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之我的奋斗】(10中14)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第十章·中十四 忙过之后## 第一节 抄来的钱,也有去处刑场清理完的第三日,赖秉恒又坐到了那张堆满账册的桌子后面。天气比前几日晴了一些。窗外的槐树已落了大半叶子,枝头稀疏,阳光穿过来,在桌面留下几道细长的影子。院子里有人劈柴,一声一声,劈开的木头滚到墙边,偶尔撞出清脆的响。赖秉安把最后一本册子放下。桌面轻轻震了一下。“这是目前核出来的。”赖秉恒翻开。金银、现钱、存票、粮食。再往后,是商铺、仓房、车马和田产。单看数目,足以让他暂时忘掉先前那种恨不得把府中每一把椅子都估个价的日子。可赖秉安伸手压住了下一页。“先别算这个能花多少。”赖秉恒抬眼。弟弟指向旁边几张单子。“认明原主的,要还。几家铺子混着别人的寄存货,不能算我们的。那些钱庄收进去的钱,也不全是他们自己的。”他又抽出一册。“受害者的赔偿,没发完。”“知道。”“还有赈济粮追回的部分。”赖秉恒点头。赖秉安继续往下说。每说一项,眼前那笔看似宽裕的钱便少去一块。赖秉恒听了一阵,忽然笑了。“我就知道。”“知道什么?”“钱没点完的时候最多。点清楚,反而没那么多了。”赖秉安也笑了一下。只是笑过以后,两人仍得继续看账。门外有人求见。被救出的商人妻女,由女书记官陪着进来。母亲比初见时收拾得整齐了些,灰色衣裳洗得干净,领口缝过。女儿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走到门边,先轻轻扶了母亲一下。赖秉恒起身,让人添椅。女人不肯坐,直到女书记官低声劝了两句,才挨着椅边坐下。今日是来领回一部分东西的。钱不算多。货物追回了几件,还有两匹布。女儿将包袱放到桌边,松开布结,露出里面折好的料子。赖秉恒认出来了。案卷里写过,是父亲替她留作嫁妆的。她用手抚了一下布面,没有哭,只问:“这些,真能拿走?”赖秉安把文书转向她。“已经认明,记在你们名下。这里签收。”她不识字。女书记官便将上面的内容逐句念给她听。女人听完,点头,伸手按印时却迟疑了。手指悬在纸上。她在那座宅院里,被迫按过太多次。赖秉恒看见了,没有催。女书记官将文书放近,让她看清旁边准备交还的东西,再念了一遍。“这是领回财物的收据,没有欠款,也没有卖身的条目。”女人这才按下去。离开前,她起身行礼。赖秉恒让人扶住。“往后准备去哪?”“先回原籍。”她说,“还有个弟弟。”她停了一下。“等……那边有消息,再回来。”赖秉恒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商人的遗骸仍未完成辨认。“查到,会通知你。”女人点头。母女走出门以后,赖秉恒望着桌上那张留下指印的收据,过了一阵,才重新翻开账册。“继续。”## 第二节 地图上的空白议事厅的城图换了。这一次,铺在桌上的不是街巷,而是黑石领周围的田地、水道和村庄。有些地方画得细。有些只有一条河、一座山,再写上几户人家的名字。还有几片空白,田册上记着面积,图上却找不到边界。主管田册的老官员站在桌旁,穿着一件青灰长袍。袖口磨得发白,腰带上挂着装印的小皮袋。他说话不快,每讲到一处,便伸出指头,在地图上轻轻点一下。“这一片,原来是民田,被赌债吞进去的。有旧契,有邻里能作证。”“还。”赖秉恒说。“这一片是已判没收的庄园。田有人种,但收成归谁,之前一直乱。”“把佃户叫来核。”“这两处,主人逃了,庄园管事也走了。战时征粮的文书送到过,留下了回执,但粮没交,守备人役也没出。”赖秉恒低头看向那片地方。靠河。地势平。荒着的面积,比他此前想象的还大。赖山站在另一边,皱眉问:“全荒了?”“靠村边的,有百姓偷偷种了一点。不敢多种,怕主人回来,连人带收成都被赶走。”赖秉恒抬起眼。“他们现在人在哪里?”“有几户住在废仓里。有的在亲戚家挤着。”“吃什么?”老官员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太多解释。赖秉恒的指尖在地图上停了一会儿。“把这几类分开。该还原主的先还,不准混进分配的土地里。依法没收的、确实无主的,还有核明可以收回的弃置庄园,另造册。”赖秉安在旁边记。老官员却没有立即应下。“大人,地分下去,人未必种得起来。”赖秉恒抬头。“说。”“耕牛少。农具也少。还有种粮。”老官员指向几个村庄。“逃回来的人,锅都未必齐。给他一块地,他得先活到下种。”厅里静了一下。赖秉恒将椅子拉近。“那今天就别只商量分多少亩。把怎么种,也一起说了。”## 第三节 先活过这个冬天会一直开到午后。桌边换过两回水,午饭端来,也没专门收拾席面。众人各拿一碗,边吃边说,碗底不时压住地图角。赖秉恒听得头疼。缺的东西比地多。会种田的人有。却不一定有住处。有住处的人,家里可能只剩老弱。年轻人逃走了。耕牛被卖掉、被抢走,或早在缺粮的时候杀了。他先前总想,免了农业税,百姓总该愿意回来。如今才明白,愿意回来,和能回来,中间还隔着许多事。“先修能住人的屋子。”他说,“不必都修成新的,漏雨的先补。”赖秉安问:“从哪笔钱出?”“安置款。”“耕牛呢?”“庄园查抄的,先清点。能用的留作共用,别一分就分散到找不回来。哪几户合用,谁看养,记清。”老官员点头,又说不能只让壮户排在前面。赖秉恒望向他。“你定个轮用的法子。送顾问那里听听,尤其叫真正种过地的人说。”种粮不能随便从口粮中扣。这句话是一位村中老人说的。老人今日被叫来问事,起初一直缩着肩,听到拿粮作种,才忍不住抬头。“饿着的时候,藏也藏不住。”他说。“家里孩子哭,谁还顾得上明年。”赖秉恒看着他。老人的手背皲裂,指甲缝里有洗不尽的黑色。碗已经吃空,他却仍双手捧着,舍不得放下那点余温。赖秉恒转向弟弟。“种粮单列。口粮也得有安排,不能发下去,逼得人转头就煮了。”这意味着又一笔开支。赖秉安没有争,只低头把原来的数目划去,重新算。最后确定,眼下能赶上的播种,只在适宜的田块安排;其余地方先整地、清沟、备春耕。冬天以工代赈的活,也从这些地方开始。修屋。疏沟。补路。做了工,领粮或工钱。老弱和受伤的人,则另作安置,不能拿他们做不动活当作断粮的理由。散会时,天色已经偏暗。村中老人捧着那只空碗站起来,才想起不是自己的,慌忙放回桌上。赖秉恒问他还有什么想说。老人迟疑半天。“今年不收田税,是真的?”“领地农业税免了,前面的告示仍作数。”“那明年……”赖秉恒看着他。“没有新告示,别人的嘴不算。有人借这个来收钱,你来报。”老人点头。临走,走到门边又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还在记,这句话是谁坐在哪里说的。## 第四节 地界分田不是站在台上撒几张纸。赖秉恒真正跟着出去时,才知道有多少地方能吵起来。河湾外的田埂被荒草盖住,几块旧界石倒在沟里。两户人家为了谁家的地原先到哪棵树,各说各话。一个说树早被砍了。另一个说没砍,是旁边那棵。负责丈量的人拿着绳尺,被两边拉着说,额头上全是汗。赖秉恒站在田边,没有替他们拍板。他让老官员调旧记录,再叫附近老人来认。等得久了,其中一人急道:“领主大人,您一句话不就行了?”赖秉恒望着那条只差数步的地界。“我没种过这里,知道什么?”那人一怔。旁边的赖山低头笑了一下。最后,旧沟的位置被找出来。沿着长满草的低处拨开,下面还能看见过去铺的石块。双方都认了。书记官才落笔。新分下去的地,另立木桩。一名退下来的伤兵接到凭据,站了很久。他少了左手两根指头,仍想把纸折得整整齐齐,折了两次没对准,妻子接过去替他收好。赖秉恒认得他。是自己的老部队里因伤不能继续服役的人。此次安置,并不是把整支军队解散。伤残退下来的先安排,仍在军中的照旧当差,不许领了地就擅自回乡。旁边还有愿意留在这里垦作的战俘。他们单列名册,说明身份、住处和应守的规矩,田地也有明确的领用凭据。一个身量很高的魔族俘虏蹲下去,抓起一把土。手指松开,湿土从指缝落下。他问翻译:“种出来以后,能自己留?”翻译将话转过去。赖秉恒点头。“按写明的条件。不是今天说给你,明天看长得好又拿走。”那人没有立刻高兴。他先要求把文书再念一遍。赖秉恒让人念。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更远处,有人扶着借来的犁,试着将荒地翻开。犁头碰到旧根,停住。几个人过去帮忙。牛低低叫了一声,重新往前挪。土翻出来的颜色很深。赖秉恒站在田埂上看了许久。眼前还没有粮食。只有泥、草根、累得出汗的人,以及一堆要继续花钱的事情。但总算有人开始做了。## 第五节 回来的人旧贵族回来的消息,是在数日后送到的。最初只有一封信。措辞客气。说久闻新领主整顿地方,愿意前来拜会,顺便处理祖产。赖秉恒看完,将信递给田册官。“哪一处?”对方看了一眼,脸色便有些为难。正是已经清查、收回并开始安置百姓的一座庄园。人两日后到了。马车停在领主府门前,车身上有家族徽记,车轮和踏板却满是长途跋涉留下的泥。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浅色胡须,头发梳得整齐,厚呢礼服里穿着绸衣,手上戴着旧戒指。他身后跟着管事,还带了一匣地契。坐下以后,先说自己当年离开也是不得已。战事紧。家人病。路上危险。他说得很长,赖秉恒没有打断。等他把契纸摆开,才让人拿来战时征调记录。旧领主发出的征粮文书。庄园签收的回执。应出的守备人役。还有后来无人接管、佃户逃散的记录。中年男人看了,脸色不大好。“那些事,我并不全知道。”“你的管事签的。”“管事后来也死了。”“那这些年,谁回来管过?”对方沉默片刻。随后又指向地契。“可是祖产没有变。”赖秉恒靠在椅背上。“已经按领地旧有条款核查收回,文书也公示过。你若认为核查有错,可以逐项申诉。”“我现在就在申诉。”“那就说哪一项错了。”中年男人的手压住匣盖。他看出赖秉恒没有轻易归还的意思,语气渐渐硬了。“您把地分给那些人,往后叫他们搬走,不是更麻烦?”赖秉恒抬起头。“没人叫他们搬。”“那是我的地。”“现在按核定的结果,不是。”屋里安静下来。门外,马车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中年男人盯着他,半晌才重新坐直。“领主大人,贵族之间,总该留些体面。”赖秉恒看着他。“那些人已经拿了凭据,领了种粮,开始翻地。我把他们赶走,给你留体面?”对方嘴角绷紧。临走时,礼仍行了。只是比进门时浅得多。赖秉恒望着关上的门,知道事情不会到此为止。## 第六节 长公主的信信在一个傍晚送来。信使的马满身汗,斗篷下摆结着泥,进门后先喝了半碗水,才把封好的信匣交出。火漆没有破。赖秉恒拆开,读到一半,便让人叫父亲、弟弟和几名主要军官。长公主的信不长。前半段问过领地恢复,也提及查案的动静。后面语气一变。那些离开的贵族并未全都老实。有人在外面奔走,有人与地方上的亡命之徒往来,还有人正在试探能聚起多少力量。具体会在哪里动手,尚未查清。但他不能只凭城内暂时安静,便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信末叮嘱他:守好兵。守好城。尤其要看清那些口头归顺、遇事却各有打算的人。赖秉恒读完,将信递给父亲。赖山看了,没说早就料到。只问:“家里先挪出去?”赖秉恒点头。“去西南大营。”赖秉安抬眼。“城里呢?”“我留。”塞蕾希娅坐在一旁,接过信看了一遍。“我也留。”赖秉恒看向她。她将信折好。“你准备把领主府空出来,只留自己和一群护卫?”他没再劝。赖山已经开始问大营的粮、水、屋子和医药准备得怎样。这封信让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没有谁把它当成一句随手提醒。## 第七节 山上与城里赖秉恒亲自又去了一趟西南大营。这一次,他没有只看能望见城里的炮位。井。仓房。营舍。后坡。上山的道路。连厨房里储着多少柴,都问了一遍。营墙修补处颜色很新,旧石与新灰并在一起。炮兵在场地上操练,口令声被风吹散,炮架旁有人检查轮轴,工匠蹲在地上,手边摆着拆下的铁件。重炮没有全部修好。已经能用的,按计划安置。仍需检修的,另外标明,不能在册子上混作现成的战力。赖秉恒沿着高处走,望向山下通道。副官问,若叛军真来,这里的炮是否直接参与城防。他点头。“有信号,按预定命令办。别临时再猜我要你们做什么。”具体差事由军官分派。赖秉恒只要求每一处都有人负责,别到时几个人以为别人会管。赖秉安带着安排驻在大营的主力上山。他原先更多管钱粮,这一次要把大营的军需、部队联络和应变差事一并接住。赖秉恒在营门前叮嘱他:“不是让你只守着家里人。城里有事,你也得能动。”赖秉安点头。“知道。”“路要熟。”“已经走过。”“还有——”“哥。”赖秉安看着他。“你前面说过了。”赖秉恒停住。兄弟对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紧绷的嘴角。“那就再记一遍。”赖秉安笑了笑。“行,再记一遍。”城中也重新布置。巡查加紧,出入登记更细。老部队守关键位置,整顿过的旧军继续承担巡街与日常防务,彼此职责列清。那些尚未查到下落的重甲兵,仍在情报里挂着。艾洛汐来回送消息。赖秉恒每次都问。找到了没有。最近谁在送粮。归来的贵族又见过什么人。有些有答案,有些没有。他把没有答案的,一条条记在心里。## 第八节 湾儿上山搬去大营那天,湾儿收了两只箱子。一只装衣服。另一只装被褥和零碎东西。母亲嫌她带得少,又让人塞了两件厚衣。山上风大,不能只看城里的天气。湾儿坐在床边,等人将箱子抬出去。她的肚子比前些日子更明显了一点。起身时,动作也比从前慢。赖秉恒进门,看见她手边还留着一个小布包。“这个怎么不装?”湾儿低头看了看。“你上回说这件里衣磨肩,我补了一点。”赖秉恒伸手接过。衣服是他的。针脚细,补在里面,外头看不见。他摸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湾儿仰头望着他。“你什么时候上来?”“有空就去。”她听完,没有像平日那样点头。“你每次都这么说。”赖秉恒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这回说个准的。安顿好以后,我过去吃饭。”“哪天?”他想了想。“后天。”湾儿这才点头。临上车,母亲又叫住赖秉恒,叮嘱了许多吃饭、睡觉的话。赖山在一旁听着,最后道:“城里的事你管,家里我看着。”赖秉恒点头。湾儿掀起车帘。她没有哭,只伸手让他靠近一些。赖秉恒走过去。她替他把领口拉平。“别总皱着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皱眉。马车缓缓出门。车轮压过石板,箱笼轻碰,发出一阵细响。赖秉恒站在门口,直到车拐过街角,才转回身。府里一下空了许多。塞蕾希娅站在廊下,手里抱着湾儿忘下的一件小披衣。“后天记得带去。”她说。赖秉恒接过来,仔细放好。## 第九节 没有来的反攻最初几日,赖秉恒睡得很浅。院外一阵马蹄,便能让他睁眼。值夜的人进来添炭,他也要问是不是有消息。每日一早,先看城门与巡查回报。午后问情报。晚上再核一遍。第一次急报送来,是城外有人集结。他连外衣都没穿稳,就叫人去查。最后查明,是几支返乡商队临时合队,怕路上不安全。第二次,是偏远村庄有人看见持械陌生人。派人过去,找到几个流窜者。与传言中的大股人马对不上。第三次,有人说某个旧贵族在酒桌上扬言,不会让新领主好过。话是真的。至于带了多少兵,没有人说得清。赖秉恒听完,压住烦躁,仍让继续查。一日过去。三日过去。又过一旬。城外没有攻来的队伍。城内也没有预想的骚乱。那几位索地的贵族又递过文书,遣人来争过,甚至托人试图说和,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与此同时,领地的日常事情不会停。粮车到城门,要验。一处渠段塌了,要修。新安置的两户人家为借牛次序争起来,也要有人处理。顾问送来的建议越积越多。西南大营添了营舍,工坊又修好几门炮。那些原本每天催他三遍的军械清单,终于不再一张比一张难看。赖秉恒开始觉得,也许对方只是放话。也许长公主的警告已经让他们知道风声泄了。又或者,他们看见城中有备,便不敢贸然来。他没有正式下令解除戒备。守军仍站岗。炮营仍操练。可他不再每一封例行回报都追问到最后。一名军官送来巡查册,他翻了前面几页,便签字,让对方去忙。签完后,他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后又拿起下一份文书。桌上的事太多。他已经不可能永远像等第一声警报那样,等下去。## 第十节 街上重新有了声音天气晴好的那天,赖秉恒带着塞蕾希娅出了门。没有仪仗。只带几名护卫,远远跟着。街上的铺面比他上回来时多开了几家。一间木器铺把新做的犁柄摆到门口,店主正拿着一把刨子,与客人争论木料耐不耐用。隔壁卖热食,油锅滋滋响。一个伙计端着东西出来,差点撞上赖秉恒,慌忙停住,手里的碗还晃着。认出人以后,他整张脸都僵了。赖秉恒退半步。“看路。”伙计连声应下。走出一段,塞蕾希娅问:“现在出来,还会先数关门的铺子吗?”赖秉恒看向街边。他确实又在数。只不过这一回,数的是新开了多少。“习惯了。”她笑了一下。两人买了些东西。不贵。有湾儿能吃的小点心,也有母亲托人提过的针线。路过卖鱼的地方,赖秉恒停下看了半天,挑了一条,准备上山时带去。鱼贩称重,抬头认出他,手一抖,秤差点歪了。赖秉恒看着他。“该多少就多少。”鱼贩答应得很快。身后的护卫付钱时,还是又看了一遍秤。到西南大营时,已近午后。湾儿坐在向阳处,腿上铺着布,母亲在旁边看一件小衣的针脚。她看见赖秉恒,先笑。笑完,才看见他手里的鱼。“你真买了?”“说过来做饭。”赖山从屋里出来,望见这一幕,哼了一声。“还记得这里住着人就好。”赖秉恒没顶嘴。进厨房以后,却发现营里的锅与府里的不大一样,火也比习惯的大。塞蕾希娅倚在门边,看他手忙脚乱。“你不是很会?”“这火不听话。”她笑出了声。赖秉恒回头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等了这么久都没出事,也许真的可以缓一缓。## 第十一节 睡得久,却没有轻松后来几日,他确实比从前松了些。晚上能回内院。有时上午晚起一刻,也没有急着责怪值夜的人没叫自己。塞蕾希娅继续去工坊。他处理完手头要紧的事,便过去看看。草图仍有做不出来的地方。但现在他会听顾匠说完,再问下一步。有一回,匠人终于解决了一处老是出毛病的连接,他高兴得在工坊里站了半个时辰,回去还亲自做菜。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可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轻松。夜里睡得久,醒来仍累。吃饭时,湾儿说了两句话,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听进去。楼下有人关门重了些,他心里会猛地一跳,随即升起烦躁。有个年轻侍从端茶,碰翻了杯盖。很小的一声。赖秉恒却忽然抬头。“做事能不能看着点!”侍从当场跪下。塞蕾希娅正在旁边看记录,抬起眼。赖秉恒看见跪在地上的人,心里那阵火仍没消。他知道不值得。可知道,并不能立即让声音软下来。屋里静了片刻。他摆手。“收拾了,出去。”侍从应声,手抖得比方才还厉害。等人走后,塞蕾希娅把册子放下。“盖子没摔坏。”“我知道。”“他也没有耽误什么。”“我知道。”第二句答得更急。塞蕾希娅看着他,没再往下说。赖秉恒低头,望着桌上那一点茶水。过了一阵,他叫来管事。“刚才那个,让他照常当差。别因为我说了一句,又去罚他。”管事应下。他坐回去,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第十二节 留在灯下的人那天晚上,赖秉恒没有看完文书。他把纸放到一边,去找塞蕾希娅。她刚洗去工坊沾上的灰,头发还未完全干,披在肩上。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窗缝塞好了,比书房暖。见他进来,她抬头。“还有事?”赖秉恒摇头。他坐到她身旁,伸手抱住她。最初只是抱着。她没有问,手落在他背上,慢慢抚了一下。过了一阵,他才低声说:“今晚别跟我说那些事。”“好。”他像终于得到一句允许,额头抵在她肩侧,很久没抬。后来,两人亲近起来。塞蕾希娅察觉到他的急切,也察觉到那种与以往不同的紧绷。她握住他的手,让他看向自己。“想要我陪着,就说。哪里不舒服,也说。”赖秉恒看着她。片刻后,点头。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剪得短。光落在床沿,把两人的影子投到墙上。窗缝已经塞好。外面的风却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廊下石板的凉意,和院子里槐树叶子落尽以后那种空空的干味。炭火在炉里塌了一下。火星溅到灰上,很快灭了。外头没有马蹄。也没有人来报。只有更鼓远远地响了一声。像从城墙那边传过来的。赖秉恒没有再说话。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力道比以往重。塞蕾希娅的脚离开地面。她没有挣。只把胳膊环上他的颈。长发还没干透,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皂角的味道,和一点工坊里没洗干净的铁腥。他把她放到床上。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枕头还留着她洗完头时留下的一点湿。外衣被他扯开。扣子崩了一颗,滚到地板上。撞到桌腿,停住。中衣从肩上褪下去。布料滑过锁骨,发出极轻的摩擦。两只奶沉沉坠出来。乳晕颜色深。奶头已经硬了。立在灯下,顶端发亮。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先含。只把她翻过去。脸贴着枕头。红丝带从床头抽出来。绸面光滑,在灯下泛一点暗红。绕过她的手腕。打结。两手被绑在身后。结打得不松。塞蕾希娅试着挣了一下。腕骨抵着绸面。结没有开。她也没有真的用力。只把肩膀沉下去,让他能把结打稳。赖秉恒从枕下取出一只项圈。皮革的。扣环在灯下反一点光。里面垫着软皮,边缘有用久了的浅痕。他绕过她的颈。扣上。皮革贴着她的皮肤。稍稍一拉。她的头便被带过来。唇正对着他。项圈的扣环轻轻响了一下。塞蕾希娅没有说话。只静静张开嘴。配合。他稳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在她颊边。掌心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另一只手已经探下去。分开她的腿。裙被他推到腰上。亵裤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腿根,颜色比别处深。他把那层也剥掉。手指按上那条已经湿了的缝。阴唇发热。中间含不住水。一线亮顺着指腹往外渗。中指慢慢挤进去。贪。深。穴壁立刻绞住。又热又滑。再加一根。两指并着进出。水声在安静的屋里忽然清楚起来。一下。一下。带着黏。炭火又塌了一下。窗外有风吹过槐树。剩下的几片叶子在枝头轻轻响。塞蕾希娅的呼吸一下重了。从鼻子里出气。项圈随着他拉扯的力道轻轻响。她的腰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他抽送了十几下。掌心全是她淌出来的东西。指节进出时,带出细细的水丝,落在床单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穴口随着他的手指一张一合。像自己在呼吸。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到床单上。随后把她推到床沿。脸朝下。臀抬起来。膝盖跪在床边。他站在后面。自己的衣服也脱掉。鸡巴已经硬了。顶端湿着,抵上她的穴口。只在缝上磨了两下。水声更响。腰一沉。整根没进去。囊袋拍上她湿透的会阴。发出一声很响的肉响。塞蕾希娅闷哼一声。声音被枕头压住。手被绑着,只能抓住自己的手指。指节发白。穴壁被撑开。每一寸都箍在他鸡巴上。根部那圈肉向外翻着。交合处全是被挤出来的水。他开始撞。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砸回去。床板跟着响。木节一声一声地叫。奶被压在床单上,随着撞击晃。硬起来的乳尖一下一下擦过布面。他一只手拉着项圈。不让她的头完全埋进枕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胯骨。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交合处全是水。每抽出一次,穴肉便跟着往外翻一点。再被下一记顶回去。白沫被捣在交合处。挂在他进出的柱身上。再被下一记撞碎。啪。啪。啪。声音越来越湿。窗外更鼓又响了一声。这一次近了一些。像有人从廊下经过。脚步声停了一息。又远了。射进去的时候,他整根埋死。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可他仍觉得胸口那股紧没有散。像有什么东西还堵在那里。他抽出来。那口穴一时合不拢。白浊混着水,慢慢往外淌。淌过红肿的阴唇,流到床单上。他把她拉起来。让她跪在床沿。项圈一拉。她的嘴便对着他的鸡巴。上面还沾着她自己的水和他刚射的精。塞蕾希娅一口含住。舌面从根部舔到头。再往深处送。喉口一缩。把最敏感那一圈咬住。赖秉恒握住项圈。赖秉恒说:“看着我。”“别闭眼。”她抬起眼。深色的眼睛看着他。嘴里仍含着他。吞吐。唾液沿着柱身往下淌。滴到他小腹上。灯影落在她脸上。唇边发亮。他射的时候,没有完全抽出来。一部分打在她舌面上。一部分溅到她唇边。她没有躲。只把那点白浊慢慢咽下去。又用舌把唇边的舔干净。赖秉恒把她翻过来。手仍绑着。他低头。吻上她的阴部。舌面分开那两片已经肿了的阴唇。舔到穴口。把刚才射进去的东西卷出来一点。又舔回去。塞蕾希娅的腰抬起来。呼吸乱得厉害。项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穴口被他舔得又红又肿。水混着精,顺着会阴往下淌。他没有让她缓。直接整根再次捅进去。这一次从正面。腿被他分到最开。每一下都砸到最里面。她绞得很突然。水往外喷。浇在他小腹上。他跟着射。量比第一回少。仍旧全数灌在最里面。他抽出来。从床边取出一段绳子。绳子比红丝带粗。一端系在项圈上。赖秉恒说:“今天你就是我的宠物。”“我溜你一圈。”塞蕾希娅看着他。唇边还带着一点没擦净的白。灯影落在她眼下。她笑了一下。塞蕾希娅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他蒙上她的眼睛。黑布。打结在脑后。项圈的绳子牵在他手里。手仍绑在身后。他牵着她。走出房门。廊下没有人。夜风凉。吹过她赤着的肩。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跟着。绳子不紧。可她每走一步,项圈都会轻轻响。石板冰凉。踩上去时,她的脚尖微微一缩。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剩下的几片在枝头轻轻响。远处城墙上有人换岗。甲片相碰,声音很轻。又远了。绕过那棵槐树。树根旁边有一堆白天劈好的柴。还没搬完。木头的气味混在夜风里。又回到廊下。赖秉恒停住。把她按在石栏上。石栏冰凉。她的奶贴上去,乳尖立刻立得更硬。从后面进入。蒙着眼。手绑着。她只能用肩抵着栏杆。承受。水声在夜风里很清楚。一下。一下。带着黏。穴口被操开。精和水流到她大腿上。再滴到石板上。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值夜的。又静了。他射进去的时候,终于觉得胸口那根弦松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挤出去了。他解开蒙眼的布。解开手腕的结。项圈却留着。塞蕾希娅靠在他身上。腿软。夜风吹过她发湿的颈侧。她说:“今天怎么这么沉默。”赖秉恒说:“我也不知道。”她扶着他。塞蕾希娅说:“你累了。”“回去。”两人手牵着手。走回卧室。床上还乱着。红丝带丢在一边。绳子盘在床尾。她躺下去。把他拉上来。这一次他进得很慢。几乎没有力气。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可腰已经发酸。穴里全是前几回的精。滑得几乎使不上力。他仍旧往最里面送。射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完全抽出来。精液留在里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射干净。只觉得一种空的疼。像胸口那根弦松了,可松完以后,空出来的地方比原来更沉。他没有说话。侧过身。把头埋进她怀里。塞蕾希娅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项圈还在她颈上。皮革贴着他的脸。灯仍亮着。炭火又塌了一下。窗外更鼓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更远。他在她怀里睡着了。灯仍亮着。事后,赖秉恒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轻松下来。他坐在床边,低着头,手肘抵着膝盖。塞蕾希娅披衣坐起。“秉恒。”他应了一声。“看着我。”他转头,却只看了一瞬,又把目光移开。“怎么了?”“这句话该我问你。”他想说没事。那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塞蕾希娅挪近,握住他的手。“今晚没有人等你批文,也没有人等你下令。”“我知道。”他答得很快。又是那种近来经常出现的急躁。她没有争辩,只握着。赖秉恒坐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可我总觉得,还有事没做。”“有,也能等。”他摇头。不是反驳她。是说不清。“以前没钱,我想有钱就好。后来有人杀人、卖人,我想抓完就好。抓完要审,审完要杀。杀完还有人没饭吃,还有地……”他停了下来。塞蕾希娅没有替他把话接完。屋里能听见炭火轻轻塌落的声音。赖秉恒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明明没那么急了。”他皱着眉。“我还是停不下来。”塞蕾希娅将他拉近一些。他这一次没有再逞强。头靠过去时,呼吸忽然乱了一下。没有大哭。只是很久很久,没再说话。她也没有劝他想开,更没有说过几日就全好了。只伸手,慢慢抚着他的背。## 第十三节 又过了一旬那一夜以后,赖秉恒仍会烦躁。没有一觉醒来便恢复如常。只是有几次,话将要出口时,他停住了。有几份文书,他终于肯交给弟弟与属官先办,不再反复拿回来逐字看。他去山上多了些。陪湾儿坐在阳光里。听母亲念叨哪种布太硬,不适合给孩子做贴身衣裳。赖山有时同他下两盘棋。棋下得不好,两个人都不大讲究,更多是在说田地、军饷、营房和天气。说着说着,赖山会把话转开。问他以前爱吃的东西。问湾儿想给孩子准备什么。赖秉恒一开始总要绕回公务,后来也能跟着聊些别的。山上的风冷。营房却一天天像样。炮兵照常操练,守军按时换岗。城里也没有新的大动静。又一旬过去。那几位旧贵族仍在外面告状、递话,几次传闻里的集结也没有变成进攻。一封例行回报送到赖秉恒手里。上面写着各处平静。他看完,将纸放下。塞蕾希娅问:“还是没动静?”“嗯。”他向椅背靠去。“也许真不敢来了。”这句话说出来时,他自己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钱粮在恢复。军械在修。山上有炮,城里有兵。自己已经把能想到的地方准备过一遍。对方又迟迟没有动手。他没有让人撤掉守备,也没有忘记那支尚未找到的重甲兵。只是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下去。窗外有人经过,笑着说了句闲话。厨房里传来锅铲声。赖秉恒听见,转头问塞蕾希娅:“今晚想吃什么?”她看了他一眼。“你做?”“我做。”“别又说火不听话。”赖秉恒笑起来。他起身时,将桌上的巡查册往里推了推。准备吃过饭再看。院外暮色渐深,城门上的守军正在换岗。远处西南高地的营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那些准备都还在。只是这天晚上,赖秉恒没有像最初那样,听见每一阵马蹄声都停下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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