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经侦》 七月十四日星期二,上午九点四十分,砚舟七楼的电梯门开了。电梯里出来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年纪大的那个穿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问他们找谁。年纪大的那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了前台上。 江砚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墙看见了那张纸。纸的抬头是红色的,底下盖着一个圆章。江砚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走廊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往前台那边看。 年纪大的那个姓罗,沪城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罗警官把证件打开,在江砚眼前停了两秒,又合上了。年轻的那个姓方,一直没说话。小方的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人跟着江砚进了小会议室,门关上了。 “江总,我们今天来,主要是送一份协查函。顺便跟您核实几件事。”罗警官说,把那张纸推到江砚面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砚舟的用户数据被批量导出,卖给了第三方。举报人附了日志截图。我们需要您配合,把几个问题说清楚。” 江砚低头看那张协查函。协查函上写着,四月十二日到七月五日,砚舟的用户库一共有七次大批量导出。七次导出,用的都是同一个账号。那个账号的名字,就印在第二页的表格里,jiangyan_ceo。 小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表上有七行,每一行是一次导出。后面跟着时间、条数,还有登录的设备。最多的一次导出了十一万条。最后一行的时间是七月五日,凌晨三点二十分。 [前世在看守所里,律师把同一张表推到我面前。表上也是我的名字。] 江砚的手指压在那张表上,指尖有点发凉。江砚抬起头,看着罗警官。江砚的声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罗警官,我先回答您最容易核实的一个问题。七月五日凌晨三点二十分,北京时间,我在北海道。”江砚说,手指点着最后一行,点了两下。“那是日本时间早上四点二十分,我和我太太在一只热气球的吊篮里。吊篮里还有一对台湾的老夫妻,他们一直在拍照。我的护照、机票和酒店的记录,都可以给您。” 罗警官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小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敲完了抬起头,跟罗警官对视了一眼。罗警官把本子合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江总,人在国外,不等于账号在国外。这个道理您是做技术的,比我们清楚。”罗警官说,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手指在协查函上敲了敲。“账号可以远程登,也可以交给别人登。我们不是说您做了,我们是说这个账号做了。您是账号的主人,所以要先请您配合。从今天起,您的账号要冻结。公司的服务器和日志,我们要调取。” --- 十一点半,大会议室的屏幕上亮起了五个小方格。四个方格里是董事的脸。最右边那个方格是黑的,只有一行字,许向晨。许向晨没有开摄像头。会议室的长桌边上,只坐了两个人。江砚坐在一头,顾衍舟坐在另一头。 顾衍舟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推到了江砚那边。杯套上的便签写着,砚,别慌,有我。顾衍舟右手小指上的尾戒,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经侦的意思很清楚。江砚的账号要冻结,配合调查期间,他不方便再签任何字。”顾衍舟说,声音不高,温温和和的,跟平时开周会一样。顾衍舟的拇指搭在杯口上,沿着杯沿慢慢地抹。“公司每天都有合同要签,有钱要付,总得有一个人先把这些事扛起来。我提议,调查结束之前,由我临时代管。” 屏幕上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钟,最右边那个黑色的方格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沙。 “年轻人,出了事,先别急着证明自己是对的。先把公司保住。”许向晨说,声音从会议室的音箱里出来,嗡嗡的。“我是为你好,江砚。你配合调查,衍舟先替你看着家。等事情查清楚了,椅子还是你的,谁也拿不走。我同意衍舟的提议,你们几位呢?” 四个方格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举了手。江砚看着那个黑色的方格,看了很久。江砚把手放在桌面上,没有举起来。顾衍舟说那就这么定了,五票同意,江砚弃权,他自己回避。 散会以后,屏幕黑了。顾衍舟没有马上走,他绕过长桌,走到江砚身边。顾衍舟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顾衍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着须后水。 “砚,我多嘴问一句,你最近见的那个孟铮,是做什么的?”顾衍舟问,手搭在江砚的椅背上,声音很轻。“经侦要是问到你最近跟什么人来往,你最好先想好怎么说。我是怕他们乱联想,对你不好。” 江砚抬起头,看着顾衍舟的脸。顾衍舟的眼睛是笑着的,嘴角也是笑着的。江砚想起七月十日中午,咖啡馆门口,李志东在孟铮的脸上停了一下的那双眼睛。 “一个朋友,他哥哥帮我办过事,你不认识。”江砚说,把那杯咖啡往旁边推了推,推到了顾衍舟的手边。“你代管期间,我只有一个请求。瀚图那份合同的原件,我上周五让法务送到我办公室,到今天还没送来。你替我催一下,我想在交出钥匙之前,把它看完。” --- 下午一点,江砚从电梯里出来,一楼大堂里站着七八个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手机。那些人看见他出来,一下子全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照得他眼前一片白。有人把话筒伸到他的下巴底下,问砚舟是不是卖了用户数据,问他是不是被经侦带走了。 江砚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往门口走。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往前挤。江砚被夹在中间,走不动了。一个女记者的话筒磕在了他的嘴唇上,磕得他嘴里一股铁锈味。 人群外面,有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从一片嘈杂里钻了出来。沈吟枝站在大堂的旋转门旁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沈吟枝从人缝里挤了进来,挤到了他的身边。 沈吟枝没有看那些镜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吟枝的手心是凉的,握得很紧。戒指硌在他的指根上。闪光灯一下子闪得更密了。快门声连成了一片。有人喊沈小姐,问她知不知道她先生的事。 “我知道,我先生今天上午配合了调查,下午要回家吃饭。”沈吟枝说,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沈吟枝说得跟她在展厅里讲画的时候一样。沈吟枝的手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各位要是还有问题,请等警方的通报,主要是警方说的才算数。现在请让一让,他还没吃午饭,我给他带了饭。” 沈吟枝说完,牵着他往外走。沈吟枝走在前面半步,肩膀侧着,替他把人群挤开了一条缝。旋转门转了一圈,外面的热风扑在脸上。沈吟枝的车停在路边,双闪还开着。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小了。沈吟枝把纸袋放在他的腿上。纸袋里是两个饭盒,还是热的。沈吟枝没有发动车子。沈吟枝的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发抖。 “我在画廊看见新闻推送,标题上有你的名字,我就开过来了。”沈吟枝说,眼睛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下巴绷得紧紧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车里练过的,练了三遍。阿砚,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现在不问。你答应过我,以后告诉我。这件事,你也可以以后告诉我。” 江砚看着她的侧脸。沈吟枝的嘴唇抿着,睫毛一下一下地眨,眨得很快。江砚伸手,把她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拿下来,握住了。 “这件事不用等以后,今天晚上我就告诉你。我没有卖过一条数据,有人用我的账号做了这件事。”江砚说,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按在那几个快看不见的小牙印上。“我现在知道是谁,可是还拿不出证据。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拿到了,我第一个给你看。” 沈吟枝转过脸来看他,看了很久。沈吟枝点了点头,把手抽回去,发动了车子。空调吹出一股热风。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沈吟枝说饭盒里是红烧肉,阿姨早上炖的。沈吟枝让他先吃,别等到家。 --- 晚上十点,澜庭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没有什么人。陈屿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关东煮,一口没吃。陈屿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江砚在他旁边坐下,陈屿把电脑往他这边推了推。 “江总,公司的系统我已经登不进去了,经侦下午把服务器的权限收走了。这些是我上周自己备份的日志,存在我自己的硬盘里。”陈屿说,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陈屿用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列数字。“您看这七次导出的时间戳。七条记录里,有三条的秒数后面多了三位,是毫秒。我们的系统从来不记毫秒,只有瀚图机房那边的原始服务器才记。” 江砚看着那一列数字。七行里,有三行的末尾比别的长出一截,像一根多出来的尾巴。陈屿又点开了另一张表,那是登录记录。七次导出前的那一次登录,都没有输密码的记录,也没有手机验证码的记录。 “没有密码,也没有验证码,可是系统认它是您。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有人拿到了您的登录令牌,复制了一份,存在了别的机器上。”陈屿说,手指在屏幕边上敲了敲,敲得很轻。“令牌是哪台机器在用,我们这边的日志看不出来,被人改过了。只有瀚图机房里的原始日志,能看见那台机器的指纹。可是那份日志在瀚图手里,我们没有权限调。”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一下午。六月二十四号凌晨那一次导出,就是我们埋了两千条假号码的那一批。”陈屿说,眼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光,眼睛却亮了一下。“举报材料里附的样本截图,我放大看过了。里面有一个号码,末两位是我生日倒过来写的。他们拿去举报您的数据,就是我们自己埋的那一批。” 江砚看着那张截图上的号码,看了很久。江砚问他,要拿到那份原始日志,需要什么。陈屿想了一会儿,说需要瀚图那边有人愿意拷出来,或者经侦去调。陈屿说经侦去调要走流程,至少一个月。一个月以后,那份日志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江砚把那杯关东煮推回到陈屿面前,让他吃两口再走。陈屿夹起一块萝卜,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冰柜嗡嗡地响着。便利店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进来一个买烟的男人。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 十一点半,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那盏灯。沈吟枝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沈吟枝的眼睛却睁着,看着天花板。江砚在她身边躺下来,把今天上午在会议室里看见的那张表,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沈吟枝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沈吟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把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沈吟枝的手放在右边,离左边隔着一个巴掌。 “我信你,你说没有卖,就是没有卖。”沈吟枝说,声音很轻,手指在他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点。“我今天在大堂里握着你的时候,你的手是冰的。你以前的手从来不冰。阿砚,你答应我,不管查到谁,你别一个人去扛。你要去哪里,你先跟我说一声。” 江砚说好。沈吟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灯关了。黑暗里,沈吟枝的手还搁在他的胸口上。那只手搁在右边,没有往左挪。 --- 七月十五日星期三,上午十点,沪城妇幼保健院的后院里有一排紫藤架。紫藤的花早就谢了,叶子密密地挡着太阳。蝉在头顶上叫。陆知行坐在最里面的那张石凳上,穿一件洗得发灰的 polo 衫。陆知行的手里,攥着一只装满了单子的塑料文件袋。陆知行比视频里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青的。 江砚在他对面坐下来。陆知行没有抬头,眼睛看着脚边一队爬过去的蚂蚁。陆知行把那只文件袋放在膝盖上。陆知行的两只手压着,压得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我老婆在楼上建档,排在第四十几号,我有半个钟头。”陆知行说,声音还是电话里那样哑,眼睛终于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我昨天晚上看见新闻了,江总。你自己都被经侦找上门了。你现在跟我说保我,我凭什么信?你连你自己的账号都保不住。” “你说得对,我今天保不了任何人。我连签字的权力都被冻了。”江砚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声音没有提高。“我能给你的只有一样,就是我说过的话不改。你作为证人把知道的说完,我请律师替你争取证人的身份。你太太生孩子那天,你会站在产房外面。这些话,我今天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楼上有一扇窗户开着,传出来一个护士在叫号的声音,叫到了四十一号。陆知行往楼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陆知行的手指,把塑料袋攥出了一道褶。 “辰星资本,阮辰。”陆知行说,声音一下子压得很低,低得江砚要往前凑一点才听得清。陆知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去年十二月,顾衍舟带我去临港吃过一顿饭,饭桌上的那个人就是阮辰。阮辰说瀚图的钱是辰星出的。数据卖出去,钱走画廊,三倍四倍地买画。顾衍舟那天一直在给他倒酒,倒得手都在抖。” 江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临港,画廊,三倍的价钱。签收单上那个蓝色的章,在江砚的眼前晃了一下。 “阮辰上面还有没有人,你知道吗?”江砚问,眼睛盯着陆知行的脸,盯着他的嘴唇。“顾衍舟在鹏城跟你说过的那句话,说他也怕。他怕的是阮辰,还是阮辰上面的人?” “我不知道上面还有谁,我只见过阮辰一次。”陆知行说,摇了摇头,又飞快地往楼上看了一眼。“那天吃完饭,顾衍舟在停车场吐了。他吐完了跟我说,阮辰不算什么,阮辰是替人看仓库的。他就说了这一句,后来再也没提过。江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说完了。” 楼上又在叫号,叫到了四十四号。陆知行愣了一下。陆知行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陆知行说那是他老婆的号,他得上去了。陆知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江砚。 “江总,你那天在电话里说话,不像念稿子。今天也不像。”陆知行说,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没有笑出来。“我老婆是八月九号的预产期。你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呢。” 陆知行转身进了楼。江砚一个人坐在紫藤架底下,掏出手机。手机上有一条新短信,是那个 170 的号码。顾诗曼说她看见新闻了,问他要不要帮忙。顾诗曼又说,钟律师那边的鉴定照常走。鉴定所说八月七号左右出结果,周牧还不知道。 江砚回了两个字,不用。江砚往下翻,翻到了那条彩信。照片里的仓库,铁架子,那张标签上的C和X。发信的那个号码,江砚一直没有存,也没有回。江砚看着那个落款,看了一会儿,点开了回复框。 江砚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七个字,我回国了,在哪里。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号码就回了过来。 阮静姝说,明天下午两点半去西郊。她自己开车来接他,让他在虹桥枢纽的南出口等。阮静姝最后又补了一句,说别穿太厚。库房里恒温二十度,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温度。 --- 七月十六日星期四,早上八点,沈吟枝在厨房里煎蛋。江砚站在她身后,说下午要去西郊见一个人。那个人可能拿得到瀚图的日志。沈吟枝把蛋翻了个面,油在锅里滋啦一响。沈吟枝没有回头,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江砚说回来。沈吟枝说那她做鱼,说完,把煎好的蛋盛进了他的盘子里。 下午两点半,虹桥枢纽南出口的出租车道旁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老款奔驰旅行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阮静姝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玳瑁框的墨镜。阮静姝的头发还是剪到下巴,发尾整整齐齐地往里收。阮静姝左手的手腕上,珍珠手串绕了三圈,搭在方向盘上。 “江总比我想的来得早,我还以为你要犹豫一个礼拜。”阮静姝说,朝副驾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车。阮静姝等他系好安全带,才慢慢地把车开出去。“新闻我看了,拍得不好。你太太那张倒是拍得很好。她握你手的那一下,构图比你们公司的公关稿强多了。” 江砚没有接话。车子上了高架,往西开。太阳从后窗照进来。车里开着很低的冷气,有一股旧皮革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阮静姝开车很稳,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的十点和两点,一路上没有超过一辆车。 “那条彩信是你发的,画是谁让人去画廊取的?”江砚问,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搭在膝盖上。“你跟小麦说赵老师那边你问过了,赵老师说接电话的是他太太。你连一个画家的老婆都算进去了,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画是我弟弟让人去取的,电话是我打的,赵太太那边是我助理打的。”阮静姝说,打了一把方向盘,下了高架。阮静姝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拍品的出处。“我弟弟要那幅画,我拦不住。我只能抢在他前面,让你知道它去了哪里。江总,我发那条彩信的时候,我想让你看见的,是我。你看见了,所以你今天坐在这辆车上。” 江砚转过头看她。阮静姝没有看他,墨镜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车窗外面,路边的水杉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退成了一片绿色的影子。 四十分钟以后,车子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水杉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灰色的平顶房子,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厚的铁门。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看见车子,站起来按了一下按钮。铁门慢慢地往旁边滑开了。 “老周在这里看了八年的门,他只认车,不认人。”阮静姝说,把车停进了房子侧面的阴影里,熄了火。阮静姝摘下墨镜,折好,放进了包里。“他每个钟头会绕着库房走一圈,摸一摸门把手,看一看温湿度表。这是我丈夫定的规矩。他从来不进门,他只摸门。” 库房的门有两道。第一道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小小的过渡间,地上铺着灰色的防尘垫。门缝里的风停了。第一道门在身后关上以后,第二道门才滴的一声开了。一股凉气扑面过来,干干的,带着一点松节油和旧木头的味道。 库房很高,四面墙上挂满了画。中间是一排一排的铁架子,架子上竖着用木框钉好的画。房顶上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一幅画都亮得发假。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表,红色的数字亮着。电子表上是二十点零度,湿度百分之五十。 江砚在库房最里面的墙角,看见了《雪线》。画没有挂,斜斜地靠在墙上。底下垫着两块泡沫板。画框的一角,还裹着一截没拆完的气泡膜。雪线以上白得发青,雪线以下的碎石坡是灰色的。在冷白的灯底下,它比在画廊里显得更冷。 “前天从临港拉过来的,我弟弟那边的仓库太潮了,我不放心。”阮静姝说,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阮静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拍卖会上介绍一件拍品。“你太太的眼光很好。这幅画如果走拍卖行,现在估价能翻一倍。可它不会走拍卖行,它只会在辰星的账上,再卖三次。” 库房中间有一只长长的玻璃展柜,柜子里铺着深灰色的绒布,空着。展柜旁边放着一张黑色的皮凳,皮面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阮静姝走过去,把手包放在展柜的玻璃上。阮静姝又从包里拿出一副白色的棉布手套,戴上了右手的那一只。 阮静姝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捏住了左手腕上的珍珠。阮静姝把手串一圈一圈地绕下来,绕了三圈,放在展柜的玻璃上。珍珠碰着玻璃,嗒嗒地响。阮静姝把左手翻过来,手腕朝上,伸到冷白的灯底下。 阮静姝的手腕内侧,有一块圆圆的疤。疤有硬币那么大,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疤的边缘一圈皱皱的,像一枚被按进肉里的印章。疤的正中间平平的,发亮,一根汗毛都没有。 “我丈夫烫的,用他的雪茄。那是八年前,我们结婚的第二年。”阮静姝说,声音跟刚才介绍那幅画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连调子都没有变。阮静姝的手腕在灯底下转了一下,让那块疤对着他。“我想离开他,可是我要带着我的钱走,还有他的把柄。你帮我,我把你要的给你。瀚图机房的原始日志,辰星和瀚图的往来,我手里都有。” 江砚看着那块疤,没有说话。阮静姝把手腕收回去,垂在身侧。阮静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的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阮静姝穿着一双八公分的细跟鞋,鞋跟在水泥地上嗒的一声。 “你知道我要的价钱是什么。我在短信里写了,三倍。”阮静姝说,抬起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尖落在他的衬衫领口上。“我出价,从来只出一次。这一次,我出我自己。我要的是你,就在这里,就在今天下午。” 阮静姝的手指没有动,停在他的第一颗扣子上。阮静姝侧过头,往墙角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阮静姝的眼睛很亮,眼角有两道很细的纹路,笑的时候才看得出来。 “你太太的画就在这里看着你,你还做吗?”阮静姝问,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一件拍品的底价。 “做。”江砚说,喉咙有点干,又把话说完整了。“你把日志给我,我帮你离开他。这一条,我用我自己的名字担保。” 阮静姝笑了一下,嘴角先动,眼睛后动。阮静姝没有再说话,先把他的西装外套从肩膀上剥下来,搭在了展柜的一头。阮静姝戴着手套的那只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白手套的棉布粗粗的,蹭过他的胸口,有一点痒。 阮静姝把他的衬衫解开,没有脱,让它敞着挂在他的肩膀上。阮静姝退后一步,坐在了那张黑色的皮凳上。皮凳很矮,阮静姝坐下去,她的脸正好对着他的皮带扣。阮静姝抬起戴手套的右手。阮静姝的指尖勾住他的皮带,往自己面前一拽。 江砚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她的两腿中间。阮静姝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把长裤和内裤一起褪到了他的大腿上。江砚的阴茎还软着,垂下来。龟头碰到了她丝绸衬衫的前襟。阮静姝低头看着它,看了好几秒钟,像在看一幅刚拆了包装的画。 “颜色还不错,干干净净的。龟头的皮薄,看得见底下的血管。”阮静姝说,用戴手套的食指托起他的阴茎,左右看了看。阮静姝看得像在灯下看一件瓷器的釉面。“软的时候就有这个分量,硬起来不会差。你别紧张,江总。我看东西一向是先看成色,再看品相。” 白手套托着阴茎。棉布的纹路贴着阴茎底下那一道,粗粗的,干干的。阮静姝的手指没有握,只是托着,轻轻地上下颠。江砚的阴茎在她的手套上一点一点地胀起来,龟头慢慢地抬了头。 阮静姝看着它在自己的手套上变硬,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阮静姝用手套的指尖在龟头上抹了一下,抹走了一点刚渗出来的前液。白棉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湿点,颜色一下子深了。 “这副手套是拿画用的,碰画布之前,手上一点汗都不能有。”阮静姝说,低头看着手套上的那个湿点,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戴上它,我连我丈夫的手都没有碰过。今天它第一次碰到一个男人,还被弄脏了。你说,我该不该把它留着?” 阮静姝把右手的手套摘了下来,捏在手里,叠成了一个小方块。阮静姝把那个小方块塞进了丝绸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湿点朝里。然后,阮静姝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阮静姝从领口第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下解,解得很慢。 衬衫是香槟色的真丝,扣子是小小的贝壳扣。阮静姝解开了三颗,露出了锁骨和一道深深的乳沟。阮静姝停了停,抬眼看了看他,又解开了第四颗和第五颗。衬衫往两边滑开,里面是一件同样颜色的蕾丝胸罩。胸罩把两只乳房托得高高的,挤在一起。 阮静姝的乳房很丰满,白得发腻。蕾丝的边缘勒进软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阮静姝把手伸到背后,解开了胸罩的搭扣,咔的一声。胸罩松开了,两只乳房一下子沉了下来,晃了两晃。阮静姝的乳晕是浅褐色的,很大。乳头不大,被库房的冷气一吹,慢慢地硬了起来。 阮静姝把胸罩放在皮凳旁边的地上,挺直了腰。阮静姝用两只手从底下托起乳房,往中间一挤,挤出一道深深的沟。阮静姝把身子往前送了送,把他已经硬了一半的阴茎,夹进了那道沟里。 乳房是凉的,被冷气吹了半天的凉。乳沟的最深处却是热的,带着一点汗,潮潮的。江砚的阴茎被两团软肉从两边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龟头从上面露出来,抵着她的锁骨。阮静姝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露出来的龟头,用两只手压着乳房,慢慢地往上推。 “你看,我的乳房比你太太的大。这一点你不用否认,我也不用谦虚。”阮静姝说,手掌压着乳房上下地推,推得软肉一层一层地挤着阴茎。阮静姝的声音还是那么慢。“可是大不一定好,大的东西压手。我做了十年拍卖,知道大件最难出手。所以我得让你知道,它除了大,还会做事。” 阮静姝的两只手压紧了。乳房把阴茎夹得更紧,往下一沉,又往上一推。乳沟里的那一点汗被阴茎蹭开了,越蹭越滑,越滑越热。龟头每推上来一次,就从乳沟的顶上冒出头来,碰一下她的下巴。阮静姝低下头,在冒出来的龟头上啐了一口口水。口水热热的,顺着龟头流进了乳沟里。 口水一流进去,乳沟里一下子滑了。阮静姝的乳房在他的阴茎上套得越来越快,咕叽,咕叽,湿湿地响。阮静姝的乳头在推上推下的时候,蹭过他的小腹。那是硬硬的两个小点,一下一下地蹭。江砚的阴茎在她的乳沟里,硬透了。龟头胀成了深红色,马眼上的前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抹在了她的锁骨上。 “硬度八分,颜色到了。前液的量比我想的多,说明你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阮静姝说,低头看着冒出来的龟头,像在报一件拍品的成交价。阮静姝的脸颊却红了,红到了耳朵根。“你别忍,江总。我还没有开始舔你,你就要忍不住了。那今天这一单,你就太亏了。” 阮静姝松开了手,乳房往两边一滑,把阴茎放了出来。阴茎从她的乳沟里弹出来,湿淋淋的。阴茎上挂着她的口水和他的前液,在冷气里一跳一跳。阮静姝站起来,鞋跟在地上嗒的一声。阮静姝的衬衫敞着,两只乳房光着,乳沟里亮晶晶的一片。 阮静姝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他转了过去,让他面朝着那只玻璃展柜。阮静姝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往下压了压。江砚的两只手,撑在了展柜的玻璃上。玻璃冰冰的,手心一贴上去就起了一层雾。 “扶着柜子站好,腿分开一点,再分开一点。”阮静姝说,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放在他的屁股上,像在调一幅画挂的高低。阮静姝的手指在他的臀肉上按了按。“这只柜子是德国定做的,玻璃有十二毫米厚。你整个人压上去也压不坏。你放心靠,靠稳了,我才好干活。” 江砚把两条腿分开了。褪到大腿上的长裤绷紧了,勒着他的腿。阮静姝蹲了下去,又换成了跪。阮静姝的两只膝盖,跪在了水泥地上的防尘垫上。细跟鞋的鞋跟,翘在她的屁股后面。阮静姝的两只手扶着他的大腿后侧,脸凑了上来。 阮静姝没有用手掰开他。阮静姝先用鼻尖顺着他的屁股缝从上往下蹭了一遍,蹭得很慢,热热的鼻息一路喷下去。蹭到底的时候,阮静姝的鼻尖停在了他的会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干净,有一点肥皂味,你出门前洗过澡。”阮静姝说,鼻尖还贴着他,说话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会阴上。“男人来见我之前洗不洗澡,我闻一下就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洗了,说明你在路上就想好了。江总,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诚实。” 阮静姝的舌头,落在了他的会阴上。舌面是宽的,平平地贴上去。阮静姝的舌头从阴囊的根部一直舔到屁股缝的口上,一口舔到底。阮静姝舔完一口,停一下,又舔一口,舔得又慢又重。口水留在皮肤上,被库房的冷气一吹,凉得他一激灵。下一口热的又盖了上来。 阮静姝的右手从他的两腿中间伸了过去,从前面握住了他的阴茎。阮静姝的手是光着的,指腹软软的,握得不松也不紧。阮静姝握住了,没有马上套。阮静姝的拇指先找到了冠状沟,在那一圈沟里慢慢地绕,绕了一整圈。 展柜的玻璃凉得发硬。江砚撑着展柜的手指一下子张开了,在玻璃上按出了五个雾印子。阮静姝的舌尖在这个时候往上挪了一寸,挪到了他的肛门上。舌尖没有停,也没有试探。阮静姝的舌尖直接贴住了那一圈褶子,压着它打了一个圈。 [比吟枝熟练得多,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江砚的腰往前一挺,阴茎在阮静姝的手心里猛地一胀。阮静姝的手跟着他往前送了一下,拇指压着冠状沟碾过去,碾得他的膝盖一软。阮静姝的舌尖没有离开,一圈一圈地打。每打一圈,舌尖就往中间压一下,压得那一圈褶子一缩一缩。 阮静姝的手开始套了。从根部往前捋,捋到龟头的时候拧一下手腕,再捋回去。舌尖往里钻一下,手就往前捋一下,两头的节奏咬得严丝合缝。前液顺着阮静姝的指缝往下滴,滴在了防尘垫上,嗒,嗒。 门边的电子表上,数字跳到了十五点整。库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了。脚步声停在了铁门外面。铁门的把手被人从外面握住,往下压了压。把手咔哒一声,没有压动。 江砚的整个后背一下子绷直了。江砚的屁股一缩,想从她的舌头上躲开。阮静姝的左手一把按住了他的屁股,按得死死的。阮静姝的舌尖没有退,反而往里一顶,顶进了半截。舌尖在里面慢慢地一转。 门外的把手又被压了一下,松开了。脚步声没有走,就停在门外。门外传来一个老头清嗓子的声音,接着是打火机咔哒一声。一股淡淡的烟味,从铁门的缝里渗了进来。 阮静姝把舌头抽出来一点。阮静姝的嘴唇贴着他的屁股缝,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笑。阮静姝的右手没有停,握着阴茎一下一下地捋。阮静姝捋得比刚才还慢,还重。 “老周每次摸完门,都要在门口抽半根烟,抽完了才去看下一间。”阮静姝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小得像在耳语,热气全喷在他的肛门上。“你要是现在叫出来,他会以为库房里进了贼,会打电话给我丈夫。所以你别叫,江总,你忍着。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忍到哪一步。” 阮静姝说完,舌头又钻了进去。这一次钻得更深,舌尖撑开了那一圈紧紧的褶子,在里面上下地舔。阮静姝的右手同时攥紧了,从根部往前狠狠地一捋,拇指压着马眼一抹。江砚的牙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敢放出来。 门外的烟味越来越淡。老周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咯吱,咯吱,慢慢地走远了。阮静姝等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把舌头抽出来,在他的臀肉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阮静姝站了起来,把他转回来,让他背靠着展柜。阮静姝又坐回了那张皮凳上,挺直了腰。阮静姝的两只乳房,对着他的阴茎。阮静姝用右手握住他,把龟头对准了自己的乳房。阮静姝飞快地套弄起来。 “射在这里,射在我的乳房上,我要看着它出来。”阮静姝说,眼睛盯着他的龟头,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阮静姝的左手托着自己的右乳往上送。“我花了五十万买过一幅画,就因为画上有一滴颜料是画家不小心甩上去的。我想知道,男人的东西甩在我身上,是什么成色。” 江砚的腰往前一顶。第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又烫又急。精液啪地落在她的右乳上,正好落在浅褐色的乳晕边上。第二股射得更远,落在了她的锁骨下面,顺着乳沟往下淌。阮静姝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捋。她捋一下,就挤出来一股。第三股,第四股,落在她的左乳上。精液挂在乳头尖上,晃了晃,滴了下去。 江砚射了五下,靠在展柜上喘气,大腿还在发抖。阮静姝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精液。精液白白的,稠稠的,在冷白的灯底下发着光。精液一道一道地往下流,流到了她的肚子上。 阮静姝伸出一根手指,在右乳上那一摊白里蘸了一下,举到灯底下看了看。阮静姝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抽出来。阮静姝的脸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眼睛却还是那么平静。 “腥,有一点甜,你最近吃得很清淡。”阮静姝说,从展柜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棉布。“这是擦画布用的,纯棉,一块要三百块。这是专门从比利时订的。我平时只用它擦十九世纪的画。” 阮静姝展开那块白棉布,从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阮静姝擦得很仔细,擦过乳沟,擦过乳头,擦过乳晕边上那一摊。阮静姝擦得像在擦一幅画上的灰,连边角都不放过。擦干净了,阮静姝把那块布叠起来。那块布对折,再对折,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阮静姝把它和那只手套一起,塞进了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拍了拍。 门边的电子表,跳到了十五点十一分。阮静姝站起来,背靠着展柜。阮静姝的屁股抵着柜子的边沿,裙子绷得紧紧的。阮静姝的衬衫还敞着。两只乳房被白棉布擦得干干净净,乳头上还留着一点红。阮静姝伸手把江砚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站在她和那排铁架子中间。 江砚的阴茎已经软了,软软地垂着。龟头上还挂着最后一滴白。阮静姝低头看了一眼,用右手把它托了起来,握在手心里。阮静姝的手心比刚才凉了一点,握得很松,像握着一只刚出窑的小瓷瓶。 阮静姝开始慢慢地套。阮静姝从根部往前,一寸一寸地捋。捋到龟头,停一下,再一寸一寸地捋回去。阮静姝捋得很慢,慢得像在数,一下,又一下。软着的阴茎在她手心里晃来晃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知道辰星三年里买了多少幅画吗?我告诉你,十一幅。”阮静姝说,眼睛看着他的脸,手在底下一下一下地捋。阮静姝的声音放低了,像在说一件只有她知道的事。“十一幅画,全是在小画廊买的,没有一幅进过拍卖行。最便宜的一幅,市价四十万,辰星出了一百六十万。最贵的一幅,市价两百万,辰星出了八百万。” 江砚的阴茎在她的手心里动了一下。阮静姝的嘴角翘了翘,没有停,拇指在龟头底下那一圈沟里绕了半圈。 “钱从哪里来,你已经猜到一半了。瀚图付给辰星的咨询费,辰星拿去买画。画廊收了钱,抽两成,剩下的再分几道转出去。”阮静姝说,手指收紧了一点,捋的时候在冠状沟上多停了一拍。“画进了辰星的仓库,过半年,再卖给辰星在香港的一家公司。价钱再翻一倍。再过半年,卖给新加坡的一家。一幅画在账上卖三次,每一次都是干干净净的成交记录。” 江砚的呼吸变重了。阴茎在阮静姝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胀起来,根部先硬,接着整根慢慢地抬起来。阮静姝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阮静姝又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 “三年,十一幅画,过手的钱一共是四千七百万。”阮静姝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像在拍卖会上落槌之前报最后一口价。阮静姝的手在底下握紧了,往前一捋。“你太太的《雪线》,是第十二幅。辰星付给枝间画廊的,是三百六十万。半年以后,它在香港的成交价,会是一千零八十万。” 一千零八十万。江砚的阴茎在她的手心里猛地一跳,一下子硬透了。龟头胀得发亮,直直地顶在她的小腹上。阮静姝低头看着它,看着它顶着自己的肚脐,噗地笑了一声。 “你看,你一听到数字就硬了,跟我丈夫一模一样。”阮静姝说,笑得肩膀都在抖。阮静姝的手却没有松,握着他一下一下地捋。“不对,跟我丈夫不一样。他听到数字,是想要那笔钱。你听到数字,是想要那个拿走你太太的画的人,死得难看一点。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跟他的眼睛,不是一种颜色。” 阮静姝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阮静姝的两只手撑在了展柜的玻璃上。阮静姝把敞着的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褪到手肘,挂在胳膊上。阮静姝的腰很细。阮静姝的后背很白,肩胛骨中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阮静姝伸手到身后,拉开了裙子侧面的拉链。那是一条深灰色的半身裙,料子很挺。裙子顺着她的腿滑了下去,落在她的脚踝上,堆成了一圈。阮静姝穿着一条蕾丝内裤,和胸罩同色。内裤的裆部已经湿了一块,颜色深了。湿布贴在阴唇上,看得出两片阴唇鼓鼓的形状。 “我刚才舔你的时候,自己就湿了,湿得比我想的快。”阮静姝说,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阮静姝用两根手指勾住内裤的边,慢慢地往下褪。“十年了,我第一次湿得这么快。你不用觉得得意,江总。这只是说明我太久没出过价了。” 蕾丝内裤褪到了大腿根,阮静姝停了停,又褪到了膝盖。内裤的裆部离开阴唇的时候,拉出了一根细细的亮丝。那根亮丝拉长了,断了。阮静姝的阴毛修得很短,只在阴阜上留了窄窄的一道,黑黑的。阴唇是深粉色的,肥肥厚厚的,湿得发亮。两片阴唇中间微微地张着一条缝。 蕾丝内裤落在了地上。阮静姝把内裤从脚上踢开,踢到了皮凳底下。阮静姝穿着那双八公分的细跟鞋,两条腿分开站着。她的屁股翘起来,正好到他的胯下。阮静姝趴低了一点,把胸口贴在了展柜的玻璃上。乳房被玻璃压扁了,冰得她吸了一口气。 “我十年前就结扎了,你不用戴套,也不用拔出来。”阮静姝说,侧过脸来,半边脸贴着玻璃。阮静姝呼出的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片雾。“我丈夫想要孩子,我没有给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以为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从后面进来,江总,先进我的前面。后面的那一口价,我等一下再出。” 江砚站到了她的身后。阮静姝穿着高跟鞋,屁股正好翘在他的胯前,两片湿亮的阴唇对着他的龟头。江砚握住自己的阴茎,把龟头抵在了她的阴唇中间,上下蹭了一遍。阴唇又滑又烫,一蹭就分开了,把龟头裹进了一条湿热的缝里。 阮静姝的屁股往后一送,没有等他。龟头挤开了阴道口,滑进去了一截。阮静姝的阴道口很紧。一圈软肉一下子箍住了龟头,箍得死死的,又慢慢地松开一点。阮静姝在玻璃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玻璃上的那片雾一下子扩大了。 “慢一点,我说了,我太久没出过价了。里面的东西都生了。”阮静姝说,声音有点抖。阮静姝的手指在玻璃上张开了,按出了五个雾印子。“你一寸一寸地来,让它记起来,它以前是会做事的。” 江砚一寸一寸地往里推。阮静姝的阴道里又湿又紧。内壁上一层一层的褶子,一道一道地刮过龟头,刮得他头皮发麻。推到一半,阮静姝的腰抖了一下,阴道一下子夹紧了。江砚停住了,等她松。阮静姝喘了两口气,自己把屁股往后一坐,把剩下的一半全吞了进去。 龟头顶到了最里面,顶在一团软软的、肉肉的东西上。那团软肉被他一顶,往里缩了一下,又慢慢地贴回来。那团软肉贴在龟头的尖上,轻轻地嘬了一口。库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冷气。阮静姝的脚踝一软,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歪了一下,咯噔一声。 江砚开始动。江砚扶着她的腰,抽出来一半,再推进去。阮静姝的屁股很圆,很软。每撞一下,臀肉就颤一下,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啪,啪,啪,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撞来撞去。那声音撞到四面墙上的画上,又弹回来。 阮静姝的两只手撑在玻璃上,手掌底下的雾印子越按越大。阮静姝的左手往前伸了伸,那只手腕上没有珍珠。那块圆圆的疤,露在冷白的灯底下。江砚往前一扑,撞得更深,右手一撑,撑在了玻璃上。江砚的手掌,正好盖住了她的左手腕。 江砚的掌心底下,一块皮肤是平平的,硬硬的。那块皮肤摸上去比周围凉。阮静姝的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阮静姝的阴道猛地一缩,缩得死死的,一动都不动了。阮静姝的后背绷直了,肩胛骨中间那颗小黑痣跟着往上一提。 江砚想把手拿开。阮静姝的右手一把按了上来,按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死死地压在了自己的疤上。阮静姝压得很用力,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里,掐出了几个月牙印子。 “别拿开,你别拿开。”阮静姝说,声音一下子变了,变得又急又哑,一点都不像在估价了。阮静姝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抖。“没有人碰过它,他烫完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它,我自己都不碰。你按着,你就这么按着。你别动它,你动你下面。” 江砚按着那块疤,开始重新动。每撞进去一下,阮静姝的阴道就绞一下,绞得比刚才狠。最里面那团软肉,被撞得一下一下地往外吐水。那水热热的,浇在龟头上,顺着阴茎往外流。那些水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顺着阮静姝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了她的膝盖弯里。 阮静姝的叫声出来了。阮静姝叫得很低,压在喉咙里,一声一声的。那叫声像在哼一首记不全的曲子。阮静姝的屁股开始往后迎,他撞过来,她就往后坐。两个人在中间撞在一起,撞得展柜的玻璃都嗡嗡地响。 最里面那团软肉越来越软,开始一阵一阵地嘬他。龟头顶上去一下,它就张开一点。它含住龟头的尖,嘬一口,再松开。江砚的腰眼一阵阵地发麻。江砚的阴囊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阴唇上,拍得湿湿的。 “你看前面,江总,你抬头看前面那幅画。”阮静姝说,喘着气,眼睛睁开了。阮静姝看着展柜玻璃里映出来的影子。阮静姝的屁股往后一顶,顶得很重。“玻璃里映着它,映着你,映着我。你太太的画在看着你操我,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就再用力一点。” 江砚抬起头。展柜的玻璃里,映着他们身后,库房最里面的那个墙角。《雪线》斜斜地靠在墙上,雪线以上白得发青。画面上那道灰白的山脊,正好斜斜地切过玻璃里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江砚的手按着她的疤,腰往前狠狠一撞。阮静姝的阴道一下子绞紧了,绞得死死的,最里面那团软肉咬住龟头不放。阮静姝的两条腿抖了起来,高跟鞋在地上咯噔咯噔地乱响。一股热水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浇在他的阴茎上。那股热水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流进了她的鞋里。 阮静姝到了。阮静姝的脸贴着玻璃。阮静姝的嘴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阮静姝的阴道一阵一阵地抽,抽一下,夹他一下。江砚被夹得差一点就射了。江砚咬着牙,停住了,埋在她的身体里没有动。 阮静姝在玻璃上趴了很久。阮静姝的阴道慢慢地松下来,最里面那团软肉还贴着龟头,一下一下地轻轻地嘬。阮静姝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也慢慢地松开了,指甲印子留在了他的手背上。 门边的电子表,跳到了十五点三十六分。阮静姝撑着玻璃,慢慢地直起了腰。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了出来,湿淋淋的,硬硬地翘着。阴茎滑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带出了一股热水。阮静姝伸手够到了展柜上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小小的白色软管。 软管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印着一行很小的外文。阮静姝把软管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又放在了玻璃上。软管滚了半圈,停住了。 “我三天前就放进包里了,你回我短信的那天晚上。”阮静姝说,侧过脸来看他,脸上的红一直红到了脖子。阮静姝的手指在软管上点了点。“这里,后面这里,我丈夫从来没碰过。他碰过我所有的地方,就这里没有。我想把它留给一个能让他输的人。江总,你是不是那个人,我今天出价。我赌一次。” 阮静姝抬起右腿,膝盖跪上了展柜的玻璃面。阮静姝的左脚还踩在地上,踩着那只细跟鞋。阮静姝的上半身趴了下去,胸口贴着玻璃。阮静姝的屁股,朝着他高高地翘起来。这样一跪,她的屁股正好送到他的胯前。两片臀肉往两边分开,中间那一圈褐色的褶子露了出来。 阮静姝拧开软管,挤了一大坨在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润滑液是透明的,凉凉的,在冷白的灯底下亮晶晶的。阮静姝把手伸到身后。阮静姝的指尖抹在了自己的肛门上。指尖绕着那一圈褶子慢慢地抹,抹了一圈,又抹了一圈。 阮静姝的中指抵住了正中间,停了一会儿。阮静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吐到一半,阮静姝的中指往里一按。指尖滑进去了一个指节。那一圈褶子一下子缩紧了,箍住了她自己的手指。 江砚站在她身后看着。阮静姝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往里送,送到了第二个指节,停住,再送。阮静姝的后背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在冷气里发着光。阮静姝把中指抽出来一半,又加了一根食指。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慢慢地往里推。 “你看清楚了,我自己来,我自己定它能吃多少。”阮静姝说,声音发着抖,两根手指在里面慢慢地转。阮静姝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后迎着自己的手。“你不用帮我,你也不用问我疼不疼,疼不疼我自己知道。我让你进,你才进。我让你停,你就停。” 阮静姝把手指抽了出来。那一圈褶子被撑开过,松松地张着一个小口。那个小口湿亮亮的,一缩一缩地往回收。阮静姝又挤了一坨润滑液,这一次抹在了他的阴茎上。阮静姝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他。阮静姝从龟头一直抹到根部,抹得又滑又凉。 阮静姝握着他的阴茎,把龟头抵在了自己的肛门上。龟头比她的两根手指粗得多,抵上去,那一圈褶子就被压平了,往里陷了一点。阮静姝没有松手,握着他。阮静姝用龟头在那个小口上轻轻地按,按一下,松一下。 “现在,你往前一点点,就一点点,龟头进来就停。”阮静姝说,额头抵在玻璃上,呼出来的气把玻璃蒙得一片白。“我说停,你就停。” 江砚往前送了一点。那一圈褶子被龟头撑开了,一点一点地往两边退,退得很慢。阮静姝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后背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一层。龟头最粗的那一圈挤了进去。那一圈软肉猛地一合,箍住了冠状沟。那里箍得死死的,比她的阴道紧得多。 “停。”阮静姝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阮静姝的手指在玻璃上抓了一下,抓出几道湿印子。“就停在这里,你别动,让它记住你的形状。它记住了,它自己会松。” 江砚停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一圈箍着冠状沟的软肉,一开始紧得发疼。慢慢地,那一圈软肉一下一下地松开了一点。里面是烫的,比她的阴道还烫,烫得龟头一阵阵发麻。阮静姝的呼吸慢慢地匀了,后背一起一伏,跪在玻璃上的那条腿在微微发抖。 阮静姝自己往后坐了。阮静姝的屁股往后一送,阴茎就进去了一寸。阮静姝停住,喘两口气,再往后一送,又进去一寸。阮静姝一寸一寸地往后吞,每吞一寸,那一圈软肉就箍着阴茎往里吸一下,吸得他腰眼一酸。 阮静姝坐到了一大半,停住了。阮静姝的手伸到后面,摸了摸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摸到他还露在外面的一截。阮静姝的手指在那一截上量了量,又往后坐了一点点,把它也吞了进去。 “到底了,江总,你全部进来了。”阮静姝说,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点哭腔。阮静姝侧过来的半边脸红得发烫。“这里从来没有人进来过。现在你在里面了。你现在可以动了,慢慢地动,我会告诉你快一点。” 江砚开始动。江砚扶着她的胯骨,抽出来一点,再慢慢地推进去。阮静姝的肛门里又紧又烫。每抽出来一点,那一圈软肉就被带着往外翻一点,再推进去,又被带回去。润滑液被挤得咕啾咕啾地响,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溢出来,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流。 阮静姝的右手伸到了自己的两腿中间,找到了阴蒂。阮静姝用两根手指揉着阴蒂,跟着他推进来的节奏揉。阮静姝的阴道口空着,一张一合,往外吐着水。水滴在展柜的玻璃上,一滴,又一滴。 “快一点,现在可以快一点了。”阮静姝说,喘得很急,手指在阴蒂上揉得越来越快。阮静姝的屁股往后迎了一下,迎得很重。“我说快一点,你就快一点。我说再深一点,你就再深一点。你听我的,江总,今天你都听我的。” 江砚快了起来。阮静姝的叫声一下子出来了,叫得又高又短。那叫声一声一声的,再也压不住了。阮静姝的肛门一阵一阵地箍紧,箍住他的阴茎往里吸。阮静姝跪在玻璃上的那条腿,抖得厉害。阮静姝的膝盖在玻璃上打滑,吱的一声。 阮静姝到了第二次。阮静姝的肛门猛地一缩,缩得死死的,夹住他的阴茎一动都动不了。阮静姝的阴道口,在空气里一下一下地抽。阴道口往外喷了一股水,喷在玻璃上,溅开了。阮静姝的脚趾在细跟鞋里蜷着,脚背绷得直直的。 江砚被她夹着,再也忍不住了。江砚扶着她的胯骨往里一送,送到了最深。阴茎在她的肛门里一胀,射了出来。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去,又烫又多。江砚射一下,阮静姝就哼一声,屁股往后迎一下。江砚射了六七下,才慢慢地停住,趴在了她的背上。 “别拔,你先别拔出来。”阮静姝说,声音很轻。阮静姝的手往后伸,按住了他的大腿。“我要等它自己出来,我想看看,它是怎么出来的。” 江砚没有动。江砚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慢慢地软下去。那一圈软肉也慢慢地松开了,松到一定的时候,阴茎自己从里面滑了出来。阮静姝的肛门张着一个小口,一缩一缩的。一股白白的精液,从那个小口里慢慢地挤了出来。精液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流,流到了她跪着的那块玻璃上。玻璃上滴了一滴,又滴了一滴。 阮静姝侧过脸,看着玻璃上那一小摊白,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阮静姝没有出声。眼泪顺着鼻梁流过去,滴在了玻璃上,和那一摊白挨在一起。库房里只有冷气的声音。阮静姝哭了一会儿,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这个价钱我亏了。”阮静姝说,声音带着鼻音,嘴角却在往上翘。阮静姝吸了一下鼻子,又说了一遍。“我做了十年拍卖,第一次知道,出价出亏了是什么感觉。江总,你别得意,我只亏这一次。” 江砚抬起头。展柜的玻璃里,映着他们身后的墙角。《雪线》还斜斜地靠在那里,画框的一角裹着那截没拆完的气泡膜。雪线以上白得发青,雪线以下的碎石坡,在冷白的灯底下灰得发暗。 阮静姝从展柜上下来,左腿一软,扶住了他的胳膊。阮静姝站稳了,从手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先擦自己的大腿内侧。阮静姝再弯下腰,把展柜玻璃上那一小摊白擦掉了。阮静姝擦得很仔细,擦完了又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把玻璃上的雾印子也擦干净了。 纸巾揉成一团,塞进了手包的夹层里。阮静姝从皮凳底下捡起内裤,穿上。阮静姝又捡起胸罩,背过身去扣上搭扣。阮静姝把半身裙从脚踝上提起来,拉上拉链。阮静姝一颗一颗地扣好衬衫的贝壳扣,从最底下那颗扣到了领口。 阮静姝最后才拿起那串珍珠。珍珠是凉的,滑滑的。阮静姝把手串绕上左手腕,一圈,两圈,三圈,正好盖住了那块圆圆的疤。阮静姝转了转手腕,珍珠在灯底下滑过去一圈。那块疤一点都看不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画吗?”阮静姝问,站在《雪线》的前面,背对着他。阮静姝看着那道灰白的山脊。阮静姝的声音又恢复了刚进门时候的慢。“画不会回头看你。你在它面前做什么,它都不会回头看你一眼。它不会记住你,不会去跟谁说。我在这间库房里待过很多个下午,只有画陪着我。” 江砚把衬衫的扣子扣好,把皮带系上。江砚从展柜的一头拿起西装外套穿上,走到她的身后。阮静姝没有回头,伸手从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叠成小方块的白棉布和那只手套。阮静姝把它们放回了展柜底下的抽屉里,推上了。然后阮静姝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 U 盘,比拇指还小一圈。阮静姝没有递给他,而是走近一步,把它塞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内袋里。阮静姝的手指隔着衬衫,在他的胸口上按了按,按在那个内袋的位置。 “瀚图的原始日志在这里,四月到七月的,一行都没有少。”阮静姝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一件事,你记清楚。我丈夫不怕顾衍舟,顾衍舟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会算账的伙计。我丈夫怕的,是一个叫韩烈的人。”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铁门的把手被人从外面握住,往下压了压,咔哒一声。阮静姝转过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电子表。电子表上是十六点整,二十点零度,湿度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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