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情缘加料版】 作者:Yulu 11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05 已读4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11月第一周作品集】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11-01 14:44
  第十一章 海浪代替白噪音

  海浪先到的。

  车拐过最后一道山坳,林栖那边的车窗开着一指宽的缝,一股风从缝里挤进来,咸的,凉的,带着一点晒干的海草的腥。风里裹着一声低低的响,轰的一下,拖得很长,长到尾巴上碎成了一片沙沙。

  她还没有看见海。

  山坳那边是一排木麻黄,树干被风吹得一律往西歪,针一样的叶子挂下来,挡住了半边天。车从树底下钻过去,光一明一暗地扫在仪表盘上。

  又是一声。轰——沙。

  [隔了多久。七秒?八秒?]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点到第三下,停住了,把手指收进了掌心里。

  木麻黄退到后面去,海一下子铺了出来。

  灰蓝的,一整片,从车窗的左下角一直铺到天边,铺得平平的,平到天边那里跟云接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水,哪一道是天。近处的浪是白的,一道一道排着往岸上推,推到沙滩上,摊开,变薄,退回去,在沙上留下一圈湿的深色。

  “到了。”程屿说。

  他的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握得端端正正。左腕上那块黑色电子表的表带压着方向盘的皮套,表屏朝里。那只灰色的保温杯插在中控的杯架里,杯盖拧得紧紧的,从城里开出来一个半钟头,他一口也没喝。

  早上七点,她在楼下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表,说了一句“二十八天”。过了收费站,他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进了杯架旁边的格子里。

  此刻那只手机在格子里震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得保温杯的杯盖轻轻一磕。

  他的眼睛往那边扫了一眼,又回到路上。

  林栖伸手把她自己的手机从包里摸出来。苏苏的消息,一排三条。

  苏苏:“到了没。”

  苏苏:“海边风大,穿厚点,注意保暖。别的也注意。”

  苏苏:“东西带够没有。”

  后面跟着一个挤眼睛的表情。

  林栖的耳朵尖一下子热了。帆布包的夹层里,深蓝色的小盒子挨着她的牙刷,出门前她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她打字:“嗯。”

  苏苏秒回:“你又嗯。”

  苏苏:“玩得开心。手机关了吧,让他也关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大腿上。

  “苏苏?”他问。

  “她说让你把手机关了。”

  他没有说话。车下了一个坡,路边出现一块歪歪的木牌子,白底红字,油漆剥了一半:东海湾,前方渔村。他打了转向灯,咔嗒,咔嗒,拐上了一条只容一辆车过的水泥路。

  “关不了。”他说,“下周一封版。今天明天,测试那边还在跑最后一轮。”

  “封版以后呢。”

  “封版以后,”他说,“就没有周末了。一直到上线。”

  他说得很平。水泥路两边是一畦一畦的菜地,种着葱和小白菜,一个戴斗笠的阿婆蹲在地头,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车,又低下去。

  [所以是这两天。他排了多久,才排出这两天。]

  周三晚上,他在她的按摩房门口说,周末空出来了,两天,想带她去个地方。说完他自己先移开眼睛,去看盐灯。

  水泥路走到头,是一个小小的坡,坡顶上立着一栋房子。

  两层,白墙,墙皮被海风咬得起了一层细细的麻点,窗框刷成了褪色的蓝。屋顶是平的,上面晒着几床被子,被风鼓得一起一伏。房子背后是山,山上是更多的木麻黄,前面,坡的那一头,是海。

  车停在房子侧面的一小块水泥地上。他拉上手刹,熄了火。

  发动机的声音一停,海的声音一下子大了。

  轰——沙。轰——沙。

  林栖推开车门,风扑了她一脸,扑得她眯起眼睛,额前的碎头发全往后飞。她站在车门边上,没有动,听着。

  他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站在她身边。

  “没带那个机器。”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

  “白噪音。”他说,“溪水,雨。你家里那台。”

  “不用带。”

  她抬了抬下巴,朝着坡那头的海。

  他顺着她的下巴看过去。又一道浪推上来,打在坡底下的礁石上,碎成白的,碎了一大片,那一声轰得比刚才都响,响完了,水从礁石的缝里往回漏,漏成一串细细的、哗啦哗啦的响。

  他站在那里,听完了那一整声。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往下落了一点,又停住了。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姓蔡,皮肤晒得黑红,趿着一双人字拖从坡下面的小路上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拴着一只塑料的小海星。

  “周先生的朋友是吧。”她说,“周先生上回来,在我这里拍了三天,天天蹲在礁石上,鞋都泡烂了一双。”

  “周牧推荐的。”程屿说,“他说晚上很静。”

  “静,静得很。”蔡姐把钥匙插进门锁里,拧了两下,门开了,“这条路到头就我这一栋。我住坡底下,隔着一片地,喊破嗓子都听不见。”

  屋里是一股晒过的木头味,混着一点潮,一点樟脑。一楼是厨房和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干了的芦苇。楼梯是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楼只有一间房。

  一张大床,床单是白的,洗得发硬,四个角塞得平平的。床对着一整面落地的玻璃门,玻璃门外面就是露台。窗帘是亚麻的,米色,薄薄的一层,拉到两边,用布带拢着。

  林栖站在房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的眼睛先去找床头那面墙上的插座,找到了,两个,空着。

  [放机器的地方。]

  她的手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捏了一下,松开了。

  蔡姐已经过去把玻璃门推开了。门轨有点涩,推的时候咕噜咕噜地响,门一开,海的声音整个灌了进来,灌满了房间,窗帘被风掀起来,扑到床上,又落下去。

  露台是木头铺的,宽宽的一片,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白,板缝里卡着一点沙。往前三四步是栏杆,也是木的,齐腰高。栏杆外面,是海。

  “你们看。”蔡姐走到栏杆边上,拍了拍栏杆,“底下全是礁石,没有路,涨潮的时候水直接拍到墙根。两边是墙,我老公砌的,比人高。”

  林栖走过去。

  露台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道石墙,灰色的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缝里抹着水泥,墙头上爬满了簕杜鹃,紫红的花一簇一簇往下垂,把墙又加高了一截。她踮了踮脚,看不见墙外面。

  她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

  底下是礁石,黑的,一块一块,上面长着一层灰白的藤壶,浪涌上来,把礁石淹了一半,退下去,礁石上挂着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没有沙滩,没有路,没有台阶。风从底下往上吹,吹得她的衬衫贴在了身上。

  她又往远处看。海湾的那一头,伸出来一道长长的岬角,岬角的尖上,立着一座白色的小塔。

  “灯塔。”蔡姐顺着她的眼睛说,“晚上会亮。转着亮,十来秒一回。渔船晚上也有,都在外头,离得远,看着就是几个小灯点。”

  露台的正中间摆着一张躺椅。

  柚木的,宽,两个人并排躺都有余,椅背能放倒,上面铺着一张厚厚的垫子,垫子套是深蓝的帆布,被太阳晒得褪成了灰蓝。躺椅旁边一张小矮几,几上压着一块鹅卵石,压着一张塑封的纸:洗澡热水开关在一楼,露台淋浴只有冷水。

  “这个,”林栖指着躺椅,“结实吗。”

  蔡姐笑出了声,笑得眼角挤出一把褶子。

  “双人的。我老公自己做的,用的船上的料。”她说,“去年台风,屋顶的瓦都掀了两片,它在这儿,动都没动。”

  林栖的耳朵尖热了。她没有看程屿,走过去,一只膝盖跪上了垫子,往下压了压。

  垫子很厚,陷下去两指深。底下的木架子吱了一声,很轻,像一根干树枝被人踩了一下。

  她又压了压。吱。

  “响是响一点。”蔡姐说,“老木头,都这样。”

  “嗯。”

  她把膝盖收回来,站直了,把垫子上压出来的那个坑抹平了。

  蔡姐把钥匙放在矮几上,压在鹅卵石底下,交代了几句:冰箱里有她早上摘的菜,米在柜子里,傍晚六点渔船回港,码头上能买到活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钥匙放回原处就行。

  “晚上露台的灯,开关在门边上。”她指了指玻璃门旁边的一个白色按钮,“不想开就别开,月亮好的时候,用不着。”

  她趿着人字拖走了,啪嗒,啪嗒,走下坡去,声音被海浪盖住了一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程屿还站在房门口,一只手拎着两个人的包,没有放下。他在看那张床,又看那扇玻璃门,又看门外的躺椅。

  “你刚才,”他说,“压那个椅子。”

  林栖背对着他,正在把窗帘的布带解开。她的手停了一下。

  “看它结不结实。”

  “嗯。”

  她听得出来他在笑。他的“嗯”比平时短了一截,尾巴往上翘。

  她转过身,把窗帘的布带扔到他身上。他抬手接住了,包还拎在另一只手里,一只也没放下。

  * * *

  午饭是在渔村口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里吃的。

  塑料凳,铁皮桌,桌上一只搪瓷盆,盛着一锅砂锅粥,粥里滚着虾和蟹,蟹壳煮得通红,掰开,蟹黄淌出来,化在粥里,黄黄的一片。一碟炒花甲,蒜蓉炒的,壳都张着嘴。

  他吃得很快。扒三口,嚼,咽,再扒三口。吃到一半,他自己把勺子放下了,横在碗沿上。

  “吃太快了。”

  “今天不开会。”

  他看了她一眼,又拿起勺子,这一次舀得少了一点,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回。第一回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回了几个字,又扣回去。第二回他看了一眼,没有回。

  林栖低头剥花甲,指尖沾满了蒜蓉和油。她剥一只,放进他碗里,再剥一只。

  下午他们沿着海滩往岬角那边走。

  沙是粗的,黄里掺着碎贝壳,踩上去咯吱咯吱,硌脚。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上。湿的那一片沙是凉的,凉得脚心一缩,干的那一片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烫脚背。

  他也把鞋脱了。他先把两只鞋的鞋带解开,塞进鞋口里,两只鞋口对口叠在一起,拎在左手。裤脚卷了三道,卷得一样高,露出脚踝。他的右小腿上,那道白痕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一道浪推上来,推到她的脚边,漫过她的脚背,凉得她吸了一口气,脚趾在沙里抠了一下。浪退回去,把她脚底下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抽走,抽得她的脚跟往下陷,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陷下去,笑了。

  程屿走在她左边,离水一步远。

  又一道浪推上来。他看着那道浪,浪还没到,他已经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开了。浪推到他刚才站的地方,摊开,退回去。

  又一道。他又让了一步。

  他走在湿沙和干沙交界的那一条线上,走得很直,浪到之前就先让,让得干干净净,一滴水也没沾到他卷起来的裤脚。

  林栖停了下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回头。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走过去,牵住了他空着的那只右手,把他往水那边带了一步。

  他的手在她手心里绷了一下。

  一道浪推上来,推得很远,漫过了她的脚背,漫过了他的脚背,漫到他的脚踝,把他卷起来的裤脚边沿湿了一圈。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猛地一收,收得她的指骨都疼了。

  水退了。他的脚陷进了沙里,脚趾头张开,一动不动。

  “凉。”他说。

  “嗯。”

  她没有松手。又一道浪推上来,他的手又是一收,比刚才轻一点。

  第三道浪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只紧了一下,就松开了,任她握着。

  他们站在那里,让浪一道一道地漫上来,退回去。她的裤脚湿了,他的裤脚也湿了,湿到膝盖底下。太阳斜过来,照得水面上一片碎的亮,亮得睁不开眼睛。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掏。

  * * *

  傍晚六点,渔船回港。码头上一股浓浓的鱼腥,混着柴油味。他们买了半斤濑尿虾,一条巴掌大的石斑,一兜花甲。卖鱼的阿伯用草绳把石斑的腮穿起来,递给程屿,鱼尾巴还在甩,甩得他的手腕上溅了一串水珠。

  厨房里,她杀鱼,他洗花甲。

  他把花甲倒在一只塑料盆里,放了水,放了一勺盐,蹲在盆边上看。花甲在盐水里慢慢张开壳,伸出一截白白的软舌头,往外吐沙,吐出来一缕一缕细细的黄。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吐干净了没有。”她问。

  “还有三个没张嘴。”

  她转过头看他。他蹲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只盆,眉心那两道竖纹拧着,嘴唇在动。

  [他在数。]

  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伸进盆里,搅了一下。盐水哗地一转,那些张着嘴的花甲受了惊,嘴全闭上了,壳一合,咔咔地响成一片。

  他转过头来看她。

  “现在一个都没张了。”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了起来,翘得很慢,一点一点地,翘到了脸颊上。他低下头,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端起那只盆,把盐水滗进水池里,花甲哗啦啦地倒进了漏勺,壳碰着壳,一片细碎的响。

  * * *

  九点半,屋里的灯全关了。

  露台上没有开灯。半个月亮挂在海上,偏西,黄黄的,被一层薄云擦得边上发毛。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条一条的亮,从天边一直铺到礁石底下,随着浪一起一伏。

  岬角尖上那座灯塔亮了。

  一道白光从塔顶甩出来,扫过海面,扫过礁石,扫过露台的栏杆,从她的脸上一掠而过,又扫回海上去。然后是黑。黑了一阵,又一道。

  [一,二,三……]

  她数到十一,白光又扫过来了。

  她把数字咽了回去。

  她躺在那张柚木躺椅上,躺在他的左边,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是从衣柜顶上翻下来的,有一股樟脑和太阳混在一起的味道,毯子的毛扎扎的,蹭着她的下巴。

  他洗过了澡,身上是民宿的香皂味,淡淡的,有一点像柠檬,底下是他自己。他穿着一件旧的灰T恤,领口洗得松了,她的脸颊贴着那片松掉的领口,贴着他的锁骨。

  他的心跳在她耳朵底下,咚,咚,不快不慢。

  矮几上,那只灰色的保温杯开着盖,冒着一缕细细的热气,被风一吹就散了。他晚饭后烧了水,泡了他带来的乌龙,焙火的香从杯口漫出来,漫进海风的咸里,咸一下,香一下。

  浪一道一道地推上来。

  轰——打在礁石上,碎开。沙——从礁石的缝里退回去。轰。沙。一来一回,一来一回,比她按摩房里那台机器的溪水声粗,比雨声沉,一声一声,从她的后背底下传上来,木头躺椅也跟着轻轻地震。

  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跟着浪的拍子,一下一下地拍。拍得很轻,慢慢地,越拍越慢,慢到后来贴着,不动了。

  她的手从毯子底下伸上去,摸到了他的后颈。

  发脚又长了,软软地扫着她的指背。她的无名指从发脚底下探进去,找到了那一道。斜斜的,平平的,比旁边的皮肤凉。她的指腹在上面停住了,没有走。

  他的心跳在她耳朵底下,重了一下。

  灯塔的光又扫了过来,从他们身上掠过去,照亮了他的下巴,照亮了他喉结底下那一小片阴影,又暗了。

  “那天,”他说,“也是周六。”

  他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里出来,闷闷的,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的骨头里震。

  她没有动。她的无名指按在那道疤上,按着。

  “我十一岁。”他说。

  浪推上来,轰的一声。他等那一声过去了,才往下说。

  “他早上走的。拎一个箱子,蓝色的,带轮子。轮子在楼梯上磕,一级磕一下。”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妈在厨房。煤气开着,锅里在炸什么东西,响得很大。她没出来。”

  林栖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感觉到那底下的皮肤一点一点地绷起来,绷得发硬。

  “我在阳台上,看见出租车停在巷子口。”他说,“我下楼,骑上车,追。”

  “老城那条街,出了巷子往下,是石阶。一百多级,很陡。平时我都推着车,一级一级往下走。”

  他停住了。

  她听见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她的额头上方滚了一下。

  “那天我没下车。”

  浪又推上来了,这一道很大,打在礁石上,碎得满天都是,水沫子被风卷起来,有几星落在了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背上,凉的,咸的。

  “前轮磕在台阶的棱上。”他说,“我不知道是第几级。我飞出去了。”

  他的手,刚才贴在她背上不动的那只手,一下子攥住了她T恤的后襟,攥成了一团。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我妈背上。”他说,“她背着我往医院跑,拖鞋跑掉了一只。后颈这里,缝了五针。腿也破了。”

  “车呢。”林栖问。

  她问完,自己的喉咙一紧。

  “车没停。”他说。

  他的下颌在她头顶上方咬住了。她听得见,那一声很细,牙齿碾着牙齿,咯的一下。

  她撑起一点身子,抬起头去看他。

  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是白的,下颌那块咬牙的肉鼓起来,鼓成一条硬棱,从耳朵前面一直绷到下巴。他的眼睛很干,一眨也不眨。

  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他的眼睛,他还是没有眨。

  “后来,”他说,“我就老是先绷着。”

  “车还没拐弯,手先把车把攥紧。天还没下雨,伞先拿上。会还没开,答案先想好三个。”他说,“浪还没上来,先让开。”

  [下午。他在湿沙和干沙中间走,走得那么直。]

  “我老是想,”他说,“那天我要是推着走。我要是早一点下楼。我要是骑慢一点,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他攥着她T恤后襟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地顶起来,顶得她的后背都感觉得到。

  林栖看着他。

  她把撑着的那只胳膊放下来,重新躺回他的胸口上,躺下去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后颈。

  她的无名指从疤的这一头,慢慢地走到那一头。斜斜的一道,三四厘米。走到头,她停住了,把整个指腹平平地压在上面,压实了。

  “程屿。”

  “嗯。”

  “它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在她的脸底下,停住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浪推上来,轰——

  沙——

  那口气出来了。很长,很抖,从他的胸口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挤,挤到最后,断成了几段,一段一段地喷在她的头发里,热的,潮的。

  他攥着她后襟的那只手松开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松开以后,那只手平平地贴回了她的背上,贴在她的肩胛骨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下颌那块肉,贴着她的头顶,慢慢地,平了下去。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无名指压在那道疤上,一直压着,压到灯塔的光扫过来,又扫过来,又扫过来。她没有数。

  过了很久,他把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埋得很深,鼻梁压在她的头顶上。

  “嗯。”他说。

  那一声闷在她的头发里,哑得只剩一点气。

  * * *

  保温杯里的茶凉了一半。他坐起来一点,拿过杯盖倒了一盖,先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茶是温的,焙火的苦先到,后面回上来一点甘,被海风一吹,嘴唇上又是咸的。

  他接过杯盖,把剩下的喝了,喝完了,握着那只杯盖,拇指在杯沿上来回地摸。

  “说出来,”他说,“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很重。”他想了一下,“说完了,好像……轻了一点。”

  他看着手里那只杯盖,又说了一遍:“轻了一点。”

  林栖靠在他的肩头上,看着海。月亮又往西沉了一点,海上那条亮被拉长了,细了。远处有两三个小小的光点,红的,绿的,一动不动地浮在黑里,是渔船。

  “你呢。”他说。

  她转过头。

  “你有没有,”他说,“一直绷着的。”

  她的手机在屋里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八天前那条消息,她没有回,也没有删,那几个字她闭着眼睛都看得见。

  [你考虑一下。]

  一道浪推上来,打在礁石上,碎了。

  她把那几个字按了下去,按回到很深的地方。

  “有。”她说,“肩膀这里。”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左边肩膀和脖子中间那一块。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看得出来。我说得太快了。]

  他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掌心落在她拍过的那一块上,拇指压下去,压在那块硬肉上,慢慢地揉了一个圈。

  “还硬。”他说。

  “嗯。”

  “比上周软。”

  她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 * *

  她在他的肩窝里埋了一会儿,抬起头,掀开毯子,下了躺椅。

  “去哪。”

  “看一眼。”

  她光着脚走到露台的左边,石墙底下。簕杜鹃的花垂下来,扫着她的头发。她踮起脚,墙头还是比她高一截,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石头,石头被白天的太阳晒过,到现在还留着一点温。墙那边,风吹着木麻黄,呼呼的。

  她又走到右边那道墙底下,也摸了摸。

  她走回栏杆边,两只手撑着栏杆,往下看。礁石在月光底下黑黑的,浪涌上来,白的,退下去,黑的。没有路。没有灯。坡底下蔡姐那栋房子隔着一片菜地,一扇窗也没有亮。

  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玻璃门开着一半,屋里黑着,亚麻窗帘被风吸出来一角,在门框上一飘一飘。

  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她的脸。

  那座塔在海湾的那一头,岬角的尖上,小小的一点白,离这里,比渔村口那家小店还远。

  她走回躺椅边上。

  他已经坐起来了,靠在放倒了一半的椅背上,毯子滑到他的腰上,看着她走回来。他的眼睛在月光底下黑黑的,那圈暗金看不见了。

  “检查完了。”他说。

  “嗯。”

  “结论。”

  “这里只有我们。”她说,“墙比我高,底下没有路,蔡姐家的灯关了。灯塔太远,渔船更远。”

  他看着她。

  “你像在做风险评估。”他说。

  “你教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站在躺椅边上,低头看着他。风从海上吹过来,吹得她的开衫贴在背上,下摆往前扬。

  “程屿。”

  “嗯。”

  “我想在这里。”她说,“今天我来。你躺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过头,往左边的墙看了一眼,往右边的墙看了一眼,又往身后黑着的玻璃门看了一眼。他看完了,转回来,看着她。

  “可以。”他说。

  “还有。”她说。

  “嗯。”

  “你可以出声。”

  他愣住了。

  “这里没人听得见。”她说,“浪那么大。”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下颌那块肉动了一下,又平了。

  “我不会。”他说。

  “那就学。”

  她把手伸进开衫的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银色的小方块,放在矮几上,压在保温杯旁边。

  他看着那个小方块,又抬起眼睛看她。

  “什么时候拿的。”

  “拿毯子的时候。”

  他笑了,笑声很低,从鼻子里出来,笑得肩膀一颤。

  她跪上了躺椅。

  躺椅的木架子吱了一声。

  * * *

  她跪在他的大腿两边,把那条毯子从他腰上拎起来,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两只手拽着毯子的两个角,往前一合,把他也罩了进去。

  毯子底下一下子暖了。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浪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手。”她说。

  他抬起左手。她握住他的手腕,摸到了表带的扣子,指甲一挑,咔,解开了。她把那块表从他手腕上褪下来,表带底下压出来的那一圈皮肤是白的,凉的,留着一道一道细细的印子。

  她探出身子,把表放在矮几上,屏幕朝下,挨着那只保温杯,挨着那个银色的小方块。

  “今天不看。”她说。

  他看着她放下的那块表,看了一秒。

  “嗯。”

  她转回来,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嘴。”她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也说。说哪里。]

  她低下头,吻了他。

  他的嘴唇是凉的,被海风吹了一晚上,干干的,有一点咸。她的舌尖舔过他的下唇,舔掉了那一层咸,底下是乌龙的苦,苦完了,回上来一点甘。他的嘴唇张开了,她的舌头伸进去,他的舌头迎上来,热的,湿的,口水声在毯子里面一下一下地响,被外面的浪声盖住一半。

  她吻得很慢。吻一会儿,停下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喘一口,再吻。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的腰边上,悬着。

  “腰。”他说。

  “嗯。”

  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腰上,隔着T恤,贴实了。手心是热的,汗湿的。

  她直起身,松开了手里的毯子,毯子从她的肩上滑下来一半,搭在她的胳膊肘上。风一下子灌了进来,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一缩。

  她把开衫脱了,扔在躺椅的扶手上。又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卷,从头上褪了出去。

  T恤底下,她没有穿胸罩。

  风扑在她的胸口上,凉,凉得她的乳头一下子缩紧了,皱起来,硬成两颗小小的、发疼的尖。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起到肩头,又从肩头起到后背。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乳房白白的,乳晕在月光里颜色更浅了,几乎看不出边。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她的腰上,一动没动。

  “冷吗。”他问,声音哑了。

  “冷。”

  她拉起他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乳上。

  他的掌心很烫,一贴上去,她的乳房就被那一团烫包住了。凉的皮肤碰着烫的手心,她的胸口一阵发麻,那颗缩紧的乳头顶在他的掌心正中,顶着他掌纹里那一点糙。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他的手指收拢了,五根手指陷进她的乳肉里,轻轻地,揉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

  * * *

  “胸口。”她说。

  她的两只手放在了他T恤的下摆上,往上推。他抬起胳膊,T恤从他的头上褪出去,被她扔到了扶手上,压在她的开衫上面。

  他光着上身躺在月光里。风扫过他的胸口,他的胸口一下子起了一片细细的疙瘩,乳头小小的,深褐色,缩成了两粒硬硬的点。

  她俯下身去,嘴唇贴在了他的锁骨上。

  他的皮肤上有香皂的柠檬味,被风吹了一晚上,那层柠檬味淡了,底下浮出来一层咸,海风的咸,他自己的汗的咸,混在一起。她的嘴唇顺着他的锁骨往下走,走到他的胸口,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左边乳头。

  他的胸口往上一挺。

  她的舌尖压在那一粒上,压住,不动。等它在她的舌头底下跳了两下,她才开始舔,绕着它舔圈,一圈,一圈,舔得湿湿的,热热的。风从毯子的缝里钻进来,扫过她刚舔湿的地方,他的胸口一缩,乳头硬得像一颗小石子。

  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

  很短,“嗯”的半截,后半截被他咬住了,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下颌那块肉又鼓起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落在他的下颌上,落在那块鼓起来的肉上。

  “下巴。”她说。

  她的指腹贴着那块肉,轻轻地,揉了一个圈。

  那块肉在她的指腹底下硬硬的,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她又揉了一个圈,揉得很慢,指腹压下去,等它松,它松了一点,她再揉。

  三个圈。

  第四个圈她画得很慢,很小。画到一半,那块肉在她的指腹底下塌了下去,软了。他的嘴唇松开了,张开了一条缝,一口气从那条缝里漏出来。

  “别咬。”她说,“张着。”

  他张着嘴,喘。

  她低下头,又含住了他的乳头。这一次她嘬了一下,啵的一声,在毯子底下清清楚楚。

  “嗯……”

  他的声音出来了,比刚才长,长出了半截,没有被咬断。

  她的嘴从他的胸口往下走。走过他的肋骨,走过他一碰就缩的小腹,走到他肚脐底下那一道细细的毛上。她跪着往后退,退到他的膝盖上,毯子从她的肩上滑下去,堆在她的腰后面,她的后背整个露在了风里,凉得她的脊沟里一阵发紧。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短裤松紧带。

  “这里。”她说。

  “嗯……”

  她往下拉。

  他的阴茎从松紧带底下弹了出来,弹在他的小腹上,啪的一声轻响。硬的,翘着,往他的肚脐那边弯。风一吹,它跳了一下,龟头从包皮里褪出来大半,紫红的,胀得发亮,顶端那个小口上已经挂着一颗水珠,被月光照着,亮亮的一点。

  她把短裤从他的腿上褪下去,褪到脚踝,他抬了一下脚,她把短裤扔到了躺椅的另一头。

  他整个人光着,躺在月光里,躺在风里。他的大腿上起了一层疙瘩,阴囊被风一激,缩得紧紧的,皱成一团,贴在阴茎的根底下。

  她的手握了上去。

  他的阴茎在她的手心里,烫得吓人。风是凉的,她的手是凉的,它是烫的,烫得她的掌心一跳。她握着,没有动,感觉着它在她手里一下一下地搏,搏得跟他的心跳一个拍子。

  “手,”她说,“松开。”

  他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躺椅垫子的边,抓得死死的,帆布被他攥出了两团皱,指节在月光里发白。

  她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最后松开。她把他的手放平了,掌心朝上,搁在垫子上。

  她又去掰他的左手。

  “一只手,”她说,“放在我身上。”

  他的左手抬起来,落在了她的大腿上,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的那一片,贴实了。

  “另一只,”她说,“就放着。什么都别抓。”

  他的右手在垫子上,手指蜷了一下,又张开了。

  “嗯。”

  她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咸。涩。顶端那颗水珠化在她的舌头上,咸得发苦,龟头上还有一点香皂的柠檬,被他的热一蒸,淡得几乎没有了。她的嘴唇裹着龟头底下那道棱,往下含了一点,又一点,舌头贴着底下那条鼓起来的筋,慢慢地舔。

  他的腰往上一顶。

  “啊……”

  那一声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冲到一半,他又想咬住,咬了一下,没咬住,后半截漏出来,变成了一串粗粗的气。

  她的嘴里含着他,没有松开。她抬起眼睛去看他。

  他仰着头,喉结在月光底下一上一下地滚。他的右手搁在垫子上,五根手指张着,在抖,抖得很厉害,可是没有去抓。

  她含得更深了一点,嘴唇贴着往下滑,滑到一半,再滑回来,舌头在龟头那道棱上卷了一圈。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淌到他的阴毛里,被风一吹,凉的。

  咕啾,咕啾。

  她嘴里的水声和底下礁石上的水声混在一起。

  “林栖……”

  他的声音碎了。

  她松开了嘴。

  他的龟头从她的嘴唇里滑出来,啵的一声,湿漉漉的,亮亮的,在风里一跳一跳。她的嘴唇上拉出来一缕细丝,挂在他的龟头上,拉长,断了。

  * * *

  她直起身,跪在他的腿上,把手伸到自己的腰上,勾住了短裤和内裤的松紧带,一起往下褪。

  内裤的裆里湿了一大片。

  月光底下看不清颜色,只看见那一块布贴着她的阴唇,贴得紧紧的,被她往下一剥,从她身上揭开,拉出来一缕黏丝,亮亮的,被风一吹,晃了晃,断了,一截挂在她的阴毛上。

  她抬起一条腿,把短裤和内裤从脚上踢开,又抬起另一条。

  风一下子灌进了她的两腿中间。

  凉。凉得她的阴唇一缩,凉得她的大腿根一阵发颤,那一片湿被风一扫,凉得像抹了一层薄荷油,凉完了,底下又热起来,热得发胀,一股新的水从她身体里往外渗。

  她打了一个哆嗦。

  他的左手在她的大腿上,感觉到了,掌心收紧了一点。

  “冷。”他说。

  “嗯。”

  她把毯子从身后捞起来,又披回了肩上,往前一拢,罩住了两个人。

  她跨在他的胯上,往下坐了一点,让自己的阴唇贴在了他的阴茎上。

  他的阴茎平平地压在他的小腹上,她的两片阴唇分开,夹住了它,夹着它的整个背面。她的阴唇是湿的,烫的,他的阴茎是硬的,烫的,两样烫贴在一起,她的腰一软。

  她开始动。

  往前滑,往后滑。她的阴唇贴着他的阴茎,从根部滑到龟头,又从龟头滑回根部,滑得湿漉漉的,咕叽咕叽地响。她的阴蒂从他龟头底下那道棱上蹭过去,蹭一下,她的大腿就往里一夹。

  “啊……”他的头往后一仰,后脑勺压进了垫子里。

  她滑得很慢。慢到浪推上来,她往前,浪退下去,她往后。

  轰——往前。

  沙——往后。

  躺椅的木架子跟着她吱,吱,吱,一声一声,夹在浪声中间。

  她的水淌下来,淌在他的阴茎上,淌在他的阴毛上,淌到他的阴囊上。他的小腹那一片全湿了,湿得发亮,被毯子底下的热气一捂,一股咸腥的气味冒了上来,混着海风的咸,混着他身上那一点淡淡的柠檬,一阵一阵地往她的鼻子里钻。

  他的右手在垫子上,蜷起来,又张开,蜷起来,又张开。

  没有抓。

  她停了下来。她喘着,伸手去矮几上拿那个银色的小方块。

  “我来。”她说。

  她撕开锡纸,嚓的一声。那一圈薄薄的东西落进她的手心,湿滑的,凉的,带着一股橡胶和润滑油的气味,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捏住顶端那个小小的储精囊,把里面的气挤掉,放在他的龟头上。

  她的手指很稳。卷边贴着龟头往下推,推过那道棱,推得一点也没有卡。薄膜一寸一寸地裹下去,裹过那些鼓起来的青筋,裹到根部。她用拇指压着卷边转了一圈,压平了,又用指腹顺着整根捋了一下,捋到顶端,捏了捏那个小囊。

  “好了。”

  他一直看着她的手。

  “你比我快。”他说。

  “我天天用手。”

  他笑了,一笑,阴茎在她的手里跳了一下。

  * * *

  她扶着他的阴茎,扶正了,抵在了自己的阴道口上。

  她停在那里。

  浪推上来,轰——

  她往下坐了一点。

  龟头挤了进去。那一圈软肉先是挡着,箍着他,箍得紧紧的。风从毯子的缝里钻进来,扫过她的后背,她打了一个颤,那一颤,她的阴道口就松开了,龟头滑了进去,那道棱卡在了她的阴道口里。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底下冒上来,粗粗的,没有咬。

  她停住了。

  她的阴道裹着他的龟头,一下一下地跳。被撑开的那一截又胀又酸,她的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撑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底下撞得又快又重。

  沙——浪退了。

  她往上提了一点。

  轰——浪又上来了。

  她往下坐,比刚才深。他的阴茎往她身体里走了一截,她的内壁一层一层地被推开,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贴,贴住那层薄膜,贴住他那些鼓着的青筋。走到一半,她停了,喘了一口。

  躺椅吱了一声。

  沙——她往上提。

  轰——她坐了下去。

  这一次她坐到了底。

  她的臀肉落在了他的大腿根上,落实了。他的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龟头顶在她最深的地方,顶着那一团又紧又韧的软肉。她的小腹深处一跳,一股胀从那一点往上涌,涌到她的胃里,涌到她的喉咙口。

  “啊……”

  她的声音出来了,被风一吹,吹到了海上。

  他的声音也出来了。

  “啊……林栖……”

  那一声很大。比她大。从他的胸口里冲出来,冲出了毯子,冲过了栏杆,冲到礁石上,被下一道浪拍碎了。

  她撑在他胸口上的两只手,感觉到他整个人一抖。

  他自己也听见了。他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她,嘴唇张着,下颌一绷,又要去咬。

  “别咬。”她说。

  她俯下身去,吻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咬。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底下抖了一下,张开了。

  * * *

  她开始动了。

  很慢。跟着浪。

  浪推上来的时候,她坐下去。坐到底,坐实了,龟头顶着她最深的地方,碾一下。浪退回去的时候,她提起来。提到一半,龟头那道棱贴着她的内壁刮下来,刮得她的大腿根一阵一阵地麻。

  轰——坐下去。

  沙——提起来。

  躺椅跟着她响。坐下去的时候,吱的一声,长的;提起来的时候,吱的一声,短的。浪,吱,她的喘,他的喘,四样声音搅在一起,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灯塔的光扫过来,从他们身上掠过去。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脸。白的,汗湿的,嘴张着,眼睛半闭着,眉心那两道竖纹松开了,平平的,什么都没有。光扫过去,他的脸又暗了。

  [他的眉心。松开了。]

  他的左手在她的大腿上。她往下坐的时候,他的掌心跟着往下压一点,她往上提的时候,他的掌心就跟着松一点。一直贴着,没有离开。

  他的右手在垫子上,张着。

  “嗯……嗯……”

  他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往外冒,冒在浪声的缝里。她坐下去,他就出一声,长长的,从喉咙底下拖出来;她提起来,他就喘一口,粗粗的。他没有再咬。他的嘴张着,下颌那块肉松松的,在她俯下去的时候,贴着她的脸颊,软的。

  她的阴道里越来越湿。每坐下去一下,就有水从他们连着的地方挤出来,咕啾一声,淌到他的阴囊上,淌到垫子上。垫子的帆布被她的水洇湿了一片,湿了的那一片凉,贴着她跪着的膝盖。

  风从毯子底下钻进来,扫过他们连着的地方,扫过那一片湿,凉得她一缩,一缩,她的阴道就绞了他一下。

  “啊……”他叫出了声。

  她坐得更深了。坐到底的时候不急着起来,往前一磨,她的阴蒂贴着他小腹底下那一片毛,那片毛被她的水泡湿了,粘成了一撮一撮,粗粗的,从她的阴蒂上刮过去。

  轰——坐下去,磨一下。

  沙——提起来。

  她的腰越来越软。那股热从她最深的地方一圈一圈地往外漫,漫到她的小腹,漫到她撑在他胸口上的手腕。她的汗从脊沟里往下淌,被风一吹,凉的,凉完了,底下又是热的。

  她不想快。

  她的腰想快。她的阴道想快。浪不快。

  她跟着浪。

  轰——坐下去,磨一下。磨得很重。

  沙——

  那一道浪退得很长,长得像一口吐不完的气。她提不起来了。她就停在底下,压着他,碾着。

  那股热漫到了她的喉咙口。

  “程屿……”

  “我在……”

  她的阴道一下子缩紧了。

  从他龟头顶着的那一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箍,箍住他整根阴茎,箍住,松开,箍住。一股热水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涌过他的阴茎,从他们连着的地方挤出去,淌过他的阴囊,淌到垫子上,淌到他的大腿根上。

  她的大腿夹住了他的胯,夹得死死的。她的脚趾蜷了起来,抵在躺椅的垫子上,抵得帆布都皱了。她撑在他胸口上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的喉咙里出来一声,很尖,半截,被风一卷,卷到海上去了。

  她抖了很久。

  他一动也没有动。他的左手贴着她的大腿,贴着,稳稳的。他的右手搁在垫子上,张着,五根手指抖得厉害,指尖抠着帆布,抠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硬硬地埋着,被她一下一下地箍着。

  “啊……”他叫了一声,又一声,“林栖……林栖……”

  她听着他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敞着嗓子,散在风里,散在浪里。

  她最后抖了一下,软了下来,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 * *

  她趴着喘。他的胸口在她身下,起伏得很深,撞得她的乳房一下一下地压扁,又弹回来。两个人的汗粘在一起,被毯子捂着,热的,毯子外面,风是凉的。

  他的阴茎还在她的身体里。还硬着。

  她感觉得到它在跳,一下,一下,跳得很急。

  “你还没有。”她贴着他的胸口说。

  “嗯……”

  “想动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想。”他说,“想往上……顶。”

  “不行。”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撑起身子,看着他。

  “今天你不动。”她说,“我来。”

  他看着她。灯塔的光扫过来,从他的眼睛上掠过去,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是湿的,亮的,然后光过去了,暗了。

  “嗯。”他说。

  他的胯,刚才一直绷着,往上抬着一点的胯,慢慢地,落了下去。落进了垫子里。

  她感觉到了。那一落,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他的大腿松了,他的小腹松了,他搁在垫子上的右手,五根手指彻底地张开了,摊在那里,摊得平平的,像一只被浪冲上岸的海星。

  [他松了。全松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坐直了,两只手撑在他的小腹上,重新开始动。

  还是跟着浪。这一次,她坐下去以后,往前磨,往后碾,画一个圈。提起来,再坐下去,再画一个圈。

  “啊……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他叫得没有章法了。她坐下去,他叫一声;她画一个圈,他叫一声,那一声被她画得拐了一个弯,抖着,抖到最后变成了一口粗气。他的头在垫子上往左偏,又往右偏,汗湿的头发粘在他的额头上,粘在他的眼角上。

  浪推上来,打在礁石上,轰的一声,他的叫声跟着那一声一起冲了出去。

  浪退回去,沙——他的叫声也跟着退下来,变成喘,粗粗的,一口接一口。

  躺椅吱,吱,吱,越来越密。

  “林栖……我……”

  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又胀了一圈。硬得发烫,那层薄膜被撑得紧紧的,她的内壁贴着它,感觉得到它在一下一下地抽。

  “我在。”她说。

  她没有快。她坐下去,坐到底,坐实了,往前一磨,碾在他最深的地方。

  浪推上来了。

  很大的一道。轰——打在礁石上,碎了,水沫子被风卷上来,扑过栏杆,扑在毯子上,扑在她的后背上,凉的,咸的,一星一星。

  他叫出了声。

  “啊——”

  那一声长长的,从他的胸腔最底下冲出来,冲得他的整个身子都往上一弓,弓起来,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按回垫子里。他的胯落在垫子上,一动不动。那一声冲了出去,冲上了天,冲到了海上,跟浪一起碎了。

  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猛地一跳。

  一股滚烫的精液射了出来,隔着那层薄膜一下子胀开,烫在她最深的那一团软肉上。

  第二跳。又是一股,烫的,顶端那个小囊被灌得往外一鼓,鼓着,顶着她。

  “啊……啊……”

  他叫一声,跳一下。叫一声,跳一下。他的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每一截都抖着,每一截都敞着。他的左手在她的大腿上攥紧了,攥得她疼,又松开,又攥紧。他的右手在垫子上张着,五根手指绷得笔直,抖着,一下也没有去抓。

  第三跳。第四跳。

  那个小囊在她最深的地方一次一次地被灌满,越来越沉,越来越烫,沉沉地坠着,烫着她。

  她被那股烫烫得一缩,又来了。

  这一次来得很快,很急。她的阴道一下子绞紧,绞住他还在跳的阴茎,绞一下,他跳一下,跳一下,她又绞一下。一股热水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涌过他的阴茎,淋湿了他的阴囊,淌到了他的大腿根上。她的脚趾在垫子上蹬着,蹬直了,又蜷起来。

  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浪推上来,把两个声音一起盖住了。

  他又跳了一下,轻了一点。

  又一下,隔得很长了。

  最后一下很轻,像浪退到最后,从礁石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点点水。

  她趴了下去,趴在他的胸口上。

  * * *

  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浪推上来,退下去。推上来,退下去。

  他的胸口在她的脸底下,一起一伏,慢慢地,慢慢地,跟上了浪的拍子。他的心跳在她耳朵底下,咚,咚,一下比一下慢。

  她的阴道还在跳,一下,停很久,又一下。每跳一下,就有一点热的从他们连着的地方渗出来,渗到他的阴毛里,渗到垫子上,被风一吹,凉了。

  他的右手从垫子上抬了起来。

  很慢地抬起来,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落在她的肩胛骨上,贴住了。

  两只手都在她身上了。

  “我叫了。”他说。

  他的嗓子哑透了,哑得只剩一层砂。

  “嗯。”

  “很大声。”

  “浪比你大。”

  他的胸口在她的脸底下颤了一下,颤了好几下。他在笑,笑得没有声音,笑得她的整个人都跟着他一颤一颤。

  “蔡姐,”他说,“真的听不见吗。”

  “喊破嗓子都听不见。”她说,“她说的。”

  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哑哑的,从胸口里滚出来,滚到她的耳朵里。

  她听着他笑。他笑的时候,下颌那块肉贴着她的头顶,松松的,软软的,一下都没有绷。

  * * *

  “我出去。”她说,“你别动。”

  她的一只手伸下去,捏住了薄膜的根部,按住,慢慢地把自己往上提。

  他的阴茎从她身体里一寸一寸地退出来,已经软了一半,退得软软的,滑滑的。龟头离开她阴道口的那一下,她的阴道口一空,缩了一下,一股热的跟着淌了出来,滴在他的小腹上,啪嗒一声。

  他的小腹一缩。

  她跪在他的腿边上,低头看着。

  那层薄膜上全是她,亮亮的,湿得在月光底下反着光,根部那一圈卷边被泡得发白,挂着一点白白的泡沫。顶端那个小囊沉沉地坠着,鼓得圆圆的,比她的拇指尖还大一圈,里面是一汪白浊的精液,浓浓的,随着他的呼吸在他的大腿上轻轻地晃。

  她捏着根部,把它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眼。

  “没破。”

  “你检查过了。”他说,“你什么都检查过了。”

  她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开衫的口袋里还有一小包纸巾,她摸出来,抽了一张,把它包住,搁在矮几上,挨着那块扣着的表。

  一股腥气冒了上来。

  精液的腥,她的咸腥,两个人的汗,被海风一吹,散开了,又被下一阵风吹回来,混着海的咸,混着礁石上藤壶和海草的那一股腥,混着保温杯里漏出来的那一缕凉掉的焙火香。分不清哪一股是海,哪一股是他们。

  [咸的。全都是咸的。]

  她抽出第二张纸巾,给他擦。

  擦他的小腹,擦掉她滴上去的那一点。擦他的阴毛,阴毛里全是湿的,被她的水和他的汗泡得一撮一撮,她擦了一遍,纸巾烂了,换一张,又擦一遍。擦他软下来的阴茎,龟头还红着,纸巾一碰,它轻轻一跳,他的小腹跟着一缩,她的手就放得更轻。

  “换我。”他说。

  他坐起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包纸巾。

  “腿。”他说。

  他擦她的大腿内侧。从膝盖往上擦,擦掉那一道一道淌下来的湿。他擦得很慢,一张纸巾擦一小段,擦完了叠起来,换一面,再擦一小段。

  擦到她的腿根,他的手停了。

  “这里。”

  “嗯……轻一点。”

  他擦她的阴唇。阴唇还肿着,热热的,被风一吹又凉了,阴蒂一碰就缩。他的纸巾一碰到那里,她就一哆嗦,他就停下来,等一等,再碰。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跳,隔一会儿跳一下,每跳一下,就有一点点水从阴唇中间渗出来,他就再擦一下。

  风吹过来,她的整个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上起,起到后颈。她的牙齿磕了一下。

  他把纸巾扔在矮几上,抓起毯子,从她背后兜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连同他自己。

  两个人裹在毯子里,坐在躺椅上,她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胸口是热的,汗湿的,贴着她凉透了的后背,一贴上去,她的后背就一阵发麻,那股热从她的背上往里钻。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上。

  灯塔的光扫过来,扫过他们裹在一起的毯子,又扫回海上去。

  她在他怀里,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一口,一口,贴着她的颈侧,热的。她没有数。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在她的颈侧动了一下。

  “刚才,”他说,“那一下。”

  “哪一下。”

  “我想顶。”他说,“你说不行。”

  “嗯。”

  “我就不顶了。”他说,“就……落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落下去,”他说,“底下有东西接着。”

  她没有说话。她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往后摸,摸到了他的后颈,摸到了那道疤。

  她的无名指压在上面。

  他的下巴在她的肩头上,往下沉了一点,沉得她的肩膀都感觉到了他整个脑袋的分量。

  * * *

  十一点过一点,他们回了屋。

  她走在后面,把矮几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保温杯,拧上盖。纸巾团,攥在手心里。那块表,她拿起来,屏幕还是朝下,她就那样拿着,没有翻过来,进屋放在了床头柜上,扣着。

  玻璃门她没有关严,留了一掌宽的缝。

  海的声音从那条缝里灌进来,灌满了屋子。窗帘一鼓一鼓的,在黑暗里像有人在后面呼吸。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换了一条棉睡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套上了短裤躺下了,侧着身子,面朝着那条缝。

  她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那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挨着那块扣着的表。她把盒子推了推,推到他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明天早上。不知道。放着。]

  她上了床,躺在他前面,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胳膊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来,她枕上去。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垂在她的肚子前面。

  床单是白的,洗得发硬,有一股太阳的味道。被子薄,盖在两个人身上,轻轻的。

  浪推上来,轰——

  沙——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一口,一口,慢慢地长了。

  她还在听。她听着浪,听着他的呼吸。浪隔一阵来一道,他的呼吸隔一阵来一口,两样东西一开始各走各的,走着走着,叠到了一起。

  他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垂了下去。

  [睡着了。]

  她闭上了眼睛。

  * * *

  她醒的时候,天是灰的。

  玻璃门那一掌宽的缝里漏进来一条光,青灰色的,淡淡的,落在床尾的被子上。窗帘被风吸在门框上,贴着,不动,过一会儿又被吹开。

  浪还在。轰——沙——比夜里轻一点,远一点,像涨上来的潮又退下去了一截。

  她没有动。

  他在她身后。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一起,一伏,长长的,慢慢的。他的胳膊还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来,她的脸颊压着他的手腕,压着他手腕内侧那一片薄薄的皮,那里没有表带,空着,皮肤热热的,脉在她的脸颊底下一跳一跳。

  他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肚子上。一夜过去,那只手没有挪开过。

  [一只手。一直在我身上。]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那条青灰色的光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的呼吸变了。

  先是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一口气吸到一半,停住了。然后呼出来,呼得比刚才短一点。

  他的手指在她的肚子上动了一下。

  她等着。

  她等着他猛地一僵,等着他的手一下子抓紧,等着他坐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表,去摸手机,去看几点了,去数今天还剩几天。家里那张床上,有几回她半夜醒过来,他就是这样醒的,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他的手指在她的肚子上又动了一下,慢慢地,张开了,贴平了。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起伏了一下,又起伏了一下,一下比一下长。他的鼻尖在她的后颈上蹭了一下,蹭进了她的头发里,停在那里。

  他吸了一口气。很长。吸完了,呼出来,热热地扑在她的后颈上。

  浪推上来,轰——

  他的手掌在她的肚子上,跟着那一声,轻轻地压了一下。

  沙——

  松开了。

  [他醒了。他自己醒的。]

  她没有回头。她把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盖在了他搭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是热的。

  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底下,慢慢地,翻了过来,跟她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 * *

  被子底下很暖。

  两个人的体温捂了一夜,捂得被子里面热烘烘的,一股睡过的味道,床单的太阳味,他身上那一点淡掉的柠檬,她头发里的海风,混在一起,闷在被子里,软软的,懒懒的。

  她闭着眼睛。眼皮外面是那条光,一点一点地亮,亮成了一片淡淡的粉白。

  他扣着她的那只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动了一下,摸了一下她的指节,又不动了。

  他的呼吸又长了。

  [又睡过去了?]

  她也快睡过去了。浪一道一道地推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沉得那条光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暖。

  她的臀肉底下,有什么东西慢慢地顶了上来。

  硬的,热的,隔着他的短裤,隔着她的睡裙,一点一点地顶着她的臀缝,顶得越来越实。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的呼吸在她的后颈上停了一下,又接上了,接上的那一口比刚才重一点,热一点。

  他扣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那只手回到了她的肚子上,掌心平平地贴着,贴在她的肚脐底下,贴实了。

  然后停在那里,等着。

  [他没有说。他的手停在这里,在等。]

  她的眼皮底下一阵发热。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盖住他的手背,往下按了一下。

  按住了。

  他的手掌在她的掌心底下,热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的小腹上,画了一个圈。很小,很慢,隔着薄薄的睡裙,指腹压着她肚脐底下那一片软肉,一圈。

  两圈。三圈。

  第四个圈画得更慢,画到一半,她的腰往后贴了一点,贴到了他的胯上。

  他的手从她的睡裙底下伸了进去。

  他的掌心贴上了她光着的小腹,热的,比被子里还热,有一点汗。那只手往下走,走过她的肚脐,走到她内裤的松紧带上,停住了。

  她的手还盖在他的手背上。她又按了一下。

  他的手指勾住了松紧带,往下拉。

  内裤从她的胯上褪下来,褪到她的大腿上,褪到膝盖,她蜷了一下腿,他就势往下一推,那一小团布滑到了她的脚踝,被她自己的脚蹬开了,蹬到了被子的哪个角落里。

  他的手回到了她的两腿中间。

  她已经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他的手指一滑进她的阴唇中间,就陷进了一片又热又黏的软里,那片软还带着夜里的肿,被他的指腹一碰,酸得她的大腿一并。他的手指贴着那道缝,从上往下,慢慢地抹,抹到她的阴道口,又抹回来,抹到她的阴蒂上,停一停,再往下。

  一下。一下。跟着浪。

  被子底下响起了很轻的水声,咕叽,咕叽,闷在棉被里,闷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的呼吸变了。变短了,变浅了,一口一口从鼻子里出来,扑在他压在她脸底下的那只胳膊上。

  他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后颈上,贴着,热热的气一口一口扑进她的头发里。

  他的手指离开了她。

  她听见他的身子往后挪了一点,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他压在她脖子底下的那只胳膊没有抽走,一直在。另一只手伸出了被子,伸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那只深蓝色的盒子被碰了一下,在柜面上滑了半寸,咔的一声轻响。

  锡纸被撕开了。嚓。很轻,压着的。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在她身后弄。被子底下窸窸窣窣,他的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的后腰,他的呼吸卡了一下,又卡了一下。

  她把手往后伸。

  她的手摸到了他的手,摸到了他手指底下那一圈薄薄的卷边,卷边卡在他的龟头底下那道棱上,歪了。她的指尖捏住了卷边,帮他往下推。推过那道棱,薄膜贴着他的阴茎往下展,展过青筋,一寸一寸,推到根部。她用指腹压着卷边转了一圈,压平了。

  他的阴茎在她的手里跳了一下。烫的,硬的,裹在那层薄膜里,滑溜溜的。

  他的嘴唇在她的后颈上,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气。

  她松开手,把手收回来,放回了自己的肚子上。

  * * *

  他的手托住了她上面那条腿的膝弯,往前,往上,轻轻地抬了一下。她的腿弯起来,膝盖往前送,搭在了被子上,她的两腿中间就松开了,敞开了一道缝,被子底下的热气一下子扑进去,热的,潮的。

  他贴了上来。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小腹贴着她的腰窝,他的大腿贴着她的大腿后面。他的龟头从她的臀缝里滑下去,滑到了她的阴唇中间,抵在了她的阴道口上。

  他停住了。

  他的手又回到了她的小腹上,贴着,等。

  她把自己的腰往后送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她的阴道口贴着他的龟头,往后一挤,那一圈软肉就被他的龟头撑开了一点,含住了他的一点点尖。

  他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按了一下。

  他推了进来。

  很慢。慢得像是没有在动。龟头挤进她的阴道口,那一圈软肉还带着夜里的酸,被撑开的时候一阵发胀,胀得她的脚趾在被子里蜷了一下。龟头那道棱滑过去了,卡在了里面。

  他停了。

  她喘了一口。

  他又往里走了一截。她的阴道还是软的,还是肿的,夜里被他撑开过,此刻被他一推,一层一层的褶就往他身上贴,贴得没有一点缝,热得发烫。他走到一半,停一停,退回来一点,再往里。

  第三次,他到了底。

  他的胯贴上了她的臀肉,贴实了,热热的。

  她的喉咙里出来一点声音,很小,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拖着一点颤。

  他的鼻子里也出来一口气,扑在她的后颈上。

  他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躺着。侧着,连着。他的阴茎整根埋在她里面,顶着她最深的那一处,偏一点,抵着那一团软肉的侧边。她的阴道裹着他,一下一下地缩,很轻,像在被子里慢慢地呼吸。

  浪推上来,轰——

  他退出来一点。

  沙——

  他推进去。

  就这么一点。退一寸,推一寸。他的胯贴着她的臀肉,几乎贴着没离开,轻轻地往前送,往后收,慢得像浪在退潮的时候舔沙子。

  床稳稳的。被子被他的胯一送,窸窣一声,一收,又窸窣一声。

  他的手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他往前送的时候,掌心就往回按一下,把她往他身上按。

  她感觉得到他在她身体里面的形状。每一次他推进来,龟头就从她内壁的褶上慢慢地碾过去,碾得她的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发酸,发软。那股酸一点一点地漫开,不急,像被子里的热,慢慢地,从她的小腹漫到她的腰,漫到她的大腿,漫到她蜷着的脚趾。

  她的眼睛闭着。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他推进来,呼一口;他退出去,吸一口。她的呼吸跟着他的,跟着跟着,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了一起,一口,一口,和浪叠在了一起。

  被子底下的水声,咕啾,很轻,很慢,一声,隔很久,又一声。

  她的水顺着他们连着的地方往外渗,渗到她的大腿根上,渗到床单上,渗出一小片温温的湿。那片湿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着,凉不下来。

  他的手从她的小腹上往下滑了。

  滑过她的阴毛,滑到她的阴唇上面,指腹落在了她的阴蒂上。

  停住。

  她的手盖了上去,轻轻地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指腹开始画圈。

  很轻。比夜里轻得多。小小的一圈,压着她的阴蒂,慢慢地转。他的胯跟着他的手指,他推进来,手指就画半圈,他退出去,手指再画半圈。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那股酸软的热,从她最深的地方,从他的指腹底下,两头往中间慢慢地挤。挤得很慢,慢得她以为不会来,慢得她又要睡过去了。

  浪推上来,轰——

  它来了。

  来得很轻。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缩紧,从他龟头顶着的那一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箍,箍得很软,很长,每一下都像一口吐不完的气。一股热水从她身体深处慢慢地涌出来,涌过他的阴茎,淌到她的大腿根上,淌到床单上,烫烫的一小片。

  她的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蜷紧了,抵着他的小腿。她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她的喉咙里出来一串细细的气声,带着颤,一口,一口,全闷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手指停了,贴在她的阴蒂上,轻轻地贴着。他的胯也停了,抵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等着她一下一下地箍他。

  她箍完了最后一下,软了下去。

  他在她身后,呼出了一口气。

  他又开始动了。还是慢的。退一寸,推一寸。可是他的呼吸越来越短,扑在她后颈上的气越来越烫。他扣着她的那只手攥紧了,攥着她的手指。他压在她脖子底下的那只胳膊,一下一下地绷硬了。

  她把腰往后送,迎了他一下。

  他的喉咙里出来一声。很低,很长,“嗯”的一声,从他的胸口里一直敞着拖出来,拖在她的后颈上,震进她的骨头里。

  他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跳了一下。

  一股烫的。隔着那层薄膜,烫在她最深的地方,烫得她还在发软的阴道又缩了一下。

  又一下。又一股。

  他的胯贴着她的臀肉,一下一下地往里送,送得很轻,送一下,跳一下。他的呼吸碎在她的后颈上,一口,一口。顶端那个小囊在她里面慢慢地被灌满,沉了,烫了,坠在她最深的那一处。

  第三下。第四下。轻了。慢了。

  最后一下,像一口叹出来的气。

  他的额头抵在了她的后颈上,抵在那片发脚里,抵得很重。

  他们都没有动。

  浪推上来,退下去。

  那条光已经白了,白得照亮了半张床,照在被子上,照在他们扣在一起的那两只手上。

  * * *

  过了很久,他的一只手伸下去,捏住了薄膜的根部,按住,慢慢地退了出来。

  她的阴道口一空,缩了一下,一股热的跟着淌出来,淌进她的臀缝里。

  他从床头柜上摸了两张纸巾,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把那个东西剥下来,包住,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压在她脖子底下的那只,一直没有抽走。

  一股腥气从被子里冒了出来。

  被子捂着,那股腥就闷在里面,混着两个人的汗,混着被子里睡了一夜的那一团暖,混着她刚流出来的那一点咸,闷得发稠,懒懒的,散不出去。

  他又摸了一张纸巾,在被子底下,给她擦。擦她的大腿根,擦她的臀缝,擦得很慢,很轻,擦到她的阴唇上,她一哆嗦,他就停一停,等一等。

  她的眼睛一直闭着。

  他擦完了,把纸巾团在一起,伸手放在床头柜上,碰到了那块扣着的表,表在柜面上轻轻一磕。

  他的手回到了她的肚子上,贴着。

  她扣住了。

  浪推上来,退下去。她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 * *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全亮了。

  太阳从玻璃门那条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长条,金的,亮得晃眼。窗帘被风吹起来,那一长条光就在地板上一晃一晃。

  他已经醒了。

  他平躺着,一只胳膊还压在她的脖子底下,另一只手伸出去,伸向床头柜,拿起了那块表。

  他把表翻过来,按亮了屏幕。

  她侧着头,看着他的脸。

  他看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一个大大的时间,八点十一分。底下那一栏,昨夜睡眠,是空的,一条短短的灰色横杠。

  表一夜都扣在床头柜上,没有戴。

  他又按了一下,那一栏还是一条横杠。

  “没记。”他说。

  “嗯。”

  “八点十一。”他说。他的声音是哑的,刚睡醒的那种哑,粘粘的。

  “闹钟呢。”

  “没定。”

  他把表放下了,屏幕朝上,搁在柜面上,那一行时间亮着,过了几秒,暗了。

  他没有去拿手机。

  他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睡出来的水汽,眼皮有点肿,额前的头发被枕头压得翘起来一撮。他眉心那两道竖纹,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

  “我自己醒的。”他说。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个他不太认识的词。

  “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想了一下,“天还是灰的。你在我前面。浪在响。”他又想了一下,“我睁开眼睛,就……醒着了。”

  她看着他。

  [家里那张床上,他醒过来,要先抓一下什么东西。]

  “没有人推我。”他说。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按了下去。按下去,它又翘起来。她又按了一下。

  他笑了,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饿了。”他说。

  “嗯。”

  他起身下床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在床头柜上停了一下。手机扣在那里,屏幕朝下,边上一圈呼吸灯一闪一闪的,绿的,一闪,又一闪。

  他的手指在手机背上碰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看着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一个数。

  没有说出来。他把手机揣进了短裤口袋里,下楼去了,木楼梯在他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今天,他没有数。]

  * * *

  蔡姐的冰箱里有鸡蛋,有一把小葱。他煎了两个蛋,煎得边上焦了一圈,蛋黄没破。她煮了一锅白粥,米是蔡姐柜子里的,有一点陈,煮出来不那么香,两个人还是各吃了两碗。

  十一点半,她上楼收拾。

  床单揉成一团,她把它抽下来,叠好,放在床尾。那只深蓝色的小盒子,她拿起来,塞回帆布包的夹层里,盒子比来的时候又轻了一点,里面那几个小方块晃了一下,沙沙的。

  她走到露台上。

  太阳底下,露台的木板白得发亮,板缝里的沙被晒得干干的。那张躺椅还在正中间,椅背还放倒着一半,深蓝褪成灰蓝的帆布垫子上,有一大片印子,水渍干了,干成一圈浅浅的白边,像海水退了以后,沙上留下的那一道线。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她弯下腰,两只手捏住垫子的两个角,把它翻了过来。

  翻过来的那一面是新的,蓝得深一点,干干净净,一道褶也没有。她把四个角拉平了,又用手从头到尾抹了一遍。

  身后,他站在玻璃门边上,看着她抹。

  “翻它做什么。”他问。

  “下一个人来,”她说,“躺干净的那一面。”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块垫子,看了一会儿。

  “底下那一面,”他说,“它记着呢。”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站在躺椅边上,手还按在那块翻过来的垫子上。海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衬衫贴在背上。底下的礁石上,浪推上来,轰——沙——

  她把手从垫子上拿开了。

  钥匙压回了矮几上那块鹅卵石底下。

  * * *

  回程的路上,车窗关着。

  上了高速,海就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车里是空调的风声,轮胎压在路面上那一层细细的嗡。那只灰色的保温杯插在杯架里,杯盖拧着,里面是早上新泡的乌龙。

  他开得很稳。十点钟和两点钟。

  下午两点四十,中控台的屏幕亮了。

  嘟嘟——嘟嘟——

  蓝牙接进来的来电,铃声从车里四个角的喇叭里一起响起来,响得满车都是。屏幕上一个名字:郑总。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她点了点头。

  他按了方向盘上的那个按钮。

  “程屿,周末打扰你。”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四个喇叭里一起出来,嗓门很大,背后有人在说话,有翻纸的声音,“刚开完会,上面定了。上线,提前一周。”

  车里一下子静了。

  空调的风声,轮胎的嗡,还在。

  “提前一周。”程屿说。

  “对。市场那边窗口卡死了,往后没得挪。”那个声音说,“封版那块,你明天早上八点给我一个新排期。能不能做?”

  程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路是直的,灰的,一直伸到天边,天边是一片白白的云。他的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指节一根一根地顶了起来。

  “能。”他说。

  “好。辛苦。明天八点。”

  嘟的一声,挂了。

  中控台的屏幕暗了下去,又变回了导航,一条蓝色的线,弯弯地伸向城里。

  [二十七天。减七。]

  [二十。]

  她转过头去看他。

  他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耳朵前面那块咬牙的肉,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鼓成一条硬棱,从耳根一直绷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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