,低头看着我,嘴角往上一挑。「你舔过两回姐姐这圈疤,今夜它还没尝着你的嘴呢。姐姐给你送上去,你张嘴接着。」 她两条胳膊从我肩膀上松开,往两边一展。胳膊的皮肉底下冒出了一层灰白的羽毛。羽毛一片压一片,眨眼就长成了两扇大翅膀。翅膀往石头上一撑,又往下猛地一扇。扇起来的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她借着那股风往上一升,屁股从我手心里滑了出去。我的阴茎叫她带出来一大截,那张口子咬着龟头不肯松,拽得我腰往前一挺。她又扇了一下,啵的一声,龟头叫她拽了出来。它湿淋淋地翘在半空里,叫风一吹,冷得直缩。 萧夫人悬在我跟前,两扇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崖顶上的干草叫她扇得满天乱飞,扑了我一头一脸。她两条腿搭上了我的肩膀,大腿内侧那两片湿羽毛贴着我的耳朵。腰上那圈疤,正好悬在我的嘴跟前。 那圈疤淡红淡红的,有一指来宽,从肚脐上头绕过去。疤上那小半圈还亮着一道,是她方才抹上去的那一滴精液。一股腥味混着她身上的骚甜,直往我鼻子里钻。我张开嘴,舌头贴了上去。 疤上的皮肉薄薄的,比别处烫了一层。舌头一贴,底下那根脉就是一跳。我顺着疤往右舔,舔过她抹了白的那一截,舌尖上沾了一点咸腥。疤边上那道细棱刮着我的舌头,沙沙的。萧夫人在半空里猛地一抖,翅膀乱扇了两下,差点从我肩膀上滑下去。 「申弟弟……你舔着它……姐姐飞不稳了……」萧夫人两条腿死死夹着我的脑袋,嗓子抖成了一根线。「那一刀,就砍在这儿。你一舔,姐姐两扇翅膀都在抖……」 我舔到肚脐右边,在疤拐弯的那一截停住。嘴唇裹住那一小块,一下一下地嘬。嘬一口,她腿根就往我脸上贴一贴。 那片湿羽毛蹭着我的耳朵和腮帮子。露水是凉的,羽毛底下的皮肉是烫的。她两腿中间离我的下巴只有两寸。一股热水顺着腿根淌下来,淌到了我的胸口上。 我两只手往上一伸,托住她的后腰,替她撑着分量。后腰那一截疤更宽,正压在两个浅浅的腰窝上头。我把她往前一揽,嘴唇贴着疤往左舔过去,绕过腰侧,舔到了后腰上。我含住疤上那道棱,狠狠一嘬。 萧夫人在我头顶上尖叫了一声,两扇翅膀猛地一收,收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从半空里直直地落了下来。我赶紧往下一兜,兜住了她的屁股,阴茎正冲着上头。她落下来的那股劲,一下子把她自己坐穿了。龟头挤开那圈软肉,一口捅到了最里头。那张口子早张着在等,啊呜一口,又把龟头咬了个严实。 这一坐,又深又狠,我们俩都叫出了声。她两扇翅膀耷拉在我胳膊上,羽尖垂到青石上,一抖一抖。她里头一下一下地往里拽,拽得我龟头发麻,阴囊发紧。我托着她往上一颠,她就往下一坐,啪啪地撞在一块儿。 我往前一顶,把她顶回了那块石头上,托着她一下一下往里撞。她的背贴着石头,屁股在我手心里,两条腿盘着我的腰。两扇翅膀张开来,贴在石面上。每撞一下,翅膀就在石头上蹭一下。灰白的羽毛一片一片往下掉,叫风卷着,飘到了崖外头。 天上那根月牙细得只剩一根线了。我仰头看了一眼,那根线一点一点暗下去,暗成了一圈暗红的环。环里黑漆漆的,崖顶上一下子黑透了。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看得见她那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黑地里又亮了一层,金灿灿的两团,照得我脸上发烫。我往里撞一下,金光就跳一下,她里头就咬一下。翅膀一点一点缩回去,又变成了两条胳膊。她拿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往上一扳,叫我看着她。 「天黑透了,姐姐这双眼睛遮不住了。」萧夫人捧着我的脸,金光直直地照进我的眼睛里。眼泪挂在她的睫毛上,叫金光照成了一颗一颗小亮珠子。「扇子丢在草窝里,姐姐不去捡了。你就看着,看它亮成什么样。」 我就那么看着她。她底下那张口子咬着我的龟头,一口一口地往里吞。它吞得一下比一下急。 我往外抽,它就拽。我往里送,它就嘬。腰眼里那股酸劲一点一点往上攒,攒到了茎根上。 她的水一股一股往外涌,涌湿了我的阴囊,涌到了我的大腿上。大腿内侧那片湿羽毛贴着我的胯骨来回地蹭。露水和她的水混在一块儿,抹了我一胯。崖顶上一股浓浓的骚甜味,混着鸮窝里的干草味。风一卷,满鼻子都是。 我腾出一只手,又往她屁股后头一摸,摸着了扣在我屁股上的那只脚。拇指找着那个小窝,往里一按,按住了就不松。 萧夫人整个人一僵,嘴张得大大的,叫都叫不出声了,脖子绷得直直的。 她里头猛地一缩,从阴道口一圈一圈往里绞,把我整根阴茎绞得死紧。最里头那张口子箍住冠状沟,猛地一吸。它吸住了就不放,一口接着一口,吸得我马眼大张。一股滚烫的水从她最深处喷出来。它冲开我们俩连着的地方,哗地浇在了我的大腿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到了顶,亮得我直眯眼。 那两团金光从她眼睛里炸开,把整个崖顶照得透亮。我看得见她脸上的汗,看得见她咬着的嘴唇。她身后那块青石上的青苔,石缝里那十几个鸮窝,窝里瞪着圆眼睛的小鸮,全叫金光照得清清楚楚。金光照出去老远,照到了崖边。崖下头那一片黑沉沉的松林,也叫它照亮了。 她的脚趾头在我手心里蜷成了一团,脚后跟死死抵着我的屁股。小肚子一抽一抽,抽一下,就又挤出来一小股热水。她捧着我的脸不撒手。金光底下,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到了嘴角。 「申弟弟,我这辈子跟过三个男人,就你是我自己挑的。」萧夫人看着我,嗓子哑得只剩一口气,嘴角却翘了起来。「头一个陆伯彦那条老狗,是一顶小轿把姐姐抬进门的。第二个萧山那个小崽子,是拿姐姐这条命换的。你是姐姐自己飞着去挑的,挑中了就咬住,一口都不吐。」 这句话一说完,她里头那张口子又咬了我一口,咬得我一哆嗦。 我再也憋不住了。我托着她的屁股往最深处狠狠一顶,顶在那张口子上。阴囊往上一提,头一股精液射了出去,又浓又烫,正射进那张口子里。那张口子叫这一股一烫,猛地一缩。缩完了,它就大口大口地往里咽。 第二股、第三股接着往里灌。灌一股,它咽一口。咽完了,它还咬着我的龟头往里拽,一滴都不往外推。我射一下,她就哆嗦一下,眼睛里的金光跟着闪一下。崖顶上一明一暗,照得满窝的小鸮都缩起了脖子。 第四股、第五股射完了,后头几口稀稀的,一点一点往外渗。那张口子还含着我,一下一下地抿,抿得龟头又酸又麻。我腿一软,膝盖往前一磕,跪在了草窝里。她还盘在我腰上,连着没断。我们俩一块儿跪坐在了干草上,草窝叫我们压得咯吱一响。 她眼睛里的金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成了两团暖暖的黄。崖顶又黑了下来,只剩天上那圈暗红的环。她趴在我肩膀上喘,热气一口一口呵在我的脖子上。她的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地抖。 我们俩跪坐在草窝里,连着没分开。她里头还一下一下地收,又软又热。每收一下,那张口子就在我龟头上抿一口。我那根东西叫它抿着,软了半截还舍不得出来。她拿下巴抵着我的肩膀,一只手在我后背那四道疤上慢慢地摸。 「它还咬着你,姐姐叫它松,它也不松。」萧夫人贴着我的耳朵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热气直往我耳朵眼里钻。「这张嘴馋了一辈子,头一回叫它吃着自己挑的。你让它再含一会儿,含够了它自己会放。」 我搂着她的后背,就那么跪着不动。崖顶的风从我们俩中间钻过去,吹得两身汗一点一点凉了。她后背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我拿手掌在上头来回地搓。搓到后腰,掌心又贴上了那圈疤。疤上还湿着,是我方才舔上去的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那张口子才慢慢松开,松得极不情愿。我的阴茎一点一点往外滑,滑到最后,啵的一声。 我等着她往外吐白浆,等了半天,那圈红肉一缩一缩,只往外淌清清的热水。那水冒着热气,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淌到了我的大腿上。我那根东西上糊着一层白,是从她里头带出来的,一滴一滴往干草上落。草叶子叫它们一沾,挂了一层亮。一股浓浓的腥味混着她的骚甜,在崖顶的冷风里散了开来。 她大腿内侧那片细羽,这下全糟蹋了。夜露、她的水、我阴茎上蹭下来的那层白,三样搅在一块儿。那片灰白的羽毛叫它们糊成了一绺一绺。 羽尖上挂着白,白里还掺着几根干草。萧夫人低头往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黏,黏得指头都张不开。她把手举到眼前,借着自己眼睛里那点黄光看了看。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申弟弟,你瞧瞧,你把姐姐这身毛糟蹋成什么样了。」萧夫人把那只黏手往我胸口上一抹,大腿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待会儿,姐姐还得飞去西边守阵脚。腿上糊着这一片,一扇翅膀,满天都是你的味儿。」 我扯过她堆在脚背上的那条襦裙,拿裙摆替她擦。我先擦大腿内侧,从膝盖往腿根擦。细羽叫裙摆一抹,一绺一绺地顺了过来。擦到腿根,她的腿就往里一夹,夹住了我的手腕。她夹了一会儿才松开,我接着往里擦。 那两片肥阴唇红红地肿着,往外翻着,摸上去烫手。我拿裙摆轻轻一碰,她就哼一声。小肚子一抽,又挤出来一小口清水,挂在了灰白的阴毛上,水里只带着一丝细细的白。 我翻过裙摆,又擦了一遍。她咬着我的肩膀直哆嗦。哆嗦着哆嗦着,她自己先笑了出来。 「别擦了,申弟弟,再擦它又要淌了。」萧夫人捉住我的手,把那块湿透的裙摆抽走了。她把它团成一团,塞进了草窝里。「姐姐那条裙子不要了,叫鸮崽子垫窝。它们往后睡在上头,个个都闻得出申弟弟的味儿。」 她拉过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按在肚脐眼底下那一块。那里头热乎乎的,鼓着一点,隔着一层软肉,一跳,一跳。她按着我的手背,慢慢揉了一圈,揉得肚皮底下咕噜一响。 「你摸摸,你那一肚子,全在姐姐这儿呢。」萧夫人按着我的手,金眼睛弯着,嘴角却抿得紧紧的。「里头那张嘴吞下去了,一口都没往外吐,外头淌的,全是姐姐自己的水。这一肚子热,够姐姐在西边扛一夜的风。」 她抬手往鬓边一捋,把散了的头发拢了起来。那把扇子叫她从草窝里捡回来,往发髻里一插,插成了一根簪子。她又弯下腰,把我脚脖子上那根红绳捏在指头里,看了看死结。看完了,她拿舌尖在结上舔了一下。舔得我脚脖子一缩,脚趾头直往里抠。 「这根绳子湿了,鸮闻着更清楚。」萧夫人捏着那个结,抬起眼睛看我,金光又亮了一点。「等会儿打起来,天上黑,地上乱。你要是看不见路,就把这只脚往天上一抬,姐姐的鸮会来叼你。」 「姐姐,那你自己呢?」我把她拉起来,替她把挂在胳膊肘上那件上襦拉回肩膀上。系带叫我打了个结,打得歪歪扭扭。「西边是鸾尾花山过来的那条谷口,黑雾头一个就要撞到你那儿。姐姐那一头,谁去叼你?」 萧夫人系带打到一半,手停住了。她看着我,嘴唇抿了一抿,眼圈又红了一层。 「傻弟弟,姐姐是鸮,夜里是姐姐的地界。」萧夫人伸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戳完了,她的手指头顺着我的眉毛往下描,描到了我的嘴角。「天越黑,姐姐看得越远。那东西从西边来,姐姐头一个看见它。姐姐看见了,就喊你。」 她在我嘴上亲了一口,亲得很轻,像鸮啄了一下。她的嘴唇上还带着一点精液的腥。亲完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条胳膊往外一展。 两扇灰白的大翅膀,呼地一声从她胳膊上张开了。翅膀足有一丈多宽,羽尖上挂着露水。风一甩,露水甩了我一脸。 她光着的两条腿底下伸出了一双黑黄的鹰爪。爪尖在青石上一刮,刮出了两道白印子。她只剩一条桃红的上襦裹着胸口,底下光溜溜的。那片糊着白的细羽,在风里一抖一抖。 「抱紧了,姐姐先把你送回去,再去守西边。」萧夫人一扇翅膀飞了起来,鹰爪往下一探,揪住了我的后衣领。「申弟弟,今夜姐姐就在你头顶上。你往哪儿打,姐姐就往哪儿看。」 我脚底下又一空。崖顶那十几个鸮窝跟着一齐炸开,小鸮大鸮扑棱棱地跟着她飞了起来。月亮那圈暗红的环挂在头顶上,像一只熬红了的眼睛。 崖底下,七十二座石座一座接一座地往上蹿红光。山谷那头,一团黑雾已经漫过了西边的山梁。雾里亮起了一双一双绿眼睛。 --- 萧夫人把我往正殿门口一扔。她翅膀一扇,带着那一群鸮,往西边飞走了。我脚还没站稳,芯瑶姐姐的烟锅就敲在了我的脑门上。她嘴里叼着烟杆,下巴冲着阵当中一扬。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就再没多骂。 绿漪坐在阵眼那块碎玉牌上,两只光脚盘着,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她一抬手,七十二座石座一齐亮了。红光从每一座石座上冲起来,冲到半空里,往当中一合。一口红彤彤的大锅扣了下来,把整座封尘观罩在了底下。 芯瑶姐姐的屋门里,滚出来一团紫光。那团紫光叫红光一照,往上一长。眨眼工夫,它就长成了一个人。 鸾姐姐光着脚站在门槛外头,头顶上竖着一对紫色的尖耳朵,身后甩着一条紫尾巴。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天上那圈暗红的环。看完了,她一把把我拽进了怀里。 「申伢子,今夜不用等子时,是这座阵在托着我。」鸾姐姐搂着我的脖子,鼻子在我身上狠狠嗅了一口。嗅完了,她的牙咬得咯吱一响。「一身鸟味。你去崖上干了什么,娘子等打完了一笔一笔跟你算。这会儿你给我站到阵当中去,哪儿都不许跑。」 「娘子,你守哪一方?」我攥着她的手,那只手热乎乎的,软软的,指甲尖上已经冒出了一点紫光。 「娘子守北边。芯瑶守东边,那只鸟守西边。」鸾姐姐松开我,紫尾巴往地上一抽,抽得青石板直冒火星。「南边归小蝶和那只狐狸,后山水渠归那条鱼。柳道长跟着你,你那把剑往哪儿指,她的剑就往哪儿指。」 山门那边忽然一阵乱响,有人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头一个是师傅,道袍下摆撕了半截,腰上那只油乎乎的褡裢叮当乱响。后头跟着林子清,手里攥着一根扁担,脸上的肉吓得直哆嗦,鞋都跑丢了一只。 「申伢子,林家接着鸮的信了!信上说,紫茵今夜要叫人送回来!」师傅扶着门框喘气,一脑门的汗。「沈捕头在山下,死拦着不让走。为师说为师是你师傅,她才放了我们上来。」 「师傅,你上来做什么?这儿是要拼命的地方!」我一把把他俩拽进红光里,拽得师傅一个趔趄。 「我姐在那东西手里,我总得来。」林子清攥着扁担,扁担抖得跟筛糠似的,嗓子却硬着。「申哥哥,我打不了妖,我就站在这儿等她。她回来了,总得有个家里人接着。」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西边的山梁上就压下来一团黑,黑得把半边天都吞了。 --- 那团黑雾漫过山梁,顺着山坡往下淌。它淌得又稠又急,跟一锅烧开的墨汁似的。雾头上悬着一个人,脚不沾地。他一头白发叫风扯得往上飘,飘得像水底的长草。他身上那件破道袍鼓得老高,袖口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黑雾。 那是我爹,我认得他。他的脸还是那张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两只眼睛却全黑了,黑得看不见眼白。他张开嘴,嗓子还是我爹的嗓子。吐出来的字却又老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张嘴念得慢悠悠的,跟私塾里的老先生领着蒙童念书一个腔调。「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老夫当年教这群孩子念书,头一个字念的是天,第二个就是玄。」 他每念一个字,黑雾里就挤出一张脸来。狼脸,猪脸,蛤蟆脸,一张挨着一张。半面山坡都叫它们挤满了。那些脸一张一张往上叠,叠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东西。它有十几条胳膊,几十只眼睛,脑袋顶着那圈暗红的月亮。 [真妖顶多二十来只,余下那一大片,全是墨汁捏出来的影子。]我盯着那些脸一张一张地认,心口那个“玄”字烫得直跳。 那大东西脚底下,挤着几个我认得的影子。井底那只老鳖缩着脖子,怀里还抱着那只酒葫芦。镇北那只刺猬,偷灯油的那只老鼠,都在队伍里头。它们眼睛里全是红的,叫黑雾推着往前走。走一步,它们就回头看一眼封尘观的山门。 「申儿。」那张嘴冲着我这边一咧,嗓子忽然换了个温吞吞的调子,学得跟我爹一模一样。「爹来接你回家。你把那卷子带上,爹带你和你娘,一家三口,回鸾尾花山。」 我背上那卷画猛地一烫,烫得隔着油布都硌人。血红木剑在我手里一跳,剑身那抹红亮了起来。一股冷梅香,冲得我眼眶一酸。 「我娘在剑里,她不跟你走。」我把剑往前一指,剑尖正对着那团雾里那张脸,嗓子劈了。「你穿着我爹的身子,拿我爹的嗓子说话。今夜我不光要把你从他身子里撵出来,还要把你钉回那卷子里去!」 那张嘴笑了一声,袖子往外一甩,甩出一股墨臭。山坡上那个大东西抬起一条胳膊,冲着阵顶那口红锅一巴掌拍了下来。 --- 那一巴掌拍在红光上,整座封尘观都晃了一晃。七十二座石座一齐嗡嗡地响,震得我牙根发麻。红光叫它拍得往下一凹,凹出了一个大坑。阵当中,绿漪的身子往前一栽。 她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喷在屁股底下那块碎玉牌上。玉牌上的裂纹叫血一浸,一道一道亮了起来。她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腰一挺,又坐直了。 「仙子!」我冲着她喊,脚下往阵眼那边一扑,叫柳寒衣一把拽住了。 「小子,你别回头!」绿漪头都不抬,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按,红光又往上鼓了回去。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本仙说了不挪,就不挪。它拍一巴掌,本仙吐一口血。它拍一百巴掌,本仙吐一百口。你往前打,后头有本仙!」 黑雾撞上了红光,雾里那二十来只真妖一齐往里扑。东边墙头上翻进来两头灰狼,獠牙上挂着涎水。芯瑶姐姐把烟杆往嘴里一咬,身子往上一长。 一条水桶粗的花斑大蛇,横在了墙根底下。蛇尾一扫,两头灰狼叫她一尾巴抽飞了,砸在两座石座上。石座上的红光往下一压,把它们压在了地上。两头狼八条腿乱蹬,嗷嗷乱叫,动弹不得。 「就这两条瘦狗,也配爬老娘的墙?」芯瑶姐姐吐出一口烟,蛇头一扬,冲我这边喊。「小东西,愣着做什么?卷子拿出来,老娘给你按住了!」 我抖开卷尾,咬破中指,在卷面上画了两道封纹。两头灰狼叫红光一推,吱哇乱叫着往卷子里滚。滚进去,它们就成了两团墨影。 西边天上,萧夫人那双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天黑透了,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一只蝙蝠精贴着阵顶往里钻,刚钻进来半个身子。萧夫人一个俯冲扑下去,鹰爪一张,把它从半空里揪了下来。她两扇翅膀一收,把那只蝙蝠精摔在我脚跟前。扑棱一声,她又飞回了西边,金光一闪就远了。 「申弟弟,第三只!」萧夫人的嗓子从天上落下来,又尖又亮。「左手边那头野猪要撞墙了,你往南边看!」 南边墙头上,小蝶两扇彩翼张得开开的。一头野猪精顶着两根獠牙撞上来,撞得墙砖哗哗地掉。小蝶翅膀往下一扇,一大团鳞粉兜头砸在它脸上,闪得满院子都是亮。那头野猪叫鳞粉糊了两只眼,一头撞在了石座上。它撞得四蹄朝天,哼哼直叫。 小蝶左边那扇翅膀上那道针脚又裂开了一截,鳞粉从裂口里往外漏。她咬着嘴唇,翅膀一点没往回收。 「公子,我这扇翅膀经得住!」小蝶冲我喊,脸叫鳞粉映得一闪一闪。「你只管收,收一只,我再给你糊一只!」 胡十一娘倚在南边那座石座上,三条尾巴全张开了。尾尖上,一团一团冒着狐火。一条水缸粗的蜈蚣精贴着墙根往里钻,几十条腿刮得青石板嚓嚓直响。胡十一娘拿指头一弹,一溜蓝火贴着地面烧了过去。它那几十条腿叫火一燎,噼啪乱爆。 「小道士,这一条腿多,烤起来香。」胡十一娘拿尾巴尖把那条蜈蚣卷到我跟前,嘴角一挑,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一挑。「你收快点,老娘这把火省着烧,后头还有大的。」 我胸口一烫,衣襟里那颗狐珠跳了一下。我伸手去摸,它烫得我指头一缩。烫了那么一下,它又慢慢凉了回去。胡十一娘扭头瞅了我一眼,冲我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我把手从衣襟里抽出来,又咬了一口中指。 北边墙头上,一只山猫精刚翻进来,就叫鸾姐姐一把揪住了后脖颈。她紫尾巴一甩,把那只山猫精抡圆了砸在地上。她指甲尖上那点紫光往它脑门上一按,那山猫精就瘫成了一摊。 「申伢子,这一只是娘子的,你记着数!」鸾姐姐冲我扬了扬下巴,尖耳朵竖得笔直,又扭头扑上了墙头。 后山水渠里哗啦一响,一条鲶鱼精顺着水渠往观里钻。它胡须一甩一甩,搅得渠水直冒黑泡。碧鳞从渠底下蹿了出来,腰上那片青金的鳞一闪。她一尾巴把鲶鱼精拍上了岸,拍得它在青石板上直扑腾。 「李道长,这一条从青岳河那头游过来的,我认得它!」碧鳞趴在渠沿上喘,手背上的蹼张得开开的。「它当年偷过渡口的渔网,偷了一回又一回。你收了它,渔家就能睡个好觉。」 一只鬼面蛛从阵顶的红光里垂下来一根丝,八条腿一齐往我脑袋上罩。柳寒衣在我身边一步跨出去,长剑出鞘,剑光一挑。那根蛛丝叫她一剑挑断了,鬼面蛛啪地摔在地上。她又是一剑,钉住了它的脊背。 「剑即是身。」柳寒衣拔出剑,剑尖上挂着一缕黑汁。她嗓子冷冷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后背。「你只管收,你后头那三尺,归我。」 我一口气把卷子抖开了半截,中指上的血一道一道往卷面上抹。蝙蝠精、野猪精、蜈蚣精、山猫精、鲶鱼精、鬼面蛛,一只一只叫红光推着往卷子里滚。卷面上一下子多出了六团墨影。连同方才那两头灰狼,一共八团。血字往上一压,把它们压得扁扁的。 [八十七,加八只,九十五了。]我卷起卷子,中指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滴在了卷轴上。 山门底下噗通一响,砸起一片灰。一只癞蛤蟆精叫黑雾一推,从墙头上翻了进来,正落在师傅跟前。那蛤蟆有磨盘那么大,鼓着两只眼,冲着师傅呱地一张嘴。一条长舌头卷着一股腥风,直冲着师傅的脸甩了过去。 师傅嗷的一声,从褡裢里掏出一张黄符。他手抖得连符都捏不稳,黄纸哗哗地响。他把符往旁边一支火把上一凑,点着了,就往蛤蟆嘴里一塞。 「五雷正法,掌心雷,急急如律令!」师傅闭着眼睛喊,喊完了,扭头就往林子清身后钻。 那张符在蛤蟆嘴里噼啪响了两声,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蛤蟆叫炸得腾空而起,翻着白肚皮飞过了墙头。它一路呱呱叫着,掉进了墙外的黑雾里。师傅也叫这一炸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两道眉毛燎得光秃秃的,还冒着烟。 「灵了!为师这张掌心雷,画了三十年,头一回灵了!」师傅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满脸的黑灰里咧出两排白牙。「申伢子,你看见没有,一张符就打飞了一只妖!」 「师傅,那是你过年剩下的炮仗药,你自个儿卷进去的。」林子清扶着扁担直哆嗦,脸上却憋着笑,憋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去年除夕,你拿这一套骗了我爹二两银子。我在灶房里,都瞅见了。」 师傅瞪着他,脸上那层黑灰底下一下子红透了。他把那只褡裢往怀里一捂,捂得严严实实。 山下也亮起了一长溜火把,从山脚一直排到了三个村子的村口。几只狼妖顺着山坡往村子那边扑。火把里一道刀光一闪,扑在最前头的那一只,就滚下了坡。 「李二申,山下有老娘,你只管往上打!」沈霜的嗓子从山脚底下顶上来,又哑又冲。「谁敢往村子里跨一步,老娘先砍了它的腿!」 --- 雾头上那个白发的人影把袖子一抖,抖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大茧。那只茧叫黑雾托着,飘过了半面山坡。咚的一声,它落在了山门外头那片焦梅林里。茧壳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张脸,嘴唇冻得发紫。 那是林紫茵,林家的大丫头。她闭着眼,一头乱发糊在脸上,两只手还叫灰丝捆在胸前。茧子四周的黑雾里,一双一双绿眼睛亮了起来。它们围着茧子,围成了一个圈。 「这丫头身子浑了,老夫用不着了。扔在这儿,喂狗。」那张嘴冲着我这边一咧,念书腔又慢又平。「小子,你要是舍不得,就出阵来拿。阵里那位仙子替你挡着,阵外头,可没人替你挡。」 「姐——!」林子清丢了扁担,一头就往山门外头冲。师傅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申伢子,那是饵,你别出去!」鸾姐姐在北边墙头上冲我喊,尖耳朵一下子压平了。 我已经冲出去了,木剑横在胸前。脚底下一跨过山门,红光就从我背上滑了下去。一股冷飕飕的墨臭,扑了我一脸。后腰那枚墨字印一下子凉透了,凉得我脊梁骨直发僵。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剑身那抹红腾地亮了起来。 我两根指头往剑上一抹,三道青芒剑气呼啸着飞了出去。茧子前头那一圈绿眼睛,叫剑气劈开了一个豁口。几只狼妖叫剑气削得滚出去老远,嗷嗷地叫。我扑到茧子跟前,一剑挑开了那些灰丝,把林紫茵从茧子里抱了出来。 她轻得吓人,身子冰凉,跟一捆湿柴似的。她的脑袋一歪,靠在了我的胳膊上。她眼皮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吐出来两个字。 「子清……」林紫茵的嗓子细得像一根线,眼角挤出一颗泪。「申哥哥,我弟弟……他来了没有……」 「来了,就在山门口等你,扁担都扛来了。」我把她往肩膀上一扛,转过身,就往回跑。 黑雾一下子合拢了,像有人把锅盖扣了下来。四面八方全是黑,黑得连我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山门那边的红光,也没了影子。 脚底下的地软乎乎的,像踩进了一锅墨汁里。四周全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双一双爪子在黑地里刮着焦土,越刮越近。 [叫那东西拖进了黑地里,就往地上一泼。]我腾出一只手,一把扯下腰上的葫芦。荷叶塞子一拔,我把它往脚底下一泼。 葫芦里那一捧青岳河的水,落地就哗哗地涨了起来。它往低处一淌,淌出了一道亮汪汪的水线。水线越淌越宽,眨眼就淌成了一条小河。 河底那股青石的凉味,一下子冲散了墨臭。河面上哗啦一响,一条青金色的大鲤鱼从水里蹿了出来。它一尾巴,拍翻了扑在最前头的那头狼。 「李道长,我来了,河也来了!」碧鳞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冲我伸出那只张着蹼的手。「你踩着水走!水往哪儿流,哪儿就是回去的路!」 我踩着水往前跑,水花溅得满腿都是,凉得我直哆嗦。天上一阵扑棱棱的响,萧夫人的鸮一只一只从黑雾顶上扎下来。它们冲着我右脚脖子上那根红绳叫,叫得又尖又急。它们围着我一圈一圈地转,替我啄开扑过来的那些爪子。 前头的黑地里,亮起来一点红。那点红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是清墨那盏灯笼,红得跟她心口一个颜色。她站在山门的门槛上,把灯笼举得高高的。橘红的光一下子照开了一条道。 「小公子,往红的这盏走!」清墨举着灯冲我喊,裙摆叫风吹得乱飞。 柳寒衣的剑光从山门里刺了出来,贴着那条道一路劈过来。黑雾叫她一剑劈开一道缝。那道缝里,水线亮汪汪地往前淌,灯光红彤彤地往前照。我扛着林紫茵,踩着水,顺着剑光,一头撞回了红光里。 林子清扑上来,从我肩膀上把他姐接了过去。他两条胳膊抖得厉害,抱住了却一点没松,把她整个护在了怀里。他扯下自己的外衫,往她身上一裹,裹得严严实实。他又拿两只手,去焐她冻紫了的手。 「姐,我是子清。娘在家里,给你熬着粥呢。」林子清跪在地上,把他姐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别睡,你睡了,回去娘要拿擀面杖打我。」 一头狼妖叫黑雾推着撞进了山门,冲着他们俩就扑了过来。林子清连头都没回,把他姐往身底下一压,拿自己的后背去挡。狼爪子在他背上挠出了三道血口子,他嗷的一声。身子底下那个人,一点都没叫着。柳寒衣一剑过去,剑光一闪,把那头狼挑飞了出去。 [这小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干了一件正经事。]我扶着门框喘气,嗓子眼里又酸又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申哥哥,你去,我姐我护着。」林子清趴在他姐身上,后背上淌着血。他冲我咧了咧嘴,咧得直抽冷气。「她小时候替我挨过我爹的板子,这一回轮到我了。」 --- 那团黑雾往后一缩,缩回了半山腰上那个大东西的身子里。它那十几条胳膊一齐举了起来,几十张脸一齐张开了嘴。那一大团黑,冲着阵顶那口红锅压了下来。七十二座石座一座接一座地嗡嗡乱响。东头那一座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阵眼那边,绿漪又是一口血,喷在了玉牌上。她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一晃,又晃了回来。她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血滴在羽裙上,滴成了一串红点子。 「本仙不起来,本仙坐穿这块石头也不起来。」绿漪抬起脸来,冲着我的后背喊,嗓子哑得只剩一口气。「小子,你还等什么?你娘教你的那一手,这会儿不使,留着过年吗!」 我咬破中指,往左手掌心里一抹,抹开了一片红。掌心那个“玄”字叫血一抹,烫得我手腕直抖。一股冷冷的梅香,从血里冲了出来。我把手掌往天上一举,满掌的血一下子化成了满天的梅瓣。 那些梅瓣在半空里一片接一片地连起来,连成了一条蛇。它越长越粗,越长越长,从我的掌心一直长到了阵顶的红光外头。粉红的蛇身一圈一圈盘上去,盘住了那个大东西的腰。它的十几条胳膊,也叫蛇身盘住了。 「梅瓣化蛇,小东西,你这一手总算没给老娘丢脸!」芯瑶姐姐的蛇身从东边墙头上直立起来,冲着那条梅瓣巨蛇嘶了一声。「勒它,勒它的脖子!」 梅瓣巨蛇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个大东西的脑袋。蛇身往里一收,那十几条胳膊叫它勒得一根一根往外炸。炸开的地方,溅出来一团一团黑汁。黑汁里的墨影吱哇乱叫着散开了,散成了满天的黑灰。 柳寒衣跟我并肩站着,剑尖往前一指。我也把血红木剑往前一指。两道剑光一齐冲了出去,一道青,一道红。青芒剑气劈开了黑雾,那道红跟在后头,一路烧过去。黑雾叫它们烧得往两边翻卷,翻出了一条笔直的道。 道的尽头,那个白发的人影从雾头上掉了下来,像一片叫风吹落的枯叶。他摔在山门外头那片焦土上,打了个滚,又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在离我十来步的地方,白发披散着。那件破道袍,叫剑光烧得千疮百孔。他胸口的衣裳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底下,心口上印着一个朱红的“玄”字,红得发黑。那个字一跳一跳的,跟一颗心一个拍子。 我提着剑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脚底下的焦土咯吱咯吱地响。那张嘴冲着我一咧,嘴角又往上一挑。他眼睛里那层黑,忽然晃了一晃。 那层黑从他眼眶里往外退了一点,退出了一线浑浊的白。他的嘴角抽了两抽,喉咙里咯咯地响,跟鸾尾花山上他跪在花丛里嚎的那副样子一模一样。他两只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撕开了胸口那道口子。那个跳着的“玄”字,整个亮在了我眼前。 「申儿,往这里刺!」我爹的嗓子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又哑又破,喊得满脸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它在我心上!爹按住它了,你往这里刺!」 我胸口的衣襟里,那颗狐珠猛地一烫,烫得我心口一缩。它烫了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急。隔着两层衣裳,我都觉得出那团蓝火在转。心口那个布包也跟着一热,热得发烫。那一把红绳扎着的头发,贴着我的皮肉一跳一跳。 我两只手攥住剑柄,把血红木剑举了起来。剑身那抹红亮得发烫。剑尖对准了我爹的心口,对准了那个跳着的字。剑柄在我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跳,跳得跟有人在握着我的手一样。 我爹眼睛里那一线白,又叫黑涌了回去。那张嘴慢慢咧开,咧到了耳朵根底下,念书腔又平平地落了下来。 「刺啊,杀父,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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