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次·就是想见你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林栖在茶室的沙发上歪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精油供应商的新目录。 铜版纸反光,她把目录往窗口那边偏了偏。窗外南山方向的天从灰白里透出一层极薄的蓝,难得没有云,太阳钝钝地铺在对面楼顶的水箱上,水箱的影子短短地缩在脚底下。 目录翻到一半,停在一页上。左上角印着一小朵黄绿色的花,花瓣细长,垂下来,像几条没拧干的布条。依兰,头道蒸馏,产地,萃取部位,香气描述,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建议浓度。她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来回走了三遍,一个字也没有走进去。 茶台上的烧水壶一点钟烧开过一次,她泡了茉莉,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搁在杯垫上,早凉了,茶汤颜色深了一层,杯沿上浮着一圈淡淡的油光。白噪音机在按摩房里,没开。整个工作室只剩冰箱的压缩机隔一会儿嗡一阵,嗡完了,窗外的车声从十五楼底下浮上来,闷闷的,浮到一半就散了。 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上。 她把目录合上一半,用手指夹着那一页,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点开预约系统。今天这一格是空白的,周六她本来就不接客,她今天来,是来盘精油库存、洗毛巾,库存表填了一半,毛巾在烘干机里转。 她往后翻了一页。下周三,十五点,程屿,绿点亮着。 她的拇指按住那一格,弹出来一个小框,最底下一行红字:取消预约。 拇指停在那一行红字上方,悬着,指腹离屏幕不到一毫米。屏幕的光映在她指甲上,指甲剪得极短,边缘一点白都没有。 ——你得选。苏苏的杯底磕在木桌上,咚的一声,酒沫晃到了杯沿。 她把那个小框关掉了,手机扣回扶手上,屏幕朝下。 她把夹在目录里的手指抽出来,目录合上,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手心底下的铜版纸是凉的,滑的,她的掌心一贴上去就洇出两块潮印子。她把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层汗亮亮的,她在棉裤上擦了擦,又把手压回去。 玻璃门那边响了两下。 指节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叩,叩,隔得很开,第二下比第一下轻。 她坐直了。目录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沙发垫上,书脊磕出一声闷响。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拖鞋踢在茶几底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她把脚伸进去,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膝盖发软,她扶了一把沙发扶手。 接待区的光比茶室暗。玻璃门是磨砂的,中间一条透明的横带,横带外面是走廊灯管的白光,白光里站着一个人。高,肩膀宽,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横带只照到他的胸口,看不见脸。 她认得那个肩宽。按摩床上,她的手掌从左边肩头推到右边肩头,要换三次手。 她走过去,手放到门把上。金属是凉的。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口顶了一下,她把门拉开。 风铃响了。 程屿站在走廊里。深蓝色短袖衬衫,棉麻料子,肩膀那里压出几道浅浅的皱,下摆没有塞进腰带,松松地垂在胯上。左手腕上那块黑色电子表,表盘斜斜地反着灯管的一条白光。他的两只手空着,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拎保温杯。 他的视线已经在她脸上了,门一开,正对着。 他的嘴唇分开了一线,没有出声,又合上,再分开。 “今天不按。”他说,“就是想见你。” 他的声音直接落在走廊的空气里,没有头洞挡着,比在按摩床上轻,也比在按摩床上近。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喉结往上提了一下,停在那里,过了半拍才落回去,气从他的鼻子里出来,很长。 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握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张着,虎口那层薄茧在拇指根上发白,食指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蹭完又停住了。 她松开门把,把手伸了过去。 她的手掌干燥,指腹上还沾着铜版纸的油墨气,她把它放在他的右手手背上。中指先碰到他的指节,硬硬的一粒骨头,接着整个掌心覆了上去。他的手背是凉的,走廊里的冷气在上面留了一层。 他的手在她掌心底下翻了过来。 手掌朝上,手指从下面穿进她的指缝,一根,又一根,穿到指根。两个人的手指同时合拢,扣住了。 他的手掌比她想的厚,掌心的温度比手背高出一截,烫烫的一片贴着她的掌心,指根的茧卡在她指缝的软肉里,糙的。她的手指被撑开,撑到最开,指缝里那块从来没有人碰过的薄皮被他的指根压着,一跳一跳地发麻。 她握着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跟了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己合拢,弹簧在最后十厘米那里慢下来,风铃碰出两声,短短的,轻轻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 “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一点防备也没有,眼睛就看着她。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划了一下,从食指的指根划到腕骨,碰到腕骨凸起的那一小粒,停住了。没有油,他的指腹直接擦过她的皮肤,指纹的纹路一道一道刮过去,她的汗毛跟着那道纹路一根一根竖起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又抬起来。 “二十分钟。” 她的喉咙紧了一下。二十分钟前,她在茶室里看那一页依兰,一个字没看进去,门外就站着他。隔着一道磨砂玻璃,十几米。 “为什么不先发微信。” 他的手指在她指缝里收紧了半分。 “怕你让我别来。” 她牵着他往茶室走。 四五步路,他跟在她半步后面,她听得见他的脚步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比她的重,也比她的慢,每一步都在等她先迈。他的手在她手里,掌心出汗了,那层汗贴着她的掌心,越贴越热。 茶室里只有窗口那一片光。光从南山那边斜着筛进来,偏白,铺在沙发前的木地板上,铺成一个歪歪的长方形。沙发是亚麻灰的布面,她刚才歪着的那一头还压着一个浅浅的凹,目录摊在凹边上,封面朝下。 他们在沙发前站住了。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仰起脸。这么近,她第一次在白天的光里看他的眼睛,单眼皮的褶几乎看不见,瞳仁深棕,光一照进去,瞳孔缩得很小,虹膜外面那一圈暗金一下子清楚了,细得像描上去的一道线。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搭在表带上方。 表带底下,他的脉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指腹。她的拇指自己找到了那个位置,腕根往上一指,压住。她没有看表,也没有看钟,就那么数着。快的,又快又实,跟周三那天按摩床上一样,顶得她指甲根发麻。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又在数。” 她的脸一下热了,拇指想往回缩。他翻过手腕,把她那只手也握住了,两只手都被他握在手里,她的拇指还贴在他的脉上,他没让它挪开。 “数吧。”他说。 她没有再数。那一下一下的跳隔着他的皮肤顶上来,顶进她的拇指,顶进她的掌心,她自己的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去,两个节拍在她手心里一前一后地撞。 “六次。”她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从喉咙里出来,有一点涩。 “你知道我是哪一次开始,想在床以外的地方见你的吗。” 他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停住了。 她把一只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抬起来,放在他的脸上。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搁在他的额角上。额角底下那一层薄肉在她拇指底下收了一下,绷住,过了两秒,松开了。 “你在我床上睡着了。”她说,“醒过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 她停住了。表情两个字挂在半空,后面的话她找不到。他睁眼的那两秒,眉毛没有拧,嘴唇没有抿,整张脸摊开着,像一个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人。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半寸。她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的腰上,隔着衬衫,掌心贴着。 “第四次。”他说。 他把脸低下来,埋进她的颈窝。 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压着她肩膀和脖子之间那一块肉。那块肉硬,硬得发僵,她自己伸手去够都够不着。他的额头抵在那里,抵得她酸,酸得眼眶都跟着胀了一下。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颈侧,没有亲,就贴着。呼吸从嘴唇和皮肤之间挤出来,热的,潮的,扑在她颈侧那条跳得最急的脉上,落下一小片雾。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发脚比周三又长了一点,盖住了后颈那道疤的上半截。她的无名指从发际线底下探进去,摸到了它。 平的,滑的,比周围的皮肤凉一点。 她第一次没有绕开它。无名指的指腹从疤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斜斜的一道,三四厘米长,走到头,又走回来。他的后颈在她指腹底下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从疤的两边一直起到耳后。 “小时候的事。”她说,“是什么。” 他的嘴唇在她颈侧停了一下。 “自行车。”他说,“摔在石阶上。”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出来,每个字都在她颈侧震一下。她的无名指在疤上停住了,没有再问。 他把脸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湿,离得太近,她看不清是光还是别的。 “你周三,”他说,“在我左腿上,画了四个圈。” 她的无名指还按在他的疤上,一下子压重了。 “右边三个,”他说,“左边四个。” 她的耳根轰地烧了起来。周三那天,她的拇指画完第三个圈,又转了一圈,那一圈画得比前三个都慢,都小。记录卡上那个“四”字,是她自己一笔一笔写上去的。 “平时只画三个。”她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 “你闭着眼。你看不见。” “数是数的。”他说,“每次都数。” 她看着他。他的眉心那两道竖纹不在了,额头平平的,下颌那块咬牙的肉也平平的,一点鼓起来的劲都没有。他闭着眼睛躺在她手底下,一圈一圈地数。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落到他的胸口,掌心贴着衬衫的棉麻。布料底下,他胸口那两块肉微微鼓起,跟按摩床上推到的一样,此刻隔着一层布,布的纹理和他的心跳一起印在她的掌心里。 “程屿。”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先生。周三门口数到第七秒,这两个字就顶在她的喉咙口。此刻它们从嘴里出来,出来得那么容易,容易得她自己愣了一下。 他的胸口在她掌心底下猛地起伏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说,“你不是我的客人。”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放稳了才往外送。说完,她的手掌还贴着他的胸口,掌心底下那一下一下的撞,一下比一下重。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口那块光在地板上挪了一线。 “好。” 一个字,落得很实。他说完,喉结滚了一下,从下往上,又落回去。 “下周三那个预约,”她说,“我会取消。” “嗯。” 他的手从她腰侧挪上来,贴着她的后背,往里收。她被他收进怀里,胸口贴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布,她的心跳撞在他的心跳上。她仰着脸,他低着头,两个人的呼吸在中间撞到一起,热的,乱的。 她踮了一下脚。 她的下唇先碰到他的上唇。 干的。他的嘴唇偏凉,走廊里的冷气还留在上面,薄薄的一层。她贴着,没有动,贴了两秒,那层凉被她的嘴唇焐化了,底下的温度透上来。 他的嘴唇分开了一线。 热气从那一线里漫出来,扑在她的嘴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焙火香,苦的,后头回上来一点甘。乌龙茶。周三那天他弯腰换鞋,保温杯的杯盖缝里漏出来的就是这股味,她站在他身后,把那口气咽了下去。此刻它在她嘴里。 她的舌尖碰到了他的下唇内侧。 他的呼吸断了一下。接着他的嘴唇整个压了下来,压住她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他的舌头探进来,碰到她的舌尖,退一下,又碰上来,缠住。乌龙茶的苦和他嘴里的热一起涌进来,涌得她的舌根发酸,口水一下子多了起来,从两个人的嘴角之间溢出一点,凉凉地挂在她下巴上。 她想,他的嘴是这个味道。她给他推了六次脸,推过他的下巴,推过他嘴角那两道浅纹,指腹底下那张嘴一直闭着,抿着,原来里面是热的,是湿的,是苦的又是甜的。 他的手在她背上收紧,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她的胸口压在他胸口上,乳房被压得扁扁的,乳头隔着胸罩和衬衫,在他胸口的棉麻上蹭了一下,硬了。她的腿软了一下,他的手臂从她后腰托住了她。 就在这时候,她的小腹贴到了一样东西。 隔着他的裤子,隔着她的棉裤,有一截又粗又硬的热东西斜斜地顶在她肚脐底下。它顶着她,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跳。她的肚皮被那一截顶得发烫,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小腹往它身上又压紧了一点。 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闷响,腰往后缩了半寸,又缩不开,被她的小腹抵着,只好让那一截阴茎继续硬硬地戳在她身上。 她喘不上气,把嘴唇从他的嘴唇上挪开半寸。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着一根细细的银丝,在窗口的光里亮了一下,断了。 她睁开眼。他的眼睛一直睁着,就在她面前一拃远,看着她。 “你喝了乌龙。”她说,气还没有喘匀。 “楼下喝完的。”他说,“杯子落车里了。” 他的嘴唇是湿的,红了一点,下唇上还亮着她的口水。她看着那片亮,喉咙里干得发紧,又把嘴唇凑了上去。 这一次她吻得深。她含住他的上唇,舌尖沿着他的牙齿外面舔过去,舔到嘴角,他的牙关松开了,她的舌头滑进去,碰到他的上颚,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闷闷的气声,压在喉结底下,没有放出来。 她喜欢这一声。她想听他再出一声。 她咬住他的下唇,用牙齿轻轻拉了一下,松开,又用舌尖去抚平那一小块被咬红的地方。他的手滑到她的臀上,隔着棉裤,五根手指一起收拢,抓住她的臀肉,往他的胯上按。那一截阴茎隔着两层布,顶进她的腿根中间,顶得她的内裤一下子贴紧了阴唇。 她哼了一声,这一声她没有压住。 他听见了。他的手在她臀上又抓了一把,嘴唇从她的嘴唇上松开,沿着她的下巴往下,亲到她的颈侧,亲到她刚才贴过他嘴唇的那条脉上,张开嘴,含住那一小块皮肤,舌面压上去,吮出一小片湿热。 “嗯……” 她仰起头,让他亲。她的手从他的胸口往上,摸到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子是木头的,扁圆,被她的手指捏住。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可以吗。” “嗯。” 她解开了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指节擦过他锁骨中间那个小窝,那里的皮肤薄,比脸上白一点,底下一下一下地跳。她一颗一颗往下解,解到最后一颗,两片衣襟从他胸口垂下来,敞开了。 她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从中间往两边推,推过肩头,衬衫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滑过手肘,他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衬衫落在地板上,布料擦着木头,很轻的一声。 他光着上身站在她面前。 这具身体她摸过六次。肩头那两块圆圆的肉,脖子两边隆起来的硬肉,锁骨,胸口两块浅浅鼓起的肉,肋骨两侧一道一道的纹,往下是小腹,一块一块排着,肚脐底下一线很淡的毛没进裤腰里。 她摸过的每一处都在这里,都在白天的光里,没有薰衣草,没有毛巾,没有计时器的红字。窗口的光照着他的皮肤,偏深的肤色上浮着一层薄汗,汗毛在光里是浅金色的。他的两颗乳头是深褐色的,小小的,在她的视线底下缩紧了。她伸出食指,用指尖在其中一颗上拨了一下。 他的胸口一下子鼓起来,吸进去一口气。 “你这里也有。”她说。 “有。”他的声音哑了,“你按过三次。” “我没有——” “你翻身以后,手肘擦到过。每次都擦到。” 她的耳朵烧起来,手指没有缩回去,改用拇指的指腹,绕着那颗乳头慢慢地转。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上变沉了,肚子往里收了一下,腰带底下那一块又顶高了一截。 他把手放到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上。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手指没有抖,可动作比她慢,慢了两拍。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他的指节擦过她的锁骨。第二颗。第三颗。解开第三颗的时候,他的拇指甲盖碰到了她胸罩的蕾丝上缘,碰到就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第四颗扣子上,抬眼看她。 “可以吗。” 她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按住,带着他的手指一起,把第四颗扣子推出了扣眼。 第五颗,第六颗,她没有松手,他的手指在她手底下动,她的手跟着他动。最后一颗解开,他的手掌顺着衣襟的边往两边分,分到她的肩头,衬衫从她肩上滑下去,在手肘那里卡了一下,她把手臂垂下来,衬衫滑到地上,落在他那件旁边。深蓝和米白,叠在木地板上。 他的视线往下落。 从她的锁骨往下,落到胸罩的蕾丝边上,蕾丝是浅肉色的,边缘洗得有些起毛。往下,落到肋骨,落到她肚脐上面那一小片平平的地方,落到棉裤的松紧带。他看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下走,走到松紧带那里停了一下,又一寸一寸地走回来,回到她脸上。 她站着让他看。手垂在身侧,指尖碰着棉裤的侧缝,捏住了一点布。她的脸烫,烫得耳朵嗡嗡响,乳头在胸罩里顶着蕾丝,被他看得一阵一阵发紧。她想,他在看我。他在用我看他的那种眼神看我,一处一处,量着,记着。 “你和我想的一样。”他说。 “你想过。” “很多次。”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 她给他按摩的时候,手指从他的锁骨上推过去不知多少遍,知道锁骨窝陷下去多深,知道锁骨最凸的那一点在哪里。此刻他的嘴唇就落在她锁骨最凸的那一点上,压了一下,嘴唇张开,舌尖在骨头上舔了一小口,又压了一下。他挪开,那一小块湿碰到空气,一下子凉了。 他沿着锁骨往外亲,亲到肩头,又沿着锁骨往里亲,亲到中间那个小窝,舌尖探进去,在窝底打了一个转。她的后颈一阵发麻,麻意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滑到尾骨,她的膝盖一弯。 沙发就在她腿后。她的小腿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他跟着跪下来,膝盖落在木地板上,沙发垫被她坐得陷下去一块,亚麻布面闷闷地响了一声。他跪着,脸和她的脸一样高,那一截鼓在裤子前面的东西,正好对着她的膝盖。 她伸出两只手,握住他的脖子两边。虎口卡在他下颌角底下,拇指压在他耳后。这个手势她在按摩床上用过很多次,推他那块咬牙的肉之前,先这样托住。此刻她的手上没有油,拇指卡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脉在她拇指底下跳,跳得比刚才还急。 他的手绕到她背后,摸到了胸罩的搭扣。 他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住了。她感觉得到他的指尖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搁在她脊沟正中间。 “嗯。”她说,“解。” 搭扣弹开,两只金属小钩擦过她后背的皮肤,凉了一下。胸罩松下来,肩带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他的手指跟着肩带一起滑下来,指腹贴着她的上臂,滑过手肘,停在小臂上。胸罩落在沙发垫上。 她的乳房露在白天的光里。 比她自己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更白,不大,坐着的时候圆圆地垂着,下缘沉出一道浅浅的弧。乳晕的颜色淡,淡褐色,边缘不规整,像一滴水彩落在湿纸上洇开的样子。乳头早就硬了,缩成两粒小小的结,在空气里又紧了一层。 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臂移上来,放在她的胸口上,从下面托住,掌心刚好兜住乳房的下缘,那么大的一只手,把她兜得满满的。她的乳房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地压着,温的,软的,乳头顶在他的指缝中间。他的拇指沿着乳晕的外沿画了一圈。没有油,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皮肤,有一点涩,指纹一道一道刮过乳晕边上那一圈细小的颗粒,刮得那些颗粒全都立了起来。 她的呼吸从鼻子换到了嘴上。嘴唇张开,一口气从牙缝里漏出去,带着一点声音。 他的拇指往里收,碾过乳头。 她的腰一下子挺起来。乳头在他的拇指底下被压扁,又弹回来,一股酸麻从那一点钻进去,钻进胸口,又从胸口往下直直地坠,坠进小腹,在小腹深处攥成一团。她并着的两条腿夹紧了,腿根那里一热,内裤贴着阴唇的那一小块布潮了。 她想,就碰了一下。就被他的拇指碰了一下,就湿了。 他低下头,嘴唇含住了另一边的乳头。 他的嘴里是热的。舌头贴着乳头,压着,慢慢地舔,舔一圈,吮一下,吮的时候他的嘴唇收紧,把乳头连同一小圈乳晕一起往嘴里吸,吸得她的乳房跟着往前一送。他的胡茬扎在她乳房的侧边,一下一下地刺,刺得那一片皮肤又疼又痒。他用牙齿的边缘极轻地刮过乳头的顶端,她倒吸一口气,抓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他耳后的皮肤里。 “程屿……” 她叫他,叫出来的声音软得她自己都不认得。他没有停,吐出那一颗,湿漉漉的乳头在空气里立着,凉得缩成一粒硬核,他换到另一边,含住,吮,用舌尖拨。刚才被他含过的那一边,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上去,捻着那一点湿,慢慢地揉,往外轻轻地拉,又放回去。两边同时,一边热一边凉,一边被吮一边被捻,她的腰在沙发上扭了一下,后腰离开了靠背,又落回去。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她的乳房堵住他的鼻子,他的呼吸全喷在乳晕上,一股一股的热,湿的。他吮得出了声,啧,啧,在安静的茶室里一声一声地响,她听着自己的乳头被吮出来的这个声音,脸烧得几乎要冒烟,却把他按得更紧。 他抬起头,嘴唇亮亮的,两边乳头都红了,湿的,挺着,在光里颤。 他的手从她的胸口往下走,手掌贴着她的肚子,推到腰侧,拇指陷进腰和胯骨之间的那个凹窝里。那个凹窝在按摩床上永远盖在毛巾底下,他的拇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往下,卡在棉裤的松紧带上。 他看着她,没有动。 “可以。”她说。 她的手撑在沙发垫上,把臀部抬起来。他的手指勾住松紧带,连着内裤一起往下拉。棉布擦过胯骨,擦过臀肉,擦过大腿,内裤的裆那一块离开她身体的时候,她感觉到阴唇那里拉出了一缕黏黏的湿,凉凉地贴了一下她的腿根,才断开。 她的脸一下烧透了。他把裤子拉过她的膝盖,拉过小腿,她抬起一只脚帮他,另一只脚也抬起来,裤子和内裤团在一起,落在地板上。内裤的裆里,有一小块深色的水印,被他的目光扫过去,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光着坐在茶室的沙发上。 窗外南山那边的天蓝得更透了,最后一点云被扯成细丝,挂在山顶上。光从窗口铺进来,在她两条大腿上落了一长条暖白。阴毛在那条光的边上,一小片,颜色比头发浅一点,蜷着,三角形的尖端往下收,收进两腿之间。底下那一线已经湿了,阴唇的边缘挂着水,在光里亮亮的。 她想合上腿。她的膝盖往里并了一寸,又停住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拇指落在她膝盖内侧,正落在腿弯里面那一小块软肉上。那个地方薄,一碰就痒,她给他按腿的时候,手掌从小腿推上来,推到膝窝就绕开,从来不在那里多停一秒。 他的拇指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慢的,小的,用的是指腹最软的那一块,压下去的力气刚好让皮肤陷下去一点,又不陷到底。她认得这个圈。这是她的圈。她的拇指在他大腿内侧画了六次的那个圈,速度,大小,压下去又带起来的那一点点劲,他全学去了。 她的大腿内侧那一长条肉跳了一下,从膝盖一直跳到腿根。 “这里。”他说,声音低下去,“你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再往上推半寸。” “推半寸,”她说,嗓子发紧,“就出毛巾了。” “我知道。”他的拇指画了第二个圈,往上挪了一指,“所以我一直在等毛巾掉。”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推。 一寸一停。每停一下就画一个圈。她的腿在他拇指底下一点一点地张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等她察觉到,两个膝盖已经分开了一拃多宽,腿根那片湿彻底露在光里。他推到离腿根三指宽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圈。 她的大腿根在他的拇指底下一下一下地跳。是她自己的脉,跳得又深又急,撞在他的指腹上。她知道他摸得到。周三她的拇指压在他这个位置上,数到一百零二。 两个圈。 她的小腹往里收,一收一收的,收一下,阴道口就往外渗一点热。她能感觉到那点热在往下淌,淌过两腿中间那一小段软皮,淌到会阴,淌到沙发垫上,亚麻布面一定被她洇湿了一小块。 三个圈。 他的拇指停了。停在那里,压着,抬眼看她。 她的嘴唇张着,喘着气,看着他。她想,他在等。他要我说。 “第四个。”她说。 他的拇指转了第四圈。比前三个都慢,都小,小得只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转,转回到起点。转完,他没有往外滑出去,拇指贴着她的腿根,又往上挪了一指,指腹的侧边碰到了她大阴唇的外沿,碰到那里细软的毛,也碰到了那圈毛底下,挂着的湿。 她的整个人往上一弹,嗓子里出来一声,短短的,尖的,她自己赶紧咬住了嘴唇。 她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立刻停住了,指腹还贴在她腿根,没有再往里挪,也没有抽走。他看着她,眉心那里收了一下。 “不行?” “行。”她喘了一口气,把他的手腕往上拉,拉到自己膝盖上搁着,“先……换我。” 她的手指已经落在他的皮带扣上。 他还跪在她两腿之间,皮带扣正对着她的膝盖。扣头是哑光的金属,凉,她的指尖碰上去,往回缩了一下,又碰上去,捏住了。 “我可以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可以。” 她把皮带从扣环里抽出来,金属扣弹开,啪的一声,比按摩房里那一声脆,茶室里没有溪水声,这一声在四面墙上撞了一圈才落下来。她解开裤扣,拉链往下拉,拉链齿一颗一颗地分开,那一声长长的、细细的响,响得她的手指尖都在发麻。拉链拉开的时候,里面那条深蓝色的内裤前面,鼓着一个高高的包,布料被撑得绷平,顶端的位置洇了一小块深色的湿,圆圆的,有硬币那么大。 他站了起来,让她把裤子往下拉。 她的手指勾住裤腰,连着里面那条深蓝色的内裤一起,往下褪。布料卡了一下,卡在他硬起来的那里,她的手指往外撑了撑,把松紧带从它上面越过去。 阴茎弹了出来,几乎弹到她的脸上。 她看着它。周三毛巾底下那座小小的山尖,她只在余光里看过一眼,盐灯从侧面照过去,拖着一小条橘色的影子。此刻它就在她眼前一拃远的地方,在白天的光里,一点遮挡都没有。 比她想的粗。颜色比他身上其他地方深,从根部的浅棕往上一点一点地红,红到顶端,龟头从包皮里露出了一大半,胀得发亮,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李子。冠状沟那一圈棱高高地翘着,底下连着一道细细的系带。龟头顶端的尿道口张着一条小缝,缝里挂着一滴透明的水,圆圆的,在光里一闪。阴茎的表面爬着几条青筋,从根部蜿蜒到冠状沟,一跳一跳。底下两颗睾丸沉甸甸地垂在阴囊里,皮肤皱着,缩紧了一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提了一下。根部的阴毛是黑的,硬,卷,比她的密。 她的嘴里一下子全是口水。她咽下去,咽得喉咙咕的一声,她听见了,他也一定听见了。 她想,我想含它。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烫得发疼,可她的眼睛没有挪开。 他把裤子从脚踝上踢开,站在她面前,光着,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没有握,先用一根手指。食指的指腹从它根部的底下开始,沿着下面那道微微凸起的棱往上走,一寸一寸地走,走到龟头底下那道细细的系带,指腹碰上去,停住。 阴茎在她指腹底下跳了一下。 整根往上一挺,又胀大了一圈,包皮被撑着往后褪,龟头整个露了出来,尿道口那滴水胀成一颗圆亮的珠子,颤了颤,顺着龟头滑下来一点。 他的小腹猛地收紧,一块一块的肉在皮肤底下绷出了形状。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住了,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他的脸。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嘴唇分开,下唇是湿的。他的眉心那里一点纹路都没有。 “你的手,”他说,嗓子哑了,“不油。” 她把手指挪到龟头顶端,指腹按住那颗水珠。滑的,比精油滑,黏一点,拉得开。她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捻出一根细丝,凑到鼻子底下。一股极淡的、发咸的、属于他身体里面的气味。 她的阴道口一阵发紧,又吐出一口热。 她把整只手握了上去。 烫。她的手掌刚好握住一圈,握不满,指尖和拇指之间还差一点。阴茎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的,硬得像一根裹着热肉的骨头,外面那层皮却是软的,滑的,她的手往下一撸,那层皮就跟着她的手往下走,龟头被褪得更开,红得发紫。她往上一撸,皮又裹回来一点,那颗水珠被挤出来,淌到她的虎口上。她握着它上下撸了十几下,每撸到顶,拇指就在冠状沟那圈棱上多揉一下,揉得前液越冒越多,把她的整个手心抹得滑腻腻的,撸起来带着轻轻的黏响。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陷进她的肩肉里。他的腿根在发抖,睾丸被她的小指背蹭到的时候,整个阴囊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闷的,被他咬在牙后面。 她想再听一声。她把手松开,抬起头。 “躺下。” 她站起来,把他往沙发上带。沙发不够长,他躺下去,后脑勺枕着这一头的扶手,小腿伸出另一头的扶手外面,脚悬在半空。他躺着,阴茎直直地翘着,贴着他的小腹,龟头抵在肚脐底下,在他的皮肤上抹出一小片湿。 她跪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在他右侧。 她把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从锁骨中间往下推,推过胸口,推过肋骨,推过小腹那一块一块的肉。没有油,她的掌心直接贴着他的皮肤走,汗把她的掌心和他的皮肤黏在一起,推得有一点涩。推到小腹底下,那一线毛变密了,扎着她的掌根,再往下,掌根碰到了阴茎的根部。 她的手停在那里。她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睾丸,掂了掂。两颗肉球在她的掌心里滑了一下,温热的,皮肤松松地罩着,里面的东西沉。她的拇指在中间那道缝上轻轻划了一下,阴囊整个收了一收,阴茎在她另一只手底下重重地一跳。 她低下头,嘴唇碰到了龟头顶端。 他整个人往上一弹。小腹在她手掌底下骤然绷紧,绷了两秒,又一块一块地松开。 她的嘴唇贴着那一点,那颗水珠化在她的嘴唇上,咸的,淡淡的,有一点涩。她伸出舌尖,在尿道口那条小缝上舔了一下。 “林……” 他的声音断在一半。 她的嘴唇沿着阴茎的侧面往下走,嘴唇贴着皮肤,能感觉到皮底下一根一根鼓起来的青筋,一跳一跳,跳在她的嘴唇上。走到根部,她的鼻尖蹭到了他的阴毛,一股浓浓的、热烘烘的气味,汗,皮肤,还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底下压着一层他自己的腥。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张开嘴,舌面贴上阴囊,舔了一下。他的大腿猛地一紧。她舔了第二下,把一颗睾丸含进嘴里,含得很轻,舌头在那层皱皮上慢慢地打转,又吐出来,湿漉漉地留在那里。她又沿着阴茎的另一侧往上舔,舌面一路滑过青筋,滑到冠状沟,走回顶端。 然后她张开嘴,含了进去。 她的嘴唇裹住龟头,往下滑。阴茎把她的嘴撑满了,撑得她嘴角发紧,舌头被压在底下,只能贴着它的下面。烫的,比她嘴里还烫,硬的,在她舌头上一跳一跳的。她含到三分之一,龟头顶到了她的上颚,她停住了,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上乱了。吸进去,卡住,吐出来,吐得发抖。 她的手放在他的大腿根上,大腿内侧那片长长的软肉在她手掌底下跳,一跳一跳的,跳得又快又乱,跟周三那天在按摩床上掌根底下那层细颤完全两样。她的手掌压着那片跳,她想,这是我弄的。他躺在我手底下跳成这样,是我。 她往下含,含到一半,喉咙口被顶了一下,她往回退,退到只剩龟头在嘴里,舌尖抵住龟头底下那道系带,压住。 他大腿内侧的肉一下子全绷紧了,硬成两道棱,绷了两秒,三秒,慢慢地松下去。 她又压了一下。又绷紧,又松。 她找到了。她的嘴唇裹着龟头,舌尖在那道系带上一下一下地压,压一下,等他绷紧,松开,再压。她的手握住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跟着嘴的节奏往上撸,口水顺着阴茎往下淌,淌到她的手指上,淌得她的手滑得发亮,撸起来咕叽咕叽地响。她的口水和他的前液混在一起,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拉成一道线,挂在她下巴上,滴在他的阴毛里,把那一片毛打湿了,黏成一绺一绺。 她听见那个声音,耳朵烧得发烫。茶室里那么静,就只有她嘴里的水声和他的喘。她想,大白天的,窗户开着光,我跪在地上吃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两腿中间又是一热,一股爱液从阴道口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她跪着的膝盖往里并了一并,夹住了。夹住的时候,阴蒂在两片湿滑的阴唇之间被挤了一下,她的鼻子里哼出一声,震得嘴里的阴茎一抖。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上。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搭着,没有往下按。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一下一下地动,跟着她的节奏,像是想抓又不敢抓。 她往下含得更深。龟头擦过她的上颚,抵到她喉咙口,她忍住了那一下往上翻的劲,停在那里,喉咙收紧,裹住龟头的顶端。她的眼角被逼出了泪,她没有退,用舌面从下往上压住阴茎的底面,让它在她嘴里整根胀着,一跳,一跳。 他的腰往上顶了一下,很小的一下,龟头在她喉咙口蹭过去,他马上又落回去,压住了。 “林栖。”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再这样,我……” 她把嘴退出来。 嘴唇离开龟头的时候,啵的一声轻响,她的下唇和龟头顶端之间拉出一根亮晶晶的丝,又细又长,在窗口的光里闪了一下,晃了晃,断了,一半落在她的下巴上,一半落在他的小腹上。 阴茎湿透了,整根亮着她的口水,一跳一跳地贴着他的小腹,龟头紫红,胀得发亮,尿道口又冒出一颗新的水珠。 他躺在那里喘。胸口一起一伏,起得很高,落得很重,颈窝里积了一小洼汗。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白上爬了几根细细的红丝。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嘴唇是肿的,麻的,酸的,嘴里还含着他的味道,咸的,微腥,带着一点苦。 他坐了起来。 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往沙发那边带了一下。她顺着他的手站起来,他把自己挪开,让出沙发,她坐了下去。他跪回地板上,跪在她两腿之间,两只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换我。”他说,“可以吗。”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还是湿的,眼睛里那几根红丝还在,他跪在那里,等着她。 她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够。 “可以。” 他的手掌从她的膝盖往外推,把她的两条腿分开。她的后背往下滑,滑到靠背上,臀部挪到了沙发边沿,一半悬着。他把她的右腿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小腿肚贴着他的肩头,汗湿的,滑的。左腿他推开,推到沙发扶手边上,她的膝盖抵着扶手,整个人在他面前敞开了。 光正照在那里。 她看得见他在看。他的脸离她的腿中间不到一拃,他的眼睛往下看着,一动不动。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两片大阴唇肿着,分开了一线,里面的小阴唇是深粉色的,薄薄地翻着边,湿得透亮。阴道口在那片粉红的正中间,一缩一缩地张合,一缕清亮的爱液从那里往外渗,拉成丝,渗到臀缝里,渗到沙发垫上。阴毛被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顶上那一粒阴蒂已经从包皮里探出了头,小小的,红亮的,胀着。她的气味从那里往上升,她自己都闻得到,咸的,腥的,热的,带一点甜。 她想用手捂住,她的手抬起来,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没有往下挪。 他低下头。 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听见他鼻子里的那一声,吸的是她。她的大腿根一阵乱颤,又涌出一股水。 他的嘴唇落在她大腿内侧,落在他刚才画了四个圈的那个地方。嘴唇压上去,压住,舌尖出来,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画了一个圈。 她的膝盖一下子弯起来,大腿内侧那长长的一条肉在他嘴唇底下先是一收,接着发起抖来,抖得她搭在他肩上的小腿都在晃。抖了好几下,慢慢松开了。 他的嘴唇往里挪,挪到腿根那道折痕上,舔过去,舔到她阴毛的边上,又往下,鼻尖蹭过湿漉漉的毛,嘴唇落在她大阴唇的外沿上。 外面。他沿着外面那一圈舔,从下往上,慢的,舌面贴着,把那一圈肿起来的软肉舔得发烫。他的两个拇指按在她的大阴唇上,往两边轻轻掰开。小阴唇被拉开,里面湿红的肉整个露出来,阴道口张着,露出一圈细细的褶。他的舌尖分开那两片,滑进中间那道缝。 她的小腹一下子收紧,收得肚皮底下凹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的舌头在那道缝里,从下面的阴道口往上舔。阴道口在他舌尖底下一缩,又张开,一股爱液涌出来,涌进他的嘴里。他吞了一下,她听见了,喉咙里咕的一声。他的舌头在她的阴道口来回地拨,舌尖浅浅地戳进去半寸,退出来,带出一缕黏黏的水,再舔回去。他接着往上舔,舌面一路压过小阴唇的内侧,一直舔到顶端,舌尖碰到了阴蒂。 她的阴蒂早就硬了,胀着,烫着。他的舌尖碰上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往上一挺,嗓子里出来一声,没咬住,冲出了嘴唇,在茶室的四面墙上撞了一圈。 他的舌尖压在阴蒂上。 他压住了,没有动。 她等着他舔,等着他动,可他的舌尖就那样压着,压得不轻也不重,刚好让阴蒂在底下陷进去一点,再也躲不开。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往上顶,顶着他的舌尖,阴蒂在他舌尖底下一跳,一跳,一跳,跳得她头皮发炸,他还是不动。 她认得这个。 这是她的手法。她的拇指压在他肩胛骨中间那粒硬疙瘩上,就是这样压着,不揉,不推,给它一个刚好的力,然后等。等那块肉自己撑不住,自己松下来。他趴在头洞里,闭着眼睛,原来连这个也记着。 她想,他在等我松下来。 她咬着牙,大腿夹着他的脑袋,夹得那么紧,腿根的肉硬得像两块木板。他的舌尖压着。她的小腹一抽一抽。他的舌尖压着。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住,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舌尖还压着,稳得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她松了。 大腿先松,一下子从他耳朵两边落开。接着是腰,后腰陷回沙发里,小腹那一道沟平了下去,阴蒂底下涌上一股热,慢慢化开,漫过整个小腹,漫到大腿根,漫到膝盖。她的嗓子里出来一口长长的气,长得尾巴上发抖。 就在她松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舌尖动了。 很小的一圈。贴着阴蒂,画了一个圈,慢得跟他在她膝盖内侧画的那个一样。 她的眼前白了一下。 他画第二个圈,第三个,舌尖每转一圈,阴蒂就在底下被碾过一次,碾得她的腰往上一顶,又落回去,一顶,又落回去。他的嘴唇整个贴了上来,裹住阴蒂连着周围那一小片,轻轻地吮,舌尖在里面不停地转。爱液顺着她的阴道口流下去,淌到他的下巴上,他吮一下,就发出一声湿湿的响。 她的手在他头发里乱抓,抓住了,往自己身上按。她顾不上了。她听见自己在喘,喘里面带着声音,啊,啊,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碎,她想闭嘴,她的嘴不听她的。 他的一只手从她大腿上挪开,挪到了下面。手指的指腹贴在阴道口上,没有往里进,就贴着,绕着阴道口的边,一圈一圈地揉。 他抬起眼睛看她。嘴唇还贴着她,眼睛往上看着。 她知道他在问。 “嗯……进……手指,可以……” 她的话碎成了好几截。 他的中指慢慢地推了进去。 阴道口先是一紧,箍住他的指尖,箍了两秒,松开,把他吞了进去。他的手指比她自己的粗,指节一个一个地往里走,撑开那一圈软肉,阴道里热得发烫,湿得一塌糊涂,内壁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裹住他的手指,咬住,又松开,又咬住。 他推到底,停住了。手指在她阴道里,没有动,掌根压着她的阴唇。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形状,长长的一根,指节在她身体里面顶着,指尖抵在很深的地方。她的阴道在跳,自己在跳,一下一下地箍他。 他的手指弯了起来。 指腹往上一勾,勾在她阴道前壁靠上的那一片。那一片是粗的,有一点点起伏,他的指腹按在上面,按住,又是不动。 她的腰一下子弹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弓起来,只剩肩膀和臀部还挨着垫子。一股酸胀从他指腹底下那一片爆开,又酸又胀又急,急得像要尿出来,她慌了。 “程屿,那里……那里……” 他的手指按着那一片,舌尖在阴蒂上转,里面和外面一起,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往上勾,勾得那么慢,跟他舌尖转圈的节奏一模一样。 热从两个地方往中间聚。阴蒂上一处,阴道里一处,两股热往一起拧,拧在她小腹最深处,越拧越紧,越拧越小,拧成一个硬硬的结。她的脚趾蜷了起来,搭在他肩上的那只脚绷直了,脚背弓成一道弧。她的大腿又开始抖,从腿根抖起来,抖到膝盖,抖到小腿,停不下来。他的手指在里面搅出水声,咕啾,咕啾,爱液被他的手指带出来,一股一股地淌到他的手腕上。 她想,要来了。她想,不行,太快了,才这么一会儿。她想,我不管了。 他的舌尖压住阴蒂,吮了一下。 她的小腹里那个结散开了。 先是一下,从小腹最深处往外一弹,弹得她整个人往上一挺,嗓子里一声叫,叫到一半就断了,断成一口抽进去的气。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的阴道一收一收地夹住他的手指,夹得又急又狠,一下比一下猛,每一下都从那一处往外扩开一圈,扩到大腿根,扩到肚脐,扩到乳头,乳头一阵阵发麻发烫。她的手死死揪着他的头发,腰在沙发上乱扭,扭着往他嘴上送,往他手指上压,压得他的手指在她阴道里又进了半寸。一股清亮的水从她身体里被挤出来,喷在他的手腕上,顺着他的手背滴到地板上,啪嗒,啪嗒。 她的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窗口那片光糊成一大团白,白得发亮,耳朵里嗡嗡地响,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额角上。 他没有停。他的舌尖跟着她的抽,她抽一下,他压一下,压得刚好,压得她又多抽了好几下,抽到后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小一点,散一点,变成一阵一阵的颤,颤着往外退。 她的腿从他肩上滑了下来,落在他的背上,软得抬不起来。 他的舌尖还停在阴蒂上,不动了,就贴着。 阴蒂现在碰不得了。他贴着它,她的腰就一缩,又一缩,一阵细细的刺从那一点往里钻,又疼又麻,麻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贴得那么轻,轻得只剩一点温度,她缩了几下,那一点慢慢地软了,不钻了,热乎乎地化在他的舌尖上。 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跳,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含着他的手指,像在一口一口地咽。 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松开了。手指张开,在他头顶上搭着,搭了一会儿,滑到他的后颈上,无名指落在那道疤上,按着。 他慢慢地把手指抽了出来。抽出来的时候她的阴道又绞了一下,不想放,他停住,等它松,然后一点一点地退出去。阴道口在他手指退出去之后空了,合拢,又张开,一股爱液跟着淌出来,淌过会阴,淌到沙发垫上,洇出一块深色。 他抬起头。 他的下巴是湿的,嘴唇是湿的,鼻尖上也亮着一点,全是她。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发烫。 她看着他的脸,羞得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去。她抬起手,用手背去擦他的下巴。他把她的手腕捉住,翻过来,在她的手腕内侧亲了一下,就是周三他的呼吸扑上去、她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的那块薄皮。 她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从眼角滑了出来,滑进鬓角里。 他爬上沙发,撑在她上方,用拇指把她鬓角里那一道湿抹掉了。 “疼?” 她摇头。她的嗓子哑着,说不出整话,一个劲地摇头,摇完了,把他的脸往下拉,吻他。他嘴里全是她的味道,咸的,腥的,盖住了乌龙茶,她尝着自己,脸烫得要烧起来,舌头却缠着他不放。 他的阴茎抵在她的小腹上,硬着,烫着,一跳一跳地戳着她的肚皮,戳出一小片湿,那片湿里有他的前液,也有她自己刚才喷出来的水。 她把手伸下去,握住它。它在她手心里一挺。 “进来。”她贴着他的嘴唇说。 他的身体停了一下。 他撑起来,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我……”他说,“等一下。” 他从沙发上下去,蹲在地板上,在那一堆衣服里翻他的裤子。裤子被她褪下来的时候翻了个面,他把它翻回来,从后兜里摸出钱包,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打开钱包,手指在夹层里抠了一下,抠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的东西,银色的锡纸包装,在光里闪了一下。他蹲着,赤裸的屁股坐在脚后跟上,那根阴茎翘在两腿之间,随着他翻东西的动作一晃一晃,湿亮的龟头在空气里点着头。 他捏着那个小方块,蹲在那里,回过头来看她,耳朵尖红了。 “我室友,”他说,“早上塞进去的。” 她看着那个小方块,又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一下子没有压住。她笑了出来,笑得胸口一颤一颤,乳房跟着晃,她用手背挡住了嘴。 “你室友。” “嗯。”他的耳朵更红了,“他说,万一。” “说你磨牙的那个?” “嗯。” 她笑得眼角又湿了。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给我。” 他把那个小方块放进她手心里,爬回沙发上,跪在她两腿中间。她坐起来一点,背靠着扶手,用牙咬住锡纸的边,撕开。里面那一圈薄薄的东西滑出来,湿滑的,凉的,带着一点橡胶和润滑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捏着顶端那个小小的储精囊,把空气挤掉,放在他的龟头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一圈卷边,往下推。薄膜贴着他的龟头往下展开,展过那道冠状沟的棱,展过青筋,一寸一寸地往下裹。她推得很慢,像她平时把精油从他的腰窝推到肩胛,一寸,停一下,再一寸。阴茎在她的手指底下一跳一跳,跳得那层薄膜都在颤。她推到根部,用指腹把那一圈卷边压平,在根部的阴毛上抹了一遍,又顺着整根撸了两下,让润滑油均匀地涂满。薄膜裹住的阴茎在光里亮晶晶的,龟头顶端鼓着一个空空的小囊。 他的呼吸一直没有出来,憋在胸口。她抹完,他才把那口气吐了出去,吐得很长,尾巴上发抖。 “好了。”她说。 她往下躺,躺平,后脑勺落在沙发扶手上。沙发窄,他跪着挪上来,膝盖分开在她身体两边,沙发垫被两个人压得陷下去,把他们往中间挤。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两个人身上都是汗,皮肤贴着皮肤,一贴就黏住,一动就扯开一点。 他左手撑在她头边的垫子上,右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龟头抵在她两片阴唇中间。 隔着那一层薄膜,她还是感觉得到它的烫,一圈圆圆的、硬硬的热,抵在阴道口上,抵得阴道口一缩一缩的。刚才高潮过的地方还肿着,软着,碰一下就酸,酸里面又冒出一股新的痒。他的龟头顺着那道缝上下滑了两下,蹭过阴蒂,蹭得她腰一抖,润滑油和爱液混在一起,发出细小的黏响。 他没有往里推。他看着她。 她把两只手放到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他的胯往前送了一点。 龟头挤了进去。 阴道口先是挡了一下,一圈软肉箍着他,箍得紧紧的,她吸了一口气,那一圈松了,龟头滑了进去。她的阴道一下子被撑开了,撑得满满的,比他的手指粗那么多,她的内壁裹上去,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贴,贴住那一圈棱,贴住那一层薄膜,热得发烫。 她的气卡在胸口,出不来。 他停在那里,龟头刚刚进去,停在最浅的地方,不动了。 她的阴道在乱跳,跳着去咬他,咬一下,松一下,没有个准。她的膝盖自己弯了起来,夹住他的腰,小腿贴着他的臀肉,她感觉到他臀肉绷得硬硬的,绷得在发抖。 他在忍。 “林栖。” 他叫她。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喉咙底下出来,又低又哑,落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手,摸他的脸。拇指落在他的眼角下面。那里是湿的,一小片,比她的拇指凉一点。 她把他的脸拉下来,眼睛对着眼睛,近得看不清,只看得见他瞳仁里那一圈暗金在晃。 “动。”她说。 他往外退了一点,又推进来。 这一次推得深。龟头往里走,走过刚才停住的地方,把阴道一截一截撑开,她的内壁一层一层地被他推开,又一层一层地合上来裹住他,裹得那么紧,紧得她感觉得到他每往里走一点,阴道里那些细细的褶就被他刮平一道。推到一半,他停一下,退出来,退到只剩龟头还在里面,又推进去,比上一次再深一点。 第三次,他推到了底。 他的耻骨贴上了她的耻骨,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龟头抵在最深的地方,那里有一小团又紧又韧的软肉,被他抵着,抵得她小腹深处一跳,一股胀从那一点往上涌,涌到她的胃里,涌到她的喉咙口。她的阴蒂被他耻骨上的毛压着,一压一磨,又酸又麻。 “啊……” 她的手指掐进他的后腰里。 太深了。她想,整根都在我里面了。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他在我里面,我能感觉到他在跳。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响。 他埋在最深处,停了好几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从她的鬓角往下流。 然后他开始动。 慢的,深的。退出来一半,推进去,退出来一半,推进去。每一次推进去,那一圈冠状沟的棱都从她阴道里最敏感的那一截刮过去,刮得她的腰往上抬一下,嘴里漏出一点声音。沙发垫在两个人底下吱吱地响,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他的阴囊随着每一次插入,轻轻地拍在她的会阴上,温热的,软软的一小下,拍得她那里又涌出一点水,被他的阴茎带出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毛都弄湿了。 他推了十几下,换了一下姿势。 他把撑在她头边的左手放下来,换成左手肘撑着垫子,手腕刚好卡在她的肩膀旁边。他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胯往上抬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角度,他再推进来的时候,龟头贴着她阴道前壁往里碾,碾过的正好是刚才他用手指勾住的那一片。 她的整个人往上一弹。 “那里……” 他退出来,换了一点点角度,再推进来。碾过去,偏了一点。再退,再进,又碾过去,正正地碾在那一片上。 她感觉到了。他在一点一点地挪,挪他的胯,挪他的手肘,挪他撑着的重心,每推一次就试一次,像她的拇指在他背上一寸一寸地找那粒硬疙瘩。 “你……”她的声音被他下一次插入撞碎了,“你在找。” “嗯。” 他的声音从胸口里出来,贴着她的胸口,直接震进她的骨头里。 “在你床上,学的。” 他找到了。他就停在那个角度,不再换,一下一下地往那一片上碾,节奏慢慢地往上提。每碾一下,那股又酸又胀、急得像要尿出来的感觉就往上涌一截,涌得比刚才他的手指还急,因为阴茎比手指粗,比手指烫,每一下都把那一片整个碾平。她的乳房随着他的节奏在胸口上一下一下地颤,乳头硬硬地划着他的胸口,划出一道湿印。 她的呼吸被他切碎了。他推一下,她喘一口,他退一下,她吸一口,她的呼吸再也不归她管,被他的胯一下一下地撞出来,撞成一声一声短促的叫。 他越来越快。 推进和退出之间的那一点空隙没有了,变成连着的,一下接一下,又密又快。肉与肉相撞的声音啪、啪、啪地响起来,混着阴道里被搅出来的水声,咕啾咕啾,湿得一塌糊涂。沙发吱吱地响成一片,她的后脑勺抵着扶手,被撞得往扶手上一磕,一磕,扶手的木头框子隔着一层布,一下一下地硌着她的后脑。她的小腿夹不住他了,从他的腰上滑下来,一只脚踩在沙发垫上,一只脚悬在外面,脚趾蜷着。 那股热又在往一处拧了。拧得太快了,快得她跟不上,像一辆车从坡上冲下来,她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抓着他的背,指甲刮过他的皮肤。她的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白,可那一阵白里面又夹着别的,夹着扶手硌在后脑上的那一下钝疼,夹着她自己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叫,高得陌生,高得她害怕。 她想,太快了。我还没有看清楚他。 她的手从他背上滑到他的胸口,手掌推住他的胸骨。 “等一下。” 他立刻停住了。 整个人停在那里,一动不动。阴茎还在她阴道里,停在一半深的地方,不进,也不退。他撑着手肘,低头看她,汗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啪的一声,很轻。 “疼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出去。” “不疼。”她抓住他的手腕,“别出去……先别动。” 他没有动。 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收得跟刚才他抽送的节奏一模一样,一下,一下,自己停不下来,咬着他,咬一下,他的小腹就绷一下。她躺在那里喘,等那股往一处拧的热慢慢松开一点,等后脑勺上那一下一下的钝疼散掉。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圈。 “太快了。”她说,“我想……慢一点。” “好。” “沙发太窄了。”她喘了一口气,看着他,“换个姿势。” “好。” 他一只手托住那一圈薄膜的根部,按住,慢慢地往外退。退出来的时候她的阴道绞了一下,不想放,他停了停,等她松,才一点一点地退了出去。 阴茎离开她身体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热水,淌在沙发垫上。他的整根阴茎裹在薄膜里,亮晶晶的全是她的爱液,白白的泡沫沾在根部的毛上。 她那里一下子空了。刚才被撑开的阴道合拢,又张开,一抽一抽地发空,空得她小腹里一阵发慌,她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并了一下,夹住那一点空。 她撑着坐起来,站到地板上。 腿是软的,膝盖底下像垫了一层棉花,她扶住沙发扶手站稳。有一股温热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一直淌到膝窝。他从沙发上下来,站在她身后。他那根阴茎还硬着,翘着,裹在那层薄膜里,薄膜上亮晶晶的全是她的水,在光里反着一层光。 她弯腰,把沙发上的两只坐垫拽了下来。 亚麻布面的,厚厚的棉胆,她拽一只,扔在地板上,再拽一只,并排挨着扔下去。窗口的光已经往西挪了一截,从沙发前挪到了茶几脚边,坐垫落下去,正好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光里那一半是暖白的,暗处那一半是灰的。 她跪了上去。 膝盖陷进棉胆里,她往前趴,两只手肘撑在坐垫上,臀部往后翘起来。她把膝盖分开一点,腰往下塌,后背从后颈一直到尾骨弯成一道往下凹的弧。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看不见他,只看得见面前坐垫的亚麻布纹,一道一道,粗粗的,离她的鼻尖不到一拃。可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背上,落在她的肩胛骨上,落在她腰窝那两个浅浅的凹里,再往下,落在她翘起来的臀肉上,落在她两腿中间那一片湿上。那一片敞着,对着他,两片阴唇红肿着往外翻,阴道口一张一合,淌出来的水挂在阴毛上,被空气一吹,凉凉的,一缩一缩的。她后面那一小圈褶也被他看到了,也在他的目光底下缩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她想,我在给他看这个。她想,我这辈子没给谁看过这个。她的脸烧得发烫,两腿中间却又淌出了一点,顺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下爬。 他在她身后跪了下来。坐垫往下一沉。 他的两只手放在她的腰上,两个拇指同时陷进了她腰后那两个凹窝里,按住。 “你把整个背,”他说,声音发着颤,“给我了。” 他的右手从她的腰窝出发,掌根贴着脊沟旁边那一长条肉,往上推。没有油,他的手掌直接贴着她的皮肤,推得有一点涩,汗在他掌心底下被推开,推成一层薄薄的湿。推到肩胛骨中间,他停住了,拇指压在她肩胛骨里侧那条缝上。 那里有一粒硬的。她自己知道,中午搬精油纸箱的时候,它还在那里扯了她一下。 他的拇指压在那一粒上,压住,不动。 她的肩膀一酸,酸得发胀,酸里面又透出一点舒服。她等着,他的拇指就那么压着,稳稳的,热热的。过了几秒,那一粒在他拇指底下往下沉了一点,她的肩膀跟着往下落,落了一寸,肩胛骨在他的掌心底下滑开了。 她的喉咙里出来一声长长的气。 他的手从她的肩胛骨上滑下来,滑回她的腰,又滑到她的臀肉上,整只手掌罩住一边,揉了一下。她的臀肉在他手里陷下去,又弹回来,他的拇指往里,把她的臀瓣掰开了一点,另一只手扶着阴茎,裹着薄膜的龟头抵上了她的阴道口。 他停在那里。 “可以吗。” “嗯……进来。” 他扶着自己,慢慢地推了进来。 这个角度比刚才紧。她的腰塌着,臀肉往后翘,阴道口被拉得窄了一点,龟头挤进来的时候,那一圈软肉箍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他停了两秒,等她,她的阴道松了一点,他接着往里推。 推进来的路是新的。刚才他碾的是她阴道前壁靠上的那一面,此刻那一面到了底下,他的龟头贴着另一面往里走,那一面的褶又密又软,被他一道一道推开,那股胀从里面往两边铺开,铺得满满的,从小腹一直铺到后腰。 他推到底了。 比刚才还深。他的胯贴上了她的臀肉,贴得严严实实,阴茎整根埋进来,龟头又抵到了最里面那一小团韧韧的软肉上,抵着,压着。她的小腹里面一跳,后面那一圈也跟着一收,一股又重又闷的胀从最深处往外顶,顶得她的手肘在坐垫上滑了一下。他的阴囊垂在她的阴唇下面,贴着她的阴蒂,热热的,一跳一跳地蹭着。 “慢一点。”她说,“你说的。” “嗯。” 他没有往外退。他就埋在最深的地方,胯贴着她,开始慢慢地转。 很慢的一圈。他的胯贴着她的臀肉,往左,往下,往右,往上,转一圈,他的龟头就贴着她最深处那一团软肉转一圈,碾一圈。他不撞,他磨。转完一圈,他停一停,再转一圈,转得比她的呼气还慢,她吐一口气,他才转了半圈。他的阴毛在她的臀缝里磨着,沾满了她的水,滑滑地蹭过她的阴蒂。 她的整个人都被他磨软了。 那股胀被他一圈一圈地揉开,揉成一大片热,从最深处往外渗,渗到她的腰,渗到她的大腿根,渗到她撑着坐垫的手指尖。她的嘴张着,口水差一点从嘴角流出来,她咽了一下,咽完又张开了,嘴里出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长,长得像在叹气。 她想,原来是这样的。慢的是这样的。她自己的手推一寸停一下,推一寸停一下,原来被人这样一寸一寸地推着,是这样的。 他磨到第五圈,她的右手肘撑不住了,从坐垫上滑出去,肩膀往下一塌。 他的右手立刻按住了她的右肩,手掌托住,拇指扣在她肩胛骨里侧那条缝上,把她托住了。她的手肘重新撑回去,手指攥紧了坐垫的布边,攥得亚麻布皱成一团。 他开始退出来,再推进去。 退得多,推得深,每一次推到底,就在最深处停下来,磨一圈,再退。退,进,磨一圈。退,进,磨一圈。那个节奏比沙发上慢了一半,可每一下都比沙发上重,重得她每挨一下,整个人就往前耸一点,乳房垂着,跟着往前晃,乳头蹭在坐垫的亚麻布上,一下一下地刮,刮得发疼发烫。她阴道里的水越来越多,每一次他退出来,薄膜上都拉出一道亮亮的丝,推进去的时候,水从阴唇的缝里被挤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一路往下流,淌到膝盖,滴进棉胆里。 他的左手从她的腰上挪开了,绕到她的身体底下。 手指穿过她小腹底下那片湿漉漉的阴毛,往下摸,摸到了阴蒂。刚才被他的舌尖弄过的阴蒂还肿着,敏感得要命,他的指腹一碰上去,她的腰就是一缩,阴道跟着绞了他一下,绞得他在她身后哼了一声。 他的指腹压在阴蒂上。 压住。他没有揉,就那样按着。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阴蒂被他的手指压着,阴道里那根阴茎埋在她最深处,也不动了。两头都被他压着,两头都在等。她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浑身的汗都冒了出来,从后背往下淌,淌进腰窝里,积成两小洼。 她想,他又在等我。她想,我松不下来,我太紧了,我阴道里绞着他,绞得那么紧,我自己都感觉得到。 他贴着她的后背俯下来,胸口压上她的背,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不急。”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热气扑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的阴道松了一点,又松了一点,那股绞着的劲从最深处往外退,退得她浑身一软,胯往下一沉,正好沉在他的阴茎上,把他吞得更深。 他的手指动了。 小小的一圈,压着阴蒂转。同时他的胯也动了,贴着她的臀肉,又是那样慢慢地磨。一里一外,两个圈,转的方向一样,快慢一样,好像是同一只手在她身上画的。 那片热一下子就收拢了。 从四面八方往回收,往她身体正中间那一条线上收,从阴蒂往里,从最深处往外,两头往中间挤,挤成一条又细又亮的线,绷得紧紧的,一碰就要断。她的大腿开始抖,跪着的膝盖在棉胆里打滑,脚趾在他身后蜷成一团,蹬着地板。 “程屿……程屿……” 她叫他的名字,叫得不成调子。 “我在。” 他的手指在阴蒂上转,胯在她最深处磨,转一圈,磨一圈,转一圈。 那根线断了。 她整个人往下一塌,额头砸进坐垫里。她的阴道一下子缩紧,缩得那么狠,狠狠地箍住他的阴茎,箍住,松开,箍住,一下接着一下,比刚才在他嘴上的那一次还要深,从她的身体最里面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到她的后腰,荡到她的脊背,荡到她的后颈,后颈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一股热水从阴道深处涌出来,顺着他埋在里面的阴茎往外挤,淋湿了他的阴囊,也淋湿了他还按在阴蒂上的手指。 她的嘴张着,叫不出来,喉咙里只有一串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气声,啊,啊,啊,被坐垫的亚麻布闷住了一半。 他埋在她阴道里,一动不动地受着。 她每箍他一下,他就在她背上抖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他的手指还按在阴蒂上,轻轻地,跟着她的抽,一下一下地按着。 她抽了很久。抽到后来,腿已经跪不住了,是他的胳膊从底下托着她的小腹,把她托着。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慢下来,每一下都还咬着他,咬得软软的,咬一口,停一停,再咬一口。 她趴在坐垫上喘,喘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脸上全是汗,也有泪,混在一起,糊在亚麻布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的手指从阴蒂上挪开了,挪到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热热的一大片。他的胯还贴着她,阴茎还埋在她阴道里,硬得一点也没有软,烫得隔着那层薄膜都烫她。 他没有动。他等着。 她的呼吸慢慢地匀了一点。她把额头从坐垫上抬起来,撑起手肘。 “你……”她喘着,“你还没有。” “嗯。” “动吧。”她把臀部往后送了一下,送到他的胯上,“我想要你……在里面……到。” 他在她背后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她的后背感觉得到他的胸口贴着她鼓起来。 他开始动了。 这一次他退到快要出去,只留龟头卡在阴道口里,然后整根推进来,推到底。退,推。退,推。幅度大,节奏稳,每一下推进来,他的胯撞在她的臀肉上,啪的一声,不响,闷闷的,在茶室里一声接着一声。 她刚刚高潮过的阴道又软又肿,被他整根整根地推开,每一下都酸,酸得她发抖,可那酸底下又冒出一股新的热,比刚才的还烫,从被他碾着的每一寸往外冒。 她的臀部自己开始往后迎他。他推进来,她往后送,两个人的力撞在一起,撞得阴茎顶得更深。她控制不了,她的腰自己在动,自己在找他。 她的嘴里出来的声音被他一下一下地撞出来,短的,碎的,每一声都只在嗓子里震半拍。 他俯下身来。胸口贴上她的后背,汗贴着汗,两层湿漉漉的皮肤贴在一起,滑腻腻的,一动就滑开一点,又贴回来。他的嘴唇贴到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 他的右手从她的锁骨前面绕了过来,手掌贴着她的胸口往上挪,挪到她的脖子底下,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碰她的脖子。 “林栖。”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她听得见,“我想把手放在你脖子上。两边,轻轻的,不用力。” 他顿了一下。他的胯也停了,停在她最深的地方。 “可以吗。不想要就说不。” 她的心跳一下子撞到了喉咙口。她想起他躺在她的按摩床上,她的虎口卡在他的下颌角底下,拇指压在他耳后,他的脉在她拇指底下跳。 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动。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耳朵,等着。 “可以。”她说。 他的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分开,虎口轻轻地落在她喉咙底下,拇指贴着她脖子的一边,食指贴着另一边。他的手指轻轻搭着,搭在那两条跳着的脉旁边,一点力气都没有往里压,像她给客人托住后颈那样托着。 “不舒服,”他说,“拍我的手。” “嗯。” 她的喉咙在他的虎口底下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她感觉得到他的手指感觉到了。 “叫我。” 他贴在她耳后说的。他的声音从他的胸口直接传进她的后背,传进她的后脑勺。 “程屿。” 她的声音从他的虎口底下出来,震着他的手指,比平时低,比平时哑。她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的胯动了。 他压着她的背,贴着她,手搭在她的喉咙上,就在这个角度里往她身体里推。这样贴着,他退不了多少,每一下都短短地退,深深地进,又快又重,龟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她最深的地方。她的整个身体被他圈在怀里,后背是他的胸口,脖子上是他的手,阴道里是他的阴茎,她哪里都动不了,只能跪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受着。他每撞一下,他的阴囊就拍在她的阴蒂上,啪,啪,把阴蒂拍得一跳一跳地发烫。 她的脉在他的手指旁边跳,跳得那么急,他一定感觉到了。她每喘一口,他的手指就跟着她的喉咙起伏一下。 她想,我整个人都在他手里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阴道就猛地一绞。 “程屿……” “嗯。” 他的声音碎了。他在她背上喘,喘得又粗又急,热气一口一口扑在她的耳朵上。 她感觉到他在她阴道里又胀了一圈。 整根都胀了,那层薄膜被撑得紧紧的,龟头抵在她最深处,硬得发烫。他的节奏乱了,抽送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快,龟头不再往外退,就埋在最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又短又急地往里顶,顶得她的身体跟着一下一下地往前耸。 那股热又从她的最深处往上冒了。 她不敢相信,她才刚刚到过一次,可它又来了,被他一下一下地顶着往上冒,冒得比哪一次都快,都急。她的阴道开始一下一下地收紧,收一下,他就在她背上哼一声。 他的手从她的喉咙上滑了下去。两只手一起,落在她的腰上,两个拇指重新陷进那两个腰窝里,扣住了。 他的胯往前送了最后一下。 深,重,阴茎整根顶到了底,他的胯死死贴着她的臀肉,他停住了,整个人停在那里,背上的肉全绷成了石头。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又低又长,压在胸腔底下,从他的胸口震进她的后背。 她感觉到了。 阴茎在她身体里面跳了一下。龟头抵着她最深处,猛地一跳,隔着那层薄膜,一股滚烫的精液射出来,一下子胀开,烫得她阴道一缩。接着又是一跳,又是一股,两下之间的空隙短得几乎没有。她的阴道被他跳得一下一下地撑,撑一下,她就绞一下,绞一下,他就又跳一下。他射得又多又长,她感觉得到薄膜顶端的小囊一次一次被灌满,越来越沉,越来越烫,贴着她的子宫口,一鼓一鼓地涨。 她也到了。 那股从最深处冒上来的热,被他这一跳一跳地点着了,一下子烧了起来,从她的阴道一直烧到她的头皮。她的阴道绞着他,跟着他跳的节奏一起绞,他跳一下她绞一下,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节拍,一下,一下,一下。 她的手指把坐垫的布边攥成了一团,嗓子里出来一声长长的叫,叫到一半,变成了他的名字,名字也叫不完,碎成了一口一口的气。 第三跳,第四跳,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慢。她的绞也跟着慢下来,一下,停一停,一下,停得越来越久。 他把额头抵在了她的后颈上。 抵在那里,她的后颈上,正对着他自己那道疤的位置。他的呼吸从她的后颈上扫过去,热的,湿的,一口,又一口。 她的膝盖撑不住了。 她往前一趴,胸口先落在坐垫上,接着是小腹,棉胆被她压出一声闷闷的噗。他跟着她一起倒下来,倒在她身边,手臂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个人侧着躺在了坐垫上,他贴着她的后背,蜷成一样的弧。 他还在她里面,退出来了一截,浅浅地留着,软了一点,还是热的。 他一只手伸下去,捏住那层薄膜的根部,按住,慢慢地退了出来。她的阴道又空了一下,阴道口一缩,淌出一点热的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他退出来的时候,薄膜顶端沉沉地垂着,鼓出一个鼓鼓的囊,里面是白浊的一汪精液,温热,半透明,晃了一下,贴在他半软的龟头下面。根部有一小圈,被他刚才最后几下顶得松了,几滴精液混着她的爱液渗出来,挂在他的阴毛上,也有一滴滴到她的大腿内侧,黏黏的,烫烫的,顺着皮肤往下爬。 他背过身去,把那层薄膜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打了一个结,扔进纸巾里。她回头看见了,看见那个打结的小囊在纸巾里软软地歪着,沉甸甸的,白白的一团。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腥的、热的味道,精液的味道,混着她的,混着汗。 他爬回来,侧躺在她身后,长胳膊伸出去,从茶台上够到纸巾盒,抽了几张,手伸过来,在她两腿中间轻轻地擦。擦她的阴唇,擦她的大腿内侧,擦那一滴他的精液,擦得很慢,一处一处的,像她平时用热毛巾给客人擦掉腿上的油。 她闭着眼睛让他擦。阴唇还肿着,阴蒂碰一下就缩,他的纸巾碰到那里,她就哆嗦一下,他就停一停,再碰。纸巾被她的水浸透了,他换了第二张,第三张。 擦完,他的手臂又圈了回来。 窗口的光挪到了茶几另一边,从白变黄,变得偏暖,斜斜地照在坐垫边上,在亚麻布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细线。南山方向的天从浅蓝变深了一层,楼下的车声多了起来,闷闷地往上浮。 茶室里飘着两个人的汗味,混着被晒了一下午的木地板散出来的一点干燥的木头气,还有她自己身上那股咸咸的、腥腥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分不清了。茶台上那半杯茉莉早就凉透,杯沿上那一圈油光还浮着。 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跳,隔一会儿跳一下,跳得越来越轻,每跳一下,就有一点点他留下的润滑和她的水,慢慢地从阴唇之间渗出来。 她伸手,摸到他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肚皮,热乎乎的一大片,正好盖在那一下一下跳着的地方。他的手没有动,就贴着,她跳一下,他的掌心就被顶一下。 她跳了好几下,越来越慢,最后平了。 按摩房那边,烘干机嘀嘀嘀地叫了三声,停了。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在她身后撑起来一点,她感觉到他的胸口离开了她的后背,凉风一下钻进来,她缩了缩肩膀。他起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往按摩房那边去了。她听见烘干机的门咔地打开,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 一条白毛巾落在她身上。 热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又软又蓬,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毛巾从她的肩膀盖到大腿,他在她身后躺回来,掀开毛巾的一边钻进去,重新从后面圈住她。他的阴茎软软地贴在她的臀缝里,温热,沉沉的,沾着一点还没有干的湿。毛巾不够大,盖住了她,只盖住了他半边身子,他的后背露在外面。 她把毛巾往后拽了拽,拽到他那边。 “以后,”她说。 她的声音压在坐垫的布面上,闷闷的。 “预约不用通过系统了。”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上,贴着,就在发脚底下那一截,正对着他自己那道疤的位置。 “嗯。” 那一声从他的嘴唇里出来,贴着她的后颈震了一下。 ◇ ◇ ◇ 窗外的天黑透了。 茶室里没有开灯,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亮着,白的,黄的,透进窗来,在天花板上铺了一层很淡的光。楼下的路灯是橘色的,那点橘色升不到十五楼,只在窗玻璃的下沿染了窄窄的一条。 两个人还躺在坐垫上。毛巾早凉了,两个人的体温把它又焐热了。他的手臂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来,给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拇指搁在她的胯骨上。 她的手机在沙发扶手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伸长胳膊,够了两下,够到了,拿过来。屏幕的光一下子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把亮度往下拨到最低。苏苏发来的:“保安说你下午就上楼了,到现在没下来。周六你加什么班?” 她看着那一行字,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没有回。 她点开预约系统,往后翻一页。下周三,十五点,程屿,绿点亮着。 她的拇指按住那一格,弹出那个小框,最底下一行红字。 这一次她的拇指落了下去。 系统又弹出一个框:确定取消该预约吗。她按了确定。那个绿点灭了,那一格变回了空白,底下一行灰色的小字:已取消。 她把手机扣在坐垫边上,屏幕朝下。 他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他一直看着。 “取消了。”她说。 “嗯。” 他的拇指在她的胯骨上动了一下,又停住。她能感觉到他的胸口在她背后起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停住,没有吐出来。 “下周三,”他说,“三点,我还能来吗。” 他顿了一下。 “不是按摩。” 她在黑暗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抖得他搭在她腰上的手也跟着晃。她把他那只手从胯骨上拿起来,翻过来,手指从下面穿进他的指缝,一根,又一根,扣住了。 “那就得想想,”她说,“三点做什么了。” 他的手在她手里收紧了。他的拇指从她的手背上划过去,划到腕骨凸起的那一小粒上,停住,在那里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 楼下车库的抬杆滴了一声,抬起来,过了几秒,又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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