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门缝》 九月最后一个周六,早上六点四十,踏频生活馆门口的路灯还没有灭。沈渡把车靠在梧桐树上,坐在马路牙子边,等人到齐。他从骑行服背后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那个叫“anchor_album”的文件夹。十一张照片后面排着四行灰灰的备注,最后一行还是陆鹿的。 沈渡点了新建备注。光标在空白框里一闪一闪,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根那道疤朝着天。店庆那天晚上,林小满就是用这只手心把它攥住的。小满的手心很烫,汗湿湿的,攥得很死。那股劲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017,林小满,手心,疤被她攥住。九月第二个周六,踏频生活馆,仓库。无照片。” 沈渡打完,看了一遍,按了保存。五行备注排在十一张照片的后面,一行比一行短。他把手机锁上,揣回了背后的口袋。街口那边有人按了一下车铃,叮的一声,第一拨人骑过来了。 --- 这一次是两日骑。第一天从澄湖骑到云岫岭的后山,八十六公里,累计爬升一千一百米。晚上住在后山半腰的雾溪山居。第二天翻过垭口,从前山下来,回岚城。苏眠没有来。她在群里发了一句“店里有客人,阿杰领骑”,就再也没有说话。 报名的一共十四个人。沈渡认得大半,老葛、阿杰,还有几个常跑周末的。姜念到得晚,七点差五分才骑过来。她穿着那套白色的骑行服,白色的骑行背带裤,头盔也是白的。整个人在一排黑黑灰灰的车衣中间,一眼就能看见。 姜念没有往沈渡这边看。她把车停在队伍的另一头,摘下手套,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很高,只比沈渡矮一点。肩膀宽,晒得很黑。那人的骑行服是车队的老款,黑底,胸口印着一只白色的细线鸟。袖口已经洗得起了毛。 “那个是彭子骞,车队的老骑手了,你没见过他吧?”老葛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他上半年一直在外地带训练营,这个月才回来。人家骑了十几年车,爬坡比阿杰还凶。三十八了,腿上一点肉都没少。” “没见过,他跟姜念很熟?”沈渡问,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熟,熟了好几年了。”老葛说,笑了一下,眼角的褶子挤到了一起。“你刚来不知道,以前姜念出来骑,十回有八回跟在他的轮子后面。后来他去外地带训练营,她才跟着我们这帮慢的骑。” 沈渡没有接话。他看见彭子骞从自己的背后口袋里摸出一支能量胶,撕开了口子,递给姜念。姜念接过来,看都没看是什么口味,仰头就挤进了嘴里。彭子骞看着她吃,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把头盔的扣带往里推了推。七点整,阿杰吹了一声哨子,队伍出发了。 --- 前面四十公里是环湖的平路,均速压在二十八。沈渡骑在队伍的侧后方,相机斜挎在胸前,每隔几公里就举起来拍一组。取景框里,彭子骞在最前面领骑,姜念贴在他的后轮上。两个车轮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彭子骞每次要变线,左手就往身后摆一下。姜念的车头马上跟着偏过去,一次都没有慢过半拍。 沈渡按了一组连拍。快门咔咔地响,取景框里的白色一动不动地贴着前面那团黑。他放下相机,码表上的心率跳到了一百四十一,比平路该有的高了十几下。他踩了两圈空踏,把心率往下压了压,又把相机举了起来。 第五十二公里,路开始往上爬。云岫岭的后山坡比前山缓,坡度在百分之五到七之间,一共十一公里。队伍很快就被拉开了,老葛他们掉到了后面,前面只剩阿杰、彭子骞和姜念。沈渡咬着牙跟在第四个,功率表上的数字在二百六和二百八之间跳。汗从头盔的边沿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辣。 坡爬到一半,姜念的踏频慢了下来。她的背还挺得很直,可是屁股已经开始在坐垫上左右晃,那是腿上没劲了。彭子骞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一点,落到她的身边。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姜念的后腰上,往前推了一把。 那只手在她的后腰上停了很久。白色的骑行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彭子骞的手掌把那块布压出了一道凹。姜念没有躲,她的踏频跟着那只手快了起来,一圈一圈地往上走。沈渡在她们后面二十米,看着那只黑黑的手按在那一片白上。 沈渡的左手攥紧了车把。手套底下,那道疤被握把的胶带硌着,硌得发疼。他把手松开,又握上,换了一个档。链条咔哒一声跳到了大齿上,他站起来摇车,追了上去。 垭口底下有一个补给点,一间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桌。阿杰先到,然后是彭子骞和姜念,沈渡隔了一分多钟才到。码表上的数字停在一百七十八,那是他今年爬坡的最高心率。他单脚撑地,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的。彭子骞站在小卖部的冰柜旁边,拿了两瓶冰水。一瓶扔给姜念,一瓶扔给了沈渡。 “你就是苏眠找来的那个摄影师吧?你骑得还行,比我想的强。”彭子骞说,拧开自己的那瓶,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你这一路拍了我们多少张?拍到念念的时候,给她拍好看一点,她这个人最在乎镜头里是什么样子。” “拍了三百多张,大多数是你的后背。”沈渡说,接住那瓶水,瓶身上的冰碴子硌着手心。“你领了四十公里,她一直在你的后轮上。我想拍她,就只能连你一起拍。” 彭子骞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牙很白,在晒黑的脸上显得更白。姜念坐在塑料凳上,弯着腰解锁鞋的扣子,没有抬头。她的耳朵从头盔的边沿底下露出来一点,被太阳晒得通红。 “念念,你下坡跟着我,别跟着他。”彭子骞说,用下巴朝沈渡这边点了一下。“后山下来的那一段弯多。他背着相机,重心高,你跟在他后面不安全。” “我知道,我跟着你骑了这么多年,哪一个弯我不知道?”姜念说,把锁鞋的扣子重新扣上,扣得很紧。“你自己先下去,到了山居替我把房卡拿了。我要走廊尽头那一间,我要看山。” 姜念说完,站起来,跨上了车。她从沈渡的车头前面骑过去,近到她的胳膊差一点蹭到他的车把。一股汗味和防晒霜的椰子味从他的鼻子底下擦过去。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下山的路有九公里,十七个弯。彭子骞第一个冲了下去,姜念紧跟在他后面。沈渡落在第三个,相机塞进了背包。每到一个弯,前面那团黑就先压下去,白色跟着压下去。两个身子歪的角度一模一样。 第十一个弯是一个回头弯。彭子骞在弯前点了两下刹车,左手往后一摆。姜念的车头跟着一偏,贴着他的线走了过去。沈渡在弯外侧多绕了半米,碎石子在他的轮胎底下沙沙地响。 沈渡出弯的时候,前面两个人已经拉开了五十米。他看见彭子骞回了一下头。看的是姜念,又往后看了一眼,看的是他。彭子骞的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头去,又加了一把速。 山脚下是一座石桥,桥头有一棵老樟树,树底下停着先到的几辆车。彭子骞单脚撑在地上,摘了手套,把姜念的车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的前刹,又抬起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姜念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沈渡停在桥的另一头,手指搭在相机上,没有举起来。 --- 雾溪山居是一栋三层的木头房子,搭在后山半腰的一块平地上。下午三点五十,沈渡最后一个骑进院子。码表停在八十六点三公里,累计爬升一千一百二十米,均速二十四点七。院子里晾着十几辆车。车架上的汗还没干透,被太阳一晒,泛着一层白白的盐花。 房间在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走廊两边各有五间房,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阿杰站在楼梯口发房卡,一张一张地念房号。沈渡拿到的是二〇三,彭子骞是二〇五。姜念是二〇九,就是尽头那一间。 沈渡没有马上回房。他把车推进院子角落的车棚里,拎来一桶水,蹲下去洗链条。刷子刷过链节,黑色的油泥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掉进水桶里化开。刷子走得很慢。刷完一圈,转一下曲柄,再刷一圈。 车棚的门口暗了一下,姜念站在那里,已经换了衣服。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一条短裤,光着两条腿。她的头发洗过了,湿湿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手里拿着一只空水壶,没有往里面走。 “店庆那天晚上,你在仓库里待到几点?”姜念问,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刷子。 沈渡的刷子停在了链条上,一滴黑水顺着刷毛滴下去,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抬头,把刷子放回了桶里,用抹布擦手。抹布擦过无名指根那道疤,在疤上留下了一道灰。 “待到一点多,盘点完了才走的。”沈渡说。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回店里拿我落下的头盔,后门没有锁。”姜念说,手指捏着水壶的瓶口,捏得塑料咯吱响了一声。“仓库的铁门关着,门底下透着白光,里面有人在笑。是小满的声音,笑得一抽一抽的。我在店里待了一年多,从来没听过她这么笑。后来铁门开了,苏眠第一个出来。她骑行服的下摆卷在腰上,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走路走得很慢,一只手一直扶着墙。” 沈渡把抹布叠了两折,搭在桶沿上。车棚里很静,只有水桶里的黑水在慢慢地晃。外面院子里,有人在冲车,水管的声音哗哗的。沈渡的手心出了汗,跟手背上那点链条油混在一起,滑滑的。 “还有晚棠跟我说的,庞世昌那一单是你陪着小鹿去的。回来住的是山脚的酒店。”姜念说,往前走了一步,卫衣的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只手。“七月在芦汀的时候,你右手的虎口上有一圈牙印,还没有长好,我就看见了。我咬人咬手背,咬肩膀,从来不咬虎口。那一圈不是我的。” “你看见的,都是真的。”沈渡说,站了起来。“我不跟你说谎,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姜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下巴却往上抬着。水壶被她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一根一根地松开。 “晚棠、小鹿、小满,还有苏眠。”姜念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声音很轻,尾音却在往上翘。“你在芦汀锁起来的那十一张照片,一半是我,一半是晚棠。后来你又锁了多少张,你自己数过吗?我以为你回来是为了我。现在我看明白了,我只是你那些照片里的一张,排在最前面而已。” “你是第一个。”沈渡说。 “第一个,就不是唯一的一个。”姜念说。眼泪掉下来一颗,她用卫衣的袖口一抹,抹掉了。“沈渡,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跟我解释。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姜念转过身,走出了车棚。她的拖鞋踩在院子的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那只空水壶被她扔进了墙边的回收桶里,咚的一声。她没有回头,上楼去了。 沈渡蹲回桶边,重新拿起了刷子。链条已经刷干净了,链节亮亮的,一点油泥都没有。他又刷了一圈,刷毛在链节上沙沙地响。 --- 晚饭开在一楼的长桌上,七点。山居的老板端上来一锅土鸡汤,一盘腊肉炒笋,一盘炸得金黄的小河鱼。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山影压在窗玻璃上,黑沉沉的一大块。桌上开了几瓶啤酒,老葛已经喝红了脸,正在讲他年轻时候在川藏线上爆胎的事。 “那一回我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爆了后胎,备胎也是破的。”老葛说,拿筷子在桌上比画。“我推着车走了六公里,走到一个道班。人家给我补了胎,还给我煮了一碗酥油茶。那碗茶我到现在都记得,咸的,喝一口就想吐。可是我一口气喝完了。” 桌上的人笑成一片,阿杰笑得呛了一口啤酒,咳得满脸通红。沈渡也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他的眼睛落在长桌的那一头。姜念没有笑,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一块笋,戳得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袖口上。 彭子骞坐在姜念的左手边,两把椅子挨得很近。她又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白色的短袖骑行服,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是新拆的。拉链拉到锁骨下面,那颗痣在领口底下若隐若现。沈渡坐在她的斜对面,隔着三个人和一锅汤。 彭子骞给她盛汤,先撇掉了上面那层油,才把碗推到她面前。姜念低着头喝汤,喝得很慢。她喝两口,就抬起眼睛,从汤碗的边沿上面看沈渡一眼。沈渡在剥一只板栗,指甲抠进壳的缝里,抠得很用力。 笑声慢慢落了下去,老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姜念放下了汤勺。勺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声音不重,可是长桌这一头的笑声都停了一下。 “今晚我找子骞。”姜念说。 姜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没有看彭子骞,眼睛越过桌上那锅汤,落在沈渡的脸上。她的腮边红红的,下巴抬着,手指在桌布底下攥住了自己的裤腿。 桌上安静了两秒,老葛干笑了一声,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阿杰低下头去夹鱼,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条也没有夹起来。有人咳嗽了一下,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沈渡的板栗剥开了。他把栗子仁从壳里抠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栗子是甜的,有一点粉。他嚼完,咽下去,伸手又拿了一只。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也没有抬。 彭子骞看了看姜念,又看了看沈渡。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伸手拿过了姜念面前那只空了的啤酒杯,给她倒满。啤酒的泡沫涨上来,涨到杯沿,差一点溢出去。 “行,我九点半洗完澡过去找你,你别先睡着了。”彭子骞说,把杯子推回她面前,声音放得很松。“念念,你今天爬坡爬得腿都软了,晚上还有劲吗?你要是累了,我们就说说话,我听你说。” “我有劲,我留着劲就是为了今晚。”姜念说,眼睛还是看着沈渡。她端起那杯啤酒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沫。 沈渡把第二只板栗的壳剥开了,壳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脆的响。他把栗子仁放进嘴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回房间导照片。”沈渡说,对着老葛点了一下头。“今天拍的那组爬坡,明天早上我挑出来发在群里。谁想要原图,到时候私聊找我。” 沈渡往楼梯那边走。他走过姜念的椅子背后,离她的后脑勺只有半步。她的肩膀绷着,绷得骑行服的肩线都起了褶。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咚咚地响,一直响到二楼。 --- 九点二十八分,沈渡坐在二〇三的书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今天下午的爬坡照片。他已经盯着同一张看了十几分钟。照片里,彭子骞的右手按在姜念的后腰上,白色的骑行服被压出了一道凹。 沈渡关掉了那张照片,又打开了下一张。下一张是垭口底下的小卖部,姜念坐在塑料凳上解锁鞋,耳朵红红的。他把这张放大,放到只剩下那只耳朵。耳朵后面那一小块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汗,亮亮的。 沈渡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阿杰在群里发的消息,“明早六点半早饭,七点出发,前山下坡注意安全”。消息底下,老葛跟了一个大拇指。沈渡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快,从二〇五的门口出来。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往尽头那边走。拖鞋底擦着地毯,沙沙的,一步一步地远了。沈渡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动。那只按在后腰上的手,还在他的眼前晃。 尽头那边响了两下敲门声。门开了。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然后是关门的声音。那一声很轻,只有门板碰到门框的一下闷响,少了锁舌弹进锁扣里的那一声咔哒。 沈渡合上了电脑,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他坐在椅子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耳朵里。过了三分钟,他站起来,打开了门。 走廊里只亮着两盏壁灯,灯光昏黄,照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尽头,二〇九的门留着一道缝,三根手指那么宽。门缝里透出来一条暖黄的光,斜斜地铺在地毯上,铺到他的脚边。 沈渡顺着那条光往前走。他走得很慢,赤着脚,脚底贴着地毯的绒毛。走到离门还有两步的地方,他停住了。从这个位置看进去,门缝正对着房间的另一头。 二〇九的另一头是一整面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窗前贴着玻璃砌了一道矮矮的木头窗台,到膝盖那么高。窗台一尺多宽,上面铺着一块灰色的垫子。窗外是黑透了的山,山脚下远远地亮着几盏村子里的灯。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把窗玻璃照成了一面镜子。 姜念站在窗前,背靠着玻璃。她穿着晚饭时那件白色的骑行服,下面是白色的背带骑行裤。彭子骞站在她的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背对着门。他的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边的玻璃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彭子骞低下头吻她。他吻得很深,下巴压着她的下巴,喉结一上一下地动。沈渡听见了口水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咂的一声,又是一声。姜念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边,手指张开,贴着冰凉的玻璃。 姜念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脸被彭子骞的脸挡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门缝。她看得很准,一点都没有偏。沈渡站在走廊的暗处,那只眼睛就停在他的脸上。 沈渡的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无名指根那道疤被指节挤着,挤得发白,疤边上那一圈锯齿陷进了肉里。他的呼吸停了一下,又重新喘起来,喘得很浅。地毯上那条光,正好照着他的脚趾。 门缝里那条光,让他想起了另外一道门缝。去年三月那个下午,卧室的门也是这样虚掩着,从玄关那边能看见床尾的一角。床单皱成一团,一只男人的脚搭在床沿上,脚踝上缠着她那根白色的发绳。 沈渡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只脚按了回去。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门缝里的光还在原来的地方。姜念的那只眼睛也还在原来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彭子骞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落到了她的领口。他捏住拉链头,往下一拉。拉链一路滑到底,嗤啦一声,白色的骑行服从中间分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穿,两只乳房一下子露了出来,在灯光底下白得发亮。 彭子骞把骑行服从她的肩膀上往下扯。袖子卡在了她的胳膊肘上,他又扯了一下,扯下来了。骑行服挂在她的腰上,被背带裤的两根背带压着,垂成一团。背带还挂在她的肩上,两条白色的带子从乳房的两边勒过去,把两只乳房往中间挤了挤。 姜念往后靠了一下。乳房贴上了窗玻璃,她的身子猛地一缩,嘴里吸了一口凉气。窗玻璃是冰的,山里的夜风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她的乳头一碰到玻璃就硬了,硬成两粒小小的、深色的疙瘩,在玻璃上压出两个小圆点。 沈渡从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窗玻璃上映着姜念的后背,也映着她压扁在玻璃上的那两团白肉。乳晕被压成了两个扁扁的圆,颜色比平时深。玻璃上凝起了一圈薄薄的雾,是从她的皮肤上蒸出来的热气。 沈渡的阴茎在运动短裤里硬了,硬得很快,一下子就顶了起来。裤裆绷紧了,龟头隔着内裤磨着布料。他没有去碰它。他的右手扶住了门框边上的墙,指尖按在墙纸上,按得墙纸起了一道褶。 玻璃里,彭子骞的脑袋低了下去。他的嘴含住了姜念的一只乳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沈渡听见了吮吸的声音,湿湿的,啧的一声。姜念的手抬起来,搭在了彭子骞的后脑勺上。手指没有插进他的头发,只是搭着。 姜念的眼睛还在门缝上。她的嘴唇微微地张着,下唇被自己咬住了一点。彭子骞每吸一下,她的眉心就皱一下,那只看着门缝的眼睛也跟着眯一下。眯完了,又睁开,睁得比刚才还大。 彭子骞转过身来,把姜念也带着转了一下。现在姜念是侧对着门了,乳房离开了玻璃,上面留着两块红红的印子。彭子骞的嘴落在了她的脖子上,从耳朵底下一路往下亲,亲到锁骨。沈渡看见他的嘴唇在那颗痣的旁边停了一下,又滑过去了。 彭子骞的右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摸。摸到背带裤的腰上,手指勾住了裤腰的边,往外一拉。那一圈弹力布被拉开了一道口子。他的手从那道口子里伸了进去,一直伸到她的腿间。 白色的骑行裤底下,鼓起了一只手的形状。指节一节一节地顶着那层薄薄的弹力布,顶出几个圆圆的凸起。那几个凸起往下滑了一点,停住。然后又开始慢慢地动,一圈一圈地揉。姜念的膝盖弯了一下,后背又贴回了玻璃上。 “你好湿啊,念念,你今晚怎么这么湿。”彭子骞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哑了。这句话从门缝里传出来,正好传到走廊上。“我手才刚碰到,你就淌成这样了,你是不是想我想了一整天?” 姜念没有回答他,脸转了过来,转向了门缝。嘴唇张着,喘得胸口一起一伏。两只乳房跟着一颤一颤的。她的眼睛湿湿的,亮得发烫,直直地看着沈渡站着的那块黑。 骑行裤底下那只手揉得快了起来。布料被撑得透了,透出一小块深色的湿印,从那几个指节底下慢慢地往外洇。咕叽一声,又是一声。水声很小,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很清楚。姜念的一条腿抬了起来,脚尖勾住了彭子骞的小腿肚。 沈渡的阴茎在裤子里跳了一下。一股热热的东西从马眼里涌出来,把内裤的前面洇湿了一小块,凉凉地贴在龟头上。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鼻子里出的气又粗又烫。左手的拳头还攥着,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疤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渡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走廊的墙,墙纸是凉的。他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有那一声一声的咕叽。他再睁开的时候,脚已经自己往前挪回了原来的位置,挪回了那条光里。 沈渡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撞得耳朵里嗡嗡的。他的嘴里发干,舌头贴着上颚,咽了一口,什么都没有咽下去。汗从他的后颈流下来,流进T恤的领口,凉凉的,一直流到后腰。 姜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沈渡看着她的嘴形,看懂了那两个字,她在说“你看”。姜念说完,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眼睛半眯着,还是看着门缝。彭子骞的手在她的骑行裤里又往深处探了一下,她的整个身子往上一弹,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哼。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手按在了门板上。门板是温的,屋里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扑,扑在他的手背上。那股热气里有一股味道,是她身上那股甜甜的骚味,混着彭子骞身上的汗味和男士沐浴露味。沈渡手上一用力,推开了门。 --- 门轴吱呀了一声。门板撞在里面的墙上,又弹回来一点,停住了。落地灯的光一下子扑出来,扑在沈渡的身上。他站在门口,赤着脚,灰色的T恤被汗贴在胸口上。 彭子骞的手还在姜念的骑行裤里。他回过头来,脸上的红还没有退,嘴唇湿湿的。他看见了沈渡,眉毛往上一挑,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沈渡往里走了两步,停在床尾。他比彭子骞高半个头,肩膀把门口的光挡住了一大半。他的左手还攥着拳,垂在身侧,疤白白的一道。他看着彭子骞,眼睛一眨都没有眨。 “出去。”沈渡说。 彭子骞的笑僵在了嘴角。他看着沈渡的肩膀,又看着沈渡的眼睛,看了三四秒。房间里只有落地灯的电流声,嗡嗡的。窗外的山风吹过来,把玻璃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彭子骞把手从姜念的骑行裤里抽了出来。他的手指湿亮亮的,挂着一层黏黏的水,在灯底下反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两下。擦完了,他转过脸去看姜念。 姜念已经伸出手了。她的右手越过彭子骞的胳膊,一把攥住了沈渡的T恤领口。她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她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拉得沈渡往前踉跄了一步,胸口撞上了她光着的乳房。 “子骞,对不起,你先回去吧。”姜念说,声音抖得厉害,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渡的脸。“今天晚上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明天请你喝咖啡,我跟你好好说,你别生我的气。” 彭子骞看着那只攥着领口的手。他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房卡,揣进了裤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彭子骞停了下来。他一只手扶着门把,回过头。 “摄影师,我送你一句话,你听不听都行。”彭子骞说,看着沈渡的后背。他的声音很平,脸上已经没有笑了。“她来的时候,订单早有人替她写好了。你今天把她抢回去,你也就是下一个替她写订单的人。” 彭子骞拉上了门。这一次锁舌咔哒一声,弹进了锁扣里。走廊里的脚步声沙沙地远了,远到二〇五的门口,又是一声关门。 沈渡没有回头。他的耳朵里还响着那一句话,订单早有人替她写好了。他的左手松开了拳头,又攥紧。门板上那一声咔哒,在他的耳朵里来回地响。他想开口问,嘴唇动了一下。姜念攥着他领口的手又往下一拽,把他的脑袋拽低了。 “你别想他说的话,你看我。”姜念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热气喷在他的嘴唇上。“我留着那道门缝,留了二十分钟,就是在等你推开它。你推开了,你进来了。现在你就看着我,别的什么都别想。” 姜念吻了上来,嘴唇是烫的,上面还有啤酒的苦味。她的舌头一下子顶进他的嘴里,顶得很深,舌尖在他的上颚上刮了一下。沈渡的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腰,把她压回了玻璃上。 玻璃很凉,姜念的后背一贴上去,整个人就往他的怀里缩。她的乳房挤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湿T恤。两粒乳头硬硬地顶着他,一边一个。她的手从他的领口滑下去,滑到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 沈渡抬起胳膊,让她把T恤从头顶拽了下去。T恤被她扔在了地毯上。她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胸口,掌心很烫,汗湿湿的。她的手指摸到了他左肩上那块旧疤,停住了。 那是一圈淡淡的牙印,四月在山里的帐篷里留下的。牙印早就长好了,只剩一圈比周围白一点的皮肤。姜念的指腹在那一圈白上来回地摸,摸了两遍。她的眼睛垂下来,看着那块疤,嘴唇抿了一下。 沈渡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耳朵后面。那块皮肤很薄,底下有一根细细的筋,一跳一跳的。他的舌尖贴上去,顺着那根筋往下舔了一道。姜念的整个身子一抖,耳朵从边上开始红起来,一路红到了腮边。 “你还记得那里……”姜念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脖子往旁边一歪,把耳后整个露给了他。“你一舔那里,我的腿就站不住了。沈渡,你再舔一下,你舔得慢一点。” 沈渡又舔了一下,舔得很慢。舌尖压着那根筋,一点一点地往下推,推到她的耳垂底下。他张开嘴,把耳垂含了进去,用牙轻轻地磨。姜念的手抓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 沈渡的右手从她的腰上往下摸。手掌贴着背带裤的弹力布,摸过她的小腹,摸到腿间。那一块布湿透了,又热又黏,一按就渗出水来。刚才彭子骞的手就在这块布的底下,布上还留着几道被撑开的褶。 沈渡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两秒。他的阴茎在短裤里狠狠地跳了一下,顶在她的大腿上。姜念感觉到了,她的大腿往前一顶,蹭着那根硬硬的东西磨了一下。 “你摸到了,是他弄湿的,也是你弄湿的。”姜念说,眼睛看着他。腮边红得发烫,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下。“你在门口站着的时候,我就看着你。他碰我哪里,我都在想,你看见了没有。我越想你看见,那里就越湿,湿得我自己都害怕。”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两根拇指勾住了背带裤的两根背带,从她的肩膀上往外一拨。背带弹了一下,滑下了肩头。他抓住裤腰,连着挂在腰上的那团骑行服,一起往下拽。 弹力布贴着她的皮肤往下卷。卷过胯骨,卷过屁股,卷到大腿上。裤裆那一块从她的腿间剥下来的时候,扯出了一缕亮晶晶的黏丝。黏丝拉得很长,在灯光里晃了一下。断开以后,落在她的大腿内侧上。一股浓浓的、咸腥带甜的味道冒了出来。 姜念的阴毛被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阴阜上。两片阴唇充血了,肿肿的,往外翻着一点。中间那道缝里亮亮的,水还在往外渗,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抬起一条腿,又抬起另一条腿,让他把骑行裤从她的脚踝上褪了下去。 沈渡蹲了下去,脸正对着她的腿间,鼻尖离她的阴毛只有一指远。他没有马上去舔那道缝,嘴唇落在了她的大腿内侧,落在腿根和阴唇交界的那道折痕上。那里的皮肤又软又烫,一碰就在他的嘴唇底下抖。 姜念的手撑在了身后的玻璃上。她的大腿往两边分开了一点,又分开了一点。沈渡的舌头顺着那道折痕往上舔,从腿根一直舔到阴唇的边上。他尝到了咸,尝到了她的味道,最底下还有一点别人手指上的肥皂味。 沈渡在那道折痕上用力吮了一下。皮肤被他吸进嘴里,嘬出了一声湿湿的啵。他松开嘴,那一小块皮肤红了,红成了一个圆圆的印子。他又换到另一边的腿根,吮了一个一样的。 “你在盖章……”姜念喘着说,低头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把他摸过的地方都盖一遍,是不是?你盖吧,你全盖上,盖完了就是你的。” 沈渡站了起来,把运动短裤和内裤一起往下一扒。阴茎弹了出来,硬得发紫,啪地拍在他自己的小腹上。龟头涨得发亮,马眼上挂着一大滴前液,拉成了一根细丝。姜念低头看着它,喉咙咕咚了一下。 姜念伸出手,握住了它。她的手指凉凉的,刚从玻璃上拿下来。一圈住茎身,那根东西就在她的手心里跳了一下。她的拇指按在马眼上,把那滴前液抹开,抹满了整个龟头。前液是滑的,她的拇指在冠状沟那一圈转着,转得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收紧。 “它烫成这样,是在门口站着的时候烫的吧?”姜念问,抬起眼睛看他。手上没有停,从根部慢慢地撸到龟头。“我看见你裤子上鼓起来的那一块了,门缝那么窄,我都看见了。你看着他碰我,你就硬成这样,你自己知道吗?” 沈渡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按在自己的阴茎上,没有让她再撸。他的呼吸又粗又重,喷在她的头顶上。阴茎在两个人的手底下一跳一跳的,又吐出了一滴前液,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去。 沈渡两只手托住了她的屁股,往上一抱。姜念轻轻地叫了一声,两条腿本能地缠上了他的腰。他转过身,把她放在了那道矮窗台上。她的膝盖跪在灰色的垫子上,脸朝着窗外那片黑。 窗玻璃上一下子映出了两个人。姜念跪在窗台上,光着身子,两只手撑在玻璃上。沈渡站在她的身后,比她高出一截。肩膀宽宽的,左手按在她的腰上。窗外是一整片黑色的山,山脚下那几盏灯,正好亮在玻璃里两个人的胸口上。 姜念看着玻璃里的那两个人。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了一小团雾,雾散了,又呵出一团。沈渡的左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摸,摸过她的肋骨,摸到她的胸口。他的手掌兜住了一只乳房,手指张开,疤贴在了锁骨下面。 玻璃里,那道疤正好压在那颗痣的下面。疤是白的,痣是深的。一上一下,挨得很近。姜念看着它们,嘴唇抖了一下。 沈渡的右手从她的屁股后面摸进去,摸到了她的腿间。那里湿得一塌糊涂,手指一贴上去,就陷进了两片阴唇中间。他的中指顺着那道缝往前滑,滑到最前面,碰到了一粒硬硬的小肉。是阴蒂,已经从包皮底下顶了出来,又滑又烫。 沈渡的指腹压住了阴蒂,轻轻地揉了一圈。姜念的屁股猛地往后一坐,坐在了他的手上。她的额头抵上了玻璃,抵出咚的一声轻响。玻璃里,她的嘴张得圆圆的,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睛却还盯着玻璃里的他。 沈渡的手指没有停,一圈一圈地揉,揉得越来越慢。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流到他的手腕上。热热的,黏黏的。咕叽咕叽的水声从她的腿间冒出来,一声比一声响。姜念的两只膝盖在垫子上往两边滑,越滑越开,大腿根那片软肉抖个不停。 “你摸得比他慢……”姜念喘着说,脸贴在玻璃上,热气呵出了一大团雾。“他摸得急,你摸得慢,慢得我想哭。沈渡,你别光用手了。我想要你,我现在就想要你在里面。” 沈渡的手指从阴蒂上滑下来,滑到她的入口,往里探了一个指节。那圈肉马上裹住了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吮。他把手指抽了出来,指头上挂着一缕亮亮的水,在落地灯底下拉成了一根丝。 “你转过来。”沈渡说,嗓子哑得厉害。“我要看着你的脸进去,我不要看玻璃里的你,我要看真的你。” 姜念转过了身,坐在窗台的边上,后背贴着玻璃。两条腿垂下来,一左一右地分开。沈渡往前跨了一步,跨进了她的两腿之间。他弯下腰,两只手抄进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从窗台上抱了起来。 姜念的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后背重新抵上了玻璃,屁股悬在半空,全部的分量都落在他的两条胳膊上。他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的入口对准了自己的龟头。龟头碰到了那圈湿软的肉,滑了一下,被那股水推开了。 沈渡没有急着进去,用龟头顶着她的入口,慢慢地磨。磨一圈,那里就吐出一点水。热热的水涂满了整个顶端。冠状沟那一圈也湿透了,黏黏的,一磨就咕叽一声。 姜念的两条腿缠在他的腰后面,脚后跟扣在他的屁股上,往里一压。她的眼睛睁着,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睁着眼睛。”姜念说,声音发颤,手指掐进了他的后颈里。“沈渡,你今晚睁着眼睛。你进来的时候也看着我,别闭上,一下都别闭。” 沈渡看着她。他的腰往前一送。 龟头挤开了那圈软肉,一下子陷了进去。入口先是一紧,箍住了冠状沟,紧得他的后腰一麻。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裹着他往里吸。沈渡托着她的屁股往下放,放一寸,进一寸。 阴茎一寸一寸地往里滑,滑过一圈又一圈湿热的褶。每过一圈,那圈肉就吮他一下。姜念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只有一口长长的吸气。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一点。黑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沈渡把她放到底了。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龟头顶在最深处那块软软的肉上,顶得她往上一缩。阴囊贴着她的屁股,被她湿漉漉的水打湿了。两个人的阴毛压在一起,扎扎的,痒痒的。 沈渡没有动。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窗玻璃贴着她的后背,凉气从她的皮肤上透过来,透到他托着她屁股的手掌上。她的里面却烫得厉害,一缩一缩地,把他整根都吮着。 姜念的手从他的后颈上滑下来,摸到了他的脸。指腹摸过他的眉毛,摸过他的眼角,在他的眼皮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往下按,只是轻轻地碰着,碰着他睁开的那只眼睛的边沿。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的眼睛是热的。”姜念小声说,指尖还贴着他的眼角,嘴唇抖得说不连贯。“我以前摸你的眼睛,摸到的都是闭着的眼皮,凉凉的。现在它是睁着的,睁着在看我,我摸得到它在动。” 姜念先笑了。她的嘴角往上一扯,笑出了一声,眼泪却跟着一起掉了下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滴在他的胸口。她一边笑一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里面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夹他。 “你来了。”姜念说,笑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我在窗户前面站了二十分钟。他亲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数,数到第几下你会推门。我数到了一百多下,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就站在外面看完,看完了就回去睡觉。你来了,沈渡,你真的来了。” 沈渡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把她往上托了托,腰往后撤,撤出来半截。阴茎从她里面滑出来,带出一层亮亮的水。水裹在茎身上,被落地灯照得发光。然后他又送了进去,送得很深,一直顶到底。 姜念的后背在玻璃上撞了一下,咚的一声。玻璃震了震,窗外那几盏灯也跟着晃了晃。她叫出了声,叫了半句,又咬住了嘴唇。 沈渡开始动了,托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上顶。每顶一下,她的后背就在玻璃上蹭一下,蹭出吱的一声细响。玻璃上她的背贴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大片雾,雾里有几道被汗拖出来的水痕。 姜念的乳房贴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地蹭。乳头刮着他的皮肤,硬硬的两粒,刮得他胸口发痒。汗从她的乳沟里流下来,流到两个人贴着的肚子之间,滑溜溜的。肚子一贴一分,啪嗒啪嗒地响。 沈渡的眼睛一直睁着。他看着她的脸,看她的眉心一下一下地皱起来,又松开。看她的嘴唇张着,嘴角挂着一缕口水。看她的眼睛湿湿的,也一直看着他,眼珠子跟着他的脸转。 “你在看我。”姜念喘着说,声音被撞得一截一截的。“你的眼睛是睁着的,我看见了。你在看我……你以前从来不看,你以前一进来就闭上眼睛。你现在看着我,我好想哭,我下面一直在流水。” 姜念的水确实一直在流,沈渡每抽出来一次,就带出一股。水顺着他的阴囊往下滴,滴在他的大腿上,滴在地毯上。抽插的声音越来越响,咕啾咕啾的,又湿又黏。屋里的空气里全是她的味道,咸腥里带着一点甜,热烘烘地闷在落地灯底下。 沈渡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茎身上裹着一层白白的沫子,是被他捣出来的。再送进去,那两片肿起来的阴唇就被带着往里一陷。抽出来,又被带着往外一翻,翻出里面嫩红的一圈。 姜念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她也看见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那双眼睛没有移开,她把一只手从他的脖子上拿下来,伸到两个人中间,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阴唇往两边分开了一点。 “你看清楚,是你在里面。”姜念说,手指按着自己的阴唇,指尖碰着他进出的茎身。“它吃你吃得这么紧,你抽出来一下,它就舍不得一下。你看见了没有?刚才他的手在这里,现在全是你的了。” 沈渡的阴茎在她的手指中间又涨了一圈。他往上狠狠地顶了三下,顶得她的手指从阴唇上滑开了。她叫了一声,那只手又搂回了他的脖子上。 姜念的后背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往上蹭。蹭得太高了,沈渡就把她往下一放。她整个人坐在他的阴茎上,一坐到底。她被坐得眼睛一翻,嘴里呜的一声,脚后跟在他的屁股上蹬了两下。他托着她,停在那里喘了两口气。窗外有一辆车从山下的公路上开过去。车灯的光扫过玻璃,扫过她的后背,又滑走了。 沈渡的胳膊开始发酸了,两条腿也在抖,大腿上的肉一跳一跳的。白天爬了一千一百米,腿里的劲早就用掉了大半。他把她往上颠了一下,换了个手势,更深地顶了一下。龟头撞在最里面那块肉上,撞得姜念的脚后跟在他的屁股上猛地一蹬。她的里面一下子缩紧了,缩得他差一点停下来。 沈渡抱着她,从窗前退了两步。他慢慢地跪下去,膝盖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放下来,阴茎从她的里面滑了出去,啵的一声。姜念的屁股落在了地毯上,她的两条腿还软着,往两边摊开。 “你转过去。”沈渡说,手掌按在她的大腿内侧上,声音低低的。“你趴着,两只手撑在玻璃上,脸对着窗户。我想从后面要你,我想让你看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你是怎么被我要的。” 姜念翻过身去。她跪在地毯上,往前爬了两步,爬到了窗台前面。她的两只手撑上了玻璃,手掌张开,十根手指贴着那片冰凉。姜念的屁股往后翘着,翘得很高。腰往下塌,塌出了一道深深的弧。 沈渡跪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屁股,两瓣白白的肉被汗湿得发亮。中间那道缝底下,入口红红的,还张着。刚被他撑开过,一时合不拢。水从里面往外淌,淌过会阴。几滴挂在她的大腿根上,一颤一颤的。 沈渡握住了自己的阴茎,茎身上全是她的水,滑得几乎握不住。他把龟头抵在她的入口上,抵着,往里一挤。那圈肉这一次没有拦他,一下子就把他吞了进去。 姜念的脑袋往后一仰,看见了玻璃里的自己。嘴张着,眼睛半睁着,乳房垂下来晃着。身后那个男人跪着,两只手扣在她的腰上。肩膀宽宽的,正在往前送。窗玻璃里,两个人的身影跟窗外的山叠在一起。山是黑的,人是白的。 沈渡往前一顶。姜念的手掌在玻璃上一滑,又撑住了,留下了一个湿湿的手印。他又顶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也滑了一下,留下另一个手印。沈渡开始一下一下地抽送,又深又重。每一下都撞在她的屁股上,撞得那两团肉往前一荡。 啪,啪,啪。肉撞在肉上,响声又脆又闷,在房间里来回地撞。姜念的叫声被撞碎了,一截一截地从喉咙里漏出来。玻璃上的手印越来越多,一个压着一个,糊成了一片。 沈渡的右手从她的腰上滑下去,滑到她的屁股上。两团肉被他撞得通红,红印一层一层地叠着。他的手掌在那片红上揉了一把,揉得那团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姜念的屁股往后一顶,迎着他的下一撞,撞得更深了。 “你再用力一点,你撞得我好舒服。”姜念喘着说,脑袋垂下来,头发扫着窗台的垫子。“你从后面进来,进得好深,深得我肚子里面都是你。沈渡,你别心疼我。我就是想要你这样要我,要得我明天骑不了车。” 沈渡没有心疼,两只手扣紧了她的胯骨,把她的屁股往自己的身上拽。每拽一下,他的腰就往前送一下。两边一起使劲,撞出来的声音又响又沉。姜念的膝盖在地毯上往前滑了一寸,又被他拽了回来。地毯上留下了两道被膝盖磨出来的印子,绒毛倒向一边。 沈渡的左手从她的腰上松开了。它顺着她的肋骨往前摸,摸到她的胸口,兜住了垂着的那只乳房。乳房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的,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掌心。他的手往上一移,手指张开,按在了她的锁骨下面。 无名指根那道疤压进了她的皮肤里。疤贴着那颗痣的下沿,压得那一小片肉往下陷。玻璃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五根手指张着,疤压在痣的底下,白白的一道线。 姜念的眼睛在玻璃里找到了那只手。她看着它,看着那道疤,嘴唇抖了起来。姜念的里面猛地一夹,夹得沈渡腰眼一麻。他往前一扑,胸口贴上了她汗湿的后背。 “你按着我……”姜念的声音从玻璃那边弹回来,又细又颤。“你每次都按在那里,按住了,就不让我跑。沈渡,你按重一点。你把它按进去,按到我骨头里去。” 沈渡的手按重了,疤陷得更深,那颗痣周围那一圈皮肤被压得发白。他的腰没有停,下面一下一下地往里撞,撞得她的乳房在他的手腕上一荡一荡的。他的嘴贴上了她的后颈,贴着那里的汗,往她的耳朵后面亲过去。 舌尖又找到了那根筋。姜念的整个身子一弹,弹得她的屁股往后撞在了他的小腹上。她的里面开始一阵一阵地缩,缩得又快又急。她的手在玻璃上抓了一下,指甲刮着玻璃,刮出一声刺耳的吱。 “不行,我要到了,你别舔那里……”姜念哭着说。脑袋往旁边躲,躲了一下又自己送回来。“我不要这样到,我不要背对着你到,我要看着你。沈渡,你把我翻过来,你让我看着你的脸。” 沈渡停了下来。他的阴茎还埋在她的里面,被她一缩一缩地箍着,箍得他的大腿都在发抖。沈渡咬着牙,等她里面那阵缩慢下来。慢下来一点,又慢下来一点。然后他退了出来。 阴茎从她里面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股水。水哗地淌下来,淌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大片。姜念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脸贴在了窗台的垫子上。她趴在那里大口地喘,屁股还翘着,入口一张一合地抽搐。 沈渡伸手把她翻了过来,姜念仰面躺在地毯上,脑袋正好挨着窗台的边。头发散在地毯上,散成一大片。她的脸上全是泪,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肿了。窗玻璃就在她的头顶上方,玻璃里映着她倒过来的脸。 沈渡跪在她的两腿之间。他抓住她的两只脚踝,把她的腿往两边分开,分得很开。他看着她湿透了的腿间,看那两片肿起来的阴唇,看入口那圈红红的肉。大腿内侧根部,他刚才吮出来的那两个红印还在。一边一个,红得发亮。 沈渡俯下身去。他用龟头找到了她的入口,往前一推,整根滑了进去。姜念的腰往上一拱,嘴里呜的一声。他压在了她的身上,两只胳膊撑在她的脑袋两边,跟彭子骞刚才撑在玻璃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渡开始动了,这一次动得很慢。阴茎抽出来大半截,停一下,再整根推进去。每推到底,他就在最深处磨一圈。龟头压着她里面那块粗粗的软肉,压着转。姜念的腿抬起来,缠在了他的腰上,脚趾在他的后腰上一下一下地抠。 沈渡的右手抬了起来。拇指落在了她锁骨下面那颗痣上,按住。那颗痣很小,比米粒大一点,颜色深深的。痣周围那一小片皮肤一被按住,就整片地红了起来,红到了锁骨上。 姜念的眼睛一下子闭上了,又马上睁开。她的身子在他的身底下松了,松得整个人都往地毯里陷。里面却夹得更紧了,一下一下地吮着他,像是有一张小嘴在里面含着他吸。 沈渡的拇指压在那颗痣上,压了三秒。然后它松开了,指腹在那颗痣上轻轻地蹭了一下,蹭了一圈。他看着那一小点深色,看着它周围那圈被他按红了的皮肤。他低下头去。 沈渡的嘴唇落在了那颗痣上。这一下吻得很轻。嘴唇碰上去,停了一秒,又抬起来。那里的皮肤很烫,带着汗的咸味,还有一点她锁骨窝里积的沐浴露香。 姜念的整个身子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的头顶。嘴唇张着,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停在了那里。她的里面也停住了,不夹也不松,就那样咬着他。过了好几秒,那口气才从她的鼻子里慢慢地泄出来,泄得发抖。 “你亲它了……”姜念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眼泪又从眼角流了下来,流进了头发里。“你以前只按,按完了就说那是我的开关。你从来没有亲过它,一次都没有。你刚才为什么要亲它?你亲它,是什么意思?” 沈渡没有回答。他又低下头,嘴唇又落在了那颗痣上,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他的舌尖从嘴唇缝里探出来,贴着那颗痣转了半圈。姜念的手抱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沈渡的脸埋在她的胸口,鼻子里全是她的汗味。他的嘴从痣上移开,含住了旁边那只乳头。乳头又硬又烫,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下。他用舌头压住它,绕着乳晕舔了一圈,舔得那一圈细小的疙瘩全都立了起来。 姜念的胸口往上一挺,把乳房往他的嘴里送。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收紧,扯得他的头皮发疼。喉咙里漏出一串细细的哼,哼得断断续续,一声高一声低。 沈渡的腰没有停。他压着她,一下一下地往里送,送得越来越快。地毯被两个人的膝盖和屁股磨得沙沙地响。姜念的屁股底下湿了一大片。每被顶一下,她就在那片湿上滑一下,滑出咕叽的一声。 沈渡把她的两条腿从自己的腰上解下来,抓着脚踝往上一折,折到她的胸口。姜念的膝盖压在了自己的乳房上,屁股整个抬离了地毯。这个姿势把她的腿间完全打开了。入口朝着天,红红的,湿湿的,被他的阴茎撑得圆圆的。 沈渡往下一沉,整根插到了底。龟头撞在最里面,撞得姜念的脚尖在半空中一绷。沈渡又沉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直上直下,砸进她的身体里。姜念的里面被他砸得一阵一阵地缩。水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流,流到了地毯上。 “太深了,你顶到最里面了……”姜念哭着说。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掐进了膝盖窝里。“你别出去,你就在那里磨我。你磨得我里面好酸,酸得我想尿出来了。” 沈渡就在那里磨。他把阴茎埋在最深处,不抽出来,腰贴着她的屁股画圈。龟头顶着那块软肉,左一圈,右一圈。姜念的脚趾在半空中蜷起来,又张开,十个脚趾头抖得一根一根地分开。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她的两条腿放下来,重新压回到她的身上。 沈渡的左手从地毯上抬起来,摸到了她的大腿内侧。他的手掌贴着那里的软肉往上滑,滑到腿根,停在他刚才吮出来的那个红印上。疤压住了那个印子,指腹陷进了大腿根那团又软又烫的肉里。 姜念的大腿一下子绷紧了。那片软肉在他的掌心底下突突地跳,跳得他的手指都跟着抖。她的叫声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又尖又长,撞在头顶的窗玻璃上。 “耳朵,痣,还有那里……”姜念哭着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你全都记得,你一样都没有忘。三个地方你全按住了,我跑不掉了。沈渡,我哪里都跑不掉了。” 沈渡的嘴从她的胸口移上来,移到她的耳朵后面。他的舌尖又压住了那根筋。下面,他的腰一下比一下重,撞得她的脑袋往上一窜一窜。头发在窗台的木头边上蹭来蹭去。三个地方被他同时按着,姜念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从腿根一直抖到肩膀。 姜念忽然抬起了头。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肩上。 牙齿陷进了那圈旧牙印里,正正地落在原来的位置上。她咬得很深,咬得他整条左胳膊一麻,一直麻到手指尖。沈渡的腰往前狠狠一撞,撞到了最深处,停在那里。疼从肩膀上往下窜,窜过胸口,窜到他埋在她身体里的那根东西上。阴茎在她里面又涨大了一圈。 姜念咬着不松口,鼻子里喷着又急又烫的气,喷在他的锁骨上。牙齿还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他感觉到皮破了。一股热热的东西从她的牙齿底下渗出来,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 血流到了她的嘴角,又顺着她的下巴流下去,滴在了她的胸口上。一滴落在了那颗痣的旁边,红红的,圆圆的一小点。姜念的嘴还咬着他,眼睛却往上翻起来,看着他的脸。 沈渡没有躲。他的左手从她的大腿根上抬起来,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疤贴着她汗湿的头发。他让她咬得稳一点,下面又开始动了。每动一下,她的牙齿就在他的肩上磨一下,磨得他眼前发黑。 姜念的牙终于松开了,嘴唇离开他的肩膀,嘴上全是血。红红的一圈,嘴角还挂着一道。她喘着气看着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在她的下巴上淌成了淡红的一道。 “我咬你了,我又咬出血了。”姜念说,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声音哑得发涩。“沈渡,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听清楚,你听完了再动。我想要你选我,不是抢我。你今天推门进来,是因为你要我,还是因为你看见他在碰我?” 沈渡的腰停住了。他撑在她的上方,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 姜念没有等他回答。她的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嘴。她的嘴里全是血的腥甜,舌头顶进来,缠住了他的舌头。她的两条腿在他的腰后收紧,脚后跟往里一压,把他整根压进了自己的最深处。 沈渡又开始动了。他动得又快又重,一下接一下,撞得她的身子在地毯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滑。滑到最后,她的脑袋顶在了窗台的边上,肩膀挨着那片冰凉的玻璃。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往两边流。 姜念的里面开始收缩了。先是一下,很轻,像在试探。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紧,越来越快。她的大腿根在他的腰两边抖起来,抖得停不下来。 “沈渡,你看我。”姜念说,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全是他的脸。“你看着我,我要到了。你别闭眼睛,你看着我到……” 沈渡看着她。姜念的阴道一下子缩到了最紧。它狠狠地箍住了他的阴茎,从入口一直箍到最深处,箍得他一下都动不了。一股热水从她的里面涌了出来,冲在他的龟头上。热水又顺着他的茎身往外淌,淌湿了他的阴囊,淌在地毯上。 姜念的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她的后脑勺抵着窗台,脖子往后仰着,喉咙绷成了一道弧。她的脚趾在他的后腰上蜷得死死的,十个脚趾头都抠进了他的肉里。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卡了很久。 姜念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眼泪从她的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滚出来,滚过太阳穴,滚进头发里。头顶的窗玻璃上映着她弓起来的身子,也映着他撑在她上方的肩膀,肩上那一圈血红红的。窗外的山黑沉沉的,一动都不动。 姜念的里面一阵一阵地抽,抽了七八下。每抽一下,就挤出来一小股水,沿着他的阴茎往外流。她的大腿在他的腰上抖着,抖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松开。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终于泄了出来,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发颤的呜咽。 沈渡被她夹得快要忍不住了。阴囊缩紧了,贴在他的身子底下,一跳一跳的。一股酸胀从他的后腰往下冲,冲到了根上。他咬着牙,在她最后那一阵抽搐里,把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阴茎抽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硬得发紫。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沈渡跪起来,一只手握住了它。他往前挪了一点,对准了她的胸口。他的手只撸了两下。 第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又烫又浓,落在了她的锁骨下面。正好落在那颗痣上,把那一小点深色整个盖住了。第二股紧跟着射出来,落在她的锁骨上,溅到了她的颈窝里。沈渡的腰一下一下地抖,又射了三股,一股比一股少。最后几滴挂在龟头上,滴在了她的乳房上。 沈渡的大腿还在抖。他撑着地毯喘气,喘得肩上的血又流了一道下来,滴在她的肚子上。空气里一下子冲出了一股浓浓的腥味,混着血的铁锈味,混着她身上那股咸甜。姜念躺在地毯上,胸口一起一伏,那一摊白白的精液在她的锁骨下面跟着一起一伏。 沈渡伸出了右手。拇指落在了那摊精液上,落在那颗痣的位置上。拇指把精液往四周抹开,抹得很慢。一圈一圈地,那颗痣周围三厘米的皮肤全被抹得亮亮的、黏黏的。精液还是烫的,在他的指腹底下滑开,拉出几根细细的丝。 拇指抹完了最后一圈,停在了那颗痣上。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已经到了舌尖上,他每一次都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沈渡看着她的眼睛。姜念也在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在等。 沈渡停了一下。他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拇指从痣上拿开了。 姜念看着他的拇指离开。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什么都没有问。姜念抬起手,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锁骨下面那片黏湿。指尖上沾了一点白,那根手指被她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没有擦。 ---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气声。落地灯还嗡嗡地响着,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蛾,扑棱了两下翅膀。窗玻璃上的雾慢慢地散了,露出那一片乱七八糟的手印。一个压着一个,有的大,有的小。窗外的山风又吹过来,玻璃轻轻地颤了一下。 沈渡从地毯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窗台。他走进浴室,拧开热水。一条白毛巾被他浸湿,又拧干。毛巾冒着热气,烫烫地搭在他的手心里。他回到窗前,在姜念的身边跪了下来。 姜念还仰面躺着,两条腿摊在地毯上,没有并拢。沈渡先擦她的锁骨。毛巾按在那片黏湿上,一按,精液就渗进了毛巾里。烫烫的,带着腥味。他从颈窝往下擦,擦过锁骨,擦到那颗痣。痣上的精液被他抹开过,已经半干了,毛巾擦了两遍才擦干净。 那颗痣露了出来。痣周围那一小片皮肤红红的,比别的地方红。那是被他的拇指按出来的,也是被精液捂出来的。那一片红的边上,还有一个更深的小点。那是他肩上滴下来的那滴血,干在了那里。沈渡用毛巾的角沾了沾,没有擦掉,那滴血已经渗进了皮肤的纹路里。 沈渡把毛巾翻过来,换了干净的一面。毛巾往下擦她的乳房,擦她的肚子。肚子上有两滴他肩上流下来的血,也干了。擦到她的腿间,毛巾刚一碰到阴唇,姜念的腿就往里一夹。他的手腕被夹住了。 “你轻一点,那里还在跳。”姜念说,眼睛半闭着,声音软得发黏。“你一碰,它就又想缩。我刚才缩得太狠了,现在腿根还是酸的。”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等她的腿松开了,才接着擦。他擦得很轻,毛巾贴着阴唇的外沿,从上往下抹。那两片肉还肿着,红红的。入口那一圈一碰就缩一下,缩完了,挤出一点透明的水。大腿内侧那两个他吮出来的红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边上一圈泛着紫。姜念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印子,伸出手指,在左边那一个上按了按,按得那一圈紫又深了一点。 姜念坐了起来。她的头发乱成了一团,几缕粘在汗湿的脸上,粘在嘴角那道干了的血上。她用手背把头发拨开,手背碰到嘴角,蹭下来一点褐红的渣。她从他的手里拿过毛巾,跪起来,凑到他的左肩上。牙印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一圈深深的齿痕,两颗门牙的地方破了皮,翻着一点嫩红的肉。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在肘弯那里干成了一道褐色的线。 姜念用毛巾按住那圈牙印,按得很轻。沈渡的肩膀一缩,又放松了。姜念拿开毛巾,低头看了看。她又把嘴唇贴了上去,贴在那圈牙印的边上,没有用力。 “这一次比帐篷里那一次咬得深。”姜念说,嘴唇贴着他的肩膀。说话的时候,热气一阵一阵地扑在伤口上。“会留疤的,留一个跟原来那个叠在一起的疤。以后你脱了衣服,谁看见了,都会问你是谁咬的。” “问就问,我就说是你咬的。”沈渡说。 “他刚才在门口说的那句话,订单早有人替你写好了,是什么意思?”沈渡问,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什么?他跟你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子骞知道的就那么一句,他也是听别人说的。”姜念说,嘴唇离开了他的肩膀。眼睛垂了下去,手指在毛巾上捏出一道褶。“你要问,我有一天会从头到尾告诉你。谁写的,写了什么,我都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别问这个。你问了,我就又要想起来那一年,我不想在这间屋子里想起来。” 沈渡没有再问。他看着她捏着毛巾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地发白,又一点一点地松开。屋子里很热,体温和汗气闷在一起,窗玻璃的下沿又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大腿根上,那两个印子在灯底下一跳一跳的,跟着她的脉搏。 姜念的手指松开了毛巾。她把毛巾扔在了地毯上,扶着窗台站起来。她走到床边,从床尾捡起他那件灰色的T恤,套在了自己的身上。T恤很大,下摆盖到了她的大腿中间。两条腿光着,她走回窗前。窗台上那块灰色的垫子还皱着,她坐了上去,背靠着玻璃。 沈渡跪在地毯上,没有起来。运动短裤还堆在他的脚边,他伸手把短裤拉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亮了,锁屏上是时间,二十二点四十一分。 沈渡解开锁屏,点开了相机。相册的图标就在相机旁边,右上角挂着一个小小的红点,是他早上存的那条备注。取景框里先是一片黑,然后对上了焦。姜念坐在窗台上,T恤的领口很大。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她的锁骨。锁骨下面那片红,在落地灯底下红得发亮。正中间是那颗痣,痣旁边是那一小点干掉的血。 沈渡把镜头往前推了一点,推到只剩下那片红。画面里没有她的脸,没有她的嘴,只有那颗痣和它周围那一圈红红的皮肤。他的拇指移到了快门键上,悬在那里,离屏幕只有一张纸那么远。 拇指没有按下去。沈渡看着取景框里的那片红,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对焦框跳了两次,自己重新对了一次焦。他的手很稳,一点都没有抖。 “你要拍我?”姜念问。 姜念的声音很轻,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她坐在窗台上,低着头,看着他手里那只手机。她看的是屏幕背面那只小小的镜头。她的手抬了起来,搭在了自己的领口上。没有往上拉,也没有往下拉,就那样搭着。 “你拍吧,你想拍就拍。”姜念说,声音还是很轻。眼睛从镜头上抬起来,看着他的脸。“晚棠在芦汀拍的那十一张,你都锁起来了。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地方,专门放这些。你拍完了,我就在里面多一张。你拍下来是想记住我,还是想记住你今天抢赢了?” 沈渡的拇指还悬着。他看着屏幕里那片红,又抬起眼睛,从手机的上面看着她。姜念的眼睛是湿的,眼眶红红的。嘴唇被咬肿了,上面还有一点他的血。 沈渡按了一下锁屏键。屏幕黑了。手机被他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了地毯上。旁边就是那条沾了精液和血的毛巾。 姜念看着那只黑掉的手机,没有说话。她的手从领口上放了下来,搭在了膝盖上。 沈渡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脚。他的阴茎软软地垂在大腿上,上面的水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发亮的壳。姜念坐在他对面的窗台上,T恤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她大腿内侧那两个暗红的印子。她的腿微微分着,腿间还湿着。 沈渡看着她的腿。那里刚才被他舔过,被他进过,被他射过的东西流过。那两个印子是他吮出来的,现在就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红红的。他的阴茎在大腿上一动都没有动。 走廊里有人开了门。脚步声沙沙地走过去,又开了一扇门,关上了。是二〇五那边。沈渡的耳朵跟着那串脚步声走了一段,走到门口,停住。 门缝里那只眼睛一下子冒了出来,越过一个男人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然后是彭子骞的手指,在白色的弹力布底下顶出几个圆圆的凸起,一圈一圈地揉。再然后是门板撞在墙上的那一声,他的肩膀挡住了门口的光,那个男人回过头来。 沈渡的阴茎在大腿上猛地跳了一下。它一下子涨起来了半截,龟头往上一翘,翘离了大腿的皮肤。他低头看着它。那三个画面过去了,耳朵里又只剩下落地灯的嗡嗡声。它停在那里,翘了两秒。然后又慢慢地软了下去,倒回了大腿上。 姜念就在一米远的地方,光着腿坐在窗台上,T恤底下什么都没有穿。锁骨上还红着他刚才按过的那一片。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今晚要是没有那道门缝,没有那个男人,她就这样坐在这里,我还会硬成刚才那样吗?] 沈渡把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无名指根那道疤朝着天。疤上还沾着一点她锁骨上的黏,混着他自己肩上流下来的血,干成了一道褐色。他用右手的拇指在疤上搓了一下,没有搓掉。 姜念从窗台上转过身去,脸朝着窗外。她的两只手搭在窗台的边上,额头轻轻地抵着玻璃。玻璃上那一片手印还在,她的额头正好贴在其中一个手印的上面。窗外的山还是黑的。山脚下的那几盏灯灭了一盏,只剩下两盏,小小的,远远的。 “沈渡,我问你一个问题。”姜念说,没有回头。额头还抵着玻璃,声音隔着玻璃弹回来,闷闷的。“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沈渡张开了嘴。他看着她的后背,看着T恤底下那道塌下去的腰线,看着玻璃里她那张模模糊糊的脸。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肩上那圈牙印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很清楚。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疤上那道褐色的血痂裂开了一点,又渗出一丝红。 玻璃里那张脸等了他很久。落地灯上那只飞蛾又扑棱了一下,掉了下来。它落在灯座旁边,不动了。 姜念笑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地耸了一下,额头在玻璃上蹭了蹭,留下一小块雾。 “那就是没有。”姜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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