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暴雨》 一月最后一个周六,夜里十点五十,踏频生活馆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门外的雨下得很大,砸在门口的遮阳棚上,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店里的货架又被推到了墙边,地上摆着两排骑行台,一排五台。墙上挂着一块红色的横幅,写着“迎新春二十四小时骑行台接力”。 横幅底下立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画着两列格子,一列红队,一列黑队。格子里填满了名字和公里数,最底下一行写着“已骑十二小时五十分”。骑行台的飞轮嗡嗡地转,十台一起转,转得地板都在轻轻地抖。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鼓点被飞轮声盖住了一半。 沈渡蹲在东墙底下,相机端在胸口,镜头对着第三台骑行台。程潇潇骑在那台车上,红黑骑行服的拉链拉到了胸口,脖子上全是汗。她的踏频压在一百上下,屁股一直坐在座垫上,大腿一鼓一鼓的。汗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在车架的上管上,摔成一小摊。 沈渡按下快门,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镜头压低。取景框里只剩下一只脚,一只锁片,还有那摊汗。陆鹿坐在旁边一台车上,正在等交接,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赶紧把脸扭了回去。 程潇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软了一下,扶着车把站稳了。她摘下手套,在白板上自己那一格里写了一个数字,三十一点四。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渡的相机,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刚才那一张拍的是我的脚,还是我的汗?”程潇潇问,拿毛巾擦着脖子,喘得说话一截一截的。“拍脚可以,拍汗也可以,别拍我的脸。我这张脸骑了一个钟头,现在难看得要命。” “拍的是汗,滴在上管上那一摊,脸不在里面。”沈渡说,把相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了一眼。 “还剩五分钟交棒,黑队的下一棒在哪儿?黑队的人自己看一下白板。”苏眠站在白板前面说,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下一棒是陆鹿。陆鹿的毛巾和水壶要先放在车把上,不要等上了车再找。上一棒下来以后先去拉伸,拉伸完了再去吃东西,别一下来就往沙发上瘫。” 苏眠说完,在白板上画了一道线。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抓绒衫,头发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她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外的雨,把记号笔的盖子按了回去。 收银台后面亮着一盏小灯。林小满坐在灯底下,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登记簿旁边是一摞能量胶。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卫衣,袖子挽到了手肘。她的胸口别着一块店里的工牌,写着“林小满 仓管”。她低着头在登记簿上写字,写一会儿,就抬起头往门外看一眼。 沈渡跟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看过去。马路对面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轿车,深灰色的,有些旧了。雨水在车顶上溅起一层白雾,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没有动。沈渡认得那辆车。车里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点烟头的红光。红光亮一下,暗一下。 十一点零五分,烟头的红光不见了。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亮起了尾灯,往城北的方向开走了,轮子碾起两道水花。林小满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写。 十一点十四分,沈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把手机掏出来,锁屏上跳出来一条推送。推送是一个门磁的应用发的,“纺织路影棚 门已打开”。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传感器电量百分之六十二”。这只门磁是他两个礼拜前装的,贴在影棚铁门的门框上面,指甲盖那么大。 沈渡把相机塞进了相机包,拉上拉链,站了起来。他走到白板前面,跟苏眠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苏眠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都没有问。她从抓绒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给了他。沈渡没有接,指了指门边自己那辆车。 “雨这么大,你骑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开我的车只要十分钟。”苏眠说,把钥匙又往他的手里塞了塞。“你要是不想开,那就把雨衣穿上,仓库门口挂着两件,小满上礼拜刚进的货。到了地方先别进门,给我打一个电话。你的手机开着。” “我骑车去,自行车停在影棚楼下,比你的车少惹眼。”沈渡说,把钥匙推回了她的手心。“我到了就打给你。你这边别停,接力照常。” 沈渡从仓库门口摘下一件黑色的雨衣,套在身上,推着车钻进了门外的雨里。雨一下子砸在他的帽子上,砸得耳朵里嗡嗡的。他踩上脚踏,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那盏小灯底下,林小满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正看着他。 --- 十一点三十八分,沈渡把车靠在了纺织路十七号楼下的墙根上。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淌进了他的领口里,凉得他的后颈一缩。整条纺织路都是黑的,只有路口那盏路灯亮着,光被雨切成了一条一条的。老厂房的铁门开着一条缝,门锁挂在门环上。锁舌是好的,门环被撬弯了。 沈渡掏出手机,给苏眠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是飞轮的嗡嗡声。他说了一句“门开着,人走了”,就挂了。货梯停在一楼,铁门上沾着两个湿湿的鞋印。鞋印朝里,鞋底的纹路是一圈一圈的。沈渡没有坐货梯,从旁边的楼梯走了上去,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三楼最里面那间影棚的门大开着。门框上那只门磁还贴在原来的位置,磁铁那一半掉在了地上,滚到了门槛边。沈渡打开了灯。白色的无缝纸还垂在墙上,补光灯都还在灯架上,一盏都没有少。电脑开着,屏幕是黑的,鼠标被人挪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沈渡走过去,晃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停在开机密码的输入框上。输入框底下有一行红字,“密码错误三次,请在五分钟后重试”。键盘上落着几个湿湿的指印,回车键上的那一个最清楚。电脑后面那只移动硬盘的插槽空着,硬盘两个礼拜前就被他带走了,现在锁在公寓衣柜的一只鞋盒里。 暗房的门也开着。沈渡走进去,拉了一下头顶那根灯绳,红灯亮了。红光照着水池,照着三只空的显影盘,照着墙边那只铁皮抽屉柜。抽屉柜一共五层,第三层的抽屉被拉了出来,斜斜地挂在滑轨上。 抽屉里原来竖着两排底片袋,一排十二只,每一只的袋口上都贴着一张小白标签。沈渡低头看着那两排,左边那一排空了一大块,空出来的地方露出了抽屉底板上的一圈锈。剩下的袋子歪歪地倒在一边,倒成了一摞。他伸手进去,一只一只地翻过去,翻得很慢。 标签上写着字母和日期,字是他自己写的,用的是红色的细记号笔。少了的那些,标签上是“A-01”和“A-03”,一共十一只。剩下的那些,标签上写的是“夜骑”“白鸟”“红叶”,都是车队骑行的胶片。这些一只都没有动。沈渡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只袋子上,袋口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红叶1031”。 沈渡蹲在抽屉柜前面,鼻子里全是定影液那股酸酸的味道。红灯照在他的手背上,照在无名指根那道疤上。上个礼拜的一个夜里,他也蹲在这里,手里捏着一只打火机,A-01那一排底片举在水池上面。火苗舔到了底片的一个角,那个角卷了起来。他把火吹灭了,把底片插回了袋子里。 沈渡把抽屉推了回去。抽屉卡在滑轨上推不进去。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铁皮哐的一声响。他又拉开第四层和第五层看了一眼,里面的相纸和药水都在。他把暗房的灯关了,站在黑里,听着雨砸在窗户上。 十一点五十七分,沈渡锁上影棚的门,换了一把自己带来的挂锁。他捡起地上那半只门磁,揣进了雨衣的口袋里。楼下的雨小了一点,路口那盏路灯底下积了一大摊水。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起着涟漪。沈渡跨上车,往踏频生活馆的方向骑了回去。 --- 零点二十一分,沈渡把车推进了店后面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被雨泡得发黑。屋檐上的水连成了一条线,哗哗地往下浇。仓库的后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漏出来一条黄黄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身上裹着一件透明的雨衣。雨衣上全是水。 林小满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雨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帽檐压着黑框眼镜的上沿。镜片上挂满了水珠,水珠里映着巷口那盏灯。雨衣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水,滴在台阶上,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她的运动鞋湿透了,鞋面颜色深了一截。两只脚并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林小满说,嘴唇冻得有点发白,声音却很稳。“你走了以后,我骑店里的电动车跟了过去,电动车比你快,跟到纺织路口我就不敢再往里走了。十一点半,两个人从你那栋楼里出来。一个人抱着一只鞋盒,上了那辆车。开车的那个是平头,就是慈善骑那天给岳崇开车的那个人。” 沈渡把车靠在墙上,站在雨里看着她。雨衣的帽子往下淌水,淌过他的眉毛。他眨了一下眼睛。屋檐上的水浇在两个人中间,浇出一道哗哗响的帘子。 “鞋盒里装的是底片,A-01和A-03,十一只袋子。”沈渡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在路口淋了多久?你看见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电话,你会骑得更快。这么大的雨,你会摔。”林小满说,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你先进来,把雨衣脱了。我住的地方就在上面,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给你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骂我。” “你跟着他们去纺织路,要是被那个平头看见了,你怎么办?”沈渡问,没有动,雨水从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没看见我,我把电动车停在了路口那家早点铺的棚子底下,灯都没开。”林小满说,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的水珠被她推得往下一滚。“我在店里待了一年多。他来过店里三回,每一回都是来接岳崇,从来没正眼看过收银台。他不认得我,他只认得苏姐。” 沈渡跟着她进了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最里面那只保险柜靠墙立着,柜门关得严严的。外面店里的飞轮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嗡嗡的,音响里换了一首歌。苏眠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在喊下一棒交接,还剩一分钟。 仓库尽头有一道木楼梯,又窄又陡,贴着墙往上走,一共十四级。林小满在楼梯底下脱了雨衣,抖了两下,挂在墙上的一只钉子上。沈渡也把那件黑雨衣脱了下来,挂在旁边的另一只钉子上。雨衣上的水顺着墙往下淌。林小满的卫衣湿了半边,肩膀那一块贴在身上。她踩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在她的脚底下吱呀吱呀地响,每一级的声音都不一样。 楼梯顶上是一扇矮矮的木门,门框上钉着一块旧毛毡。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插座,插座上插着一根充电线,线头搭在一只空纸箱上。林小满推开门,弯着腰走了进去,伸手拉亮了一盏台灯。 阁楼不大,屋顶是斜的。靠窗那一边高,靠墙那一边低,低到一个人站直了会碰头。一根黑黑的木梁横在屋顶中间,梁上挂着两件晾干了的T恤。窗户开在斜屋顶上,是一扇方方的天窗。雨点砸在玻璃上,砸得整扇窗都在响。天窗底下摆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接了半盆水,屋顶的一条缝正一滴一滴地往盆里漏。 矮的那一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顶着最矮的那面墙。床尾朝着天窗。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床头一盏台灯,灯罩是黄色的,光又暖又小。床对面是一张旧书桌,书桌上方的斜墙上挂着一只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到了“00:31”。 林小满蹲下去,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纸箱。纸箱上印着一个轮胎的牌子,箱口用胶带封了好几层。她用指甲沿着胶带的边划开,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摞一摞地搬出来,放在书桌上。 书桌上堆起了三摞东西。左边一摞是蓝色的软皮笔记本,一共九本。每一本的封面上写着年份和月份。中间一摞是复印纸,用长尾夹夹着,有一指多厚。纸边被手翻得起了毛。右边只有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露出来一张照片的白边。 “这是三年的笔记,从我姐回家的那天开始记的。”林小满说,把最上面那本笔记翻开,推到他面前。“每天店里谁来了,谁跟苏姐进了二楼,谁的车是谁买的单,我都记在这里。这一摞是账本的复印件。我拿保险柜钥匙去开柜子取货单的时候,一次复印两页,复印了一年多。” 沈渡低头看着那一本翻开的笔记。纸上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一行一行,挤得很密。每一行的前面都是日期,后面是名字或者车牌号。他的目光落在了靠下的一行上。那一行写着“三月第三个周四,沈老师,第一次进店,调车架,左手无名指根有疤,链条”。 沈渡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抬起眼睛看着她。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想把本子合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也记我,记了日期,记了位置,还记了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沈渡说,手指没有挪开,声音不重。“护林站那天晚上,你说我跟账本一样,你说得对。你这一本,跟我那一本也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才敢那样说你。我说你的时候,我自己也疼。”林小满说,两只手攥着卫衣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这九本等岳崇的事完了,我就拿到楼顶上烧掉,一本都不留。到那一天,你要是愿意,你上来看着我烧。” 沈渡在书桌前那只塑料凳上坐了下来,把那摞复印纸拿了过来。纸上是一行一行的格子,表头写着代号、套餐、价格、收款、备注。蓝色的手写字被复印机印成了深灰,有的地方糊了,有的地方很清楚。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中间,有一页的边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圈里只有一行字,“A-07 退出 赔付三十万”。那一行的备注栏里还有两个字,写得很小,“Y亲办”。沈渡的拇指按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她。 “A-07是我姐姐,林晓月。她今年二十五岁。”林小满说,站在书桌旁边,两只手攥着卫衣的下摆。“三年前她在苏姐的车队里骑车,后来就上了这本账。她想走。岳崇说走可以,要赔钱,赔三十万。我家把老房子卖了,钱是我爸亲手送过去的。她的名字不在系统里,苏姐那七个退出码里没有她。她是岳崇亲手划掉的,只在这一本纸上。” “她现在在哪里?”沈渡问。 “在临州城外的一家疗养院。疗养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林小满说,眼镜片上的水珠干了,留下一个一个白白的圈。“她不怎么说话,一天能说十句就算多了。她认得我,我去看她。她给我剥橘子,剥完了一瓣一瓣地摆在桌上,自己一瓣都不吃。我进这家店,就是为了拿这本账。” “三十万,是赔给岳崇的,还是赔给车队的?”沈渡问,手指在那一行字底下划了一下。 “赔给岳崇的,钱是现金。我爸装在一只旅行袋里,坐了一夜的火车送过去的。”林小满说,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看着那一行字。“账上记的是赔付,收款那一栏只写了一个Y,备注写着他亲办。我爸回来以后跟我说,那个人请他喝了一杯茶,问他吃了没有。后来还送他到楼下,帮他按了电梯。” 林小满说完,把那摞复印纸往他的面前又推了推。她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住,指尖压着纸,压出了一道白印。外面店里的飞轮声从地板底下透上来,嗡嗡的,这一层木地板薄得能听见底下有人在笑。 “这些我都给你。你拿去跟真本对,跟系统里的电子版对。”林小满说,下巴抬了一点,脸从下巴开始往上红。“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先答应我,我才松手。岳崇由我亲手处理。你可以帮我,可以替我挡,最后那一下要我来,你不许替我做。” “我答应你。”沈渡说,把那摞复印纸放回了桌上,两只手压在上面。“最后那一下是你的。我只做到他的门口,门由你来推。” 林小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压下去。她伸手把那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抽屉推上了。沈渡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它插在了门外那根充电线上。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纸箱上,回身进来,把门带上了。 “现在,你不要摘我的眼镜。”林小满说,往床边退了一步,膝弯碰到了床沿。“我要看着你。” --- 沈渡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阁楼矮的那一边压在他的头顶上,他只能低着一点脖子。林小满的后背贴着斜下来的墙板,墙板上贴着一层旧墙纸,墙纸被潮气泡得起了一个一个的鼓包。她仰起脸看着他。镜片上那些白白的水圈还在,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镜框边上亮了一条。 沈渡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能量胶的甜。他吻得很慢。吻一下,停住,又吻一下。林小满的鼻息扑在他的脸上,一下一下地热起来。 沈渡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摸到了她的鬓角,又往上摸到了眼镜腿。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根黑色的镜腿,轻轻地往外一带。林小满的手一下子抬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心是湿的,指头冰凉,握得很紧。 “这次不摘。”林小满说,睫毛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腮边慢慢地红了。“你每次都先摘它,摘了我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让你摸。今天我要看清楚你的脸,你亲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要看见。” 沈渡的手指从镜腿上松开了。林小满没有放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拉到了自己的胸口。她的胸口别着那块工牌,白底黑字,“林小满 仓管”。别针扎在卫衣上,扎得整整齐齐。他的手背碰到了工牌冰凉的塑料边。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那块工牌。她每天站在收银台后面,这块工牌都别在这个位置。工牌别得端端正正,歪一点都要重新别。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别针,一下一下地拔出来。拔出来以后,她把工牌翻过去,扣在了书桌那摞复印纸的最上面。工牌的背面朝上,露着一小块双面胶。 “好了,现在我不是仓管了。”林小满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点抖,嘴角却翘着。“这块牌子摘了,你就可以亲我了,亲我耳朵。你知道是哪里。” 沈渡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左耳垂。耳垂凉凉的,软软的一小块。它被雨淋过,带着一股湿头发的味道。他用嘴唇抿住它,轻轻地含进嘴里。舌尖托着耳垂的底,慢慢地舔了一圈。 林小满一下子笑了出来,脖子缩了起来,肩膀耸到了耳朵边上。她笑得很小声,笑声闷在他的胸口上,一抖一抖的。沈渡含着耳垂没有松。舌尖又舔了一圈,舔到耳垂后面那一小块皮肤。那一块是热的,热得发烫。 “你一舔我就想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就是这样。”林小满说,脖子缩着,又自己慢慢地伸长了,把耳朵往他的嘴边送。“今天我知道为什么了,你别停。你一停我就不笑了。” 沈渡的嘴唇从耳垂往后滑,滑过耳后,滑到了她的后颈上。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被雨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后颈上。发际线那一圈细细的绒毛湿透了。他的舌尖贴上去,从左边舔到右边。绒毛被舔得贴在了皮肤上,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林小满的整个身子抖了一下,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她又笑了,这一回的笑声比刚才大,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楼底下的飞轮声停了几秒,有人在喊“交棒”。喊完了,飞轮又转了起来。林小满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得圆圆的,看着他。 沈渡没有动,嘴唇还贴在她的后颈上。林小满捂着嘴,从指缝里喘了一口气,又喘了一口。她把手放下来,伸到他的面前。五根手指张开,指尖还在轻轻地抖。 “底下听得见吗?我刚才笑得那么大声。”林小满小声问,手指伸到了他的嘴唇上。“听得见也不管了,你含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含,我想看你含。” 沈渡张开嘴,把她的食指含了进去。她的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纸的味道,还有一点复印机墨粉的涩。他的舌头贴着指肚,慢慢地绕了一圈,又绕一圈。林小满的食指在他的嘴里一跳,整只手从指尖一直抖到了手腕。 林小满看着他,嘴唇张着,呼吸一下子乱了。沈渡吐出食指,又含住了中指。中指比食指长,他含得深一点。舌尖顶着两根手指中间那一小块软皮,轻轻地舔。林小满的膝盖一软,后背顺着墙板往下滑了一截,又被她自己撑住了。 无名指,小指,沈渡一根一根地含过去。每含一根,林小满的手就抖一下,抖得一下比一下厉害。含到小指的时候,她把拇指也塞进了他的嘴里。两根手指一起,在他的舌头上压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嘴,镜片上起了一点雾。 “我手指头好烫,你嘴里也好烫。”林小满说,把手指慢慢地抽了出来,指尖上亮亮的,挂着他的口水。“我身上也烫,我把衣服脱了。你别动,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脱。” 林小满抓住卫衣的下摆,往上一拉,从头顶拽了下来。卫衣被雨淋湿的那半边沉甸甸的,掉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卫衣底下还有一件白色的T恤,宽宽大大的,下摆一直盖到了屁股。T恤的左肩也湿了,湿的那一块贴在身上,透出来一截白色的内衣带子。 林小满停住了,两只手抓着T恤的下摆,没有往上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渡站着没动,看着她的眼睛。她咬了一下嘴唇,把T恤往上一掀,从头上脱了下来。眼镜被领口刮了一下,歪到了一边。她用手背推正了。 T恤底下的身子露了出来。她的肩膀很窄,锁骨一根一根地支着。底下是一件白色的棉内衣,没有钢圈,被一对乳房撑得满满的。乳房比那件宽T恤底下看起来大了一圈,圆圆的,沉沉地往两边坠着。腰一下子收了进去,收得很细,细得沈渡一只手就能握过来。再往下是胯骨,往两边撑开。牛仔裤的裤腰卡在胯骨上,绷出两道弯弯的弧。 “我冷,就是有点冷。你看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林小满说,两只胳膊抱在了胸前,下巴往上一抬。 林小满的胳膊抱着,内衣的布料被乳头顶出了两个小小的尖,硬硬地鼓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尖,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上。她把胳膊放了下来,两只手伸到背后,摸到了内衣的扣子。扣子咔的一声开了,肩带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内衣掉在了卫衣上面。 两只乳房一下子弹了出来,白白的,在台灯底下泛着一层暖光。乳晕是浅褐色的,不大。乳头已经硬透了,翘翘地挺着,颜色比乳晕深一点。左边乳房的下沿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被乳房的重量压住了一半。林小满挺着胸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牛仔裤的裤缝。 林小满往前走了一步,乳尖蹭到了他的毛衣上。毛衣是深灰色的,粗粗的毛线,下摆被雨打湿了一圈。她的乳头蹭过那些粗毛线,一下子缩得更紧了。她吸了一口气,没有往后退。她抓住他毛衣的下摆,往上掀。 “你的衣服也湿了,湿衣服穿着会生病的,我替你脱。”林小满说,踮了一下脚,把毛衣从他的头上拽了下去。“胳膊抬高一点。你个子太高了,我够不着。这里屋顶又矮,你别撞到头。” 沈渡抬起胳膊,让她把毛衣和里面那件T恤一起拽了下去。林小满把两件衣服团成一团,扔在了自己的卫衣上面。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照着他的肩膀,照着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被雨激得凉凉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林小满的眼睛落在了他的左肩上。左肩上有一圈淡白色的牙印,牙印上下两排,一个一个的小坑排得整整齐齐。那一圈牙印的边上,还有一道新一点的印子,颜色发红。那是后来又被咬过一次留下的。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落在那一圈牙印上。她顺着那些小坑,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林小满的指尖在那里发抖,抖得很细。她摸完了一圈,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她的嘴唇贴在最上面那一个小坑上,停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尖是热的,湿湿的一小点。它舔过那个小坑,又舔下一个。 [姜念咬下去的时候,牙尖是往肉里钻的。]沈渡低头看着她。林小满的舌尖正绕着那一圈牙印慢慢地舔,舔得那一圈皮肤又湿又热。她舔完了上面那一排,又去舔下面那一排,每舔一个坑,就用嘴唇抿一下。她的鼻尖顶在他的肩窝里,鼻息喷在他的锁骨上,热热的。 “这一圈是别人咬的,我知道,我上回摸过。”林小满抬起头说,嘴唇湿亮亮的,眼镜歪了一点。“我不咬,我把它舔一遍,舔湿了,它就沾上我的口水了。下回别人再摸到这里,摸到的就有我的一份。” 林小满把他的左手拉了起来,拉到自己的面前。无名指根上那道疤横在那里,发白,有一点硬。那是一圈链条咬出来的凹痕。她看着那道疤,又抬眼看了看他,张开嘴,把他的无名指含了进去。 沈渡的无名指被她含到了根上。她的舌头贴着那道疤,从这一头慢慢地舔到那一头,舔过那一圈凹下去的硬皮。她嘴里又湿又烫。舌尖在疤上打着转,转一圈,就用力吸一下。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隔着镜片,眼珠一动不动。 沈渡的呼吸重了。刚才他一根一根含她的手指,现在她含住他的一根。她含着那道疤,含得腮帮子都凹了下去。她慢慢地往外吐,吐到指尖的时候,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指甲盖。啵的一声,手指吐了出来。 “你刚才含我的时候,我手指一直在抖。”林小满说,手里还攥着他的手腕,攥着那根湿湿的手指。“你现在抖了没有?我看见了,你的手指也在抖,你骗不了我。” 林小满松开他的手,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木地板硬硬的,她跪在自己那团卫衣上,卫衣湿的那一半在她的膝盖底下吱吱地出水。她的两只手摸到了他的裤腰,解开了扣子,拉下了拉链。裤子湿了半截,裤腿贴着小腿。她拽了好几下才拽下来。 沈渡的内裤是黑色的,前面已经被顶得鼓了起来。阴茎硬了一大半,斜斜地顶着布料,顶出来一个歪歪的包。包的顶上洇出了一小块湿印,颜色更深。林小满的眼睛落在那块湿印上,停住了,嘴唇抿了一下。 林小满没有去碰那个包。她把他的裤子从脚踝上褪了下去,两只手摸到了他的右膝盖。右膝外侧那道疤斜斜地横着,四五厘米长,中间排着五个小小的针脚印。她俯下身去,嘴唇贴在了疤的上头。 林小满的舌尖从疤的上头往下舔,舔到第一个针脚印停住。她用舌尖在那个小点上按了一下。又往下舔,舔到第二个,按一下。她一个一个地数,嘴里含含糊糊地出声,“二,三”,热气喷在他的膝盖上。舔到第五个的时候,她抬起头。舌尖上挂着一根细细的口水丝,连着那道疤,拉长了才断。 “五个,一个都没漏,这一道里面没有别人,你上回说的。”林小满说,脸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那这一道我就全占了,它是我的了。你以后摸到它,就得想起我刚才舔它的样子。” 沈渡低头看着她。她跪在他的腿边,两只乳房垂着,乳头差一点就碰到他的小腿。马尾散了一半,几缕湿头发贴在她的脸上,贴在镜框上。内裤里的阴茎又硬了一截,把那个包顶得更高了。 林小满抬起手,手指勾住了他内裤的松紧带,往下一拉。阴茎一下子弹了出来,硬硬地翘着,差一点打在她的眼镜上。她往后一缩,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了嘴。楼底下的音响换了一首歌,有人在跟着唱,唱得跑了调。 林小满拉着他的手,让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单人床的床垫很薄。他一坐下去,弹簧就吱的一声响。斜屋顶压在他的头顶上方,离他的头发只有一拃,墙纸上那些鼓包就在他的眼睛边上。林小满跪在他的两腿中间,膝盖底下垫着那团卫衣,两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 阴茎就竖在她的眼前,离她的眼镜只有一掌远。茎身上的青筋鼓着,一跳一跳的。龟头已经从包皮里全露了出来,红得发紫。马眼上挂着一滴透明的前液,亮亮的,被台灯照得像一小粒玻璃珠。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飘到了她的脸上。 林小满伸出右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来一支护手霜。护手霜是店里卖的那一种,白色的铝管,上面印着一辆小小的公路车。她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坨在自己的手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搓了搓,搓得手心又白又亮。一股桂花的甜味散了开来。 “这个我每天下班都抹,抹完了手就不干了,滑滑的。”林小满说,把搓热了的手举到他的面前给他看,手心上一层白白的光。“我先不用嘴,也不用别的,就用手。我要一边弄你,一边看着你,你也不许闭眼睛。你闭一下,我就停一下。” 林小满的右手握住了阴茎。她的手心被护手霜抹得又滑又热,一圈手指松松地圈着茎身,从根往上慢慢地滑。滑到冠状沟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拇指压在冠状沟的边上,轻轻地揉了一圈。 沈渡的腰往上一挺,呼吸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林小满抬起眼睛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她的手握着他,又慢慢地往下滑,滑到根上,再慢慢地往上滑。护手霜在茎身上抹开了,抹出一层滑滑的光。手心和皮肤之间发出细细的咕叽声。 “你看着我,沈渡,看我的眼睛。”林小满说,声音小小的,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乱。“我以前叫你沈老师,今天不叫了,叫老师我就不敢这样弄你。你的鸡巴在我手心里跳,一跳一跳的,我数着呢。” 林小满说完那两个字,自己先红了脸,红得连锁骨都粉了一片。她咬着嘴唇笑了一下,手上的劲却加了一点,握得更紧了。拇指从冠状沟移到了龟头上,压着那一滴前液,在马眼上一圈一圈地抹开。前液被抹开了,和护手霜混在一起,黏黏地拉着丝。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镜片里映着台灯,也映着他自己的脸,小小的两个。林小满的左手也伸了上来,掌心托住了他的阴囊,轻轻地掂了一下。阴囊在她的手心里缩紧了,皱皮一道一道地往上收。 林小满的右手开始快了。一下一下,从根撸到头。到了头上,她就用手心包住龟头拧一下,再撸回根上。咕叽咕叽的水声在阁楼里响着,混着天窗上的雨声。她的乳房跟着手上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乳头擦过他的膝盖。擦一下,她就喘一口。 楼梯底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门响,是仓库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串脚步声走了进来,踩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林小满的手停住了,攥着他的阴茎,攥得紧紧的。 “小满姐,你睡了吗?”陆鹿的声音从楼梯底下传上来,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清清楚楚。“红队的电解质泡腾片没了,苏姐让我来仓库拿。我找了半天找不到,你记得放在哪一箱吗?” 林小满看着沈渡,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一下子褪了一半。她的下巴收了收,像平时站在收银台后面那样。她的右手没有松开,拇指还压在他的龟头上,慢慢地揉了一圈。 “在第三排货架,左边第二只箱子,箱子侧面贴着一张黄纸,写着补给。”林小满说,声音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传。“你拿两管就够了,拿完在门口的登记簿上写一笔,写上红队和数量。箱子用完了要封好,别让潮气进去。” “找到了找到了,谢谢小满姐!”陆鹿在底下喊,箱子被拖动的声音响了一下。“你早点睡啊,外面雨好大,你别下楼了。” 林小满的拇指一直在揉。她说话的时候,右手顺着茎身往下滑了一下,又滑上来。手滑得很慢,慢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沈渡咬住了牙,大腿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抽。林小满看着他咬牙,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仓库的门又响了一声,陆鹿的脚步声走远了。林小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那根东西又涨大了一圈。龟头红得发亮,马眼里又冒出来一大滴前液,顺着她的拇指往下淌。 “你刚才硬得更厉害了,我感觉到了。”林小满小声说,眼睛弯了起来,手又开始动了。“她在底下说话,你就在我手里跳,一跳一跳的,跳得我心都要蹦出来了。我下面也湿了,内裤都湿透了。你一会儿自己摸摸看。” 林小满的手越撸越快。她不再从根撸到头了,只握着上半截。手心包着龟头,一下一下地往上撸。拇指压着冠状沟,每撸一下,就在那道沟上刮一下。左手托着阴囊,指尖轻轻地挠着阴囊底下那块皮。 沈渡的腰开始抖。那股酸从尾骨往上窜,窜进了小肚子里。阴囊一下子缩到了根上。他的手抓住了床沿,指节发白,眼睛还看着她。林小满也看着他,嘴唇张着。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下都没有眨。 “要出来了是不是?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变了。”林小满说,手上没有停,反而撸得更快了。“你射吧,射在我身上。我要看着它出来,我要看清楚。” 第一股精液从马眼里冲了出来,又急又烫,射在了她的胸口上。白白的一道,从左边乳房的上沿一直拉到锁骨窝里。林小满啊了一声,手没有松,又往上撸了一下。第二股跟着冲了出来,射得更高,啪地一下打在了她的眼镜上。 那一股精液正正地落在左边的镜片上,白白稠稠的一道,从镜片的上沿斜着拉到镜框底下。镜片一下子被糊住了半边。林小满的左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右眼还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第三股,第四股,一股比一股弱。它们落在她的乳房上,落在她的乳头上,顺着乳房的弧往下淌。 林小满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握着那根还在一跳一跳的阴茎。每跳一下,马眼里就再挤出来一点,挂在她的指缝里。她的胸口全是白的,一道一道的。乳头上挂着一滴,摇摇欲坠。一股腥味在阁楼里散开了,盖过了桂花的甜。 “我看不清了。”林小满说,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左边全是白的,你看你,射到我眼镜上了。可是我刚才看见了。我看见它出来的那一下,你的脸是什么样子,我全都看见了。” 林小满没有摘眼镜。她伸出左手的食指,在镜片上从上往下慢慢地一刮,把那一道精液刮了下来。镜片上留下了一层白白的雾。台灯的光透过去,散成了一大团毛茸茸的黄。她看着食指上那一小坨白,又看了一眼他。她把食指塞进了嘴里,嘬了一下。 “咸的,有一点腥,还有一点桂花的味道,是我的护手霜。”林小满说,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脸红透了。“我网上看过,说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我只尝过你的,你的就是这个味道。” 阴茎在她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茎身塌了,龟头垂下来,搭在她的虎口上。它还是红红的,湿湿的。马眼里挂着最后一点白,拉着一根细丝,连到她的手指上。林小满低头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松手,用手心轻轻地包着它。 书桌上方那只电子钟跳到了“01:12”。楼底下的飞轮声一直在转,嗡嗡的,有人在喊“红队还有八公里追平”。林小满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钟,又低下头,把他的阴茎往上托了托,托得它贴在他的小肚子上。 “它累了,软软的,好乖。”林小满说,用指尖在龟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龟头跟着一缩。“我网上看过,说男人射完了要等一会儿,等多久的都有。我不想等那么久,我有我的办法。你别笑我,你也不许动。” 林小满把身子往下一沉,脸凑到了他的两腿中间。阴囊垂在床沿上,刚才那一下缩得紧紧的。现在它又慢慢地松开了,皱皮一道一道地舒展开。她的鼻尖碰到了阴囊,碰到了阴毛。阴毛里是汗味和雨水的潮气,还有一点精液的腥。 林小满张开嘴,把左边那颗含了进去。她含得很小心,嘴唇包着牙齿,舌头从底下托着它。那一颗在她的嘴里滑了一下,被她的舌头接住了。她把它托在舌面上,慢慢地滚了一圈。她的嘴里又湿又热,口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打湿了整个阴囊。 沈渡的大腿一下子绷直了。林小满含着那一颗,抬起眼睛看着他。镜片上那一层白雾还没散,雾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那一颗往她的嘴里一陷,又被她用舌头推了出来,啵的一声。 林小满换了右边那一颗,含进去,吸一下,滚一圈,吐出来。又换回左边。她一颗一颗地轮流吸,吸得口水顺着阴囊往下淌。口水淌到了床单上,洇湿了一小块浅蓝。她的右手一直握着阴茎,握得松松的,手心里的护手霜和精液混成了一层滑滑的膜。 阴茎在她的手心里动了一下。林小满的手指感觉到了,握得紧了一点,嘴里吸得更用力了。她的左手摸到了他的右膝盖,指尖找到了那道疤。她找到了那五个小点,一个一个地按。按一下,吸一下,按一下,吸一下。 电子钟跳到了“01:14”。阴茎在她的手心里又涨了一点,茎身鼓了起来,青筋一根一根地浮了上来。龟头从她的虎口上抬了起来,抬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离开了他的小肚子。林小满吐出嘴里那一颗,低头看着那根东西在她的手里一跳一跳地往上翘。 “它醒了,你看,它自己抬头了。”林小满说,嘴唇湿亮亮的,下巴上挂着一道口水。“我按你的疤,它就跳一下,你知道吗?你膝盖上这道疤连着它。我一按,它就往上顶。” 林小满又把那一颗含了进去,这一回含得更深。两颗一起,塞得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她的舌头在里面挤着它们,滚着它们,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右手开始慢慢地撸,从根撸到头,撸得很慢。每撸到头,她就用拇指刮一下冠状沟。 电子钟跳到了“01:16”。阴茎硬透了,直直地竖在她的眼前,比刚才射之前还要硬。龟头胀得发亮。林小满吐出阴囊,喘着气坐回了自己的脚后跟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看着那根东西,笑了。 “比刚才还硬,我把它弄成这样的。”林小满说,眼睛亮亮的,胸口上的精液已经干了一半,白白地结在皮肤上。“你等我一下,我有一样东西,从上回一直留到现在。” 林小满站了起来,膝盖上印着卫衣的褶子,红红的两块。她走到书桌前面,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放着那只牛皮纸信封,信封旁边有一只小小的铁皮糖盒,盒盖上印着一圈褪了色的花。她把糖盒拿出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铝箔包,方方的,边上是一圈锯齿。 “这是上回在护林站拿的那两只里面的另一只,夜单补给包里的。”林小满说,把那只铝箔包捏在手里给他看,脸红红的。“我一直放在这个糖盒里,怕压坏了,也怕被人看见。我想过,要是你再也不来找我,我就把它扔了。你来了,我就用它。” 林小满还穿着那条牛仔裤。她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两只手摸到了裤腰的扣子。扣子解开了,拉链拉下来。她把牛仔裤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推,推过胯骨,推到了膝盖上。她弯下腰,一条腿一条腿地踩了出来。 林小满转过身来。她的阴毛黑黑的,不多。阴毛软软地贴在阴阜上,被汗打湿了一小撮。底下的阴唇肿起来了,颜色是深粉色的,微微地张着一条缝。缝里是亮的。一缕透明的黏水从阴唇上拉下来,挂在她的大腿内侧,拉成了一根细细的丝。那条刚脱下来的白色内裤搭在她的脚背上,裆部湿了一大块,颜色发深。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就说内裤都湿透了。”林小满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根,又抬起头看着他,笑得有点抖。“它从陆鹿在底下说话的时候就开始淌了。我一边跟她说泡腾片在哪一箱,一边觉得下面在往外流。我都怕滴到地板上,让底下的人听见。” 林小满走回床边,跪在了他的两腿中间。她把铝箔的一角塞进嘴里,用牙咬住锯齿边,往旁边一扯,嗤的一声撕开了。一股乳胶的味道飘了出来,带着一点润滑油的甜腻。她把套子拿出来,对着台灯看了看。她捏住顶端那个小囊,把里面的空气挤了出去。 林小满把套子扣在了龟头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一圈卷边,一点一点地往下推。推过冠状沟的时候,卷边卡了一下。她停住了,把手指往两边撑了撑,又接着往下推。推到根上,乳胶把整根阴茎裹得紧紧的。亮亮的一层底下,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好了,顶上是空的,没有气泡。我这回手不抖了。”林小满说,指尖在套子顶端那个小囊上点了一下。“上回我看了好几遍说明书,手还是抖。今天我一遍都没看,就是想着你,手就稳了。” --- 林小满爬上了床。单人床又窄又短,她躺下去,头靠在床头,脚就快蹬到床尾的栏杆了。床靠着矮的那一边,斜屋顶从她的头顶上方斜斜地压下来,最低的地方离她的脸只有一臂远。她躺平了,两只手放在身体两边,抓住了床单。 沈渡跪上了床,跪在她的两腿中间。他不敢直起身子,一直起来,后脑勺就会撞到斜屋顶上的那根木梁。他只能弯着腰,两只手撑在她的肩膀两边,整个人罩在她的上面。床垫被他的膝盖压下去两个坑,弹簧吱吱地叫。 “你小心头,上礼拜陆鹿上来借充电器,在这根梁上撞了一个大包。”林小满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手心护在那里。“你就这样弯着,弯着腰正好,弯下来你的脸就离我近。我看得更清楚。” 林小满把两条腿张开了,膝盖往两边一倒,倒在床垫上。她的大腿内侧白白的,被台灯照得泛着光。那一缕黏水已经淌到了大腿根,亮晶晶的一道。阴唇被腿扯得张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阴道口一缩一缩的,每缩一下,就往外吐一点水。 沈渡的右手扶着阴茎,龟头抵在了她的阴道口上。隔着一层乳胶,他还是感觉到了那里的热,热得发烫。他没有马上进去。龟头顶着那圈湿软的肉慢慢地研磨,每磨一圈,那一圈肉就往里吸一下。水被磨开了,滑腻腻地涂满了整个龟头。 林小满看着他。她的眼镜还戴着,左边的镜片上那一层白雾淡了一点。雾后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眼珠在镜片后面清清楚楚。沈渡也看着她,镜片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拃。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看清了她的眼睛。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睫毛底下的眼白有一点红,眼角挂着一点湿。 “你进来,我看着你进来。”林小满说,嘴唇抖着,腮边红红的,眼睛一下都不眨。“你别看下面,你看着我的眼睛进来。我想知道你进来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沈渡往前送了一点。龟头挤开了那圈肉。阴道口一下子箍了上来,箍住了冠状沟,紧紧地箍着。林小满的嘴张开了,一口气从喉咙里吸了进去,没有吐出来。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一下子睁得更大了,眼珠颤了颤,一直看着他。 沈渡停住了,等着她。阴道口在他的龟头上一下一下地收,收得很急。林小满的呼吸慢慢地吐了出来,吐得很长,腿根上的肉一跳一跳的。她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了他撑在她肩膀边上的那两只手腕。 沈渡又往里送了一截。里面一层一层的软肉迎了上来,裹着他,又湿又烫。每一层都有细细的褶,褶刮着乳胶,刮出一点细小的咕啾声。林小满的腰往上一弓,下巴抬了起来。眼镜往鼻尖上滑了一下。她没有扶,就那样从镜框的上沿看着他。 沈渡停一下,再送一截。停一下,再送一截。第三次送进去的时候,龟头顶到了最里面那块软肉。那块肉软软的,又有一点韧。它被他顶得往里一陷,又一下子弹回来,嘬住了龟头的顶端,嘬了一口。 林小满的整个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她的阴道从里往外绞了一下,绞得又紧又急。最深处那块软肉一下一下地嘬着他,像一张小嘴在吸。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滚了出来,滚进了鬓角的头发里。 “全进来了……你全进来了,我看见你皱眉头了。”林小满喘着说,嘴角却翘了起来。“你被我咬住的时候,眉头这里会皱一下,就是这里,我第一次看见。” 林小满松开他的一只手腕,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眉心上。她的指尖抖着,按得很轻,在那道皱纹上抹了一下。沈渡的腰往后一退,退出来半截,又慢慢地推回去。推到底的时候,那块软肉又嘬了他一口。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她的指尖跟着按了一下。 沈渡开始动了。他动得很慢,弯着腰,额头差一点抵着她的额头。每退出来一次,阴道里的软肉就跟着往外拖,拖出一圈红红的嫩肉。每推进去一次,最里面那块肉就迎上来,嘬一下,绞一下。水越来越多,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它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淌在浅蓝色的床单上。 林小满的眼睛一直睁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只有一拃。她的眼镜上映着他的脸。他每撞一下,那张小小的脸就在镜片上晃一下。她的嘴里漏出了声音,啊,啊,短短的,一声接着一声。 楼底下的音响停了。飞轮声还在嗡嗡地转。苏眠的声音一下子清楚了起来,在喊“还有三十秒交棒,红队准备”。林小满的嘴一下子闭上了,咬住了下嘴唇。沈渡停在她的最深处,没有动。 林小满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阴道里那块软肉却一点都没有停,在他的龟头上一嘬一嘬的,嘬得越来越急。她的腰在床垫上扭了一下,自己往上一顶,把他吞得更深了。床垫底下的弹簧吱的一声,又尖又响。 “你别停,底下那么吵。她们听不见的。”林小满小声说,咬着嘴唇笑,眼泪又滚下来一颗。“你看我下面,它比我的嘴诚实。我嘴上怕,它一点都不怕,它在吸你,你感觉到了没有?” 沈渡往里撞了一下,撞得很重。林小满的嘴又张开了,一声短短的叫从喉咙里冲出来。冲到一半,被她自己用手背堵住了。她咬着手背,眼睛从手背的上面看着他。那双眼睛弯弯的,又是笑又是哭。沈渡又撞一下,再撞一下。床头的台灯跟着一晃一晃的,灯光在斜屋顶上晃来晃去。 电子钟跳到了“01:31”。林小满把咬着的手背拿开了。手背上一圈红红的牙印,湿湿的。她的两只手撑住他的胸口,往上一推,推得他往后一仰。 “你躺下去,换我在上面。你弯着腰太累了,我看着都累。”林小满说,脸红得发烫,眼睛却亮得厉害。“我在上面就不用怕撞头了,我比你矮。我坐直了刚好碰不到那根梁。你躺好,脑袋朝窗户那边,那边高。” 沈渡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阴茎啵的一声滑出来,硬硬地翘着。套子上裹着一层白白稠稠的水,在台灯底下亮亮的。他在窄窄的床上转了个身躺了下去。他的脑袋枕在床尾,朝着天窗那一边。天窗就在他的脸的上方。雨点砸在玻璃上,砸出一朵一朵的水花。 林小满跨了上来,两只膝盖跪在他的胯骨两边。床太窄了,她的左膝盖跪在床沿上,一半悬在外面。她把膝盖往里挪了挪,挪到他的大腿边上。她的上半身直起来,头顶离那根木梁还有一个拳头。她伸出右手,按在了斜屋顶的墙板上。墙板凉凉的,潮潮的,一按就是一个湿手印。 林小满的左手往下伸,握住了他的阴茎,扶正了对准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屁股慢慢地往下坐。阴道口先碰到了龟头,碰一下,缩一下,又贴了上来。 “我自己来,我要自己坐下去。”林小满说,嘴唇抖着,声音小小的。“你别往上顶,你就躺着,看着我把你吃进去。我一点一点地吃,我要让你看清楚。” 林小满往下坐了一点。龟头挤开了那圈肉,滑了进去。她的嘴一下子张开了,喉咙里哼了一声。她停住了,屁股悬在那里。大腿在发抖,抖得他的胯骨都感觉得到。她喘了两口气,又往下坐了一截。 阴道里那些褶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从龟头裹到茎身,又湿又烫。林小满的手撑着墙板,指尖在墙纸上抠着,抠出了一道一道的白印。她又往下坐了一截,坐到了底,屁股贴在了他的胯上。最深处那块软肉一下子压在了龟头上,被她自己的体重压得陷了进去。 林小满的整个身子一下子弓了起来。她仰起头,脖子拉得长长的。眼镜往下滑,滑到了鼻尖上。她没有扶眼镜,低下头,从镜框的上面看着他。那块软肉被压着,一下一下地嘬。它嘬得又深又重,像要把他整根吞到肚子里去。 “好深……比你在上面的时候还深,它顶到我最里面了。”林小满喘着说,眼泪又流了下来,嘴角却翘着。“我坐着,它就顶着,我一动,它就在里面戳我那一块。你看我的肚子,你看。这里鼓了一点,是你。” 林小满的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肚脐底下两指的地方。她按了一下,阴道跟着一缩,她自己先哆嗦了一下。沈渡看着她按着的那个地方。那里白白的,平平的,被她的手按出了一小片红。 林小满开始动了。她动得很慢。屁股往上抬一点,再往下坐,抬一点,再坐。每坐下去一次,她的乳房就往下一颠。乳头上干了的那一点精液结成了白白的一小块。阴道口箍着他。抬起来的时候拖出一圈红红的嫩肉,坐下去的时候又吞回去,咕叽咕叽地响。 林小满的左手从小肚子上移开了,伸到了他的胸口上。她的指尖找到了他的左肩,找到了那一圈牙印,顺着那一圈小坑描了一遍。她一边描,一边坐。描一个坑,坐一下。描完了一圈,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指尖滑过手肘,滑过手腕,滑到了他的左手。 林小满捏起他的左手,把无名指举到了自己的眼前。她的指尖在那道链条疤上来回地描,从这一头描到那一头,描得很慢。她的屁股坐下去,正好描到疤的中间。那块软肉一嘬,她的指尖就在疤上按一下。 “这一道是链条,第一道。”林小满说,指尖按在那道疤上,眼睛看着他。“肩膀上那一圈是牙,第二道。膝盖上那一道是石头,第三道。我够不着,你把腿抬一点。” 沈渡把右腿屈了起来,膝盖竖在她的身后。林小满往后伸出右手,从墙板上拿开,反手摸到了他的膝盖外侧。她的身子往后仰着,屁股坐得更深了。那块软肉被龟头顶得往上一挤。她整个人一抖,指尖却还是找到了那道疤,按住了第一个针脚印。 林小满就那样往后仰着,一只手撑着他的膝盖,一只手捏着他的无名指。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坐。她的指尖在膝盖的疤上数,一,二,三,四,五。数一个,坐一下。数到五的时候,她又从一开始数,坐得越来越快。 楼梯底下忽然响起了一串脚步声,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有人往上走了三级。林小满一下子停住了,屁股坐在最深处,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门的方向。阴道却一下子收得死紧,紧紧地箍住了他,箍得他差一点哼出声来。 “小满,你睡了没有?沈渡回来了没有?”苏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就在楼梯的半中间。“他在影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就说了半句,后来我再打过去,他一直不接。他要是在你这里,你让他把手机开着。” 林小满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褪下去一层。她的下巴收了一下,肩膀往后放平了,像她平时在收银台后面对客人说话那样。她的屁股却没有抬起来,还坐在他的身上。阴道一下一下地夹着他,夹得一下比一下紧。 “苏姐,他回来了,在我这里看东西,看完了就下去。”林小满说,声音平平的,一个字都没有抖。“他的手机在门外充电,没电了,刚才自动关机了。他说影棚里少了一些底片,别的都在,等他下去了再跟你细说。” 楼梯上安静了几秒。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是苏眠的声音。脚步声又响了,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走到底,仓库的门响了一声,飞轮的嗡嗡声跟着门缝涌进来,又被关了回去。 林小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胸口上。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在笑。笑着笑着,她的阴道又绞了一下,绞得很重。一股热水从里面涌了出来,浇在他的阴茎根上,顺着阴囊往下淌。 “我撒谎了,你的手机明明是开着的。”林小满在他的颈窝里说,声音闷闷的,又是笑又是喘。“我一边跟苏姐说话,一边夹你,夹得我自己都要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时候,可从来不撒谎。” --- 电子钟跳到了“01:44”。林小满从他的身上滑了下来,滑到了床的里侧。她侧着身子躺下去,后背贴着他。床太窄了,两个人只能侧着躺,一个挨着一个。她的屁股往后一拱,正好拱进了他的胯里。阴茎贴着她的屁股沟,湿湿滑滑地夹在两瓣臀肉中间。 “这样躺,你从后面进来,慢一点。”林小满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镜歪在脸上。“我腿软了,坐不住了,你从后面抱着我。我想让你抱着我,一点一点地进来。” 沈渡侧躺在她的身后,左胳膊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去,让她枕着。他的右手扶着阴茎,往下压了压,从她的屁股底下找到了那个地方。林小满把上面那条腿往前一屈,膝盖抵在了床里侧那面墙上。屁股往后翘了翘,阴道口一下子对准了龟头。 沈渡往前一送,龟头挤开了那圈湿透了的肉。从后面进去的角度不一样。龟头擦着她前面那块粗粗的软肉往里滑,滑得很慢。林小满的后背一下子弓了起来,后脑勺顶在了他的下巴上,嘴里哈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沈渡慢慢地往里推,推一寸,停一下。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贴在那一圈湿湿的发际线上。每推一寸,他就在那圈发际线上亲一下,亲得那一圈细绒毛都竖了起来。林小满的肩膀缩着,脖子缩着,喉咙里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喘。 沈渡推到了底。他的胯贴着她的屁股。两瓣臀肉被他压得往两边一摊,软软的,热热的。他的右手从她的腰上绕过去。手掌贴在了她的小肚子上,就在她刚才自己按过的那个地方。他按着那里,能感觉到里面的那根东西,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心。 沈渡开始动了,动得很慢,很浅。他每往后退一点,她的屁股就跟着往后追一点;每往里送一点,她的阴道就嘬他一口。床垫被两个人压得往下陷,弹簧吱吱地叫,叫得很小声。天窗上的雨砸得更急了,噼噼啪啪地响,盆里的水滴答滴答地接着漏下来的雨。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那是他的手机,插在门外的充电线上。屏幕扣在纸箱上,侧面那盏小小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绿绿的。门缝把那一点绿光切成了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团湿衣服的边上。 沈渡看见了那条绿光。他的右手还贴在她的小肚子上,没有动。那条绿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地板上那团卫衣跟着绿了一下。他把脸埋进了她的后颈里,鼻子里全是她头发上的雨味,还有一点桂花的甜。 林小满把手伸到了身后,摸到了他的右手,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肚子上拉了起来。她把那只手拉到了自己的嘴边,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食指。她含着他的手指,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后顶,顶得他整根埋进去,再吐出来一点。 沈渡的左手从她的脖子底下绕过来。手指找到了她的左耳垂,捏住了,轻轻地揉。林小满的整个身子一抖,阴道一下子绞紧了。她绞得他往里一顶,顶到了最深处那块软肉上。那块肉一下一下地嘬着他,越嘬越急,越嘬越紧。 林小满吐出了他的手指,把头往后转了过来。她的脸贴着他的脸。眼镜被挤歪了,镜框硌在他的颧骨上,凉凉的一条。她的嘴找到了他的嘴,吻了上来。她吻得很乱,牙齿碰了一下他的嘴唇。镜片蹭在他的脸上,蹭得一下一下地响,左边那片上还留着一点没刮干净的白。 “你吻我的时候,我的眼镜一直在蹭你的脸。你嫌不嫌它碍事?”林小满喘着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我不摘,蹭坏了也不摘。镜片上都是你的味道了,我闻得到。” 沈渡往里撞了一下,又撞一下,撞得越来越快。他的胯拍在她的屁股上,啪啪地响,臀肉被拍得一颤一颤的。林小满的嘴还贴着他的嘴。两个人的喘气撞在一起,喷在镜片上。镜片上一下子起了一层白雾。 林小满的阴道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紧。她的腿抖了起来,抵在墙上的那只膝盖一下一下地蹬着墙,蹬得墙纸沙沙地响。她的脚趾蜷了起来,十根脚趾全蜷着。脚心绷得紧紧的。沈渡的手指捏着她的耳垂,揉着。她的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碎碎的,夹着哭腔。 “我要到了……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林小满说,脸扭着。她的眼睛在起了雾的镜片后面看着他,看不太清,却一直睁着。“我看不清了,镜片全是雾,可我知道你在看我,你别闭眼睛……” 林小满的阴道一下子缩到了最紧,死死地箍住了他。最深处那块软肉猛地一吸,嘬住了他的龟头。它一下一下地绞,绞得又重又快。一股热水从里面涌了出来,浇在套子上。水又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去,顺着她的大腿淌到了床单上。 林小满整个人都在抖,从后背抖到屁股,从大腿抖到脚趾。她的嘴张着。一声叫冲到了喉咙口,被她自己咬住了嘴唇,变成了一串闷闷的哼。她的眼睛还看着他。镜片上的雾一层一层地往外扩,雾后面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她笑了,又哭,又笑。 “我把你占满了吗?”林小满问,声音哑了,眼泪挂在下巴上,嘴角却翘着。 “占了一块。”沈渡说,嘴唇贴着她的鬓角,喘得说不连贯。“你刚才数过的那五个针脚,膝盖上那一道,现在是你的了。” “一块也够。”林小满笑了,笑得眼泪又滚下来一颗,滚进了他的手心里。 林小满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绞,每绞一下,都把他往里吸一下。沈渡被她吸住了,阴囊一下子缩到了根上。那股酸从尾骨往上冲,冲进了小肚子里。他的手掌按住了她的小肚子,按得死死的。他的胯往前一顶,顶到了最深处,停在那里。 阴茎在她的身体里猛地一跳,第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又烫又急,冲进了套子顶端那个小囊里。第二股,第三股。每射一股,阴茎就在她的身体里跳一下。套子顶端的小囊被一下一下地灌满。它越来越沉,越来越烫,抵在她最里面那块软肉上。 林小满感觉到了。那块软肉被烫得一缩,又一嘬,把他往里又吸了一下。她的手抓着他按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里。 “它在跳,隔着那一层我也知道,一下,两下……”林小满喘着说,脸贴着他的脸,镜片蹭着他的颧骨。“好烫,烫得我肚子里都是热的,你按着的地方都是热的,你摸摸看。” 沈渡射了五六下,才慢慢地停了下来。他的胯还抵着她的屁股,大腿在抖,搂着她的那条胳膊也在抖。他的额头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湿头发贴着他的脸。林小满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每收一下,她就抽一口气。 --- 电子钟跳到了“01:58”。天窗上的雨小了一点,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沙沙的。楼底下的飞轮声还在转,音响里又换了一首歌,有人在拍手。两个人侧躺在窄窄的床上,喘气慢慢地长了,跟盆里的滴水声搅在一起。 “你出去的时候捏着那个边,不然会掉在里面。”林小满说,眼睛还湿着,声音哑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上回是我提醒你的,这回还是我提醒你。你下回自己要记得。” 沈渡的右手伸下去,捏住了套子根上那一圈卷边,慢慢地往外退。阴茎从她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滑出来。她的里面吸着它,跟着往外翻出一圈红红的嫩肉。龟头退到最外面的时候,啵的一声,脱了出来。林小满的屁股一缩,嘴里漏出一声小小的笑。 林小满的阴道口张着一个小小的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合拢。一股白白稠稠的水从里面淌了出来,顺着会阴流到了床单上。浅蓝色的床单上洇了一大片深色,边上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扩。 沈渡把套子从阴茎上剥了下来。顶端那个小囊坠得鼓鼓的,装着一团白白的精液。它沉甸甸地往下坠,还是热的。他把套子的口拧了两圈,打了一个结。林小满翻过身来,撑着半边身子凑过来看。镜片几乎贴到了那一团白上。 “比刚才射在我眼镜上的还多。你看,都快把那个小袋子撑破了。”林小满说,伸出食指在小囊上弹了一下,它晃了晃。“放进那个糖盒里吧,明天我拿到外面去扔,别扔在店里的垃圾桶,苏姐会看见。” 沈渡把那只打了结的套子放进了那只铁皮糖盒里,盖上了盖子。林小满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够到了木梁,从梁上扯下来一条毛巾。毛巾是白色的,旧了。毛巾边上起了一圈毛,挂在梁上晾得干干的。她拿着毛巾跪坐在他的身边,先在自己的胸口上擦了两下,把干掉的那些白擦掉。 林小满把毛巾折了一折,折成一个方块。她拉起他的左手,用毛巾的一个角,轻轻地擦他无名指根上那道疤。那里刚才被她含过,被她描过。现在还湿着,沾着她的口水和一点护手霜。她擦得很慢。擦一下,看一眼,又擦一下。 林小满擦完了手指,又俯下身去,擦他的左肩。那一圈牙印被她舔过,又被她的指尖描过,现在红红的,比周围的皮肤热。毛巾贴上去,她用掌心隔着毛巾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擦。擦完了肩膀,她挪到床尾捧起他的右腿。她用毛巾一个针脚一个针脚地沾过去,沾了五下。 “你不再记录,我才信你是人。”林小满说,毛巾还按在他的膝盖上,眼睛看着那道疤。 沈渡没有说话。林小满把毛巾放在了床尾的栏杆上,爬回来,躺在了他的身边。她侧着身,脸朝着他。眼镜没有摘,镜框在他的胳膊上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无名指上,搭在那道疤上,一下一下地按。 “岳崇每年生日会给我姐姐寄一张她二十三岁那年的照片。”林小满说,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天窗上的雨。“去年她把照片撕了,今年他又寄了。” 天窗上的雨沙沙地响。林小满说完了,嘴唇抿着,没有再往下说。她搭在他疤上的那根手指停住了,指肚压着那道凹下去的硬皮,压得很紧。沈渡等了一会儿,她的眼睛还看着天窗。镜片上映着两个小小的灯影。 沈渡把胳膊从她的脑袋底下轻轻地抽了出来,坐起身,弯着腰下了床。木地板在他的光脚底下凉了一截。那团湿衣服还堆在地上,有一股雨水的潮味。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矮矮的木门。楼梯口的风灌了进来,带着楼下那股橡胶和链条油的味道。 沈渡蹲下去,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了下来。指示灯灭了,屏幕亮了。锁屏上显示两点零四分,还有一条苏眠的未接来电。他解开锁屏,点开了相册。那个叫“anchor_album”的文件夹还在第一排。 沈渡点开了文件夹,第一张是一只拉开了一半的白色拉链头。他的拇指按在那张照片上,按住不放。屏幕底下跳出来一排选项。他点了删除,屏幕上又跳出来一个确认框,问他是否删除这张照片。 沈渡回过头去。林小满已经从床上撑起了半边身子,眼镜歪在脸上,正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块亮着的屏幕。沈渡的拇指落了下去。那只白色的拉链头从屏幕上消失了,第二张照片往前挪了一格,补上了第一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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