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有毛巾的按摩 周日早上八点四十,林栖家的厨房里,砂锅盖子被白粥顶得一跳一跳。 她把火拧小了一圈。粥面上的泡鼓起来,破掉,又鼓起来,米香混着一点锅底焦边的气味往上冒,冒到抽油烟机底下,被吸走一半。灶台另一边,平底锅里两只鸡蛋的边刚起了一圈焦黄的花边,油星子噼啪地跳,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针尖大的红点。 她把手背凑到嘴边吹了一下。 阳台的门开着。程屿站在那几盆薄荷中间,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捏着一枝探出栏杆的薄荷,指腹夹着一片叶子,没有掐。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深蓝色棉麻衬衫,后背压出一大片横横竖竖的细纹,是茶室坐垫的亚麻布纹,一道一道印进了布里。 [他穿着这件衬衫,站在我的阳台上。] 她看着那片布纹,铲子在锅里停了两秒,蛋边焦得更深了一层。她赶紧把两只蛋铲起来,扣进盘子里。 天竺葵又开了一朵,红的,挨着他的膝盖。阳台外面是隔壁楼的屋顶,几根晾衣绳,一只白色的塑料椅子翻倒在水箱边上。天是洗过的蓝,薄薄的云从南山那边一缕一缕地往这边拉,拉到半路就散了。 他把那片薄荷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松开了。叶子弹回去,在枝上晃。 “可以吃了。”她说。 他回过头来。早上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比昨天下午密。他的眼睛往厨房这边找,找到她,停住。 “嗯。” 小餐桌靠着墙,只放得下两只碗。桌角搁着一只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两支还没拆封的牙刷、一盒豆浆、一包纸巾。豆浆盒子底下压着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深蓝色,盒角上印着两个白字:十只。 她摆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从阳台进来,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两下脚底,走到桌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个小盒子。他伸手把豆浆往旁边挪了挪,盒子整个露了出来,他又把豆浆挪了回去,压住了一半。 “楼下那家。”他说,“你洗澡的时候。” “嗯。” “这次,”他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是我自己买的。” 她低下头盛粥。勺子刮过砂锅底,刮出一层带着焦香的米壳,她把那层米壳舀进他碗里。她的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粥面上映着她半张脸,一抖一抖的。 [十只。他站在收银台前面,数了十只。] 她把碗推过去,他接住,碗沿烫,他的指尖往回缩了一下,又捏住了。 桌上还有一碟萝卜干,切成细丁,拌了一点麻油和辣椒面,红亮亮地堆在小碟子里。她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我妈晒的。每年冬天寄一罐。”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嚼得很慢,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 “咸。” “配粥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这一次夹得多,埋进粥里,和着粥一起扒进嘴里。他吃饭的样子很快,筷子起落没有一下多余的,扒三口,嚼,咽,再扒三口,吃到半碗,他自己停了下来,把筷子横在碗沿上。 “吃太快了。”他说。 “上班也这样?” “开会前,十分钟吃完。”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开会的时候,二十个人看着我。” 她把煎蛋夹了一只放在他碗边的碟子里。蛋边焦了,蛋黄没破,圆圆的一颗,在白里晃。 “二十个。” “二十一个。上个月来了一个实习的。”他用勺子边把蛋黄戳破,黄汁慢慢淌出来,淌进粥里,洇开一小片金,“还有四十一天上线。”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一点停顿也没有,像那串数字一直摆在他舌头底下。 “每天数。” “每天早上,看一眼。”他的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东西出了问题,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测试的看我,开发的看我,老板也看我。他们看着我,我就得有个答案。” “没有答案的时候呢。” 他的勺子停住了。 “那就熬到有。” 他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粥。她看着他的下颌,那块咬牙的肉在耳朵前面鼓了一下,跟着他咽粥的动作,又平了下去。 [他说起这个,牙就咬上了。] 她伸出手,食指的指背在他耳朵前面那块肉上碰了一下,很轻,碰完就收回来,接着夹自己的菜。 他偏过头看她。那块肉在她碰过的地方松开了,松得很慢,像一只握着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放开手指。 “你呢。”他说,“工作室之前。” 她咬了一口萝卜干,咸辣在舌头上炸开,她就着那股辣咽了一口粥。 “会所。连锁的,做了好几年。” “嗯。” “发一套衣服,浅粉色的,胸口别一个号码牌。我是七号。”她用筷子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七,“客人进门,前台拿对讲机喊,七号,三楼,加钟。那几年里,叫我名字的客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筷子尖。 “有个客人,按到一半,翻过身来问,七号,有没有别的服务。”她把筷子放下,并齐了,“我说没有。他投诉,说我态度冷。领班找我谈,叫我下次笑一笑,说‘不提供’也要笑着说。” “你笑了吗。” “第二个月我就递了辞职信。”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些话她跟苏苏说过一遍,在大学宿舍楼下的烧烤摊,苏苏把一串鸡翅拍在盘子里骂了半个钟头。她以为自己再说一遍会难受,此刻嘴里只有萝卜干的咸,和粥的一点甜。 他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覆在她并齐的两根筷子上,也覆在她的手指上。 他的手掌是热的,刚捧过粥碗,热得发烫。 “林栖。”他说。 就两个字。说完,他的拇指在她的指节上压了一下,压住,没有动。 她的喉咙一紧。 [他在叫我的名字。他在用这个,回我那几年。] 她把手指从他掌心底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扣了一会儿,又松开,把他的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粥凉了。” “嗯。” 他吃完了第二碗,自己起身去砂锅里盛第三碗,盛到一半,回头看她。她点头,他把锅底那层焦壳也刮进了碗里。 吃完饭,他站在水池边洗碗。她的水池矮,他得弯着腰,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泡沫,一只碗一只碗地冲,冲完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碗沿对着碗沿,排得齐齐的。她靠着厨房门框看他,看他左手腕上那块黑色的表,表带上溅了几滴水。 他甩了甩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按亮屏幕。 “昨夜睡眠,”他念,“三小时五十八分。” “坐垫太薄了。” “够了。”他把屏幕按灭,“以前一样的时间,要醒三次。” “你磨牙了。” 他回头看她。 “两次。”她说,“三点多一次,快天亮一次。” “你数了。” 她的脸一热。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棉裤的侧缝,捏住一点布。 “醒着,就听见了。” 他把手上的水在毛巾上擦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厨房门框窄,他一站过来,她的后背就贴上了木框,他身上那股洗洁精的柠檬味和昨天留下的汗味混在一起,扑到她脸上。 他低下头,额头碰到她的额头。 “下次,”他说,“醒了就叫我。” “叫你干什么。” “不磨了。” 她笑出了声,笑得额头在他额头上蹭,蹭了两下,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客厅窗边那台缝纫机罩着蓝布,布面上落着一层薄灰。他从厨房出来,经过那里,脚步慢了一下。 “这个。” “我妈的。”她走过去,把蓝布揭开,灰在光里扬起来,细细的一层,慢慢落下去,“她以前在县城里开裁缝铺,做了三十年。眼睛不行了,铺子关了,这台机子我叫人托运过来的。” 黑色的铸铁机头,漆面上描着一圈褪了色的金花,机台是木头的,被手肘磨出两块发亮的浅坑。机针底下压着一块碎布,碎布上别着三根大头针。台面一角钉着一只布做的针插,红色的,番茄形状,插满了针。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两块磨亮的浅坑上停了一下。 “她手肘放的地方。” “嗯。” 她握住机头右边那只手轮,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针杆往下一沉,机针扎进碎布,哒的一声,又抬起来,针尖上挂着一根白线头。 “她教我铺布,”她说,“说布要拉紧,没有皱,剪刀才走得直。” 她把那块碎布从压脚底下抽出来,两只手捏住两头,往外一扯,布面绷得平平的,一道褶都没有。 他看着她的手。 “你铺床罩,也是这样。” 她的手停住了,布还绷着。 “你怎么知道。” “每次趴下去之前,我都看一眼。”他说,“一道褶都没有。六次,都是。” 她把布放下,布面松开,起了皱。她看着那几道皱,没有去抹。 [他每次趴下去之前,先看我的床罩。] 她把蓝布重新罩回去,罩得歪了一点,一角搭在地上,她也没有扯正。 窗外的光变了。南山那边一大团灰云往这边推,推得很快,云底下拖着一层灰白的雾,是雨脚。楼下有人在喊收衣服。 她转过身,背靠着缝纫机,看着他。 “下午,”她说,“给你按一次。” 他看着她。 “没有毛巾。”她说,“没有计时器。” 她说完,手心一下子出了汗,贴在缝纫机冰凉的铸铁上,滑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在这里?” “在这里。” 窗玻璃上落下第一颗雨点,啪的一声,砸成一朵小小的花,顺着玻璃往下淌。 “好。”他说。 雨下了一个钟头,下午两点多,小了,细细密密地斜着打在卧室的窗玻璃上,沙沙的。 林栖打开衣柜最底下那一格,抽出一条旧床单。 蓝白格子的,洗得发薄,格子的蓝褪成了灰蓝,四边锁着细密的边,针脚一针挨着一针,匀得像机器走出来的,那是她妈一针一针手缝的。床单叠成方块,折痕压得笔直,一抖开,一股樟脑丸和旧棉布晒过的气味扑出来。 她把床单铺在床上,铺在原来那条床单上面。床是一米五的,靠着窗,床头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她把床单的四个角拉紧,塞进床垫底下,一只手从床头抹到床尾,抹完,又从床尾往床头抹。 抹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的手。 她把手收回来,在棉裤上擦了擦,床单上还留着刚才那半道没有抹完的印。 “油会弄脏。”她说,“铺一层。” “嗯。” 厨房里,烧水壶的壶嘴响了。她去关火,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白瓷饭碗,又拿出一只大一点的汤碗,汤碗里倒上开水,把饭碗坐进去。葡萄籽油是她自己平时擦手肘用的,一大瓶,剩了一半。她往饭碗里倒,倒到碗底铺满一层,估摸着,没有量杯,没有刻度线,她手腕一收。 那只棕色的小滴管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标签空着,一个字也没写。她拧开滴管,凑到鼻子底下,薰衣草和甜橙放了几个星期,柔了,甜橙那股亮亮的酸退下去,底下的花香浮了上来。 她挤了几滴进碗里,没有数。 她拿了一根筷子,伸进碗里搅。油面上的细纹一圈一圈往外散,她在心里数,一,二,三,数到第三圈,筷子还在转,她没有往下数,搅到油面上那几滴精油化开了,她把筷子抽出来,搭在碗沿上。 汤碗里的热水冒着白气,熏着饭碗的底。她用指尖碰了碰碗壁,温的,和人的皮肤差不多。 她端着两只碗回到卧室。 他还站在门口。 “脱吧。”她说。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见他正看着她。他的手搭在衬衫最上面那颗木扣上,没有动。 “你出去吗。” 她想起按摩房门外那三分钟,背靠着走廊的墙,听门板里皮带扣磕在藤椅扶手上的那一声。 “不出去。” 他的手指捏住了那颗扣子。 一颗,一颗。他解得不快,也不慢,解到最后一颗,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他把衬衫对折,又对折,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是皮带,扣头弹开,咔的一声,长裤,袜子,深蓝色的内裤,他一样一样叠好,摞在衬衫上面,叠得四四方方,皮带卷成一圈搁在最上面。 他赤裸着站在她的卧室里。 窗外的雨光是灰白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铺在他身上,把他偏深的皮肤照得发暗,肩膀和胸口的轮廓压出一层一层的影子。他的阴茎垂在两腿中间,半软着,比昨天她手心里握过的那根短了一截,颜色却一样深,龟头被包皮裹着一半,底下的阴囊在凉一点的空气里缩着,皱皱的。 她看着那里,他也知道她在看。他没有用手去挡,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合上。 那根阴茎在她的视线底下,慢慢地抬起了一点头。 [我就看了它一眼。] 她的脸烧起来,转身去拿碗。 “表。”她说。 他抬起左手,解开表扣,把表递给她。表带底下那圈皮肤颜色浅,潮潮的,留着表扣压出来的一道红印。她把表放在缝纫机的机台上,屏幕朝下,旁边是她自己的手机,也是屏幕朝下。 “趴着。” 床单在他身下塌下去一块,床垫的弹簧吱了一声。他趴好了,脸侧过来,左边颧骨压着枕头,两只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手指卷着。 没有头洞。没有毛巾。 他整个后背,整个臀,整双腿,从后颈一直到脚后跟,全都露在灰白的雨光里,一寸遮挡都没有。她站在床边看着,看了很久。 肩膀宽,往下收,收到后腰最窄的那一截,两个腰窝浅浅地陷着,再往下,臀肉一下子鼓起来,圆,紧,比他身上其他地方白一层,是常年不见太阳的白。两瓣臀肉中间那道沟里有一点细软的毛,往下收进两条大腿之间,那里压着他阴囊的一点影子。 [我按了他六次,从来没见过这里。] 她爬上床,跪在他身侧。膝盖陷进床垫,床单起了两道皱。 她端起饭碗。 碗壁温热,油在碗里晃,晃出薰衣草和甜橙的气味,一下子漫满了这间小卧室,盖住了樟脑丸的味道。 她把碗口倾过去,油从碗沿拉出一条细线,落在他后颈底下,发脚的位置,那道淡白的疤上面。 油落上去,他的后颈缩了一下。 她的手腕没有停,碗口沿着他的脊沟往下走,油线一路落下去,落在两片肩胛骨中间,落在后背正中,落到后腰,汪进那两个腰窝里,汪满了,往两边淌。她的手腕接着往下,碗口越过腰,油线落进了他的臀缝。 他的臀肉猛地一收。 那条油线顺着臀缝往下淌,淌进中间那片细软的毛里,淌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他的整个后背绷了一下,枕头上的那半张脸,眼睛睁开了。 她接着倒。油线从臀缝的尽头挪到左边大腿后侧,一路往下拉,拉过腿弯,拉到小腿,拉到脚后跟。再从右脚后跟拉回来,拉过小腿肚,拉过大腿,拉回到臀肉上,在右边那瓣臀肉的正中间停住,碗口一倾,倒下一小汪,那汪油在圆圆的臀肉上摊开,往四面八方淌。 碗空了一半。 他整个人亮了起来。油在他皮肤上一条一条地淌,在雨光里反着一层湿湿的光,从后颈亮到脚跟,薰衣草的气味被他的体温一蒸,浓了一层。 她把碗放回床头柜,两只手合拢,掌心对着掌心搓。 她搓得很慢,搓得掌心发烫,没有数。 两只手掌放在他的肩上。 他的皮肤比她的掌心凉一点,凉意钻进掌根。她的十根手指张开,整只手掌贴满,一点也没有翘起来。她从肩头往颈根推,推到后颈,抹回来。肩膀上那两块硬肉还在,可它们软了,软得她的拇指压下去就陷进半截,那粒米粒大的硬节,她找了两遍,没有找到。 [没了。第一次那块岩石,现在软成这样。] 她顺着他的脊沟往下推。两只拇指并排压着脊沟两边那两条长肉,从肩胛骨中间往下走,一寸一寸,油被她推开,推成薄薄一层,推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跟着热起来。推到后腰,她的拇指陷进腰窝,那两汪油被她的拇指一压,从腰窝边上溢出去,顺着他的腰侧淌到床单上,洇出两小块深色。 推到这里,以前是毛巾的边。 她的手掌没有停,越过那条线,滑上了他的臀肉。 整只手掌罩上去,罩住一瓣,五根手指收拢,握住,揉。那瓣臀肉在她手里陷下去,又从她的指缝里鼓出来,又厚又紧,弹得她手指发酸。油让它变得那么滑,她一握紧,它就从她掌心里溜出去一点,她再握住,再揉,揉得它在她手里一圈一圈地转。 他的呼吸在枕头里断了一下。 她用掌根压进臀肉外侧那个凹下去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硬的,她压住,不动。 “这里酸吗。” “酸。”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出来,闷的,比在头洞里还闷。 她压着,等着。那块硬的在她掌根底下顶了一会儿,慢慢松开,往下沉,他的屁股跟着往床单里塌了一点。 她换到另一瓣,同样的地方,同样压住,等它松。 然后她的两只拇指落到了他的臀缝边上。 拇指贴着那道沟的两边,从腰底下往下推,推一寸,臀缝就被她的拇指往两边分开一点。油从沟里被挤出来,亮亮的,挂在那片细软的毛上。她推得那么慢,推到最底下,推到大腿根和臀肉交界的那道横纹上,她的指尖往里一探,碰到了一团软的、热的、皱皱的东西。 他的阴囊。 被他压在身下,夹在两条大腿中间,被油淌湿了,滑滑的,烫烫的。她的指尖只碰了一下,那团东西就猛地一缩,他整条后背的肉都跟着绷紧了,从腰一直绷到肩,绷出一道一道的棱。 她没有缩手。指尖停在那里,贴着,轻轻地,像她停在他结节上那样,不动。 他的后背绷了好几秒。 一点一点地,松了。 她的指尖从那里滑开,滑到他大腿后侧,往下推,推过腿弯,推到小腿。她推完了两条腿,脚心也推了,拇指压在他脚心正中,他的脚趾蜷起来,又张开。 她的衬衫袖子被油蹭湿了一截,贴在小臂上,黏黏的。前襟也蹭上了,她弯腰推他小腿的时候,衣襟垂下来,扫过他的大腿,扫出一道油印。 她跪直了,把衬衫的扣子解开。 他的脸在枕头上侧着,眼睛睁着,看着她的手。 她解开一颗,又一颗,衬衫从肩上滑下去,她扔在床尾。胸罩的搭扣在背后,她的手指沾着油,滑,捏了两下才捏开。她把棉裤也褪下去,连着内裤一起,从膝盖底下抽出来。 她光着跪在他身边。 雨光照在她的乳房上,凉,乳头一下子缩紧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根那里已经湿了,阴唇贴在一起,挂着一点亮,她一跪直,那一点亮就拉出一线,凉凉地贴在大腿内侧。 [我还什么都没做。光是给他推了一遍背,就湿成这样。] 他的眼睛顺着她的身体往下走,走到那里,停住了。他的喉结在枕头边上滚了一下。 她重新把手放回他的背上。 这一次她俯下身去,俯得很低,低到她的乳房先碰到了他的后背。 乳头擦过他抹满油的皮肤,滑的,烫的,一碰就滑开。她的整片胸口贴了上去,贴在他两片肩胛骨中间,小腹贴着他的后腰,两个人的皮肤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油,一贴,就黏住,一动,又滑开。 他整个人在她身下一震。 她撑着手肘,从他的腰往上滑。她的乳房被压扁了,贴着他的脊沟往上蹭,乳头被他背上的油磨着,磨得又痒又麻,一股酸从乳头里钻进去,一直钻到小腹底下。她滑到他肩膀,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程屿。” “嗯……” 他的那一声拖得很长,长得尾巴上发抖。 她又从他的肩膀滑回他的腰,阴毛擦过他的臀肉,那片湿漉漉的阴唇贴着他右边的臀肉滑过去,在他的皮肤上抹出一道比精油还黏的亮。 她感觉到他的臀肉在她腿中间收紧了。 “翻过来。”她贴着他的耳朵说。 她从他身上撑起来,跪回床边。 他翻身。肩膀先过来,然后是胯。没有毛巾要扶,她的两只手空着,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他翻。他平躺下来的那一下,阴茎从他的小腹底下弹了起来,硬硬地翘着,啪地一声轻轻打在他自己的肚皮上,又弹起来一点,斜斜地指着他的肚脐。 整根都硬透了。龟头从包皮里整个褪了出来,紫红,胀得发亮,尿道口挂着一颗透明的水珠。它刚才压在他身下,压在床单上,龟头沾了一点从他背后淌下来的油,又沾了一点床单的绒,亮亮的,一跳一跳。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我把油倒进他臀缝里,它就这样了。] 她的大腿根一阵发紧。 床头柜上的饭碗还剩一半油,汤碗里的热水凉了一些,碗壁还温着。她端起来,碗口倾在他的锁骨中间。 油线落下去,落在锁骨中间那个小窝里,汪满了,往两边淌。她的手腕往下走,油线沿着他的胸骨落,落在两块胸肉中间,落在他的肋骨上,落进他小腹那几块肉中间的浅沟里,一格一格地往下淌。他小腹的肉在油线底下一块一块地收紧,收得那些浅沟更深了,油在沟里积住,又漫出来。 她倒到他的肚脐,汪进去,满了,溢出来。 她的手腕停在肚脐上方,碗口离他的皮肤一拃高。再往下一寸,就是那根翘起来的阴茎,龟头离她的碗口不到两指。 她把碗挪开了,挪到他的大腿上,倒下去,两条大腿前侧各拉了一道,一直拉到膝盖。 肚脐里溢出来的那一汪油顺着他小腹往下淌,淌进阴毛里,把那片黑色的毛打湿了,黏成一绺一绺,又顺着阴茎的根部往上爬了一点,在根部那圈青筋上挂着,亮晶晶的。 阴茎被那一点油碰了,重重地一跳。 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闷响。 她放下碗,搓热了手,从他的胸口开始推。 掌心贴着他的锁骨,往两边推到肩头,推回来,往下推过胸口。他胸口那两块肉在她手掌底下滑,滑得什么劲都使不上,她的拇指在他乳头上擦了过去,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乳头被油一擦,缩成一粒硬硬的结。 [他这里也会立起来。] 她故意又擦了一次,用拇指的指腹,绕着那颗乳头画了一个圈。 他的胸口一下子挺起来,又落下去。 “你,”他说,嗓子发哑,“故意的。” “嗯。” 她学他说话,把这个字说得平平的,他看着她,嘴角往上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又被她的手推得呼吸一乱。 她的手往下,推他的小腹。掌根压着那几块肉,一块一块地推开,推到肚脐底下,掌根的边已经碰到了他那片湿漉漉的阴毛,阴茎的根部就贴着她的手腕,硬,烫,她推一下,它就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薄皮上顶一下。 她没有碰它。手掌往两边分开,沿着他的腹股沟往外滑,滑过胯骨尖,滑到大腿前侧。 大腿前侧那道长长的脊,她推上去,推下来,三遍。 然后她的手到了他的膝盖内侧。 她跪在他两腿之间,两只手同时放在他两个膝盖的内侧,拇指朝上。他的两条腿自己往两边打开了一点,让她跪进来。 大腿内侧那一长条软肉,她的掌根贴上去,往上推。 油让它滑得一点阻力都没有。她推得很慢,推到中段,掌根底下那层细细的颤又来了,从她掌根底下窜上去,窜到他的腿根,又窜回来,这一次她的掌根压住了那层颤,压实了,没有让它跑掉。 推到离腿根三指宽,她停住。 两只拇指,一边一只,压下去,画圈。 一个。 他的阴茎在她两只手中间跳了一下。龟头上那颗水珠被跳得淌了下来,顺着系带往下淌,淌到青筋上。 两个。 他的大腿根在她拇指底下一下一下地顶,那根粗血管跳得又深又急,两边一起跳,跳在她两只拇指上。 三个。 她的拇指停了。 他的呼吸也停了。他躺在那里,胸口抬到一半,挂在那里,眼睛看着她的手。 她看着他。 “第四个。”她说。 她的两只拇指同时转了第四圈。比前三个都慢,都小,转回到起点。 转完,她的拇指没有往外滑。 它们往上走,越过三指宽,越过两指宽,越过一指宽,贴着他的腿根往里挤,挤进腿根那道折痕里,两只拇指的侧边,一左一右,同时碰到了他的阴囊。 他整个人往上一弹,床垫的弹簧咯吱一声。 她停住了,拇指贴着那里,抬眼看他。 “可以吗。” 他看着她,眼白上爬了几根红丝。他的嘴唇张开,合上,再张开。 “可以。” 她的两只手掌往里一合,把他的阴囊托了起来。 那团东西在她手心里又沉又软,皮皱着,被油淌透了,滑得她托不稳,往她指缝里溜。两颗睾丸在里面滑来滑去,热乎乎的,一颗比另一颗垂得低一点。她用指腹顺着阴囊中间那道缝往上捋,捋到阴茎根部,又捋回来,掌心兜着它们轻轻地揉,揉一圈,阴囊就在她手心里缩紧一圈,又慢慢放开。 他的大腿内侧的肉全都绷了起来,硬成两道棱。 “林栖……” 她的右手松开了阴囊,往上,握住了阴茎。 油的。滑的。烫得她手心一缩。她的手握上去,整只手掌一下子就滑到了根部,一点阻力都没有,龟头从她的虎口里冒出来,紫红的,亮的,那颗水珠在她的虎口上化开,和油混在一起。 她没有撸。她握着它,握紧,不动。 它在她手心里跳,一下,又一下,跳得她掌心发麻。她感觉得到它里面那股劲,从根部往上顶,顶在她的手指上,顶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撑开。 [他也会这样的。像他背上那粒硬的。压住,不动,等它自己松。] 她握着,等。 他的小腹一块一块地绷着,绷了好几秒,阴茎在她手心里跳得越来越急,又慢慢地,慢下来,那股往上顶的劲退下去一点,他的小腹松开了,一块一块地平下去,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的手动了。 从根部往上撸,慢的,撸到冠状沟那圈棱底下,手指收紧,收紧,把那圈棱整个箍住,再往上一提,整只手掌包过龟头,掌心正压在尿道口上,裹着龟头转了半圈。 “嗯——” 他的声音从胸口里出来,没有咬住。 她的手掌包着龟头又转了半圈,转回来,然后整只手往下滑,滑回根部。油被她撸出了声音,咕叽,咕叽,湿的,黏的,一下一下地响。 她的左手回到他的阴囊上,托着,跟着右手的节奏揉。右手往上,左手往上托;右手往下,左手往下轻轻一拉,拉得那层皮绷紧,阴茎的皮跟着往下一褪,龟头被褪得更开,冠状沟那一圈红得发紫。 她撸了十几下,节奏慢慢提起来。 他的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把那条蓝白格子的旧床单抓出了一把皱。 她换了一只手。左手握住阴茎,右手的掌心摊开,平平地盖在龟头顶上,像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那样,掌心贴着龟头,左右地磨。左手在底下握着,一下一下地撸,右手在顶上一圈一圈地磨。龟头在她掌心里滑来滑去,油和前液混在一起,越磨越黏,越磨越烫。 他的腰离开了床单。 “林栖,”他喘着,“这个……” “不舒服?” “舒服……”他的声音碎了,“太……” 她把右手的掌心挪开了。龟头一下子暴露在空气里,红得发亮,尿道口张着,一股透明的前液从里面涌出来,挂下来,拉成一根长长的丝,滴在他的小腹上。 她看着那根丝,看着它在他肚皮上积成小小的一摊。 她的阴道口一阵发紧,一股热从里面淌出来,淌过会阴。她跪着的两条腿往里夹了一下,阴唇被挤得一滑,阴蒂在里面蹭了一下,她的腰一软。 [他在我手里出水。出得这么多。] 她俯下身,伸出舌尖,在他小腹上那一小摊前液上舔了一下。 咸的,涩的,混着薰衣草的苦。 他整个人往上一挺,阴茎在她手里重重一跳,龟头撞在她的下巴上,又一颗水珠被撞了出来,抹在她下巴尖上。 她直起身,用两只手一起握住了它。 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两只手握着,一整根还露出一个龟头。她两只手往相反的方向拧,上面那只往左,底下那只往右,拧着往上撸,撸到顶,再拧回来往下撸。油让她的手一点也不涩,拧过去,拧过来,阴茎的皮在她两只手中间被拧得一转一转,他的大腿在她两边开始发抖。 他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出来了,压不住了,嗯,嗯,短的,从鼻子里冲出来,冲到一半又被他咬回去一点。 她喜欢这个声音。 [再出一声。程屿,你再出一声。] 她的节奏越来越快。两只手拧着,撸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响成一片,盖住了窗外的雨声。他的阴茎在她手里又胀了一圈,胀得她两只手都握不拢了,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在她的掌心里跳。他的阴囊缩紧了,缩成硬硬的一团,往上提,提到了阴茎根部,贴着。 她感觉到了。 她把两只手同时停住,握紧,压住。 他的腰猛地往上一顶,顶到半空,停住了,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阴茎在她两只手里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一下,一下,跳得她的手指都在被它往外推。 他没有射。 那股劲被她压着,压在根部,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小腹抽了一下,两下,三下,抽得肚皮上那一小摊前液都在晃。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眉心那里拧出两道竖纹,嘴唇张着,喘得说不出话。 她的手一动不动,握着,等。 一秒,两秒。他的腰从半空落了回去,落在床单上,阴茎在她手里还在跳,跳得慢了一点,那股往上冲的劲退下去一截,他眉心那两道纹松开了一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眶红了,湿的。 “你……” “不急。”她说。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喉咙里出来一声,半是喘,半是笑。 她又动了。 这一次她只用了右手。从根部往上撸,撸到顶,掌心包着龟头转一圈,再撸下来。左手放开了阴囊,指尖往下滑,滑到阴囊底下,滑到他会阴那一小段软皮上,那里也被油淌湿了,她的中指按上去,按住,轻轻地往里压。 他的腰一下子又弓了起来。 “那里——” 她的中指压着他会阴那一处,跟着右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右手撸到顶,中指往里压;右手撸回来,中指松开。他的阴茎在她手里硬得像一根铁,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这一回来得快多了。 他的两只手从床单上松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大腿,五根手指陷进她大腿外侧的肉里,抓得她疼。另一只手抬起来,横在自己的眼睛上,挡住了。 “林栖……我要……” 她没有再压。 她的右手握紧了,往上撸,撸到冠状沟底下,手指收紧箍住那一圈棱,快速地、一下接一下地套,套得那圈棱在她的指环里一下一下地刮。 他的腰往上顶了最后一下。 阴茎在她手里猛地一跳,尿道口一张,一股白色的精液射了出来。 射得那么高。第一股从她的虎口上面冲出去,冲过他的小腹,冲过他的胸口,啪地落在他的锁骨上,落进锁骨中间那个小窝里,和她刚才倒在那里的油混在一起,白的,浓的,烫的。 第二股紧跟着,落在他的胸口,拉成一道长长的白线,从左边的乳头底下一直拉到胸骨中间。 她的手没有停,跟着他跳的节奏往上撸。 第三股。第四股。一下比一下低,落在他的肋骨上,落在他的小腹上,落进肚脐里,把那一汪油染成了白色。第五下只涌出来一小口,没有力气射远,从尿道口里冒出来,顺着龟头往下淌,淌到她的虎口上,淌过她的手指,热热的,稠稠的,挂在她的指缝里。 第六下,第七下,他的阴茎只是在她手里跳,跳着,一下比一下轻,再也挤不出什么,只是一阵一阵地抽。 他的喉咙里一直在出声。从第一下开始,一声低低的、长长的、从胸腔底下压出来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地拔出来。那声音一直响到第四下才断,断成了一口一口的喘。 他横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臂,一直没有拿开。 她的手还握着他。阴茎在她手里一点一点软下去,还在跳,跳得越来越慢。她不敢松,也不敢动,就那样握着,掌心里全是他的精液,烫的,黏的,正一点一点地变温。 她看着他身上。 锁骨上一滩,胸口一道,肋骨上几点,小腹上一摊,肚脐里汪着。白色的精液和亮亮的油混在一起,顺着他身体的弧度往下淌,往两边淌,淌到他的腰侧,淌到床单上。一股浓浓的腥气从他身上升起来,热乎乎的,盖过了薰衣草,盖过了甜橙,满屋子都是。 [这么多。从锁骨一直到这里,全是他的。] 她的阴道口又是一阵一阵地缩,空空地缩着,什么都没有含住,缩得她小腹发酸。一股水从她两腿中间淌下来,淌到她跪着的膝盖边上,洇在旧床单上。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 阴茎软软地倒在他的小腹上,倒进那一摊精液里,龟头还红着,尿道口还挂着最后一点白。他的阴囊松开了,垂下来,软软地贴在床单上。 他的手臂从眼睛上拿了下来。 他的眼眶红着,睫毛是湿的。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看她。 她举着那只手,掌心朝上,指缝里挂着他的精液,一缕一缕的,正往她的手腕上淌。 她把手凑到嘴边,舌尖在虎口上舔了一下。 腥的,咸的,稠稠地化在舌尖上,后头有一点苦,是油。 他看着她舔,喉结滚了一下,滚得很慢。 “毛巾,”他哑着嗓子说,“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今天没有毛巾。” 他也笑了。笑得胸口一颤一颤,锁骨窝里那一汪精液跟着晃,晃到了边上,顺着他的颈侧往下淌了一道。他赶紧伸手去挡,手指一碰,沾了一手。 她笑得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纸巾在床头柜上,她抽了一大把。 她从他的锁骨开始擦。纸巾按上去,那一汪精液和油一下子就把纸吃透了,透得纸巾软塌塌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她揭起来,底下还亮着一层,滑滑的,擦不干净。她换了一张,再擦胸口那一道,擦得那道白线糊开了,糊成一大片半透明的亮。 “擦不掉。”她说。 “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油。” 她擦到他的小腹,擦到肚脐,纸巾按进那个小窝里,转了一圈,抽出来,纸巾尖上沾着一团白。她擦他的阴茎,从龟头擦到根部,他的阴茎在纸巾底下软软地动了一下,他的腰一缩。 “疼?” “碰不得。”他吸了一口气,“现在。” 她放轻了,只用纸巾虚虚地沾,沾掉了龟头上那最后一点白。 纸巾团了一堆,堆在床头柜上,湿的,白的,散出一股浓浓的腥。她自己的手也擦了,指缝里还是滑的,凑到鼻子底下,薰衣草,甜橙,底下全是他。 床单也完了。从他的腰侧到他的大腿底下,一大片深色的油渍,中间混着几点干了一半的白,还有她膝盖边上那一小块水印。 她看着那块水印,耳朵一热。 “去洗。”她说。 浴室在卧室隔壁。她拧开浴缸的龙头,热水冲下去,铸铁的缸壁先是冰凉的,热气一碰上去就凝成一层细细的水珠,顺着磕掉了搪瓷的那几块黑铁往下爬。 他跟进来,站在她身后。浴室小,他一站进来,就把门口堵满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浴缸,看着那四只铸成兽爪的脚。 “老的。” “房子自带的。”她把手腕伸进水流里试了试,“我一个人泡,刚好。” 他看看浴缸,又看看自己。 她也看看他。一米八的个子,肩膀那么宽,光着站在浴室的瓷砖上,胸口、小腹、大腿上全是油,亮亮的,在顶灯底下反着光,阴茎软软地垂着,龟头上还泛着红。 她笑出了声。 水放到一半,他先跨了进去。他坐下去,两条腿得蜷起来,膝盖高高地顶出水面,脚掌抵着缸尾。热水漫过他的腰,他整个人一下子松了一截,后脑勺靠在缸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水面上浮起一层油光,从他身上一圈一圈地化开,薰衣草和甜橙被热气一蒸,又浓了。 “进来。”他说。 她跨进去,背对着他,坐在他两腿中间。 水一下子涨了上来,涨过她的小腹,涨到她的乳房底下,从缸沿上漫出去一层,哗地泼在地砖上,往地漏那边淌。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全是油,她的背也全是油,两层滑滑的皮肤贴在一起,一贴就滑开,她往后靠,又滑下去一点,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捞了一下,捞稳了。他软下去的阴茎贴在她的后腰底下,夹在她的臀肉和他的小腹中间,温温的,一小团。 她靠着他,后脑勺枕在他的肩窝里。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雨声隔着那扇小小的毛玻璃窗,变得很远。 她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往后伸手,抹在他的大腿上。他也挤了一点,从后面抹在她的小腹上,大手一圈一圈地揉,揉出一层白白的泡,油被泡裹住,浮起来,散在水面上。 他的手揉到她的肋骨,揉到她的乳房底下,停住了,又往上,揉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拇指落在她肩膀和脖子交界的那块肉上,按了下去。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缩了起来。 那一下又酸又疼,从他的拇指底下扎进去,扎进她的肩胛骨里,扎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她的手抓住了缸沿,指节压在磕掉搪瓷的那道硬棱上。 他的拇指立刻松开了。 “疼。” “不疼。”她说,声音还在抖,“酸。” 他的拇指又放了回去,放得很轻,指腹贴着,一点劲也不往下送。他的拇指在那块肉上慢慢地挪,从她的肩头挪到颈根,又从颈根挪回来,一寸一寸地摸,像在摸一块墙上的砖。 “这里,”他说,“硬的。”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朵后面,低低的。 “跟石头一样。” 她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底下,那块肉硬邦邦地顶着他的指腹,顶得她自己都感觉得到它有多硬。她抬起另一只手,绕到肩后去够,指尖只够到肩头,再往里就够不着了。 [我天天给别人摸这个。我自己这里,原来也是这样的。] “你按别人的时候,”他说,“谁按你。” 她的喉咙一紧。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接着又挪,挪到她的肩胛骨里侧,那条缝上。他的拇指往下一探,碰到了一粒硬的。 她的身子一抖。 他的拇指停在那里。 “这个,”他说,“昨天也在。” “搬精油箱子。” “昨天就在。”他重复了一遍,“我压了,它松了一点。今天又回来了。” 他的拇指压着那一粒,压得不轻也不重,她肩膀里那股酸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冒得她眼眶发胀。 他的嘴唇贴到了她的耳朵上。 “教我。”他说。 她转过头去看他。脸贴得太近,她只看得见他的下巴,下巴上的胡茬被热气蒸得软了,挂着一颗水珠。 “教你什么。” “按你。”他说,“你怎么按我,教我怎么按你。” 水面上的泡沫一个一个地破掉,啵,啵,细细的。 她看着他下巴上那颗水珠,看着它越聚越大,掉下来,落在她的肩头上,凉了一下。 她把他的右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摊开,托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掌心被热水泡得发白,虎口那层薄茧泡软了。 她捏住他的拇指,翻过来,让指腹朝上。 “用这里。”她的指尖在他拇指的指腹正中点了一下,“指尖太硬,会戳。指腹软,吃得进力。” “嗯。” “压下去,”她把他的拇指放回自己的肩胛骨里侧,按在那粒硬的上,“压到它顶你。它顶你,你就别再往下了。” 他的拇指压下去,压到那粒硬的顶住了他,他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不动。” “多久。” “等它。”她闭上眼睛,“它自己会松。你别急着揉,一揉,它就又缩回去。” 他的拇指停在那里。 热水在她的肩膀底下轻轻地晃,他的胸口在她背后一起一伏,他的拇指压着,稳稳的,一动也不动。她感觉得到他在等,等得那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吸进去,停一停,再慢慢吐出来。 过了很久,那粒硬的在他拇指底下往下沉了一点。 她的肩膀跟着往下落了一寸。 “松了。”他在她耳朵后面说,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急,“它松了。” 她笑了,眼睛还闭着。 “嗯。松了。” 他的拇指没有挪开,还按在那里,好像怕一挪开它又会回来。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一下。 “水凉了,”他说,“回床上。换我。” * * * 床单翻了个面。 油渍从底下透上来,淡了一层,灰灰的一大片,印在蓝白格子中间。她把四个角重新拉紧,塞进床垫底下,手掌从床头抹到床尾,这一次只抹了一遍。 她趴了下去。 程屿站在床边,看着她趴。 她的脸侧向窗户那边,右边颧骨压着枕头,头发湿着,挽起来的那个髻散了一半,几缕贴在后颈上,滴着水。两只手臂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手指松松地卷着。 跟他一样的姿势。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他端起那只饭碗。碗里的油剩了浅浅一层,碗壁凉了。他去厨房,按她的样子,汤碗里倒开水,把饭碗坐进去,站在灶台边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在心里数,数到六十,用指尖碰碗壁,还凉,又数了六十,碗壁温了。 他端回卧室。 “倒多少。”他问。 “随便。” 他看着那只碗。随便是多少,他不知道。他在床边站了几秒,把碗口倾过去,倾在她两片肩胛骨中间。 油出来得比他想的快。 一大股,落在她背上,啪地摊开,往两边淌,淌过她的肋骨,从她的腰侧滚下去,滚到床单上。他的手腕往回一收,碗口抬起来,晚了,床单上已经洇了两道。 “多了。”他说。 她在枕头上笑,笑得肩胛骨一抖一抖,背上那一摊油跟着晃。 “没关系。” 他放下碗,学她的样子,两只手合起来搓。他的手大,搓起来掌心对不齐,油从指缝里挤出去,滴在他自己的大腿上。他搓了一会儿,不知道够了没有,把手掌放在了她背上。 她的背比他想的小。 他的两只手往她肩上一放,就从这边肩头铺到那边肩头,中间只剩一指的缝。她的皮肤是热的,刚泡过澡,比他的手掌还热,滑,细,油在上面一推就开。 他从她的肩头往颈根推。 她的肩膀在他的手底下不动。他推过去,推回来,掌心底下那两块肉硬邦邦地贴着骨头,一点也不让他。他推了三遍,它们还是那样,像两块浇在她骨头上的水泥。 他想起第一次,她的手停在他肩上,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一句话。 “你压力很大。” 原来她那时候摸到的是这个。 他的手往下,推她的肩胛骨。她教他的,用拇指的指腹,沿着肩胛骨里侧那条缝走,一寸一停。他的拇指走下去,第一寸,有一粒;第二寸,又有一粒;往下第三寸,浴缸里那一粒还在,刚才松下去的那一点,又顶了回来。 他的拇指停在那里。 左边三粒。他换到右边,往下走,两粒,一粒大,一粒小,大的那一粒在肩胛骨下角边上,硬得像一颗嵌在肉里的豆子。 他的心往下一沉。 她每个周三站在他床边,给他推一个钟头。推完他,还有下一个客人。她的手推遍了别人的背,推松了别人的石头。她自己的背在这里,一粒一粒,攒成这样。 原来她也一直绷着。 他把拇指放在右边那一粒大的上面,压下去。 压到它顶住他,他停住。 一。二。三。 他在心里数。手腕上空着,表扣在缝纫机上,屏幕朝下。他看不见秒,就自己数,一个数一口气那么长,跟他在会议室里等投影仪开机的时候一样。 十一。它没动。 她的呼吸在枕头里变浅了,肩膀往上提了一点。 他想往下按。他的拇指想要多使一点劲,把它压下去,压平,压到它不再顶他为止。他的手腕绷着,绷到小臂的筋都硬了。 “别急着揉,一揉,它就又缩回去。” 他把那股劲收住了。拇指贴着,不加,也不退。 十九。二十。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动了一下,指尖抓住了一点格子布,又松开。 二十六。 那一粒在他拇指底下往下一沉。很小的一下,小得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手在抖。接着又沉了一点,那股顶着他的劲散开了,散成一小片软,从他的拇指底下往四周化开。 她的肩膀落了下来,落回床单上。她从鼻子里出来一口气,很长,长得尾巴上带了一点声音。 他的眼眶一下子发烫。 他把拇指挪开,挪到旁边那一粒小的上面,压下去。 这一粒等了十四下。 左边那三粒,第一粒十七下,第二粒九下,第三粒等到三十一,还没有松,他的拇指压得发酸,指节在抖,他没有挪开。三十八。它松了。 她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在数。” “嗯。” “数到几了。” “三十八。” 她笑了,笑得背上的油光一晃一晃。笑完,她的整个背又塌下去了一层,比刚才更平,肩胛骨的两条缝都松开了,他的拇指放上去,能陷进去半截。 他一直推到她的腰。 她的腰比他的细一半,他的两只手掌往她腰上一放,拇指在她的脊沟上碰到一起,另外八根手指搭到了她的腰侧,快要在她肚子底下合拢。腰窝两个,浅浅的,他的拇指正好陷进去,一边一个,跟她昨天在茶室里陷进他腰窝的位置一样。 他按着那两个窝。底下的肉是软的,比她肩膀软多了,一按就陷,一松就弹回来。 他的手往下滑,滑到她的臀上。 他停了一下。 她的臀肉圆圆的,小,白,比她的背白,油淌在上面,亮亮地往两边滑。两瓣中间那道沟里的油往下淌,淌进她两腿之间。他的视线跟着那道油往下走,走到她大腿根并拢的地方,那里有一点颜色深一点的软肉,挤在两条大腿中间,亮着,油里混着别的东西,比油黏。 他的阴茎又硬了。 硬得很快,从软着的样子一下子顶起来,翘在他两腿中间,龟头擦过床沿,他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它碰到她。 他把手放在她的臀肉上,没有动。 “这里。”他说,“可以吗。” 她在枕头上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被热水泡得红,眼睛是湿的。 “你学得好快。”她说。 “你每次都问。”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可以。” 他的手掌罩上去,握住,学她的样子揉。 她的臀肉在他手里软得要化开,他一握,它就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他一松,它就弹回去,弹得他的掌心发麻。他揉了几下,手就乱了,乱得没有一点章法,忘了她教的一寸一停,忘了等,只知道握住,松开,再握住。 她在枕头里哼了一声。 他停住了。 “乱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软了,“乱了也行。” 他的手从她的臀上滑下去,滑到她的大腿后侧,往下推,推到腿弯,推到小腿。她的小腿肚细,他一只手就握满了,他从脚踝往上推,推到腿弯,再推回脚踝,推完了左边推右边,脚心也推了,他的拇指压在她脚心正中,她的脚趾一下子蜷起来,又张开。 跟他一样。 他的手从她的脚踝往上,推回大腿后侧,推到大腿根和臀肉交界的那道横纹底下。 离那道横纹三指宽,他停住了。 他的拇指放在她左边大腿内侧的上面,再往里一点,就是她两腿中间那片亮着的软肉。热气从那里扑出来,扑在他的指背上,潮的,烫的。 他没有往里推。 他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她的大腿在他的拇指底下跳了一下。 两个。三个。 他停住了。拇指压着,不动,等她。 她在枕头上很久没有出声。他看着她的后背,看着那片被他推平了的背,一起一伏。 “翻过来。”她说,“我想看着你。” * * * 林栖翻过身来。 背上那层油蹭在床单上,凉了一下。她平躺着,后脑勺陷进枕头,看着他。 他跪在她两腿中间,跪得笔直,阴茎又翘了起来,硬硬地指着她,龟头擦过她的膝盖,留下一点湿。他的胸口和小腹上还泛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油光,眼睛红着,眼眶底下是湿的,不知道是浴缸里的水汽,还是别的。 [他刚才在我背上,眼睛就红了。我听见他吸鼻子。] 她的肩膀落在床单上,落得那么平。她动了动肩胛骨,那几粒硬的还在,可它们软了,边糊了,她自己摸不着,可她感觉得到,整个后背松了一层,像一块被人从里面熨开的布。 “前面,”他说,“也按吗。” “按。” 他把碗里剩下的油倒在掌心,这一次倒得少了,只一小汪。他搓热了手,放在她的锁骨上。 他的手掌一盖上来,就盖住了她整个胸口的上面,从这边锁骨盖到那边锁骨。他往两边推,推到她的肩头,推回来,往下,掌根推到她的乳房上缘,停住了。 他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把他的手往下按了一下。 他的手掌滑下来,罩住了她的乳房。 油让他的掌心滑得握不住,他的手一罩上去,她的乳房就在他手心里溜,溜向一边,他的五根手指一收,又把它拢回来。她的乳头顶在他掌心正中,被他那层泡软了的薄茧磨着,一圈一圈地磨,磨得乳头硬得发疼。 她吸了一口气,胸口往他手里送。 他学得太快了。他的拇指沿着她乳晕的外沿画圈,画得慢,画得小,一圈,再一圈,乳晕上那一圈细小的颗粒全立了起来,被油泡得发亮。他的拇指往里收,碾过乳头,压住,停在那里。 又是压住,不动。 [他在等它松。可是这个不会松。他越压,它越硬。] 她的小腹一下子收紧,一股热从乳头直直地坠下去,坠到两腿中间,阴道口一缩,淌出一点水,淌到床单上那片油渍里。 “程屿……这个,”她喘了一口气,“不用等。” 他的拇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捏住了它。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捻了一下,往外轻轻地拉,又放回去。另一只手罩住另一边,揉,五根手指陷进乳肉里,乳肉从他指缝里鼓出来,油亮亮的。 她的腰在床单上扭了一下。 他的手一路往下,推过她的肋骨,推过她的小腹。她的肚子在他的掌心底下一收一收,他推到肚脐底下,掌根碰到了她的阴毛,湿的,一半是水,一半是她自己。他的手掌在那里停了一下,往两边分开,沿着她的腹股沟往外滑,滑到了她的大腿上。 他推她的大腿前侧,一遍,两遍,推得很认真,推到膝盖,又推回来。 然后他的两只手到了她的膝盖内侧。 她的两条腿自己往两边打开了。 他的拇指落在她膝盖内侧那一小块软肉上,往上推。推一寸,停一下,再推一寸。他没有学全她的节奏,停的时候太长,推的时候又太急,可她的大腿内侧在他的拇指底下一路地跳,从膝盖跳到腿根。 推到离腿根三指宽,他停住了。 一个圈。 她的大腿根在他的指腹底下一下一下地顶。她自己的脉,跳得又深又急。 两个圈。 她的阴道口一收,一收,每收一下就往外渗一点热,渗过会阴,渗进床单。 三个圈。 他停了。拇指压着,不动,抬起眼睛看她。 [他又在等我说。] “第四个。”她说。 他的拇指转了第四圈。比前三个都慢,都小。 转完,他的拇指停在了原处。 没有往里,也没有往外。他的拇指就压在三指宽的地方,压着,等着。他的阴茎翘在他两腿中间,龟头胀得发紫,尿道口挂着一缕亮,一跳一跳。他的嘴唇抿着,下颌那块咬牙的肉鼓起来了,鼓得耳朵前面一道棱。 他在忍。他在等她。 [他不往里走。他就停在我画过的那条线上,等我。]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在她手里一僵。 她抓着他的手腕,拿到眼前,看了看他的手指。手指上全是油,亮亮的,指缝里也是。她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拇指,食指,中指,擦得很细,擦到指缝,擦到指甲边上。 他低头看着她擦。 “油,”她说,“进去不好。” “嗯。” 她擦完了,把纸巾扔开。他的手指干了,指腹涩了一点,带着一点纸巾的毛。 她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两腿中间带。 他的指尖越过了三指宽,越过了腿根那道折痕,碰到了她大阴唇的外沿。 她的呼吸断了一下。 “这里。”她说。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沿着她大阴唇的外沿往下走,从上往下,慢慢地,再从下往上。阴唇是肿的,软的,比她的手指还烫,他的指腹一碰,那两片软肉就往两边分开一线,里面的水一下子沾上了他的手指,把他刚刚擦干的指腹又打湿了。 “轻一点。”她说,“比按背轻。轻得多。” 他的手指松了一点力。 她带着他往里,分开那两片,滑进中间那道缝。里面滑得要命,湿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指一滑进去,就发出一声细细的黏响。 她带着他往下,带到阴道口。 “这里,是里面。”她喘着说,“先别进去。” “嗯。” 她又带着他往上,沿着那道缝,一路滑上去,滑过小阴唇的里侧,滑到顶端。他的中指指腹碰到了阴蒂。 她的整个人往上一弹,抓着他的那只手一下子收紧了。 “这里……”她的声音一下子碎了,“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那上面,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他的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她两腿中间,眉心拧着,嘴唇抿得发白,看得那么认真,像在看一张他看不懂的排期表。 她差一点笑出来,笑意到了嘴边,被一股从阴蒂上窜上来的酸麻冲散了。 “压住。”她说,“轻轻地,压住。” 他的指腹压了下去。 很轻。刚好让阴蒂在他的指腹底下陷进去一点,再也躲不开。 “别动。” 他没有动。 [他真的不动。他就压在那里,跟他在我背上等那粒豆子一样。] 她的阴蒂在他指腹底下一跳,一跳,跳得她头皮发炸。她等着他动,他不动。她的腰往上顶,顶着他的手指,他还是不动,稳稳地压着,压得阴蒂越来越胀,越来越烫,烫得她整个小腹都跟着烧起来。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腕。 她的大腿夹住了他的手臂,夹紧,又松开,又夹紧。她在床单上喘,喘一声,就有一点声音从喘里漏出来,细的,高的,她咬住了下嘴唇。 “现在……”她说,“画圈。小的。很小的。” 他的手指动了。 很小的一圈。比她画在他腿上的那个还小。 她的眼前白了一下。 他画第二圈,第三圈,画得慢,画得匀,跟他数她背上那几粒结的时候一样,一圈一个数。她感觉得到他在数。她的腰跟着他的圈一下一下地抬起来,又落下去。 “对……就是这样……别快……” 他没有快。 她的手伸下去,摸到他的手,握住,把他的无名指往下带,带到阴道口上。 “这个……可以进来了。” 他的中指还在阴蒂上画圈,无名指抵在她的阴道口,抵着,慢慢地推了进去。 阴道口先是一紧,箍住他的指尖,箍了两秒,松开,把他吞了进去。他的手指粗,指节一个一个地往里挤,撑开那圈软肉,里面热得发烫,湿得他的手指一进去就被裹住,内壁一层一层地贴上来,咬住他。 “往上,”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弯一下……往上……” 他的无名指在她身体里弯了起来,指腹往上一勾。 勾在了那一片上。 她的腰一下子从床单上弓了起来。 那股又酸又胀、急得像要尿出来的感觉从他的指腹底下炸开,炸得她两条腿乱蹬,脚后跟在床单上蹬出两道皱。 “那里——就是那里——压住——” 他压住了。 里面一处,外面一处。他的无名指勾着她阴道里那一片,压着,不动;他的中指在她的阴蒂上画圈,一圈,一圈。一动一静,一里一外,两股热从两头往她小腹最深处拧,拧成一股,越拧越紧。 她的手抓住了床单,抓住了他的大腿,抓住什么就攥什么。她的脚趾蜷了起来,蜷得发白,小腿绷得笔直。 [要到了。他就这样,用我教的,一点一点地……] “程屿……程屿……” “我在。” 她的小腹里那一股拧到底,断了。 阴道一下子缩紧,狠狠地箍住他的无名指,箍住,松开,箍住,一下比一下急。每一下都从他手指勾着的那一片往外炸开一圈,炸到大腿根,炸到肚脐,炸到乳头,炸得她整个人从床单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弹起来又落下去。 一股热水从阴道深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挤,挤得他的手掌心都湿了,淌到他的手腕上,滴进床单,啪嗒,啪嗒。 她的嗓子里出来一声叫,很高,叫到一半就断成了气,一口一口地抽。 他没有停。他的中指跟着她的抽,她抽一下,他在阴蒂上轻轻压一下,压得她又多抽了好几下,抽到后来,一下比一下小,变成一阵一阵的颤,从她的大腿根一直颤到脚趾尖。 她的腿软下来了,一条腿从他的胳膊上滑下去,落在床单上。 他的中指停在阴蒂上,不动了,就贴着。 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含着他的无名指,一口一口地咽。 她喘了很久。 窗外的雨停了。窗帘缝里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黄,一条细细的,落在她的小腹上。楼下有人在拍打晾衣竿上的雨水,啪,啪,一下一下。 他慢慢地把无名指抽了出来。抽到一半,她的阴道又绞了一下,他停住,等她松,再一点一点地退出去。阴道口在他手指退出去之后空了,合拢,又张开,淌出一股水,顺着会阴淌下去。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看着。 他的无名指和中指上亮着一层,一直亮到手掌心,亮到手腕,拉着一根细细的丝。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烧透了,伸手去打他的手,没打着,手软得只碰到他的手肘。 “你……” “你的味道。”他说,“我记住了。” 她伸手去够他的阴茎。 它一直翘在那里,翘了这么久,龟头胀得发紫,尿道口淌出来的前液顺着系带往下挂,挂到根部,把那片阴毛打湿了一绺。她的手指一握上去,它就在她手心里狠狠地一跳,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急。 “我想要你,”她握着它说,“进来。” 他看着她。 “可以吗。”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角发酸。 “我问你的,你还问我。” “要问。”他说,“每次都要。” 她的手在他的阴茎上收紧了一下。 “可以。” 他起身下床。她听见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外走,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水龙头哗地开了,香皂在他手里搓出一阵细细的沫声,冲了很久,水才关上。脚步声又往厨房那边去,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捏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盒子的塑封已经撕开了,一角翘着。 他的手是湿的,凉的,带着一股柠檬味的香皂气。 [他自己去洗了手。我只说了一句油进去不好。] 他在床边坐下,从盒子里抽出一个,锡纸的,银色。剩下的九个连成一串,他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那一堆用过的纸巾旁边,又挪开,挪到了台灯底下。 他撕锡纸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第一下没撕开,锡纸在他指尖滑了一下。他用牙咬住一角,撕开了,里面那一圈薄薄的东西滑出来,湿滑的,带着一股橡胶和润滑液的气味。 “这次,”她撑起身子看着,“你来。” “嗯。” 他捏住顶端那个小小的囊,挤掉里面的空气,放在龟头上,捏着卷边往下推。 推不动。 薄膜卷在龟头上,卷边顶着冠状沟那一圈棱,往下推了两次,一点也展不开。他低头看着,眉心拧起来。 “反了。”她说。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把那一圈从龟头上拿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再往上套,伸手扔进了床边的纸篓里。 “碰过了。”他说,“换一个。” 她看着纸篓里那一圈,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捂住嘴笑出了声,笑得乳房一颤一颤。 [十个,第一个就扔了。他扔得一点也不犹豫。] 他从那一串里又撕下一个,撕开,这一次先翻过来看了看卷边的方向,才放上去。他捏着顶端,另一只手捏着卷边往下推,薄膜贴着他的龟头展开,展过冠状沟,展过青筋,一寸一寸地往下裹。他推得那么慢,跟他在她背上推的时候一样,推一寸,看一眼。推到根部,他用指腹把那一圈卷边压平了,又顺着整根撸了一下。 裹在薄膜里的阴茎亮亮的,龟头顶端鼓着一个空空的小囊。 他抬起头。 “好了。” 她往床里挪了挪,侧过身,面朝着他躺下来,左边身子压着床单,枕着自己的左手臂。 “这样。”她说,“躺下来。对着我。” 他躺下来,侧着,右边身子压着床单,脸对着她的脸。床是一米五的,两个人侧躺着,中间只剩一拃宽。他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热的,带着一点她身上的咸味。 她抬起右腿,搭在他的胯上。 她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胯骨,小腿勾着他的后腰,腿根一下子敞开了,那片刚刚高潮过的阴唇贴着他的小腹,又湿又烫,蹭得他的阴毛都湿了。 她伸手下去,握住他的阴茎,往自己身上带。 隔着那一层薄膜,她还是感觉得到它的烫。龟头抵在她的阴唇中间,顺着那道缝往上滑,滑过阴蒂,她的腰一缩;又往下滑,滑到阴道口,抵住了。 她松开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胯往前送了一点。 龟头挤了进去。 阴道口先是一紧,刚刚高潮过的那一圈软肉还肿着,箍着他,箍得她吸了一口气。他停住了,停在最浅的地方,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脸。 她看得见他的脸。 就在她面前一拃远,他的眉心那两道竖纹浅浅地拧着,嘴唇张开一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感觉到她的阴道在他的龟头上跳,跳着,一下一下地咬他,她每咬一下,他的眼皮就跟着轻轻地抖一下。 [昨天在坐垫上,我看不见他。现在看得见了。他的脸,就在这里。] 那一圈箍着他的软肉松开了一点。 他看见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可他就在那一刻往里推了一截。 龟头往里走,把阴道一截一截地撑开,她的内壁一层一层地被推开,又一层一层地裹回来。推到一半,他停住了,退出来一点,又推进去,比上一次深。 她的嘴唇张开了,一口气从嘴里漏出来,扑在他的嘴唇上。 第三次,他推到了底。 侧着躺,他进不到昨天那么深,可他的耻骨贴上了她的耻骨,贴得严严实实,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龟头抵在里面,抵着一处她从来没有被碰过的地方,偏一点,斜一点,一股陌生的胀从那里往她的腰侧铺开。 她的阴蒂被他耻骨上的毛压着,压得又酸又麻。 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侧躺着,脸对着脸,他在她身体里面,她的腿勾着他的腰。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的瞳仁离她那么近,近得她看得见那一圈暗金在灯光底下一点一点地晃,晃得她眼睛发酸。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上去,滑到她的背上,滑到她的肩胛骨里侧,那条缝上。 他的拇指找到了那一粒,浴缸里松过一次、他在她背上又等了三十八下的那一粒。 他压住了。 不动。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阴道里是他,背上也是他。里面被他撑满了,撑得不能再满,外面那一粒被他压着,压得稳稳的,两头都是他,两头都不动。她的身体被他夹在中间,一点点往下化,化得她的阴道松开了,又松开了一点,那股箍着他的劲从最深处往外退,退得她浑身一软。 [他在等我。从里到外,他都在等我。] 她把脸凑过去,吻他。 他的嘴唇是热的,她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吮,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舌尖,慢慢地搅。他们的嘴里全是彼此的味道,咸的,带着一点精油的苦。 他开始动。 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他的胯往后退一点,只退一寸,又贴回来。退一寸,贴回来。龟头在她最里面那一处斜斜地蹭,蹭一下,那股陌生的胀就往外铺开一圈。 他就那样一寸一寸地退,一寸一寸地贴,贴回来的时候,他的耻骨压在她的阴蒂上,压一下,磨一下,又退开。 床垫的弹簧在他们身子底下极轻地响,吱,停一会儿,吱。 她的嘴从他嘴上滑开了,喘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慢。”她说。 “嗯。”他也喘,“你说的,慢。” “我喜欢。” 他退了一寸,又贴回来。她的阴道裹着他,跟着他的退和贴,一下一下地收。里面的水越来越多,每次他退出来那一寸,就有一点水跟着被带出来,顺着她敞开的腿根往下淌,淌到他的大腿上,淌进床单。咕啾,极轻的一声,在两个人的喘息中间。 他的手从她的背上滑下来,滑到她的臀上,握住,往自己这边带,带得她的胯贴他更紧。他的另一只手压在她身子底下,从她的腰底下穿过来,手指往下伸,伸到两个人贴着的那一处。 他的中指找到了她的阴蒂。 在他们两个人的小腹中间,挤着,湿着,他的中指压在阴蒂上。 “这里,”他说,声音贴着她的嘴唇,“你教的。” 他画了一个圈。 她的整个人在他怀里一抖。阴道猛地一绞,绞住他埋在里面的阴茎,他的眉心一下子拧紧了,喉咙里出来一声闷闷的哼。 他的胯一寸一寸地动,他的中指一圈一圈地画。慢的,慢的,那么慢,慢得她每一下都感觉得清清楚楚:他退出来那一寸,冠状沟那一圈棱刮过她阴道里的哪一道褶;他贴回来的时候,龟头抵在她里面的哪一处;他的中指画到圈的哪一边,她的阴蒂就往哪一边歪。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一眼也不挪开。他的脸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变。眉心拧着,又松开;嘴唇张着,喘着;他的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枕头上。他的眼睛湿了,湿得发亮,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一刻的样子一笔一笔地记下来。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被他弄成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阴道又是一阵紧,一股热从最深处往上冒。 冒得很慢。跟他的动作一样慢,一点一点地往上涨,像浴缸里的水,从脚踝涨到小腿,涨过大腿,涨到她的腰,涨到她的胸口。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勾着他后腰的那条小腿绷了起来,脚趾蜷住了。 “程屿……” “嗯。” “别停……就这样……别快……” 他没有快。他还是那一寸,还是那一圈。 那股热涨到了她的喉咙口。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她看见他看着她,看见她自己映在他瞳仁里,小小的一个,嘴张着。 它漫过去了。 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缩紧,缩得那么深,从他龟头抵着的那一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箍,箍住他整根阴茎,箍住,松开,箍住。这一次来得慢,退得也慢,每一下都长,长得像一口一口拉长了的气,一下,停一停,又一下。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横着滑过鼻梁,滑进另一只眼睛的眼角里。 一股热水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从他埋着的那一处往外挤,淌过他的阴囊,淌到他压在她身子底下的那只手上。她的大腿抖着,勾着他的那条腿抖得最厉害,抖得他的后腰都跟着颤。 她的嘴张着,叫不出声,喉咙里一串细细的、抖着的气声,一声一声,全扑在他的嘴唇上。 他一直看着她。 她抖完了最后一下,阴道还一下一下地含着他,含得软软的。他的中指从她的阴蒂上挪开了,挪到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 他凑过来,用嘴唇把她鼻梁上那道湿抿掉了。 “你哭了。”他说。 “嗯。”她的嗓子哑着,“好的那种。” 他的阴茎还埋在她里面,硬着,一点也没有软,烫得隔着薄膜都烫她。他的胯一动不动,小腹贴着她,绷着,绷得在发抖。 他还在等。 她把勾着他的那条腿收紧了,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又带进去一点。 “你动。”她说,“我想看你到。”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可以快一点吗。” “可以。” 他的手从她的小腹上挪开,回到她的臀上,握住了。他的胯往后退,这一次退得多,退出了一半,又推进来,推到底。退,推。他的节奏一点一点往上提,可他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的额头一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鼻尖蹭着,他们的嘴唇时不时地碰在一起。 肉和肉撞在一起的声音响起来了,闷闷的,侧躺着,撞出来的是一声一声软软的贴,混着她阴道里被搅出来的水声,咕啾,咕啾。床垫的弹簧响成了一片。 她刚刚高潮过的阴道又软又肿,被他一下一下地撑开,酸得发抖,可那酸底下又在冒,冒出一股新的热。 [又来了。才刚过去,又来了。] 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乱,一口一口地扑在她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努力地睁着,看着她,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又被他撑开。 “林栖……” “我在。”她说。 他的身体一震。 她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是他的话,昨天在坐垫上,他贴在她背上说的。此刻从她嘴里出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又胀了一圈。 整根都胀了,那层薄膜被撑得紧紧的。他的节奏乱了,退得越来越少,推得越来越急,龟头不再往外退,就埋在她里面,一下一下又短又急地往里顶,顶在她最深那一处斜斜的地方,顶得她的身体跟着一下一下地往后耸,又被他握着臀肉拉回来。 那股热一下子从她最深处冲了上来。 “程屿……我又……” “嗯……” 他的胯往前送了最后一下,死死地贴住她,停住了。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 她看见了。他到的那一刻,他的脸。眉心那两道竖纹一下子全拧到了一起,又一下子全松开了,松得干干净净,嘴唇张开,下颌往下一落,那块咬牙的肉平平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又低又长,从他胸腔最底下压出来,震在她的胸口上。 阴茎在她身体里面跳了一下。 龟头抵着她最深处,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精液射出来,隔着那层薄膜一下子胀开,烫得她阴道一缩。接着又是一跳,又是一股。她的阴道被他跳得一下一下地撑,撑一下,她就绞一下。 她也到了。 被他那一跳一跳地点着了,从阴道一直烧到头皮。她的阴道绞着他,跟着他跳的节奏,他跳一下,她绞一下,她的脚趾蜷成一团,勾着他后腰的那条腿死死地夹紧。 一股热水又涌了出来,淋在他的阴囊上。 她看着他的脸,他看着她的脸。两个人都张着嘴,都喘不上气,都在抖。 第三跳,第四跳,第五跳。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慢。她感觉得到那个小小的囊一次一次被灌满,越来越沉,越来越烫,沉沉地坠在她最深的地方。 她的绞也跟着慢下来,一下,停一停,一下,停得越来越久。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抵了很久。 她伸手,摸他的脸。他的眼角是湿的,比她的拇指凉一点。 [他到的时候,在看着我。] 他的呼吸慢慢地匀下来。他在她身体里软了一点,还是热的,浅浅地留着。 他一只手伸下去,捏住那层薄膜的根部,按住,慢慢地退了出来。她的阴道又空了一下,阴道口一缩,淌出一股热的水,顺着腿根往下流,流过会阴,流到床单上。 他退出来,薄膜顶端沉沉地垂着,那个小囊鼓得圆圆的,里面是白浊的一汪精液,温热,半透明,晃了一下,贴在他半软的龟头底下。根部那一圈被她的水和他的汗浸湿了,几滴精液从卷边里渗出来,挂在他的阴毛上,也有一滴滴在她的大腿内侧,黏黏的,烫烫的,顺着皮肤慢慢往下爬。 他侧过身,背对着她,把薄膜从自己身上剥下来,举起来看了一眼。 “没破。”他说。 他打了一个结,用纸巾包住,扔进纸篓里,落在刚才那一个旁边,沉沉的一声。 空气里那股腥气又浓了一层。精液的,她的,汗的,被两个人的体温蒸着,混着床单上那一大片薰衣草和甜橙,混着樟脑丸那一点旧棉布的气味,满满的一屋子,分不清了。 他转回来,抽了几张纸巾,手伸到她两腿中间,轻轻地擦。 擦她的阴唇,擦她的腿根,擦那一滴他的精液。阴唇还肿着,阴蒂碰一下就缩,他的纸巾一碰到那里,她就哆嗦一下,他就停一停,再碰。他擦得很慢,一处一处的,擦到她的大腿内侧,在他画过四个圈的那个地方,他的手停住了,拇指隔着纸巾,在那里轻轻地按了一下。 她的大腿又是一阵细细的颤,从那一处颤到膝盖。 纸巾湿透了,他换了第二张,第三张。 擦完了,他把纸巾扔开,躺回来,面朝着她,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还黏着,汗和没洗干净的油,还有一点干了的精液,在她的脸颊上蹭出一小片涩。她闻着他,他身上全是她的气味。 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跳,隔一会儿跳一下,越来越轻,每跳一下,就有一点点水从阴唇之间渗出来,凉凉地贴着腿根。 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放在她的肩胛骨里侧。他没有按,就贴着。 她动了动肩膀。 那一粒还在,软软的,贴着他的掌心。 窗帘缝里那条光从淡黄变成了橘色,斜斜地落在床单上,落在那一大片洗不掉的油渍上。楼下有人家开始炒菜,油锅刺啦一声,隔着窗户传上来,混着一股葱花的香。 她抬起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眉心平平的,下颌那块肉平平的,嘴唇微微地张着,呼吸又长又匀,一口,一口。 [他睡着了。] 她没有动。她就那样躺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慢下来了,慢得跟他的呼吸一样。 缝纫机的机台上,他那块表嗡地震了一下,屏幕朝下,在铸铁上震出一声闷闷的响。 他没有醒。 * * * 周一早上九点,林栖站在接待台后面,解锁手机,点开了预约系统。 工作室里还是昨天下午烘干的毛巾味,暖暖的,混着薰衣草。她刚把按摩房的窗推开一道缝透气,楼下车库的抬杆滴了一声,抬起来,又落下去。 她往后翻了一页。下周三,十五点,那一格空着,底下一行灰色的小字:已取消。 她的拇指按住那一格,弹出一个小框。最上面一行是“新建预约”,底下一行是“设为不可预约”。 她按了底下那一行。 系统又弹出一个框:重复。不重复,每天,每周,每月。 她的拇指在“每周”上面悬了一下。 她的肩膀动了动。左边肩胛骨里侧那一粒还在,软软的,她一动,它就在那里轻轻地扯她一下,扯得发酸,酸里面透着一点舒服。昨晚那只大手贴在那里,没有按,就贴着,贴了一整夜。 [他早上走的时候,手还在那里按了一下。] 她按了“每周”。 备注栏空着,光标一闪一闪。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一个字:私。 她按了确定。 每周三,十五点到十八点,那一格变成了灰色,一格一格地往后排下去,排到她翻不到头的地方。 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缝,苏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短发还湿着,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捏着一杯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的视线先落在林栖脸上,停了一秒,又往下落,落到林栖的手机屏幕上,眯起眼睛,又抬回来,落在林栖的脖子上,颈侧那一小块被吮出来的红印子,衬衫领子没有遮住。 苏苏的眉毛一点一点地挑了上去。 “哟,”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系统里那位客人呢?”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Yulu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