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牙印》 六月二十五日星期四,晚上六点零五分。江砚坐在衡山酒店地面停车场的车里,车窗关着,空调开到最大。孟铮的电话还没有挂。那头的炒锅声又响了起来,哗哗的。江砚把手机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去拉副驾驶座上的西装外套。 “不拦,你跟你哥说,让陆知行走。”江砚说,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你帮我问你哥一件事,明天早上七点四十那一班,还有没有座位。如果有,帮我订一张,位置要在他后面,越靠后越好。我自己去鹏城,我想看看他到了那边,第一个去见的是谁。” “你一个人去?我跟我哥说一声,我请两天假陪你。”孟铮说,声音一下子高了。 “你别请假,你后厨走不开。你哥那边也离不开人。”江砚说。江砚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牙印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硬硬地粘着衬衫里子。“我周六下午就回来,回来以后我请你们俩吃饭。你帮我订好票,把航班号发给我就行。” 孟铮在那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江砚把西装外套穿上,扣好了扣子。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一点,正好挡住了衬衫敞开的那一截。江砚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又把领子往上拽了拽,才发动了车。 --- 晚上七点十分,澜庭的厨房里亮着灯。沈吟枝站在水槽前面,袖子挽到手肘,正在一颗一颗地洗杨梅。杨梅泡在一只白瓷盆里。水是淡红色的,浮着几片碎叶子。沈吟枝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说杨梅还剩一大半,她一颗都没有多吃。 江砚在玄关换鞋。江砚没有脱外套,直接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沈吟枝的头发,用一根雾蓝色的真丝发带扎着。发带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垂在后颈上。江砚伸手从盆里捞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杨梅又酸又甜,汁水是凉的。 “你怎么还穿着外套?外面三十四度,你不热吗?”沈吟枝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空调开得太大,在车上吹冷了,还没缓过来。”江砚说。江砚把杨梅核吐在手心里,扔进了垃圾桶。“我明天一早要去一趟鹏城,七点四十的飞机,五点就得出门。有一个客户在那边,有些事要当面谈。我周六下午就回来,回来以后哪里都不去。” 沈吟枝洗杨梅的手停了一下。沈吟枝转过身,背靠着水槽。两只湿手垂在身体两边,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沈吟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沈吟枝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一根湿手指,在他的下嘴唇上按了一下。江砚的下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破口,被她按得一疼。 “你的嘴怎么破了?”沈吟枝问。 “下午喝咖啡,杯子太烫,嘴唇碰了一下。”江砚说。 “那你以后喝冰的,别喝烫的。”沈吟枝说,把手指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周六下午你回来,你记得我说的话,利息算到周末。周六晚上你哪里都不许去,书房也不许去,手机也不许看。你要是周六晚上还在书房里,我就去书房里收。” 江砚说好。沈吟枝转回去,接着洗杨梅。江砚上楼,进了浴室,把门锁上。江砚这才把西装外套和衬衫一起脱下来。衬衫的右边领口里面,有一块暗红色的血印子。那块血印子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江砚把衬衫卷成一团,塞进了明天要带的那只旅行包。江砚把衬衫压在最底层,拉上了拉链。 ---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五,早上七点二十八分,鹏城航班的登机口前,排着长长的队。江砚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排在队伍的最后面。队伍的前面,隔着二十几个人,站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男人背着一个双肩包,帽子扣在头上,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陆知行比视频里瘦了一圈。陆知行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连帽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陆知行刷了登机牌,走进廊桥,一次都没有回头。江砚跟在队伍后面,慢慢地往前挪。江砚手里攥着登机牌,座位号是三十二排。 飞机上,陆知行坐在第九排靠窗的位置。江砚坐在三十二排靠过道,从座位中间的缝里,他只看得见陆知行连帽衫的帽子尖。江砚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闭上了眼睛。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鹏城的太阳很毒。空气又潮又热,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陆知行出了机场,没有打车,坐上了一辆去城中村的大巴。江砚上了后面那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大巴走。 大巴在一个叫白石坊的站停了。陆知行下了车,穿过一条卖水果的窄街,拐进了一家茶餐厅。茶餐厅的招牌是红底黄字,掉了一个偏旁。江砚在街对面站了五分钟,看着陆知行在靠里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冻柠茶。陆知行一直看着门口,像在等人。 江砚推门进去。茶餐厅里的冷气很足。墙上挂着一台老电视,正在放赛马。江砚走到那个卡座前面,摘下棒球帽,在陆知行对面坐了下来。陆知行抬起头,看见他的脸。陆知行手里的吸管一下子掉进了杯子里。 “江总,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知行问,身子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卡座的靠背上。 “我坐的是同一班飞机,三十二排。你在第九排靠窗,起飞的时候你一直在睡觉。”江砚说。江砚把棒球帽放在桌上,帽檐朝着自己。“你别紧张,我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人,也没有报警。你约的人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走,我只占你这十分钟。” 陆知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陆知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从桌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服务员过来,问江砚要喝什么。江砚说一杯热奶茶,少糖。服务员走了,陆知行的肩膀还是缩着的。 “周一你住的那间滨江的商务酒店,房间是葛磊开的,开了三天。你周一中午就退了房。”江砚说,声音不高,被电视里的赛马解说盖住了一半。“顾衍舟给你的八十万,到你账上第二天就转走了四十万,绕了一家典当行,又回到顾家人名下。剩下的四十万,你现在还拿着。我说的这些,有哪一句是错的,你可以告诉我。” “江总,你都知道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陆知行说。陆知行的声音发干,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牙齿上。“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要是说了,我这辈子在哪里都找不到工作,这还是小事。我老婆下个月就生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那你知道恒通汽车租赁吗?”江砚问。 陆知行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冻柠茶洒出来一点,洒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去擦。陆知行把杯子放下,低着头。陆知行盯着桌面上那一小摊水,看了很久。电视里的赛马,跑到了最后一个弯道,解说员的声音越来越尖。 “江总,我只能跟你说一句话。你听了就走,以后别再来找我。”陆知行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顾衍舟后面还有人,他也怕。他怕的那个人,比你想的要大得多。我拿了钱,我认,可是我不想把命也搭进去。” 陆知行说完,站起来,背上双肩包就往外走。江砚没有拦他。江砚坐在卡座里,看着陆知行推开玻璃门。陆知行走进外面的太阳里,拐进了水果街,看不见了。 江砚拿出手机,给孟铎发了一条消息。消息里说陆知行在白石坊,让孟铎找个鹏城本地的人,不用跟,只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就行。孟铎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孟铎又跟了一句,说律师的事他问到了。 --- 晚上九点二十分,鹏城一家连锁酒店的房间里,空调嗡嗡地响。江砚坐在床边,旅行包摊在地上。那件卷成一团的衬衫被他抖开了,领口里面那块血印子,在酒店的白灯底下,颜色发褐。衬衫的前襟上,少了两颗扣子,线头还挂在扣眼旁边。 江砚打了前台的电话,说有一件衬衫要洗,要加急,明天中午以前要。前台问他衬衫上有没有特殊的污渍。江砚说领口有一点血,是早上剃胡子刮破的,麻烦帮忙处理一下。江砚又说扣子掉了两颗,如果能补就补上。前台说可以,扣子按颜色配,加急要另收五十块。 服务员上来把衬衫收走了。江砚给孟铎回了电话。孟铎说他托人问到一个律师,姓钟。钟律师在沪城做了十二年的离婚案子,专门打财产转移,口碑很硬。孟铎把钟律师的电话发了过来,又问江砚,这个律师是给谁找的。 “给顾诗曼找的,她前夫周牧,离婚之前把两个人的房子抵押了,七百二十万转到了自己账上。”江砚说,站在窗户前面,窗外是一排一排亮着灯的握手楼。“周牧是顾衍舟的大学同学,到现在,两个人还天天一起打高尔夫。你跟钟律师说,如果他愿意接,先从抵押那家银行查起。周牧抵押的时候,她的签名是不是她自己签的,这个最要紧。” 孟铎说他明白,明天就去约。江砚挂了电话,用手机给那个一七零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钟律师的名字和电话。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收到。江砚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六,下午三点四十分,江砚回到澜庭。沈吟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画廊的图录。沈吟枝听见门响,把图录一推就站了起来。沈吟枝光着脚跑到玄关,接过他手里的旅行包,掂了掂。沈吟枝说怎么出去两天,包反而轻了。 “带去的那瓶水喝掉了,包就轻了。”江砚说,弯腰换鞋。 沈吟枝把旅行包提进卧室,拉开拉链,一件一件往外拿。沈吟枝拿出他的剃须包,拿出两件T恤,最后拿出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衬衫。衬衫装在酒店洗衣房的透明袋子里,袋口用一张蓝色的小票封着。小票上,印着酒店的名字和加急两个字。 沈吟枝把袋子撕开,把衬衫拿出来,抖开。衬衫熨得很平,领口硬挺。前襟上那两颗新扣子比原来的扣子白一点,大一点。沈吟枝把衬衫凑到脸前,闻了一下。衬衫上是一股很冲的柔顺剂的香味,混着熨斗烫过以后,那种微微发焦的味道。家里的洗衣液是无香的,她自己挑的。 沈吟枝没有说话。沈吟枝把衬衫重新叠好,叠得比酒店叠的还整齐。沈吟枝把衬衫放进了衣柜,放在最上面那一格。沈吟枝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江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叠衬衫,看着她把衣柜门关上。 “你饿不饿?我给你下一碗面,冰箱里还有周一回门我妈塞的粽子。”沈吟枝问,转过身来,脸上在笑。 “不饿,在飞机上吃过了。”江砚说。 “那晚上我们看电影,我想看《奥本海默》,上映的时候你说忙,没陪我去看。”沈吟枝说,从他身边走过去,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你今天不许说忙,你答应过我,周六晚上哪里都不去。” --- 晚上八点半,客厅的灯关了,只开着落地灯。投影把电影打在客厅的白墙上,画面是黑白的,有一个男人,站在一片荒漠里。沈吟枝窝在沙发的一头,两条腿蜷着。沈吟枝的脚伸到江砚的大腿底下取暖。茶几上,摆着一碗洗好的杨梅,杨梅的汁把碗底染红了一圈。 电影放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墙上的人在开听证会。沈吟枝一直没有说话。沈吟枝的嘴里含着一颗杨梅,半天没有嚼。江砚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她。沈吟枝的眼睛睁着,看着墙上那张脸。沈吟枝的脚趾在他的大腿底下轻轻地动了一下。 “江砚,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沈吟枝问,眼睛还看着墙,声音很轻。 “不会。”江砚说。 沈吟枝转过脸来看他。沈吟枝看了他两秒,噗地笑了出来,把嘴里那颗杨梅的核吐在了手心里。沈吟枝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伸脚在他的大腿上踢了一下,不重。 “我还没说我做了什么呢。你就说不会,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沈吟枝说,把杨梅核放在茶几的纸巾上,又缩回了沙发里。“你连问都不问一下,万一我做的事,是偷偷把你那只旧手表送去修了呢?你也不原谅?” 江砚没有回答。墙上的电影接着往下放,有一个声音,在念一份很长的名单。沈吟枝重新把脸转向墙,又往他身边挪了一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靠的是他的左肩,右肩空着。江砚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知道我在不原谅什么。”江砚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对着墙说。 “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沈吟枝问,头没有抬起来。 “我说这段很长,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江砚说。 沈吟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说她不困。电影放完的时候是十一点十分。沈吟枝去洗澡,江砚说他去书房拿一份文件,五分钟就出来。沈吟枝在浴室里应了一声。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她后面说的半句话。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台灯压得很低,光圈落在书桌中间,照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开着,里面露出三沓用黑色长尾夹夹着的纸。江砚坐在那把黑色的皮转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睡衣。睡衣的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书桌右边是一扇窗,窗帘没有拉。窗外是澜庭另一栋楼的阳台,一格一格地亮着灯。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沈吟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身上换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睡裙的吊带细细的,裙摆刚过大腿。沈吟枝的头发刚吹干,用那根雾蓝色的真丝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沈吟枝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说五分钟就出来,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沈吟枝说,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放在台灯的光圈里。“我数过了,你说的五分钟,是三十一分钟。我在床上等你,等得头发都干透了,你在这里看这些纸。” 沈吟枝弯下腰,伸手去合那只文件袋。沈吟枝弯腰的时候,睡裙的领口垂下来,露出两团白白的乳房。乳头在真丝底下顶出两个小点。江砚伸手按住了文件袋,说这份是公司的东西,他马上就收。沈吟枝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去碰那只袋子,转而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吟枝的手放在他的右肩上。睡衣的料子很薄,她的手指隔着棉布,按到了一块硬硬的、凸起的地方。沈吟枝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吟枝把手指移开,捏住了他的睡衣领子,往旁边轻轻一拨。 领口被拨开了。江砚的右肩露在台灯的光里,肩头上一圈深深的牙印,上下两排。牙印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痂的边上泛着一圈青紫,形状是半个椭圆,一颗一颗的牙齿印子清清楚楚。沈吟枝看着那个牙印,看了很久,捏着领子的手指没有松。 “这是什么?”沈吟枝问,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 “拳馆陪练咬的。周四我去打了一次拳,陪练是个新来的。他被我按在地上的时候急了,张嘴就咬。”江砚说。江砚没有转头,看着桌上那杯水。“教练当场就骂了他,他也道歉了。我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 沈吟枝没有说话。沈吟枝把他的睡衣领子放下来,替他整理好。沈吟枝整理得平平整整,正好盖住那个牙印。沈吟枝的手指在领子上面按了一下,按得很轻,按完就收回去了。 “你那个牙印,我不问。但下次你回家之前,先把它藏好一点。”沈吟枝说。沈吟枝说完,转过身,走到书房门口,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沈吟枝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沈吟枝抬起两只手,伸到脑后,解开了那根雾蓝色的真丝发带。发带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头发散开了,披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吹风机吹过以后暖暖的香味。沈吟枝把发带在手里绕了两圈,绷直了,拉了拉,听着它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周四早上我说过,利息算到周末。我说的周末就是周六,今天还剩十八分钟。”沈吟枝说,走回到他面前,把发带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出去了两天,回来带着一件别人洗的衬衫,还有一个别人咬的牙印。我不问,我就收利息。你把手放在扶手上,放好,今天你不许碰我。” 江砚看着她。沈吟枝的脸上没有笑。沈吟枝的嘴唇抿着,耳朵尖却红得透亮。江砚把两只手放在了皮转椅的扶手上,手心朝下。沈吟枝蹲下来,先抓起他的右手手腕。沈吟枝用发带在手腕和扶手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沈吟枝又把剩下的那一截,拉到了左边扶手上。 发带不够长,绕到左手的时候只剩一小截。沈吟枝咬着嘴唇想了想,把头上剩下的那根黑色细发圈,也摘了下来。沈吟枝把发圈套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连着扶手,套了三圈。江砚试着动了动手腕。真丝的结绷紧了,勒在他的腕骨上,凉凉的,滑滑的。 “我打的是活结,你真要挣,是挣得开的。我不想把你的手腕勒紫了。”沈吟枝说,手指在那个结上按了按。“可是你要是自己挣开了,那就算你输。你输了,今天晚上就一下都不许动。” 沈吟枝跪了下来。书房的地板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短绒地毯。沈吟枝跪在地毯上,跪在他两腿中间。沈吟枝先解开了他睡衣中间那两颗扣子,把睡衣往两边拨开,拨到他的胳膊上。睡衣的右边领子滑下去,又露出了那个牙印。沈吟枝看了一眼,没有碰它。 沈吟枝的手往下走,勾住了他睡裤的松紧带。江砚的阴茎早就硬了,在睡裤里顶起了一个鼓包。鼓包的尖上,已经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湿印子。沈吟枝看着那块湿印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他。沈吟枝把睡裤往下拉。江砚抬了抬屁股,睡裤和内裤一起被她褪到了脚踝上。 阴茎弹出来,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发亮,马眼上挂着一滴透明的前液。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阴茎的影子,投在她的脸上。沈吟枝跪直了身子,脸凑过去,凑得很近,近得鼻尖都快碰到龟头了。沈吟枝没有张嘴,也没有伸手,只是把脸慢慢地贴了上去。 沈吟枝先用左边的脸颊贴住了他的阴茎。沈吟枝的脸颊又软又凉,她刚洗过澡,皮肤上,还带着一点水汽和面霜的香味。阴茎贴在她的脸上,烫得她眼睫毛眨了一下。沈吟枝没有躲,把脸颊贴着阴茎,从根部慢慢地往上蹭,一直蹭到龟头。龟头上的前液在她的脸颊上抹出一道亮亮的湿痕。 “你的这里好烫,比我的脸烫多了,贴上来像一个刚灌满的热水袋。”沈吟枝说,脸还贴着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他的阴茎旁边一动一动。“我今天不用手,也不用嘴。我就用脸,我想看看你忍得了多久。你要是忍不住,你就喘出来,我想听你喘。” 沈吟枝换了右边的脸颊。沈吟枝把脸转过去,用右边的颧骨压住龟头,轻轻地转了半圈。颧骨硬一点,压在龟头上,冠状沟被她的颧骨边缘刮了一下。江砚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子抓紧了,真丝的结勒进了手腕里。沈吟枝感觉到了,眼睛往上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接着蹭。 沈吟枝闭上了眼睛。沈吟枝把阴茎贴在自己闭着的眼皮上,从左眼蹭到右眼。沈吟枝的睫毛,一根一根地扫过他的龟头,又痒又麻。沈吟枝的鼻梁顺着阴茎下面那条筋往下滑,一直滑到根部。沈吟枝的鼻尖,埋进了他的阴毛里。沈吟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慢,鼻子里发出很轻的嘶嘶声。 “你身上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有点像柚子。”沈吟枝说,鼻尖还埋在他的阴毛里,声音闷闷的。“可是这里面是你自己的味道,有一点咸,有一点汗,跟每天晚上一样。别的地方我都闻不出来是你,就这里还是你。” 沈吟枝抬起脸,把闭着的嘴唇贴在了他的龟头上。沈吟枝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点缝都没有留。沈吟枝只用嘴唇的外面压着龟头,像隔着一扇关上的门,在亲它。沈吟枝的嘴唇左右一蹭,马眼上那滴前液就被她蹭开了,涂满了她的嘴唇。沈吟枝的嘴唇变得亮晶晶的。沈吟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舔完又抿上了。 江砚的腰往前挺了一下。沈吟枝马上把脸往后让开了,让开了一拳远,看着他。江砚的龟头在空气里跳了两下,马眼一张,又吐出了一滴前液。沈吟枝看着那滴前液慢慢地挂下来,拉成一根细丝,滴在了她的睡裙上。 “你别往前顶,你一顶,我就离你远一点。你顶几下,我就远几下。”沈吟枝说,跪在那里,膝盖往后挪了一点。“你今天出去两天,我在家等你两天。我等得都快疯了,你连两分钟都等不了吗?” 沈吟枝没有再贴上去。沈吟枝跪在一拳远的地方,嘴唇撅起来,对着他的龟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口气是热的,从马眼上拂过去。江砚的阴茎跳了一下,往她的嘴边够。沈吟枝又往后让了一点。沈吟枝换了一口凉气,从根部一直吹到龟头,吹得很长。热一口,凉一口,她吹了七八口。江砚的大腿在椅子上抖了起来。书桌上的电子钟跳到了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你数着,我吹十口。你要是还没射,我就再贴上来。”沈吟枝说,眼睛往上看着他,嘴唇亮亮的。“你要是射了,就射在空气里。我一滴都不接,你自己看着它浪费掉。” 沈吟枝吹完了第十口。江砚没有射,龟头涨成了深红色,马眼一张一合。沈吟枝笑了一下,把脸颊又贴了上去,贴着他慢慢地蹭。 窗外的阳台上亮起了一点红光。对面那栋楼和书房隔着一个十几米宽的天井。正对着的那一格阳台上,有个男人走出来,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男人的脸在暗处看不清,只看得见他的白背心。书房的台灯开着,窗帘大开。对面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这扇窗户里亮着的光。 沈吟枝也看见了。沈吟枝转过脸,看着窗外那个红点,看了几秒。江砚说窗帘,声音哑哑的。沈吟枝转回脸来,没有起身去拉窗帘。沈吟枝伸手把台灯的灯罩往下压了压,压得光圈更小了。那圈光,只照着他的腿和她的脸。 “窗帘不拉了,我拉窗帘要站起来,站起来我就不想跪回来了。”沈吟枝说,耳朵红得发烫,声音却很稳。“他在那边抽他的烟,我在这里做我的事。他要是看得见,那就让他看见,看见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谁,你是谁。” 沈吟枝膝行着往前挪了回来。沈吟枝把头歪向右边,歪得很低,右边的耳朵几乎贴到了肩膀上。沈吟枝的脖子和肩膀之间夹出一道窄窄的窝。颈窝里的皮肤又白又薄,底下,一根青色的血管在跳。沈吟枝用手把头发全拨到左边去,让那道窝露出来。沈吟枝把他的阴茎拉过来,放进了那道窝里。 沈吟枝把头往下一压。她的下巴和肩膀,一起夹住了他的阴茎,夹在颈窝正中间。阴茎的根部贴着她的锁骨。龟头从她的耳朵下面冒出来,顶着她的耳垂。颈窝里是热的,比脸颊热得多。汗刚冒出来一层,黏黏的。沈吟枝的脉搏就贴在阴茎下面那条筋上,一跳一跳地,跳得比他的还快。 “这个地方你亲过好多次,每次你亲这里,我的腿都会软。”沈吟枝说,头歪着,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动,阴茎就被夹紧一下。“今天换它来亲我,你说它亲得好不好?你别回答,你一回答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回答不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是真的。” 沈吟枝的肩膀动了起来。沈吟枝的肩膀往上耸一下,颈窝就顺着阴茎往上滑一截。锁骨的硬边从冠状沟下面刮过去。沈吟枝的肩膀再往下沉,颈窝又把阴茎往下吞。龟头擦着她的耳垂滑回去。耳垂软软的,凉凉的,擦一下,龟头就跳一下。沈吟枝耸得很慢,一下,停一下,再一下。沈吟枝每停一下,都要等他喘出一口气才接着动。 江砚的前液越流越多。那些前液顺着阴茎,流进她的颈窝里,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沈吟枝耸一下,颈窝里就咕叽一声,声音很小,就在她的耳朵底下。沈吟枝听见了,脸红到了脖子根。那片红色从耳朵一直烧到锁骨,又从锁骨往下,烧进了睡裙的领口里。沈吟枝没有停,耸肩膀的速度反而快了一点。 沈吟枝的睡裙在动。沈吟枝跪着的两条腿并得紧紧的。沈吟枝的膝盖,一下一下地往里蹭,香槟色的真丝裙摆皱在大腿根上。江砚低头看下去,看见她两条大腿中间,真丝的颜色深了一小块,湿湿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沈吟枝跪着的那块地毯,被她的两只膝盖,蹭出了两个浅浅的坑。 “你看哪里?你别看我下面,我没有湿。那是我刚才洗澡没擦干。”沈吟枝说,声音发着抖,颈窝夹得更紧了。 书桌上的电子钟跳到了二十三点五十四分。对面阳台上那个男人换了一个姿势,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脸朝着这边。烟头的红点在他嘴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沈吟枝的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肩膀耸得又快又重。 江砚的手腕在扶手上绷紧了。江砚的阴囊往上一收。江砚的大腿根,硬得像两块石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很长的喘。沈吟枝听见了这一声,猛地把头一抬,颈窝一松。阴茎从她的颈窝里弹了出来,湿淋淋的,在台灯底下冒着热气。 沈吟枝跪直了,仰起脸,张开了嘴。沈吟枝的嘴张得圆圆的,舌头平平地垫在下面。嘴唇离他的龟头只有一指宽,没有含上去。沈吟枝的眼睛一直往上看着他,睫毛湿湿的。沈吟枝脸上那道前液蹭出来的湿痕,还亮着。 江砚射了。第一股又急又烫,直直地射进了她张开的嘴里,打在她的舌面上。那一股打得她的舌头往下一沉。沈吟枝没有闭嘴,往前凑了一点,第二股、第三股也全落进了她的嘴里。江砚射了五下,一下比一下少,最后一下只挂在马眼上。沈吟枝伸出舌尖,把那一滴接了过去。 沈吟枝合上了嘴。沈吟枝没有咽,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沈吟枝跪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沈吟枝慢慢地张开了嘴给他看。沈吟枝的舌头上积着一小摊白白的精液,稠稠的,冒着一点热气。舌头一动,精液就在舌面上晃一下。 沈吟枝看着他的眼睛,又把嘴合上了。沈吟枝的喉咙往下一滚,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沈吟枝又张开嘴给他看。舌头上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点白白的痕迹。沈吟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舔了一下嘴唇。 “有一点腥,有一点咸,还有一点杨梅的酸味。你回来以后是不是偷吃了杨梅?”沈吟枝问,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胸口一起一伏。“这是本金,我先收了。利息还没开始算,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沈吟枝站了起来。沈吟枝站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他那根慢慢软下去的阴茎,看了一会儿。沈吟枝伸手勾住了睡裙的一根吊带。沈吟枝把那根吊带从肩膀上拨下去,又去拨另一根。两根吊带都拨下去了。香槟色的真丝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滑,滑过乳房,滑过腰,在她的脚踝上,堆成了一小团。 沈吟枝的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台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照着她白白的小腹,和两条大腿。沈吟枝的阴毛修成了窄窄的一条,黑黑的,软软的。底下两片阴唇已经肿起来了,粉红粉红的,中间那道缝里湿得发亮。沈吟枝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两道亮晶晶的水痕。那两道水痕,从阴唇一直流到膝盖上面。 沈吟枝往前走了一步,两条腿分开,跨在了他的大腿两边。沈吟枝没有坐下来。沈吟枝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了自己的两只乳房中间。沈吟枝的乳房又软又沉,带着刚洗过澡的香味,一下子把他的脸整个埋住了。江砚的鼻子和嘴,都陷在那片软肉里,呼吸一下子变得又热又闷。 “你手绑着,你只能用脸,跟我刚才一样,公平。”沈吟枝说,捧着他的脑袋,往左边晃一下,又往右边晃一下。“你别急着出来,你先闻。你闻闻我是什么味道。你闻清楚了,以后你身上有别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 江砚在她的乳沟里吸了一口气。沈吟枝身上是沐浴露的牛奶味,乳沟里有一点点汗,咸咸的,暖暖的。沈吟枝捧着他的脸,让他的嘴唇蹭过左边的乳房,蹭到乳头上。乳头已经硬了,硬得像一颗小石子。那颗乳头擦过他的嘴唇,又被她移开了,移到右边去。沈吟枝不让他含,只让他用嘴唇碰一下,碰完就移开。 沈吟枝的一只手松开了他的后脑勺,往下伸,伸到了自己的两腿中间。江砚看不见,可是他听见了声音。那是手指拨开湿透的阴唇时,很轻的一声咕叽。接着是手指慢慢地滑进去的声音,黏黏的,带着水。沈吟枝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乳房贴着他的脸,一起一伏得厉害。 沈吟枝把手指抽了出来。沈吟枝把那两根湿淋淋的手指举到他的嘴边。手指上挂着亮亮的黏丝,一直挂到指根,指尖上还在往下滴。沈吟枝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嘴唇,碰的,正好是周四破的那个地方,有一点疼。 “张嘴,你尝尝,这是你不在家这两天,我自己攒下来的。”沈吟枝说,脸红得一直红到胸口,手指却很稳。“你在外面吃了什么,我不管。你回家了,就得先吃我的。” 江砚张开了嘴。沈吟枝把两根手指,放进了他的嘴里,放在他的舌头上。手指上是她的味道,咸咸的,带着一点点酸。后面是一股淡淡的甜腥,滑滑的,一下子就在他的舌头上化开了。江砚含着她的手指,舌头绕着指尖舔了一圈。沈吟枝的手指在他嘴里抖了一下。 沈吟枝把手指抽出来,又伸下去,又沾满了,又送回到他的嘴里。沈吟枝来回送了三次,每送一次,都把他的脸,往自己的乳房里按得更深一点。江砚的阴茎在两个人之间,在她跨开的两条大腿底下,一跳一跳地,重新抬了起来。沈吟枝一次都没有碰它。阴茎抬起来,龟头碰到了她悬着的大腿内侧,碰到了那两道湿湿的水痕。 沈吟枝自己也撑不住了。沈吟枝悬着的两条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就往下沉一点。龟头碰到她的大腿根,她就吸一口气,又把腿撑直。沈吟枝的乳头还贴在他的嘴边,硬硬的,一下一下地蹭着他。沈吟枝的阴唇上挂着一滴水,晃了晃,滴在了他的龟头上。那滴水是热的,烫得阴茎猛地一跳。沈吟枝低头看见了,咬着嘴唇,笑出了声。 书桌上,江砚的手机亮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台灯旁边,亮起来的光照在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上。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发信人是一串号码,一七零开头。短信只有一行字:周一上午十点,钟律师那边我自己去,谢谢。 沈吟枝的眼睛往书桌上瞟了一下。沈吟枝看见了那串号码,看了一秒,两秒。屏幕暗下去了。沈吟枝把湿湿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擦了擦,什么都没有说。江砚的阴茎抵在她的大腿内侧,硬得发疼,已经完全立起来了。龟头上糊满了她滴下来的水。 书桌上的电子钟跳到了零点零七分。沈吟枝低头看着两个人中间那根东西,看了一会儿。沈吟枝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它比你的嘴诚实,你嘴上什么都不跟我说,它什么都跟我说。”沈吟枝说,伸手扶住了椅背的顶端。“现在过了十二点,周六过完了,利息过了期,我要收罚息。” 皮转椅很宽,扶手两边留着一掌宽的空。沈吟枝一只膝盖跪上了椅面,跪在他左腿的外侧。沈吟枝的另一只膝盖,跪在他右腿的外侧。沈吟枝的两只手抓着椅背的顶端,身子悬在他的上方,乳房正对着他的脸。椅子被她压得往后一仰,椅背底下,弹簧嘎吱响了一声。椅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滑了半寸。 沈吟枝一只手松开椅背,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沈吟枝把阴茎扶直了,对准了自己。龟头碰到她的阴唇,阴唇又软又烫,湿得一碰就滑开了。沈吟枝没有马上坐下去。沈吟枝悬着屁股,用龟头,在自己的阴唇中间慢慢地划。沈吟枝从阴道口划到阴蒂,又从阴蒂划回阴道口。她每划一下,就有一股热水顺着龟头流下来。 “你别动腰,你手绑着,腰也不许动。你今天全身都是我的。”沈吟枝说,咬着嘴唇,眼睛看着他。“我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我想坐多深,就坐多深。你要是忍不住往上顶,我就站起来,站起来去拉窗帘,拉完窗帘我就回卧室睡觉。” 沈吟枝往下坐了一点。龟头挤开了阴道口。那一圈软肉一下子箍住了冠状沟,紧紧的,热热的,像一只刚泡过热水的手。沈吟枝停住了,喘了一口气。沈吟枝的阴道口一缩一缩地咬着他的龟头。那一圈软肉往里吸,吸一下,又松一下。江砚的手指在扶手上抓得发白。江砚的腰绷着,一动都没有动。 沈吟枝又往下坐了一截。阴道里面的软肉一层一层地挤过来,裹着他的阴茎往里吞,吞得又湿又慢。沈吟枝坐到一半,又停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沈吟枝低头看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看着他的阴茎,还有一截露在外面,湿得发亮。沈吟枝咬着嘴唇,一下子坐到了底。 龟头顶到了最里面。最里面那一块是软的,圆圆的。那块软肉被龟头一顶,往里缩了一下。那块软肉又慢慢地贴回来,在龟头的顶上嘬了一口。沈吟枝的身子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沈吟枝的嘴里漏出半声,又被她咬住了。皮转椅被她坐得往下一沉,弹簧嘎吱嘎吱地响。 沈吟枝开始动了。沈吟枝的膝盖跪在椅面上。沈吟枝的屁股一下一下地抬起来,又一下一下地坐下去。皮转椅不稳,她每坐下去一次,椅子就往后滑一点,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沈吟枝滑了两次,就松开一只手,撑住了书桌的桌沿,把椅子抵住了。椅子不滑了,她坐得更深了。 沈吟枝坐到底以后,不再上下动了。沈吟枝把屁股贴在他的大腿上,腰一圈一圈地转。龟头被她裹在最里面,跟着她的腰画圈,顶着那块软肉来回地碾。沈吟枝转一圈,阴蒂就在他的阴毛上蹭一下。沈吟枝转得越来越慢,眼睛半闭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声音。 “你低头,你看着,看你自己是怎么被我吃进去的。”沈吟枝说,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下压。“你看见没有,你的鸡巴全在我里面,一点都没剩在外面。我吃得这么干净,你是不是该夸我?” 江砚低头看下去。沈吟枝的阴唇,被撑得薄薄的,紧紧地箍在他的阴茎根上。两个人的阴毛贴在一起,湿得分不清是谁的。沈吟枝把屁股抬起来一点,他的阴茎,就露出湿亮的一截。沈吟枝再坐下去,那一截又被吞了回去,咕啾一声。 电子钟跳到了零点十二分。对面阳台上的那个男人还没有走。烟头的红点又亮了一下,男人把烟夹在手指上,往这边看了过来。沈吟枝看见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沈吟枝的屁股却没有停,反而往下压得更狠了。沈吟枝的阴道在他的阴茎上一下子绞紧了,绞得又急又密。沈吟枝的阴道一阵一阵地收,比刚才紧了一倍。 “他在看,他好像在看这边。”沈吟枝说,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别出声,你一出声他就听见了。我们家的窗户隔音不好,你知道的。” 江砚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出。沈吟枝捂着嘴,骑得越来越快。乳房在他的眼睛前面,一颠一颠的,乳头蹭过他的鼻尖。沈吟枝撑着桌沿的那只手收了回来,落在了他的右肩上,落在那个牙印的旁边。沈吟枝的指甲贴着他的皮肤,从牙印的边上,慢慢地往下划了一道。 那一道划得很慢。沈吟枝的指甲一点一点地走,从牙印上沿一直划到他的锁骨。沈吟枝的指甲,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红印子。那道红印子很快就鼓了起来。江砚的肩膀疼得一缩。沈吟枝没有停,指甲划到锁骨,又沿着原路划了回去,停在牙印的边上。指尖在那圈结痂的牙齿印子旁边,轻轻地按了一下。 沈吟枝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什么都没有说。沈吟枝的阴道在这时候狠狠地咬了他一下,咬住了,不松口。沈吟枝最里面那块软肉死死地嘬住了他的龟头。江砚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挣,挣得扶手咯吱一响。左手腕上那个黑色的发圈,啪的一声崩断了,弹到了地板上。 江砚的左手松开了。江砚用左手一把扯开了右手腕上那个真丝的活结。雾蓝色的发带松开了,还有两圈缠在他的手腕上,一截垂下来,一晃一晃。沈吟枝还没有反应过来。江砚已经两只手托住了她的屁股,站了起来。皮转椅被他蹬得往后一滑,撞在书架上,书架上的几本书哗啦啦地倒了。 江砚抱着她转了半圈。江砚把她放下来,让她背对着自己,把她的上半身按在了书桌上。书桌上的东西被她的胸口一压,全推开了。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滑到桌边,掉了下去,三沓纸散了一地。台灯被撞歪了,灯罩朝着天花板。书房里的光一下子散开了,照得满墙都是。 沈吟枝趴在书桌上,脸侧着贴着桌面。沈吟枝的乳房被压扁在冰凉的木头上。沈吟枝的两只手撑着桌沿。沈吟枝的屁股翘在他的面前,两条腿站在地毯上,脚尖踮着。沈吟枝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书桌刚好到她的胯骨。她踮起脚,阴道口才对准了他的龟头。沈吟枝回过头来看他。沈吟枝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输了,你自己挣开的,输了的人今天晚上一下都不许动。”沈吟枝说,声音发着抖,屁股却往后一翘,翘到了他的龟头上。“可是我不管了,你动吧。你今天要是不把我操哭,那你才是真的输了。” 江砚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握着阴茎,对准了,一下子顶了进去。沈吟枝的阴道刚才被撑开过,又湿又软,一顶就顶到了底。龟头撞在最里面那块软肉上,撞得沈吟枝整个人往前一冲。沈吟枝的胯骨磕在书桌的边上,咚的一声。沈吟枝叫了出来,叫到一半,赶紧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 江砚没有等她缓过来。江砚抽出来半截,又狠狠地撞了进去,撞得书桌往前挪了一下。书桌的桌腿在地板上吱的一声。江砚的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腰,掐得很紧。江砚的手指陷进了她腰上的软肉里。江砚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又快又重。江砚每一下都撞到最深的地方,撞得她的屁股一颤一颤的,啪啪地响。 沈吟枝的胯骨一下一下地磕着书桌的边。书桌上剩下的东西都在跳。笔筒倒了,几支笔滚到了桌边,一支一支地掉下去。台灯歪着,灯罩一晃一晃的,光在天花板上来回地摇。沈吟枝趴在桌面上,脸贴着木头。沈吟枝的嘴张着,喘气喘得把桌面哈出了一小块白雾。 “你轻一点,你轻一点,我的胯骨要磕青了,明天穿裙子会被我妈看见的。”沈吟枝说,话说得断断续续,屁股却一下一下地往后迎。“你别停,我没让你停。我让你轻一点,没让你停,你听不懂吗?” 江砚没有轻。江砚把一只手从她的腰上挪开,垫在了她的胯骨下面,隔开了书桌的边。手背被磕得生疼,他没管,另一只手揪住了她散在背上的头发,往后一拉。沈吟枝的头被拉得仰了起来,脖子绷成一道弯,喉咙里,漏出一声又高又细的叫。 对面阳台上的灯亮了。那个男人回屋里去了,阳台的推拉门开着。那家屋里的灯光照出来,照亮了晾在阳台上的几件衣服。沈吟枝仰着头,正对着窗户,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门。沈吟枝的阴道一下子缩紧了,紧得江砚往里撞都撞得发涩。 “对面开灯了,对面有人,江砚,对面有人。”沈吟枝说,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压得发着抖。“你把灯关掉,你先把台灯关掉。你别停,你一只手关,一只手别松开我。” 江砚伸手按掉了台灯。书房里一下子黑了,只剩下对面那扇门里透过来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她汗湿的背上。沈吟枝的背上,一层亮亮的汗,脊椎那道沟里积着汗水。那些汗水一直流到腰窝里,在腰窝里积成了两小汪。江砚的阴茎每撞进去一次,那两小汪汗水,就晃一下。 沈吟枝怕自己叫出声。沈吟枝把右边的小臂横过来,塞到嘴边,一口咬住了。沈吟枝咬得很重,牙齿陷进了自己的胳膊里。江砚每撞一下,她就咬得更紧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闷闷的呜咽。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沈吟枝浑身一僵,阴道死死地夹住了他。狗不叫了,她才慢慢地松开了一点。 江砚在黑暗里撞得更狠了。江砚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葛磊,没有恒通,没有钟律师,也没有那个一七零开头的号码。江砚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喘气声,啪啪的撞击声,书桌腿蹭着地板的吱吱声。江砚还听得见沈吟枝咬着胳膊,漏出来的那一声一声的呜咽。 江砚把她的一条腿抬了起来。江砚托着她的膝弯,把她的右腿抬起来,搁在了书桌的边上。沈吟枝的身子被掰开了,屁股翘得更高。沈吟枝的阴道被拉成了另一个角度。龟头每撞进去一次,都从她前壁上那块粗粗的软肉上,狠狠地碾过去。沈吟枝的叫声变了,变得又尖又急,一下比一下高。 沈吟枝伸出一只手往后摸,摸到了他掐在她腰上的手。沈吟枝抓住了他的手,指甲陷进了他的手背里。沈吟枝的阴道开始一阵一阵地抽,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里面的软肉一圈一圈地往里绞,绞着他的阴茎往里拽。沈吟枝站在地上的那条腿抖了起来。沈吟枝的脚尖踮不住了,脚后跟落了地,又抬起来,又落下去。 “我要到了,你别停,你千万别停。你停了我就恨你一辈子。”沈吟枝说,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得快要听不清了。“再深一点,你顶那里,就是那里。江砚,你操我,你用力操我。” 江砚顶住了那一块,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又深又准。沈吟枝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整个背都弓了起来,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沈吟枝的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最里面那块软肉往下一沉,紧紧地压在他的龟头上,一下一下地嘬,嘬得又急又重。沈吟枝的阴道一阵接一阵地往里绞,绞了十几下。一股热热的水,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浇在他的阴茎上。那股水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下流,流了她一大腿。 沈吟枝踮着的脚尖在地毯上打滑。地毯的绒毛,被她的汗和水浸湿了,黏在她的脚底板上。沈吟枝的汗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流到手腕,滴在了地上的那几张纸上。纸上是顾诗曼的字,一行一行的日期,被那滴汗洇开了一个小圆点。江砚借着对面透过来的那点光看见了,没有停。沈吟枝看不见,她的脸贴着桌面,眼睛闭着,嘴里只剩下喘。 沈吟枝高潮完了,身子软了下去,瘫在书桌上一动都不动。只有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沈吟枝站在地上的那条腿抖得站不住。沈吟枝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滑。江砚一把捞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书桌上一按,没有停,接着往里撞。 电子钟的光在黑暗里亮着,零点二十一分。沈吟枝趴在桌上,侧着脸,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了桌面上。沈吟枝哭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沈吟枝的阴道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咬着他的阴茎不放。 “你哭了还咬我,你到底是要我停,还是不要我停?”江砚问,俯下身去,胸口贴住了她汗湿的背,嘴唇贴在她的右耳边上。 “不许停,我哭跟你没关系。我哭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得我害怕。”沈吟枝说,抽着鼻子,屁股往后顶了他一下。“你射进来,你射到最里面去。我今天要把你的都留在我身体里,一滴都不许给别人留。” 江砚把她抬在书桌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江砚两只手从后面绕过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乳房,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江砚把她整个人往后箍进了自己的怀里。沈吟枝的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汗贴着汗,滑滑的,热热的。江砚按着她的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肚皮。江砚的手心里,摸得到自己的阴茎在里面一进一出。 江砚撞了最后十几下。江砚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到底以后还往里碾一下,碾得沈吟枝一声一声地哼。沈吟枝的阴道,被他撞得又开始抽了,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快。她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小臂,全身又绷紧了。最里面那块软肉往下一压,死死地吸住了他的龟头。 江砚射了。江砚顶在最深的地方。龟头抵着那块软肉,一股一股地射了进去。精液又烫又急,打在她身体最里面,打得沈吟枝的小腹,在他的手底下一跳一跳的。江砚射了很久,射一下,腰就往里顶一下,顶得沈吟枝的脚尖离开了地板。沈吟枝被他射得浑身发抖,咬着小臂,嗓子里哼出一长串变了调的声音。 精液射得太多,她的身体里装不下。有一点从两个人连着的缝里挤了出来,白白的,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爬。沈吟枝感觉到了,伸手往下摸,摸到了那一道热热的东西。沈吟枝把那根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把手放了下去。沈吟枝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放都放不稳。 江砚射完了,没有拔出来。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叠在书桌前面,一动都不动,只剩下喘气。沈吟枝的两条腿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沈吟枝的膝盖一下一下地往里磕,磕在桌子的侧板上,咚咚地响。沈吟枝想站稳,站不住。沈吟枝的脚后跟一落地,腿就软了。 “我腿软了,你别松手,你一松手我就要跪下去了。”沈吟枝说,两只手扒着桌沿,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也别拔出来,你一拔出来,就全流出来了,流到地毯上。那块地毯是我妈送的。” 江砚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慢慢地坐在了地毯上。江砚把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了出来,软软的,湿淋淋的。沈吟枝坐在他的大腿上,两条腿分开着,阴道口还张着一点。一股白白的精液,从里面慢慢地流了出来,流过她红肿的阴唇,滴在了他的大腿上。那些精液又顺着他的大腿流到了那块灰色的地毯上。 沈吟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接。沈吟枝接了一手心,热热的,黏黏的。沈吟枝看着手心里那一小摊精液,又看了看地毯上那一块湿印子,叹了一口气。 “完了,还是流到地毯上了,明天我得手洗,洗衣机洗不了这个。”沈吟枝说,把手心在他的胸口上抹了抹,抹得他一胸口都是。“你明天跟我一起洗,你蹲着刷,我在旁边看着。” 沈吟枝抬起右胳膊,凑到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看了看。沈吟枝的小臂上有一圈红红的牙印,上下两排,咬得很深。有几个地方已经发紫了。沈吟枝看了一会儿,把胳膊伸到他的眼睛前面。 “你看,我也有牙印了,我自己咬的。”沈吟枝说,把小臂贴在他的右肩上,贴在那个牙印的旁边比了比。“我的比这个小一圈,也浅一点。明天我穿长袖,我会把它藏好的。我跟你不一样,我说话算话。” 江砚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牙印。一个是旧的,结了痂,发青发紫。一个是新的,红红的,还在发烫。沈吟枝把胳膊收回去,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在他的牙印上轻轻地吹了一口。 书房里黑着,对面那扇门已经关了,只剩下楼道里的一点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地板上到处都是东西,倒了的书,掉了的笔,散了一地的纸。那根崩断的黑色发圈,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皮转椅歪在书架底下,椅背朝着窗户。沈吟枝靠在他的怀里,喘了很久,才慢慢地喘匀了。 沈吟枝摸到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腕上还缠着那根雾蓝色的发带,松松的两圈,结已经被他扯散了。沈吟枝把发带一圈一圈地解下来,解得很慢。沈吟枝解完了,把发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边绕,一边仰着脸看他。黑暗里,只看得见她的眼睛亮亮的,还有她脸上没干的泪痕。 “你今天好疯,好像在跟谁吵架。”沈吟枝说,声音很轻,手指摸着他手腕上被勒出来的那一圈印子。“你别告诉我是跟谁,我不想知道。你只要记得,你吵完了,要回到这里来。” 江砚没有说话。江砚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埋在她右边的颈窝里。那里就是刚才她夹着他的地方。那里还是热的,汗还没干,有一点咸,有一点他自己的味道。江砚埋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地打在她的脖子上。 沈吟枝没有推开他。沈吟枝的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脑勺。沈吟枝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沈吟枝另一只手的指尖,又落回到了他的右肩上。沈吟枝的指尖,落在那道她刚才划出来的红印子上。她的指尖顺着红印子,慢慢地摸到了牙印的边上。指尖在那里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她看见了那个号码,看见了这个牙印,看见了我挣开她的那一下。她一句都没有问。她要是问了,我有一百句话可以答她。她不问,我一句都答不上来。] 江砚埋在她的颈窝里,后背上的汗慢慢地凉了。江砚的手搂着她的腰,搂得很紧,紧得沈吟枝轻轻地哼了一声。江砚没有松。江砚从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个早上到现在,头一回觉得,自己在怕怀里的这个人。 “你抱得我好疼,你是不是怕我跑了?”沈吟枝问,手指在他的头发里停了一下,又接着顺。“我不跑。周五我们就去富良野了。你答应过我的,到了那里,你什么都不用想。” --- 六月三十日星期二,傍晚六点二十分。江砚把车停在枝间画廊门口。画廊这一周在撤展,前厅的墙上空了一半,地上靠着几幅用气泡膜包好的画。沈吟枝在后面的库房里,跟搬运师傅对清单,隔着一道门喊他。沈吟枝让他在前台坐一会儿,她十分钟就好。 前台的桌子上放着沈吟枝的平板电脑。平板是开着的,屏幕上是一张画廊的报价单。报价单上面,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平板和她的手机登的是同一个账号。手机上的消息,平板上也会跳出来。 消息是一家首饰工坊发来的,备注写着陈师傅。消息下面跟着一张照片的缩略图。江砚没有去点。照片自己展开了一半。那是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竖着立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上,内圈朝外,对着镜头。内圈上刻着一行小字。照片只拍到了开头的三个字:这一次。后面的字顺着内圈弯过去,弯到了背面,看不见了。 消息的正文只有一句话。沈小姐,内圈的字按您给的字体刻好了,男款女款各一只。您看看,周四之前可以来取。 江砚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库房里,搬运师傅在念画框的尺寸。沈吟枝在后面一个一个地应。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又被他碰了一下,亮了起来。照片还在那里,那三个字还在那里。 沈吟枝推开库房的门走出来。沈吟枝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脸上蹭了一道灰。沈吟枝看见他在看平板。沈吟枝的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伸手把平板拿了起来。沈吟枝把平板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沈吟枝扣完了,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扣着的平板,又抬头看他。 “你看见了多少?你老实说,你要是骗我,我是看得出来的。”沈吟枝问,记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一只戒指,还有三个字。”江砚说。 “哪三个字?”沈吟枝问,手里的记号笔停住了。 “这一次。”江砚说。 沈吟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朵根。沈吟枝把记号笔往他胸口上一戳,戳了一个小黑点。沈吟枝又赶紧拿手去擦,越擦越黑。 “那你就当只看见了一只戒指,后面那三个字你给我忘掉。”沈吟枝说,低着头擦他衬衫上的黑点,擦不掉,干脆不擦了。“我最近扣手机,就是因为这个,陈师傅老是半夜给我发照片,我怕你看见。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谁聊天?你是不是偷偷吃醋了?” “没有。”江砚说。 “骗人,你刚才那张脸,比你那天看奥本海默的时候还难看。”沈吟枝说,拉住他的手腕,往门口拽。“走了,回家吃饭,今天不许你再看我的平板。” --- 七月二日星期四,晚上十点四十分,卧室的地板上摊着两只行李箱。航班是明天早上九点零五分的,飞札幌,再坐火车去富良野。沈吟枝已经收拾了一整个晚上,一件羽绒背心,叠进去又拿出来。沈吟枝说北海道的七月晚上会冷,又说万一不冷,带了也是白带。 江砚的箱子早就收好了。孟铮下午打过一次电话。孟铮说,陆知行这几天哪里都没去,只陪他老婆去了一趟医院。孟铎约的那位钟律师,周一已经见过顾诗曼了。江砚让孟铮别跟太近,只要知道人在哪里就行。挂了电话,江砚把那件换了扣子的白衬衫,从衣柜最上面一格拿了下来。江砚看了一会儿,又把衬衫放了回去,没有带。 沈吟枝蹲在自己的箱子前面,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翻出来,翻到最底下。沈吟枝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面,只有掌心那么大,盒盖的边上,压着一道细细的金线。沈吟枝把盒子攥在手心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吟枝把盒子塞进了箱子的最底层,压在两件毛衣的下面。沈吟枝又把毛衣,一件一件地铺平了。 “你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个盒子你不许碰。”沈吟枝说,把箱子合上,坐在箱盖上,压着拉拉链。“到了富良野再打开,你要是提前打开,我就不跟你去了。我说到做到,你知道我的。” “我知道。”江砚说。 沈吟枝拉好了拉链,坐在箱子上没有起来。沈吟枝的两只脚晃了晃,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沈吟枝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它放了回去。这一次屏幕是朝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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