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瞒和熟妇们的故事第一季】 作者:Yulu 7-8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16 已读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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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何府寡居

  第七集 何府寡居

  曹操把那卷帛书拉到自己面前,低头看着那道朱红的横线。

  尹蘅跪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回膝上,背脊挺着。何晏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屏着气,小手攥着他母亲的衣带。

  曹操伸手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秃了一半的朱笔,在砚里蘸了蘸。尹蘅的眼睛跟着那支笔动,从砚台移到帛书上。

  曹操把帛书转了个方向,在最后一行旁边的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去。

  “何晏入府,与其母去留无涉。”

  写完,曹操把笔掉过头来,笔杆朝着尹蘅,递了过去。

  尹蘅看着那行字,又看着递到面前的笔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住。

  [她划掉一个“母”字,是要我看清楚,她不卖。那就让她不卖。一个孩子收进府,比收一个寡妇体面;寡妇往后要是自己走进来,比抬进来更体面。]

  曹操把帛书往她那边一推。

  “晏儿明天进府。”曹操说。

  炭盆里的炭又爆了一声。何晏从他母亲肩后钻出来,看看那行朱字,又看看曹操。他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母亲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尹蘅把那支朱笔搁回笔架上,笔头朝里,摆正。尹蘅两只手按着帛书的边,把它卷起来,用丝绳缠了三道,系了一个扣。

  “司空的意思,妾身明白了。”尹蘅说。

  曹操撑着膝头站起来。右臂在袖子里一扯,他眉头动了动,又平下去。尹蘅的眼睛在他右边的袖子上停了一下。

  “明天一早,府里来车接晏儿。”曹操说,“卞夫人会亲自来。”

  “妾身替晏儿收拾。”

  曹操转身掀帘出去了。许褚从廊下跟上来。曹操的步子很快,袍角扫落了梅枝上的一片残雪。

  尹蘅起身送到了二门。尹蘅站在门槛里头,看着那两个背影穿过夹道,拐进了前院的廊庑。

  何晏从后头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

  “阿娘,那个司空写的字,没有阿娘的好看。”

  尹蘅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把他袍子领口一道翻起来的边抚平了。

  “去把你的书收拾好。”尹蘅说,“明天要带走的,一卷一卷地捆好,别弄乱了次序。”

  那天夜里,何晏的竹简在后堂的地上摆了一长溜。

  何晏跪在地上捆书,每捆好一卷,就念一声书名。尹蘅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何晏念一声,她就在一片木牍上记一行。《孝经》一卷,《论语》十卷,《尔雅》三卷。还有一卷何咸生前手抄的《老子》,竹片发黄,皮绳换过两回。

  捆完了,何晏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靠在他母亲的膝盖上。

  “阿娘也去吗?”何晏闭着眼睛问。

  “阿娘守着这座宅子。”尹蘅说,“你想阿娘了,就让何福来报个信。”

  何晏的呼吸慢慢地匀了。尹蘅坐着没动,膝盖上枕着儿子的脑袋,看着灯苗一点一点地矮下去。

  ---

  第二天一早,曹府东院的学堂里生了两只炭盆。

  学堂是三间敞屋,北墙下摆着先生的书案。底下两排坐席,每张席前一张矮几。先生姓邯郸,五十来岁,留一把花白的长须。曹丕坐在右手第一张席上,身上还穿着素服,头上扎着白布。那张断了弦的榆木弓靠在他身后的墙上,弦已经换了新的。

  卞夫人牵着何晏的手,从廊下走进来。

  何晏穿着那件拿大人衣裳改的青袍,背上斜挎着一只鼓鼓的布囊,里头装满了竹简。何晏进门先站定,朝先生作了一个揖,又朝曹丕作了一个揖,礼数一样不差。

  先生放下书卷,捋着胡子点头。

  “这就是何家的公子。”卞夫人说,“往后跟子桓一块儿读书。”

  卞夫人指了指曹丕旁边那张空席。矮几上摆着一方新砚、两支新笔,还有一卷崭新的《孝经》。

  何晏看了看那张席,没有过去。

  何晏解下背上的布囊,放在脚边,弯腰从门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根细树枝。何晏蹲下身,在学堂门口的泥地上画起来。一条横线,又一条竖线,四条线连起来,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

  学堂里的人都看着他。

  何晏扔了树枝,抱起布囊,跨进那个框里,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这是何氏之庐。”何晏说。

  先生的胡子一抖。

  卞夫人站在门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框和框里那个小小的人。看了一会儿,卞夫人捂着嘴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廊下有人咳了一声。曹操背着手站在廊柱旁边,身上披着那件黑貂裘,也不知站了多久。

  先生和曹丕连忙起身行礼。何晏在框里转过身来,朝曹操拜了一拜,膝盖没有挪出线外。

  曹操走到门口,低头看着地上。四条线画得端正,四个角都是直的。

  “谁教你的?”曹操问。

  “阿娘说,人住在别人家里,也要有自家的门户。”何晏说。

  [何进的孙子在曹家学堂门口画一个何氏之庐,这话传到洛阳旧人的耳朵里,他们只会说,曹孟德连一个框都容得下。]

  曹操没有接话,回过头对着廊下的仆妇说:“这个框,谁也别扫。下雨了,拿草席给他盖上。”

  仆妇愣愣地应了。

  卞夫人止住了笑,走过去蹲在框外头,伸手替何晏理了理衣领。

  “那你就在你的庐里读书。”卞夫人说,“矮几给你搬过来,放在框外头,你伸手够得着。”

  何晏想了想,点了点头。

  卞夫人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土,走出学堂,到了廊下曹操的身边。仆妇已经把矮几搬了过来。何晏在框里摊开竹简,腰背挺得直直的,跟他母亲跪坐的样子一模一样。

  “何家那位夫人,妾身没见过。”卞夫人说,“看这孩子,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曹操没有接话,看着框里那个小小的背影。

  卞夫人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又把脸转回去。卞夫人腰上那串铜钥匙轻轻地碰了一下,叮的一声。

  “她要是哪天来看晏儿,”卞夫人说,“妾身让人把西厢收拾出来,备着。”

  “她说了,她不来。”

  “夫君说她不来,妾身就当她不来。”卞夫人说,“西厢照样收拾。”

  卞夫人说完,朝曹操福了一福,沿着廊下往后院去了。曹操站在廊柱旁边,看着那串铜钥匙在她腰上一晃一晃地远了。

  ---

  过了晌午,何府的老苍头来了。

  老苍头名叫何福,在何家看了四十年的门。何福捧着一只纸包,站在东院门口,不敢往里走。仆妇把纸包接过来,送进了学堂。

  纸包是用一张旧字纸包的,四角折得齐齐的,扎着一根麻线,下头压着一片小木牍,上头一行隶书:

  “晏儿,一日两块,不许多吃。”

  何晏从框里伸出手,把纸包接过去搁在膝盖上。他先看了那片木牍,揣进怀里,才去解麻线。纸包里是一堆琥珀色的饴糖,切成小方块。

  何晏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曹丕坐在旁边的席上,眼睛往这边溜了一下,又赶紧去看自己的书。

  何晏含着糖,又拈起一块,伸手越过那道线,放在了曹丕的矮几上。

  “给你。”何晏说,“我今天的两块,一块给你。”

  曹丕看着矮几上那块饴糖,又看了看何晏,伸手拿起来,放进了嘴里。两个孩子一个坐在框里,一个坐在框外。两个人含着糖,腮帮子一样地鼓着。

  先生在上头咳了一声,翻开了书。

  第三天傍晚,满宠的人从城东回了话。

  曹操在书房里听完,把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上。满宠站在下首,袖着手。他说何家族里管事的那个何䜣,昨天在酒肆里放了话,要带人去把何府东厢的箱子抬走。日子就定在明天上午。

  “何进那一支,如今还剩几房?”

  “三房。”满宠说,“族产都在何䜣手里。城南的庄子,城北的果园,原本都记在何咸名下,这两年一样一样进了他的仓。”

  曹操拿指头在案上敲了两下。

  [何家的门楣塌了,洛阳的旧人还认这块牌子。何䜣伸手伸得正是时候,拿他开刀,剩下那两房就知道何家如今靠谁撑着。]

  “你明天一早去许县县衙。”曹操说,“城南的庄子,城北的果园,按何咸名下的原数点清,地契交何夫人自己收着。往后的租子,县衙作保。”

  满宠躬身应了。

  “何晏养在我府里,跟丕儿一处读书。”曹操说,“到了冠礼那年,何咸这一房的家产归他承。这几样今晚就写成文书,用我的印。一份送何府,一份存县衙。”

  满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

  “何夫人那边……”

  “文书到了,她什么也不缺。”曹操说,“她要守着那座宅子过日子,就让她守着过。”

  曹操叫人把典满喊了进来。典满穿着一身半新的皮甲,刀鞘上还缠着白麻布。他进门跪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明天带二十个人,去城东何府门口站着。”曹操说,“谁动何家一样东西,就拿谁去许县县衙。”

  “诺。”

  “文书你带过去,当面交给何夫人。”曹操说,“再替我带一句话,护的是何大将军的旧宅,跟夫人来不来司空府,没有干系。原样说,一个字也别多,一个字也别少。”

  典满跪在那里,嘴里默默地念了两遍,抬起头来又念了一遍给曹操听。曹操点了点头,典满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满宠还站在下首,眼睛往门口那边瞟了一下。

  “司空这句话,是说给何夫人一个人听的?”

  “说给何家剩下那两房听。”曹操说,“何䜣动不得的东西,他们也动不得。何家的香火在我府里读书,何家的田在我的文书上。”

  [何进的孙子捏在我手里,何家的产业记在我的印下。洛阳那些旧人,往后提起何家,就得先提曹孟德。]

  满宠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把那卷城东的口供收进了袖子里。

  ---

  第四天上午,何府门前的街上停了三辆空着的大车。

  旁边站着十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扁担和麻绳。领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酱色的团花锦袍。老者叫何䜣,论辈分是何咸的族叔,何家族里管事的就是他。

  何福堵在大门口,两只胳膊撑着门框,拦着不让进。

  “四老爷,夫人说了,地契在司空那里报过了,司空府的人这几天就来查——”

  “司空府?”何䜣把袖子一甩,“司空收的是晏儿,跟这宅子有什么相干?何咸死了五年,这宅子是何家的祖产,轮不到一个外姓的寡妇守着。来人,进去,把东厢那几口箱子抬出来!”

  家丁们往前一拥。何福被推得一个趔趄,背撞在门板上。那只掉了铜环的铺首硌着他的后腰,疼得他直吸气。

  “住手。”

  门里头有人说了一声。家丁们的脚步顿住了。

  尹蘅从影壁后头走出来,一直走到门槛里头站定。

  尹蘅还是那件褪了色的蓝曲裾,外头罩了一件旧的青灰色夹袍,领子磨出了毛边。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素木簪插在髻心。尹蘅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四角包的铜生了一层薄锈。匣盖上刻着一个篆体的“何”字。

  尹蘅站在门槛里,没有往外迈。门槛很高,她站在里头,比门外的何䜣高出小半个头。

  “四叔。”尹蘅说。

  何䜣仰着脸看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侄媳妇,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妇人无夫从子,晏儿进了司空府,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座宅子做什么?”何䜣说,“地契拿出来,族里替你收着。你搬到西街那座小院去,族里每月给你送米。”

  尹蘅把木匣换到左臂上抱着,右手搭在匣盖上。

  “四叔说的西街小院,三间瓦房,漏了两间。”尹蘅说,“去年冬天,四叔把城南的庄子收进族里,说替晏儿收着。收了一年,庄子上的佃户换了三拨,租子进了四叔家的仓。今年开春,四叔又收了城北的果园。里头四十棵枣树砍了二十棵,木头卖到了许县。”

  何䜣的脸涨红了。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满嘴胡吣!”

  “四叔砍树那天,妾身让何福去数过。”尹蘅说,“树桩还在,四叔要是不信,妾身带四叔去数。”

  街两边的邻居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捂着嘴笑。何䜣回头瞪了一眼,又转回来,指着尹蘅的鼻子。

  “好,好!不跟你啰嗦!”何䜣朝家丁们一挥手,“进去,抬箱子!把她怀里那个匣子也拿过来!”

  家丁们又往前拥。尹蘅抱着木匣站在门槛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家丁。那家丁的手已经伸到了门槛上方,被她盯着,在半空里停了一停。

  街口传来了马蹄声,夹着甲叶子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二十来个兵士跑步过来,在何府门前一字排开,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个子高大,肩膀把一身半新的皮甲撑得鼓鼓的。年轻人方脸浓眉,眼睛圆圆的。他腰里挂着一把环首刀,鞘上缠着白麻布。

  年轻人跳下马,走到门前,朝门槛里的尹蘅抱拳。

  “郎中典满,奉司空之命,前来护宅。”

  何䜣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着尹蘅的那根指头慢慢地缩了回去。

  “这……这位将军,这是我们何家的家事……”

  “司空说,何大将军的旧宅,谁也不许动。”典满说,“谁动,就拿谁去许县县衙。何家占了何咸名下的田庄,县衙这两天就派人来点。”

  家丁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扁担和麻绳一样一样地放了下来。何䜣站在街当中,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一甩袖子上了车。三辆空车吱吱扭扭地掉了头,往街口去了。

  典满目送那几辆车拐过街角,回身对着门槛里的尹蘅,又抱了抱拳。

  “司空还让末将带一句话给夫人。”

  尹蘅低头看着他。

  典满把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司空说,护的是何大将军的旧宅,跟夫人来不来司空府,没有干系。”

  尹蘅抱着木匣的手紧了紧。

  “再说一遍。”尹蘅说。

  典满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又说了一遍。

  “护的是何大将军的旧宅,跟夫人来不来司空府,没有干系。”

  典满从怀里掏出一卷封了泥的文书,两只手递过门槛。

  “这是司空的文书。”典满说,“城南的庄子,城北的果园,县衙点清了还给夫人,地契夫人自己收着。晏公子到了冠礼那年,承何家这一房的产业。”

  尹蘅腾出右手接过文书,拆开封泥,从头看到尾。看到末尾那方朱印,她把文书卷好,压在了木匣盖上。

  尹蘅站在门槛里,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

  “将军腰里的刀鞘缠着白麻。”尹蘅说,“家里新办了丧事?”

  典满低下头,看了看那截缠着白麻的刀鞘。

  “家父死在宛城。”典满说,“守门死的。”

  尹蘅没有说话,抱着木匣,朝门槛外的典满深深地弯下腰去。

  典满慌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拳把腰弯得比她还低。

  “夫人折杀末将了。”

  尹蘅直起身,抱着那只紫檀木匣,转身进了门。她绕过影壁,在前院那几根垫着木楔的廊柱底下停住了。尹蘅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匣,看了很久,伸手在匣盖那个“何”字上摸了一下。

  ---

  何晏走后,何府后堂的书案上空了一半。

  尹蘅夜里一个人跪坐在书案前,油灯挑得很小。案上摊着一片新削的木牍。尹蘅提笔写了一行,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拿起案角的书刀,把那行字一刀一刀地刮掉了。刮下来的木屑卷成细细的薄片,落在她的膝上。

  尹蘅蘸了墨重新落笔。到了第二行,书刀又刮了下去。

  那片木牍刮了三回,薄了一层,对着灯能透出光来。尹蘅把它翻过来扣在案上,吹灭了灯。

  第五夜,尹蘅打开了墙角那只樟木箱,从最底下摸出一只小漆盒。里头叠着一张发黄的帛,是何府旧日的药方。上面的字是何咸的母亲写的,墨色褪得发褐。

  尹蘅把那张帛在灯下摊开,从头看到尾。尹蘅取过一片木牍,照着方子一味一味地誊下来,每一味后头注上分量。最后一行写着煎法:“水三升,煮取一升,事后顿服。”

  第二天一早,尹蘅把那片木牍交给何福。

  “去城南那家药铺抓。”尹蘅说,“别去城东的,城东那家的掌柜认得你。”

  何福接过木牍,一句话也没问,揣进怀里走了。

  晌午何福回来了,带回一个纸包。尹蘅把纸包解开,药材一样一样地拣出来摊在案上,对着方子看分量。看完了,尹蘅又一样一样地包回去,用麻线扎了个十字,搁在了枕头边上。

  第七夜,下了一夜的雪。尹蘅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听着雪粒落在瓦上沙沙的。

  第八天傍晚,雪停了。

  尹蘅在镜台前坐下来,拔下素木簪,把发髻拆开。头发散下来,一直垂到腰下,黑黑的一大把,发梢有些干。尹蘅拿起梳子,从头顶一下一下地梳到发梢。梳了一百下,尹蘅蘸了一点发油抹匀,重新盘起髻来,插上那支素木簪。

  镜子里的髻一丝不乱。

  尹蘅站起身,掀开了衣箱。最上面叠着一件绛紫的绮缎深衣,是她嫁进何家那年做的,领缘上的金线还亮着。尹蘅把那件绛紫的拿起来抖开,看了一会儿,又叠好,压回了最底下。

  尹蘅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褪了色的蓝曲裾。

  尹蘅把枕边的药包揣进袖子里,提起一盏灯笼走到后堂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片刮薄了的木牍还扣着。

  何福在二门口守着,看见她提着灯笼出来,张了张嘴。

  “我出去一趟。”尹蘅说,“门别闩死。”

  前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了。

  司空府后堂的灯一直点到了二更。

  后堂是曹操夜里看文书的地方,三间连通。北墙下一张宽大的书案,竹简在上头堆得像一道矮墙。书案前头铺着一领厚厚的蒲席,搭着一张毛朝上的羊皮褥子,白白的一片。墙角立着一只铜炭盆,炭烧得正旺,盆沿上搁着一只温酒的小铜铫。

  曹操穿着一件家常的黑色直裾,腰带松松地系着。右臂的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缠了五圈的白布,最外头打着一个小小的结。曹操正拿左手翻着一卷兖州送来的户籍册,翻得很慢。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门吏在帘子外头跪下了。

  “司空,角门外头来了一个妇人,说是城东何家的。一个人走来的,提着灯笼。”

  曹操翻竹简的手停住了。

  “让她进来。”

  帘子掀开,冷风先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灯苗往一边倒。尹蘅跟着那股风走进来,把吹灭了的灯笼搁在了门边。

  尹蘅肩上落着一层薄雪,青灰的夹袍下摆湿了一圈,沾着泥点子。发髻还是一丝不乱,素木簪插在髻心。簪头的竹叶上也挂着一粒雪,进了屋慢慢化成了一滴水。

  尹蘅站在门口,解下夹袍,抖了抖雪,叠好搭在臂弯里。夹袍底下还是那件褪了色的蓝曲裾,腰带在身侧系着一个扣。

  曹操把手里的竹简往案上一搁,坐在原地,看着她。

  尹蘅朝他行了一个礼,起身走到书案前。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纸包,放在了竹简堆的旁边。纸包扎着一个麻线十字,搁在一堆户籍册中间,小小的一团。

  曹操看着那只纸包。

  “避子的。”尹蘅说,“何府的旧方,七味,妾身自己去抓的。”

  后堂里静了下来。炭盆里的炭咔的一声裂开了,迸出几点火星。

  曹操看着她,看了很久。尹蘅也看着他,那双窄长的眼睛眼尾往下垂着,眼皮抬得稳稳的。

  曹操伸手拈起那只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了户籍册中间。

  [自己抓的药,自己提着走过三条街。她把话说在了前头,省得我开口。]

  “坐。”曹操说。

  尹蘅在蒲席上跪坐下来,跟他隔着一张矮几。曹操拎起炭盆沿上的铜铫,倒了一碗温着的酒,推到她面前。尹蘅两只手捧起来,喝了一小口,放下了。

  “晏儿在府里好吗?”尹蘅问。

  “在学堂门口画了个框,坐在里头读书,管那叫何氏之庐。”曹操说,“夫人教的。”

  尹蘅的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把碗沿上沾的一点酒渍抹掉了。

  “族里的人那天来了。”尹蘅说,“典家那个孩子递了文书,又把那句话说了两遍。跟妾身来不来,没有干系。”

  “是我让他说的。”

  “妾身让他说了两遍。”尹蘅说,“第一遍,妾身没听清楚。第二遍听清楚了,又想了三天。”

  曹操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端着碗等她往下说。

  “司空还记得中平六年吗?”尹蘅问,“大将军府,那年夏天。”

  曹操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大将军要召董卓进京,杀宦官,满堂的人都说好。”尹蘅说,“袁本初说好,袁公路也说好。那天妾身刚进何家的门三个月,躲在屏风后头,给阿姑端茶。妾身从屏风的缝里往外看,满堂都是点头的人。”

  尹蘅停了一停,看着他。

  “一个人笑了。”尹蘅说,“笑得很响,满堂的人都回过头去看。那人说,阉竖之官,古今宜有,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

  曹操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说完了,他还在笑。”尹蘅说,“大将军的脸都青了。那年秋天,大将军死在了宫门里,何家的门楣从那天起就塌了。夫君死前那年,还说起过那一笑,说满朝的人,就那一个人看明白了。”

  尹蘅把那碗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了。碗沿上留下一点淡淡的唇印。

  “那一笑,妾身记了八年。”

  曹操手里那碗酒停在嘴边,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那天我是在笑何进。”曹操说。

  “妾身知道。”尹蘅说,“满堂的人,你一个也没放在眼里。”

  “晏儿我收了,何家的田我护了,那座宅子谁也动不了。”曹操说,“这几样,夫人一样也不欠我。”

  “所以妾身今夜来,就只剩下一个缘故。”尹蘅说。

  尹蘅的两只手在膝上交叠着,右手中指上那块墨茧在灯光底下黑黑的一小点。

  “妾身自己想来。”

  曹操靠在书案腿上看着她,手指在膝头上敲了两下,停住了。炭盆里的火苗轻轻地跳,铜铫的盖子被热气顶得咔哒一响。

  尹蘅抬起右手,摸到了脑后的发髻,捏住那支素木簪的竹叶簪头,把它拔了出来。

  发髻在她脑后松了,先是一缕从髻心滑出来。接着整个髻往下一坠,散开了。黑黑的长发一下子泻下来,盖住了她的后背。发梢落在蒲席上,堆成一小团。一股发油的桂花味跟着散开,混进了炭盆的热气里。

  尹蘅把那支木簪放在矮几上,摆正,竹叶的簪头朝着门边。

  曹操看着那支木簪,又抬眼看她。

  “过来。”曹操说。

  尹蘅撑着蒲席站起来,绕过矮几,走到他跟前。曹操伸手攥住她的左手腕往下一拽,尹蘅的膝盖一软,跪在了他身边的羊皮褥子上。散下来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凉凉的,带着那股桂花发油的香。

  曹操攥着她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按在她自己的锁骨上。他又拿自己的手掌压住她的手背。隔着那层洗薄了的蓝布,底下的皮肤烫烫的,一跳一跳的。

  “手是凉的,这里倒烫。”曹操说,“走了三条街,就为了让我摸这儿?”

  尹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喉咙动了一下。

  “司空摸着了。”尹蘅说,“妾身走了一路,心到这会儿还在跳。”

  曹操松开她的手,手指勾住了她腰侧那条蓝布腰带的结。曲裾的腰带在她身上缠了一圈半,扣子系得死死的。尹蘅低头去解。她的指甲剪得太短,抠了两下,指尖滑开了,没抠进结里去。

  曹操拨开她的手,两根手指捏住结头一扯,那个死结就松了。

  曹操捏着带头,一圈一圈地往外放。松开半圈,深衣的前襟往两边敞开一道缝。再绕一圈,曲裾的下摆从她右胯边脱出来,垂到了褥子上。曹操把整条腰带抽出来,随手一扔,扔在矮几上,压住了那支木簪的一头。

  尹蘅看着那条乱扔的腰带,手指动了一下,想去把它叠起来。

  “搁着。”曹操说,“中衣解了。”

  尹蘅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地收回来,捏住了白绢中衣领口那根细带。她轻轻一抽,两件衣裳一齐从她肩上滑了下去,堆在了腰上。

  灯光照着她赤裸的上身,白得发青,肩膀窄窄的,锁骨支棱着。一对乳房不大,往下坠着一点。乳晕很宽,是熟透了的褐红色。乳头小小地缩着,被冷风一激,慢慢地立了起来。小腹上有几道很淡的银白色的纹,从肚脐底下斜着往下走。

  尹蘅两只手垂在膝上,由着他看,耳朵红得透亮。

  “妾身三十六了。”尹蘅说,“生过晏儿,比不得年轻的。”

  “年轻的我见得多了。”曹操说,“三十六岁、做过何家的儿媳、提着避子药自己走进我后堂的,就这一个。”

  曹操伸出左手,指尖落在她小腹那几道银纹上,顺着纹路慢慢地往下描。尹蘅的小腹一缩,往后躲了一寸,被他手掌一按,又按了回来。

  “妾身单名一个蘅字,杜蘅的蘅。”尹蘅咬着下唇说,“今夜……司空叫这个。”

  “蘅。”曹操说,“把我的衣裳脱了。”

  尹蘅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曹操的腰带系得松,一扯就开了。尹蘅把那件黑直裾从他肩上剥下来。剥到右臂,她的动作慢了,捏着袖口一点一点地往下褪,绕开了那圈白布。

  尹蘅的眼睛落在那个结上,看了一会儿。

  “这个结打得好。”尹蘅说,“又小又紧,压不着伤口。”

  尹蘅的指尖在那个结上碰了一下,就挪开了。曹操看了她一眼,眼皮底下动了动。

  [她认得出来,这是女人打的结。]

  曹操的裈裤也褪下去了。阴茎已经半硬着,从黑乎乎的毛丛里斜着翘出来,龟头半露在包皮外头,紫红紫红的。

  尹蘅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呼吸重了起来。

  “妾身守了五年。”尹蘅说,“五年没有碰过男人的东西。”

  尹蘅伸出右手,把它握住了。

  手心是凉的,一握上去,阴茎在她手里猛地一跳,又胀大了一圈。尹蘅的手指头收拢,圈住了棒身,指尖碰到了自己的掌根。

  “这……这么烫。”尹蘅低低地说了一句,耳朵根又红了一层。

  尹蘅的手从根部慢慢往上捋,一直捋到冠状沟底下停住。她把包皮往下一拉,整个龟头露了出来,亮亮的。尹蘅低头看着那颗龟头,拇指在顶上的小口那里轻轻地按了一下,按出来一滴透明的水。

  “妾身指甲剪得短。”尹蘅说,“刮不着你。”

  尹蘅的中指弯过来,用指节侧面那块墨茧贴住了冠状沟,顺着那道沟慢慢地刮了一圈。茧子硬硬的,糙糙的。刮过那圈嫩肉,曹操的腰一下子往前挺了起来,喉咙里闷出一声。

  尹蘅抬起眼睛看他。

  “写了二十年字,磨出来的。”尹蘅说,“司空喜欢?”

  “再刮一圈。”曹操的嗓子哑了。

  尹蘅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低下头去,那块墨茧又贴着冠状沟刮了一圈。刮完了,手掌顺着棒身一路撸到根上,再往上,再刮。龟头顶上的水越冒越多,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她的手心湿滑滑的,撸起来咕叽咕叽地响。

  曹操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她垂下来的右乳。尹蘅手上一顿,嘴里漏出半口气。

  “躺下的是我。”曹操说,“你转过去,跨上来。”

  尹蘅愣了愣,看着他在那张羊皮褥子上仰面躺了下去,左手垫在脑后。尹蘅跪起来,把堆在腰上的深衣和中衣一齐推下去,从膝盖底下抽出来丢在了一边。

  尹蘅全身光了。两条腿又长又直,膝盖并着。腿根那一丛阴毛修得齐齐的,黑亮亮的一小片,底下那道缝紧紧地合着。

  “转过去。”曹操又说了一遍。

  尹蘅咬了咬嘴唇,背对着他的脸,抬起一条腿,跨过了他的头。

  曹操的眼前一暗。尹蘅两个膝盖跪在他脑袋两边的羊毛里,白白的两条大腿分开,架在他的脸上方。她的阴部悬在他眼前,离鼻尖两寸。两片阴唇是褐红的,比乳晕的颜色还深一些。它们肥厚地合着,缝里已经渗出了一点亮。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垂下来,混着她身上皂角的味道。

  “妾身……在书里见过这个。”尹蘅说,嗓子发紧,“房中书里画的,说是……男女两个……”

  “那就照书上做。”曹操说,“低头。”

  尹蘅的话断在那里,俯下身子,长发从背上滑下来,盖住了曹操的两条腿。

  曹操觉得阴茎被一只凉凉的手扶住了,接着,龟头被裹进了一张湿热的嘴里。

  尹蘅含得很浅,嘴唇刚刚包住龟头就停在那里,舌尖试探着在顶上舔了一下,又舔一下。等舌尖碰到那道小口,尹蘅往里一抵。曹操的腰往上一弹,阴茎往她嘴里送进去一截。尹蘅唔了一声,嘴唇顺着棒身往下滑,含进去了一小半。

  曹操抬起左手,扶住了她的一边胯骨,仰起头,把脸埋进了她的两腿中间。

  舌头舔上阴唇,尹蘅整个人一抖,嘴里的阴茎吐出来半截,喉咙里漏出一声。

  “啊……”

  曹操的舌头从下往上,沿着那道缝慢慢地舔过去,把两片阴唇舔开了。里头嫩红湿漉。舌尖一刮,水就跟着淌出来,咸咸的,滴到了他的下巴上。到了缝的顶上,舌尖碰着一颗小小的硬豆。曹操抵住它,轻轻地拨了一下。

  尹蘅的两条大腿一下子夹紧了,夹住了曹操的脑袋。

  “那儿……司空……那儿是……”尹蘅喘着,后半句散在了嗓子眼里。

  曹操的舌尖又拨了一下,接着含住那颗阴蒂,轻轻地吮。尹蘅的腰塌下去,屁股往他脸上一坐,又慌忙抬起来。大腿根的软肉贴着他的耳朵直打颤。

  尹蘅把脸埋下去,一口把阴茎含了回去,比方才深,嘴唇一直套到了棒身的中间。她鼻子里嗯嗯地哼着。她的舌头贴着棒身底下那道筋,跟着嘴唇一上一下地刮。口水顺着棒身往下流,濡湿了根部的毛。

  曹操的左手从她的胯骨上滑下来,滑到了她大腿内侧。那一块的肉又白又软,像发好的面团,手掌一按就陷下去一个窝。曹操的指头在那块软肉上慢慢地揉,从大腿根一直揉回膝弯。

  尹蘅嘴里含着阴茎,整个人哆嗦起来,含糊地哼着,屁股不住地往他的嘴上压。

  曹操的手又往上去,抚过她的腰,握住了她垂下来的一只乳房。那团肉软软地坠在他的手心里,热乎乎的,乳头硬得像一粒豆子。曹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粒乳头,轻轻地一捻。

  尹蘅猛地吐出阴茎,仰起脖子,叫了出来。

  “啊——!”

  尹蘅自己吓了一跳,一只手捂住了嘴。

  曹操的手指没松,捏着那粒乳头又捻了一下,比方才重。尹蘅捂着嘴的那只手抖了抖,慢慢地放下来。她喘着气,伸手抓住了曹操捏着她乳头的那只手,按住,不让他拿开。

  “再……再捏。”尹蘅说,“那里……妾身那里最……”

  尹蘅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回去,又含住了阴茎。

  曹操捻着她的乳头,一下一下地捻,舌头含着阴蒂一下一下地吮。尹蘅的屁股在他脸上一抽一抽地抖,阴道口一张一缩,水淌得越来越多,糊了他满下巴满脖子。她含着阴茎的嘴也越来越急。脑袋上下起落,嘴唇套到根,又拔到冠状沟,啧啧作响。曹操的腰绷紧了,脚趾在褥子上蜷了起来。

  曹操从她两腿中间抽出脸来,左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尹蘅哼了一声,自己从他脸上挪下来,跪到了他的胯边。嘴里那根东西滑了出去,唇上牵出一根亮亮的细丝。曹操坐起身,左手攥住她脑后那把长发往上一提,把她的脸扳了过来。那张脸到了他胯前,离龟头一掌远。

  “手别停。”曹操说,“眼睛睁着。”

  尹蘅的右手还握着那根湿漉漉的阴茎。她仰着脸看他,眼睛水亮,胸口一起一伏地喘。头发被他往后一扯,她反倒把脸又凑近了一寸,嘴唇张开了。她的手往上一撸,那块墨茧又刮过了冠状沟。

  曹操闷哼一声,腰往前一顶。

  一股白浆从龟头顶上的小口里射出来,正打在尹蘅的左颊上。尹蘅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接着又撸了一下。第二股射在她的嘴角上,挂在下唇边。第三股短一些,溅在她的下巴尖上。还有一滴飞得高,落在了她的眼睫毛上,坠着。

  尹蘅握着那根还在一跳一跳的阴茎,手又往上捋了一下,把龟头里剩的那一点挤了出来。白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从下巴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锁骨上。

  尹蘅伸出舌尖,在嘴角舔了一下,咂了咂,眼睛还看着他。

  “腥的。”尹蘅说,“五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尹蘅松开阴茎,伸手从扔在一边的深衣袖子里摸出一块白绢素帕,角上用青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蘅”字。尹蘅把帕子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她捏着一角,先抹眼睫毛。抹一处,翻过一面,再抹下一处。左颊、嘴角、下巴,最后是锁骨上那几滴,都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了,尹蘅把帕子脏了的那面朝里,又折了一折,放在了那支木簪的旁边。

  “夫人擦脸,跟改晏儿的功课一个样。”曹操说。

  尹蘅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嘴角往上一挑。

  “司空的字,比晏儿的还乱。”尹蘅说,“改起来费事。”

  尹蘅伸手够过矮几上那碗冷了的酒,自己喝了一口,又把碗递到曹操嘴边。曹操就着她的手喝了。

  尹蘅在他身边侧身躺下来,长发铺了半张褥子。曹操的左臂伸过去,她就枕了上去,脸贴着他的肩窝。

  尹蘅的手搁在他的胸口上,指尖在他胸前那几根硬硬的毛里慢慢地拨。曹操捉住那只手,往下一按,按在了那根软下去的阴茎上。

  “还没完。”曹操说,“弄硬它。”

  尹蘅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耳朵红得透亮,那只手却慢慢地握紧了。

  曹操翻过身来,把脸埋进她的胸口,一口含住了那粒褐红的乳头。

  尹蘅浑身一颤,握着阴茎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曹操含着乳头,舌尖绕着那圈宽宽的乳晕慢慢地画了一圈,又往嘴里一吸。尹蘅的胸脯挺起来,往他的嘴里送,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哼。

  “嗯……那里……就是那里……”

  手里的阴茎在她的掌心里一跳一跳地又胀了起来。尹蘅握着它一下一下地撸,从半硬撸到全硬。龟头胀得发亮,顶在她的手腕上。

  曹操松开她的乳头,重新仰面躺下,掐住她的胯往自己身上一带。

  “坐上来。”曹操说,“自己扶着。”

  尹蘅跪起来,一条腿跨过他的腰,骑在了他的身上。她把散在胸前的长发往背后一甩,伸手到自己身下,握住了那根阴茎,扶着它竖起来。

  龟头抵上了她的阴唇,在那条湿透了的缝上来回蹭了两下。两片阴唇往两边分开,龟头顶在了阴道口上。

  尹蘅低头看着两个人贴在一处的地方,屏住了气,慢慢地往下坐。

  龟头挤了进去。尹蘅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嘴张开,倒抽了一口冷气。

  “紧……”尹蘅说,“五年了……慢……慢些……”

  曹操的左手扶住她的腰,没有往上顶,就那么托着她,等着。

  尹蘅撑着他的小腹,往下坐一点,停一停。喘一口气,再往下坐一点。阴茎一寸一寸地被吞进去,里头又湿又热,紧紧地箍着棒身。每沉下去一点,里头的肉就往外推一下,推完又裹回来。坐到一半,尹蘅停了很久,大腿根直哆嗦。

  “司空的……太粗了。”尹蘅喘着,“妾身……撑得慌……”

  尹蘅咬着嘴唇,腰往下一沉,一口气坐到了底。

  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尹蘅坐在他的胯上,屁股贴着他的大腿根,阴毛和阴毛蹭在一起。整根阴茎全没了进去,龟头顶在了她身子最里头一块软软的肉上。

  尹蘅仰起脸,眼眶红了。

  尹蘅撑着他的胸口,开始往上抬。屁股抬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棒身上糊着一层亮亮的水。拔到只剩龟头卡在里头,停住,再往下落。

  阴茎又被整根吞了回去。

  尹蘅一下一下地起落,起得慢,落得也慢。每一下都坐到底,屁股还要在他胯上碾一碾。她的两只乳房跟着起落一颠一颠地晃,乳头硬硬地翘着,在灯光底下划出两道褐红的弧。

  “嗯……嗯……”尹蘅闭着眼睛,嘴里随着起落哼,“司空……顶到了……顶到里头了……”

  起落渐渐快了。尹蘅的屁股抬起来,砸下去,啪地拍在他的大腿上,又抬起来。交合的地方咕叽咕叽地响。水顺着棒身流下来,淌过他的阴囊,滴到羊皮褥子上。一小片白毛被它黏成了一绺一绺的。

  尹蘅往后仰,一只手撑到了身后,按在了书案的边上。书案被她按得一晃,竹简堆成的矮墙跟着晃了晃。最上头的几卷滑下来,哗啦啦地砸在了蒲席上,一卷散开了,竹片滚了一地。

  尹蘅看都没看,按着书案,腰往前挺,阴部压着他的耻骨一下一下地起落。换了这个角度,龟头每一下都刮过她身子里前壁上一块皱皱的肉。每刮一下,尹蘅就叫一声。

  “啊……啊……那里……刮着那里了……”

  “蘅。”曹操托着她的腰,看着她在自己身上起落,“看着我。”

  尹蘅睁开眼睛,低头看他。那双窄长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嘴唇张着,往外喘着白气。

  “妾身读了三十年的书。”尹蘅喘着说,起落一下也没有停,“哪一卷……也没写过这个……啊……没写过这么舒服……”

  “哪一卷没写过,你就说出来。”曹操说,“说给我听,我这里是什么。”

  尹蘅咬着嘴唇看着他,脸红得要滴血,屁股却砸得更快了。

  “司空的……鸡巴……”尹蘅说出那两个字,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好大……好硬……把妾身……塞满了……”

  话出了口,尹蘅的腰扭得越来越急,起落越来越重,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肏……肏妾身……啊……再深……司空……再深些……”

  曹操托着她的腰往上一顶,正撞在她坐下来的那一下上。

  尹蘅的身子猛地一僵。

  “啊……啊……来了……要来了……”

  尹蘅坐在他身上,整个人抖了起来,从大腿根抖到肩膀。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胸口,指甲剪得太短,抓不进肉里,指尖在他胸前按出了十个白点。她的阴道里头一下一下地往里收,又紧又急,箍着阴茎往里吸。一股热水从交合的缝里涌出来,浇在他的胯上。

  “啊——!”

  尹蘅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叫完了,身子一软,往前扑倒在他的胸口上。长发盖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脸。

  尹蘅趴在他身上大口地喘,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阴茎还硬硬地插在她身子里。尹蘅趴着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来,把盖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曹操掐着她的腰,把她从身上提了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了一股水,啪地弹在他的小腹上,湿淋淋地翘着。

  曹操坐起来,伸手把扔在一边的那件蓝曲裾拉过来,抖开,铺在了蒲席上。褪色的蓝布摊成长长的一片,领口那圈磨平了的云纹正好在她手边。

  “趴上去。”曹操说,“腿并着。”

  尹蘅看了一眼那件何家旧制的深衣,又看了他一眼,在那件深衣上趴了下去。她的脸侧枕着自己的手背,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伸得直直的。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脊梁中间一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直通到腰窝。再往下,两瓣屁股圆圆地鼓着,白得晃眼,中间那道缝夹得紧紧的。

  曹操跨过她的腿,两膝跪在她大腿两边。他左手撑在她肩膀旁边的席上,右臂垂着。他扶着阴茎往下压,龟头贴着她两腿并拢的缝隙往前探,一直探到了那团湿热的地方。

  两条腿并着,阴唇被大腿根挤得肥肥地鼓着,只露出一道细缝。龟头抵在那道缝上,往里一挤。

  阴茎慢慢地挤了进去。这一回比她骑在上头紧得多,两条并拢的大腿把阴道挤成了窄窄的一道。阴茎往里每进一寸,四面的肉都贴着棒身刮。曹操一直推到底,小腹贴上了她的屁股,那两瓣软肉被压得往两边一摊。

  “嗯……”尹蘅的脸埋在手背上,“好紧……这样……好紧……”

  曹操撑着左臂,开始抽送。他的腰往后一撤,阴茎拔出一截,再往前一送,小腹撞在她的屁股上。啪的一声,那两瓣肉就颤一下。尹蘅被撞得往前一耸一耸的。乳房压在深衣上,乳头被粗粗的布面磨得发烫。

  “啊……布……布蹭着……”尹蘅喘着说,“蹭着奶头……”

  曹操又往前一撞,尹蘅的叫声被撞碎了,碎成一截一截的。

  曹操撑在席上的左手往前挪了一点,想撑得稳些,手掌重重地按了下去。

  尹蘅喉咙里嘶的一声,吸了一口冷气,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脖子绷得紧紧的。

  曹操低头一看,她散在席上的那把长发,有一绺被他的手掌压在了底下,扯着她的头皮。

  曹操抬起左手,把那把长发从席上抄起来,一绺一绺地拢进掌心里。拢成一束,拨过她的右肩,塞到了她自己的胸口底下。后颈和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光溜溜的,白得发亮。他的腰停在她身子里,等着她那道拧着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他这才往后撤了半截,浅浅地送回去,又撤半截。

  尹蘅把脑袋转正了,脸颊贴回手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浅浅的几下送过去,她的屁股自己往上抬了一拳高,往后一迎,一口就把他吞到了底。

  “啊……”

  曹操撑着左臂,腰一下一下地往前送,越送越深。他往前送,她就往后迎,两个人撞在一块儿,啪啪啪地响成了一片。她光光的后背随着撞击一拱一拱地起伏,后颈那几根梳不上去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曹操低下头,在那截后颈上咬了一口。

  尹蘅浑身一激灵,阴道里猛地一缩。

  “啊……那里……那里妾身受不住……”

  曹操又咬了一口,咬在她后颈的发根上,接着用舌头舔过那块红印。尹蘅的叫声一下子拔高了,两只手揪着身下的深衣,把那块褪了色的蓝布揪成了一团。

  “肏……肏妾身……啊……肏烂妾身……”

  尹蘅的屁股往后顶得越来越急,并着的大腿绷得像两根弦。交合的地方水声越来越响,那件蓝深衣被她身下流出来的水洇湿了一大块,颜色深了一圈。

  “又……又要来了……司空……啊……”

  尹蘅的腰猛地往上一弓,整个人从屁股抖到后颈,阴道一下一下地绞着阴茎。她咬住了揪成一团的深衣,喉咙里滚出一长串闷闷的呜咽。过了好一会儿,尹蘅才松开牙,瘫平在了席上。

  曹操停在她身子里,等着她抖完。

  曹操从她身子里退出来,扳住她的肩膀,把她翻了个身。尹蘅仰面躺在那件洇湿了的蓝深衣上,拢在胸前的长发散开了,铺了一席。她的脸红透了,额头和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嘴唇被自己咬得发肿。

  曹操的左臂穿过她的膝弯,把那条腿托高了。她的大腿内侧整个朝他敞开,那块又白又软的肉在灯光底下微微地颤。腿根中间那道缝被撑开了,两片褐红的阴唇肿肿的,湿得发亮。

  曹操握着阴茎,把龟头抵在她的阴道口上,停住了,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曹操说,“看着我进去。”

  曹操往前一沉,阴茎顺着那股湿滑一插到底。

  尹蘅张着嘴,啊了一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曹操托着她的腿,一下一下地往里送。这个姿势插得深,龟头每一下都撞在她身子最里头。被托着的那条腿脚尖绷得直直的,随着撞击在半空里一晃一晃。另一条腿蜷起来,脚掌踩着席子,脚趾头把蒲席的边抠住了。

  尹蘅捧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司空的眼睛底下还是黑的。”尹蘅喘着说,“晏儿说得对。”

  曹操低下头,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尹蘅的舌头迎上来,缠住他的舌头,两个人的嘴黏在一起。鼻子里呼呼地喘着粗气,底下撞得啪啪地响。

  亲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唇间牵着一根亮丝。

  曹操的腰越送越急,眼睛往书案那边扫了一眼。那只扎着麻线十字的纸包还搁在户籍册中间,小小的一团。

  “药是你带来的。”曹操说,“今夜一滴也不给你剩在外头。”

  尹蘅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后背上,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射在里头。”尹蘅说,搭在他胳膊上的那条腿往里一勾,缠住了他的腰,“司空射给妾身……都射进来……”

  曹操托着她的腿,腰往下狠狠地一沉,又一沉。尹蘅被撞得往席子上头一耸一耸,长发在蓝布上扫开,嘴里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啊……啊……射……射给妾身……”

  曹操闷吼一声,把阴茎死死地顶在她身子最里头,腰一下一下地抽动。

  尹蘅的眼睛睁大了,两只手攥紧了他背上的肉。

  “烫……”尹蘅说,“好烫……在里头……一股……又一股……”

  阴茎在她身子里跳了五六下,才慢慢地停住。尹蘅的阴道一下一下地收着,吮着那根还在抽动的东西,把最后一点也往里吸。

  曹操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喘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把她那条腿从臂弯里轻轻放下,慢慢地从她身子里退了出来。

  阴茎拔出去,一股白浆跟着从阴道口涌了出来,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在那件褪了色的蓝深衣上洇开一小摊。

  尹蘅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过来,指尖在腿根那里沾了一点,举到眼前,捻了捻。

  “这么多。”尹蘅说。

  尹蘅把那根指头在深衣上擦干净了,仰面躺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着屋顶的梁。

  炭盆里的炭塌下去一截,火光暗了暗。

  尹蘅撑着席子坐起来,伸手够过曹操那件黑直裾,披在了自己光着的肩上。袍子大,下摆拖在席上,袖子长出了一截。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两只细细的手腕。

  尹蘅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只纸包,解开麻线十字,把药材倒在掌心里看。

  “铫子借妾身用用。”尹蘅说。

  曹操撑起身子,拎过炭盆沿上那只温酒的小铜铫,把剩下的半铫冷酒倒进矮几上的碗里,递给了她。他靠回书案腿上看着。

  尹蘅在炭盆边蹲下来,把铜铫架在炭上,从墙角的铜壶里倒了三碗水进去。药材一味一味地下进去,每下一味,尹蘅都看一眼掌心。七味都下完了,尹蘅拿起火箸,把炭拨旺了些。她就那么蹲着,看着铫子底下的火。

  曹操靠在书案腿上,看着她蹲在火边的背影。黑袍子裹着她,散着的长发从袍领里垂下来,一直垂到地上。火光在发梢上镀了一层红边。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苦味一点一点地从铫子里漫出来,满屋子都是。

  等药的工夫,尹蘅转过身来,看着散了一地的竹简。

  尹蘅跪下去,把那些竹简一卷一卷地拾起来。散开的那一卷,竹片滚得到处都是,有一片滚到了曹操的脚边。尹蘅伸手拾回来,对着上头的字看了看,又比了比其他几片。她把竹片按着次序排好,重新用皮绳串起来。

  “这是兖州的户籍。”尹蘅说,“东郡在前,济阴在后,司空原先的次序串反了。”

  曹操看着她手里那卷竹简,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尹蘅把拾好的竹简一卷一卷地码回书案上,码得整整齐齐,跟方才那道矮墙一般高。

  铫子里的药熬到了一碗。尹蘅用袍袖垫着手,把铫子从炭上端下来,把药汁倒进那只空着的酒碗里。药汁黑黑的,冒着热气,碗底沉着一层渣。

  尹蘅捧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闭着眼睛把那一口吞下去,又喝了一口。一碗药,尹蘅分了七八口,一口一口地喝干了。

  尹蘅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眼角被苦出了一点泪。

  曹操伸手把她搁下的空碗拿过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碗底那层渣。

  [七味。明天让满宠的人去城南那家药铺问一问,抓的是不是这张方子,抓药的又是谁。]

  曹操把空碗搁回矮几上,碗口朝下扣着。尹蘅看了一眼那只扣着的碗,眼皮垂下去,一句也没问。

  尹蘅把那件黑袍从肩上脱下来,叠好,放在矮几上。尹蘅从席上拾起那件蓝深衣,抖了抖,下摆那一大块湿印还没干,白斑斑的。尹蘅看了一眼,还是把它穿上了。一圈半缠好,在身侧系上扣。

  尹蘅坐到矮几前,拿起那支素木簪。长发一把一把地拢到脑后,拧成一股,盘了两圈,把木簪从髻心斜着插进去。

  髻盘好了。尹蘅伸手在两鬓抿了抿,把散出来的碎发一根一根地抿回去。

  一丝不乱。

  尹蘅站起来,把那块叠好的素帕收进了袖子里,又从门边的木架上取下自己的夹袍,披上了。

  “车在角门。”曹操说,“坐车回去。走着回去,天亮前城东一条街都知道何家的寡妇夜里出过门。”

  尹蘅系着夹袍的带子,看了他一眼。

  “好。”尹蘅说。

  ---

  第二天早上,何府后堂的窗纸刚透进白光,何福就在帘子外头禀了一声。

  “夫人,曹府来人了。”

  尹蘅坐在书案前,正对着那片刮薄了的木牍出神。木牍还扣着,她一只手按在上头。

  “请进来。”

  帘子掀开,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仆妇,穿着曹府的青布袄子。她头上包着一块素帕,腰板挺得直直的。仆妇手里提着一只黑漆食盒,进门先行了礼。

  “奴婢姓秦,在卞夫人身边伺候。”仆妇说,“夫人说,昨夜下了雪,何夫人怕是受了寒,让奴婢送一碗驱寒的汤来,趁热喝。”

  秦妪把食盒放在书案上,揭开了盖子。

  食盒里搁着一只白瓷碗,上头扣着一只小碟,边沿冒着一缕一缕的热气。秦妪把小碟揭开,一股苦味扑了出来,漫了满屋。

  尹蘅低头看着那碗黑黑的汤,碗底沉着一点渣。

  尹蘅把碗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尹蘅一样一样地闻过去,闻到第七样,停住了。

  同一张方子,七味,一味不差。

  尹蘅把碗放回食盒里,把那只小碟原样扣回去,扣得正正的。

  尹蘅抬起头来,看着秦妪,脸上的神色端端正正。

  “替我谢过卞夫人。”尹蘅说,“告诉她,妾身昨夜已经喝过了。”

  秦妪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她屈膝行了个礼,提起那只食盒,退出了帘子。

  尹蘅伸手把那片扣着的木牍翻了过来。刮薄了的木面上留着三回刀痕。最底下一层还有半个看得出的墨字,是一个“曹”字的上半截。

  尹蘅拿起书刀,把那半个字也刮掉了。

  第8章 邹氏的门

  第八集 邹氏的门

  秦妪提着那只黑漆食盒回到曹府,日头才刚爬上东院的墙头。

  卞夫人坐在后院正房的窗下,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边搁着那串铜钥匙。屋里点着一炉安息香,烟细细地往上走,到了梁底下才散开。卞夫人穿着一件月白的家常夹袄,头发松松地挽着,插一支白玉梅花簪。她左手按着账册,右手拿笔,正一笔一笔地勾着这个月的炭钱。

  秦妪进门,把食盒放在案角上,退后两步站定。

  卞夫人的笔停了。卞夫人看着那只食盒,伸手揭开盖子,又揭开扣在碗上的小碟。汤已经凉透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满满一碗,一口也没少。

  “她说什么了?”卞夫人问。

  “何夫人让奴婢谢过夫人。”秦妪说,“又说,妾身昨夜已经喝过了。”

  卞夫人端起那碗凉汤,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你把那天夜里的事,再从头说一遍。”

  秦妪垂着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何家小公子进府那天,夫人吩咐奴婢,夜里去何府巷口的饼铺坐着。”秦妪说,“奴婢坐了八夜。头七夜,何府的灯三更就灭,门一回也没开过。第八夜雪停了,戌时三刻,何府的门开了。何夫人一个人提着灯笼出来,穿的还是那件旧蓝衣裳。”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那个老苍头。”秦妪说,“奴婢远远跟着,跟过了三条街,一直跟到司空府的角门。守门的进去禀了一声,就放她进去了。奴婢在对面的墙根底下蹲到五更,何夫人出来了,坐的是府里的车。”

  卞夫人听着,手指在那碗凉汤的碗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

  “出来的模样呢?”

  秦妪想了想。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比进去那会儿还齐整。”秦妪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角门,就看了一眼。”

  卞夫人把手从碗沿上收回来,端起那碗汤,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台底下摆着一盆兰草,叶子长长地垂着。卞夫人把那碗凉汤慢慢地倒进了花盆里,黑黑的药汁渗进土里,冒出几个小泡。

  “她比我想的硬气。”卞夫人说。

  秦妪没有接话。

  卞夫人把空碗放回食盒里,回到案前坐下。她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吹了吹墨。

  “后天是初一,府里的女人都来领针线。”卞夫人说,“城西那位,派人去请。何家那位,也去请,就说晏儿想他娘了,请她顺道来看看。”

  “两位一块儿请?”

  “一块儿请。”卞夫人说,“她们俩迟早要见面。在我屋里见,总比在别处见好。”

  秦妪应了一声,提起食盒退了出去。

  卞夫人低下头,接着勾那本账册上的炭钱。勾到城西那一行,笔尖停了停,在“炭二百斤”底下添了一个“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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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这天,卞夫人的西厢里坐满了人。

  西厢三间打通,靠墙一溜摆着十几只漆盒,每只的盖子上都用朱笔写着名字。屋当中生着两只炭盆,烧得暖暖的。府里几房姬妾按着次序坐在两边的席上,低声说着话,手里都捧着暖炉。环夫人坐在左手第二位,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儿。那孩子睡得小脸通红,一只小拳头从包被里伸出来,攥着他娘的衣襟。

  门帘一掀,秦妪领着邹婉进来了。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一停。

  邹婉穿着一件新做的襦裙,上襦是浅浅的藕荷色,下裙颜色深一些。料子是那匹卞夫人前些日子添送来的细布裁的。领口交得规规矩矩,袖口滚了一道窄窄的白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头上那支借来的木簪换成了一支素银簪,顶上嵌着一朵五瓣的小梅花。

  小莲提着一只竹篮跟在后头,篮里装着前一个月领去的空线轴,一轴一轴地码着。

  邹婉走到卞夫人跟前,屈膝行礼。

  “起来,坐。”卞夫人指了指右手的一张空席,“脚好些了?”

  “好了。”邹婉说,“多谢夫人惦记。”

  邹婉在那张席上坐下来。两边的姬妾都拿眼角瞟她,瞟一眼,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暖炉。环夫人怀里的小儿哼了一声,环夫人低头拍着他,眼睛却抬起来,看着邹婉那身藕荷色的衣裳。

  门帘又掀开了。

  尹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何福。尹蘅还是那件褪了色的蓝曲裾,外头罩着青灰的夹袍。发髻一丝不乱,插着那支素木簪。尹蘅走到屋当中站住,朝卞夫人行礼,端端正正,膝盖弯下去的深浅分毫不差。

  “何夫人。”卞夫人站了起来,亲自走下席来扶她,“晏儿在学堂念书,散了学就过来。你先坐,喝口热茶。”

  卞夫人把尹蘅引到了邹婉对面那张席上。

  两个人隔着屋当中那两只炭盆,面对面坐着。

  邹婉抬起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穿旧蓝衣裳的女人。尹蘅也在看她。尹蘅的眼睛从邹婉的银梅花簪往下,扫过那件藕荷色的上襦,落在她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上。她的左手腕空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炭咔咔地响。

  “这位就是城西的邹夫人。”卞夫人说,“这位是何家的何夫人。往后都在一个府里走动,你们见一见。”

  邹婉朝对面欠了欠身。尹蘅也欠了欠身,欠的深浅跟她一模一样。

  “久闻邹夫人。”尹蘅说,“邹夫人从宛城来。宛城的梅花开得早,妾身早年听人说过。”

  “梅花没看着。”邹婉说,“倒是看了一夜的火。”

  两边席上的姬妾都低下了头。环夫人拍着襁褓的手停住了。

  尹蘅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那一夜,司空的胳膊伤了。”尹蘅说,“妾身听说的。”

  “伤在右臂。”邹婉说,“箭头带着倒钩,拔出来的。”

  “如今好些了。”尹蘅说,“伤口缠得好。”

  邹婉看着她,没有接话。

  秦妪捧着一只漆盒走过来,放在了邹婉面前,又捧了一只,放在尹蘅面前。邹婉的盒盖上写着一个“邹”,尹蘅的盒盖上写着一个“尹”,都是卞夫人的字。

  “初一的份例。”卞夫人说,“何夫人不住府里,这一份也是府里的心意,往后每月来领。”

  尹蘅低头看着盒盖上那个“尹”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揭开了盖子。里头一样是几轴丝线、一包针、一把小剪子、一只铜顶针。尹蘅拈起那只顶针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对面的邹婉也揭开了盒子。盒里的丝线这个月多了一轴,是藕荷色的。邹婉拿起那轴藕荷线,从盒里扯出一截来,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她用牙咬断了线头,指头一挑一勾,打了一个结。那结打得极小、极紧,两个线头齐齐地压在底下。

  尹蘅的眼睛落在那个结上,停住了。

  “邹夫人打结的手法,”尹蘅说,“妾身见过。”

  邹婉的手指停在线结上,抬起头来。

  “在哪儿见的?”

  “在一个人的胳膊上。”尹蘅说。

  屋里静了下来。环夫人怀里的孩子醒了,咂了咂嘴,环夫人慌忙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两个女人对望着。两张脸都端端正正的,眉毛平平的。

  卞夫人在上首咳了一声,把手里的暖炉放到了案上。

  “结打得好,伤才好得快。”卞夫人说,“司空那条胳膊,前两天医官来看过,说是长好了,就是阴天还有点酸。往后谁见了,都替他揉一揉。”

  卞夫人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看邹婉,又看看尹蘅。

  邹婉低下头,把那截打好结的线收进了盒子里。尹蘅也把漆盒的盖子合上了,两只手按在盒盖上。

  “夫人说的是。”尹蘅说。

  “夫人说的是。”邹婉说。

  两边的姬妾这才又小声地说起话来。

  门外噔噔噔地响起了脚步,跑得飞快。门帘一掀,何晏钻了进来,背上还斜挎着那只布囊,脸跑得红扑扑的。何晏一眼看见了母亲,几步扑过去,一头扎进了尹蘅的怀里。

  “阿娘!”

  尹蘅搂住了他,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那张端正的脸一下子就软了,眼眶红了一圈。

  “跑这么快做什么。”尹蘅说,“衣裳都跑歪了。”

  尹蘅把何晏的衣领理正,又把他额头上跑乱的头发抿到耳后。何晏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跟她说学堂里的事。他说子桓哥哥今天背书背错了三个字,说邯郸先生的胡子沾了墨。

  邹婉坐在对面,看着那对母子。看了一会儿,邹婉低下头,把漆盒抱起来,起身向卞夫人告退。

  小莲提着竹篮跟了上去。走到门口,邹婉回头看了一眼。尹蘅正搂着儿子,抬起眼来,隔着满屋子的人,也看了她一眼。

  邹婉出了西厢,沿着回廊往府门去。刚到二门口,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邹夫人留步。”

  秦妪从廊下快步追上来,手里捏着一片小木牍,递到了她面前。木牍上是卞夫人的字,写着“城西,炭三百斤,自本月起”。

  “夫人说,城西的宅子旧,窗缝漏风,炭要多烧些。”秦妪说,“这是炭票,夫人拿着它,每月初五去府里的炭房领。”

  邹婉接过那片木牍,低头看着上面那个“三百”。

  “上个月是二百斤。”邹婉说。

  “夫人前两天添的。”秦妪说,“夫人还说,城西巷口那几户人家,过了年都搬走了。”

  邹婉的手指在木牍的边沿上停住了,抬起眼睛看她。秦妪垂着手站着,脸上平平板板的。

  “替我谢过夫人。”邹婉说。

  秦妪屈了屈膝,转身回去了。

  邹婉把那片木牍收进了袖子里,跟小莲出了府门。回城西的路上,邹婉走过巷口,那几户人家的门上都贴着封条,门环上挂着锁。院里静悄悄的,墙根底下的残雪上落着几片干枣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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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的下午,城西那条窄巷里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货郎。

  那人挑着一副担子,前头一只木箱,后头一只竹筐,扁担上挂着一串拨浪鼓。木箱的盖子掀开着,里头一格一格地摆着针、线、顶针、木梳、胭脂盒。货郎一边摇鼓一边拖着长腔吆喝,走到巷子尽头邹婉的院门口,把担子撂下了。

  蒋妪正在门口扫雪,耳朵背。她听不清他吆喝的什么,拄着扫帚看他。

  货郎从木箱底下摸出一只拇指粗细、半尺来长的竹筒,两头封着泥。他把竹筒塞进蒋妪的手里,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说完,货郎挑起担子,摇着拨浪鼓往巷口去了。

  蒋妪捏着那只竹筒,愣在门口。

  小莲在正屋的窗后头看着。窗纸上破了一个小洞,小莲把眼睛凑在洞上。那货郎走到巷口站住了,回过头来朝院门这边张望了一眼,才拐过了墙角。

  小莲跑出正屋,从蒋妪手里接过竹筒,捧进来交给了邹婉。

  “夫人,有个货郎塞给婆婆的。”小莲说,“那人走到巷口还回头张望了好一会儿。他担子上的胭脂盒,盖子上蒙着一层灰。”

  邹婉接过竹筒,在手里转了一圈。

  竹筒是新砍的青竹,表皮还泛着绿。两头的封泥是褐黄色的,压得平平的,泥面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方印。邹婉把竹筒凑到窗光底下,眯着眼睛细看。四个篆字弯弯绕绕的,邹婉认得。

  那是贾诩的私印。

  在宛城张府的书房里,贾诩递给张绣的条陈,封泥上压的都是这枚印。

  小莲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脸。

  “夫人,要不要拆开看看?”

  “不用。”邹婉说,“你去灶上看看火,晚饭多下一把米,婆婆今天扫了一下午的雪。”

  小莲应了一声,出去了。

  邹婉把竹筒放在了窗下的案上,竖着放,封泥朝上。

  邹婉坐在案前,看着那只竹筒。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竹筒的影子在案上拉得越来越长。小莲进来点了灯,看了看那只竹筒,又看了看她。她没说话,退了出去。

  灯点上了,竹筒的影子短了,落在了另一边。

  邹婉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块封泥。冷冷的,硬硬的,印文的棱角硌着她的指肚。邹婉的指尖在那四个篆字上慢慢地摸过去,到了最后一个字,收回了手。

  邹婉的左手搭在案沿上,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空空的手腕。那圈白印已经淡了,在灯光底下比别处白那么一点点。

  邹婉拿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腕,握了很久。

  那一夜,正屋的灯点到了天亮。蒋妪半夜起来解手,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坐着的人影,脊背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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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四一早,邹婉出了城西的巷子,一个人走到了司空府。

  许都的街上刚开市,卖胡饼的、卖柴的、挑水的挤成一团。邹婉穿着那身藕荷色的襦裙,外头罩着一件旧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袖子里攥着那只竹筒。路过一个卖布的摊子,摊主的婆娘正跟邻摊说话,说到“宛城”两个字,抬头看见了她。那婆娘的嘴一下子闭上了,低头去理摊上的布。邹婉从摊子前头走了过去,步子照旧不紧不慢。

  司空府的大门开着,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两排披甲的兵。进出的掾属一个个抱着竹简,脚步匆匆。邹婉站在石阶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块黑底金字的匾,提起裙摆走了上去。

  守门的兵拦住了她。邹婉报了自己的姓,那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脸色变了变,转身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许褚从里头大步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抱了抱拳。

  “邹夫人。”许褚说,“司空在议事,夫人请到廊下等一等。”

  许褚把她领到议事厅侧面的回廊底下。廊下摆着一张磨得油亮的长条木凳。邹婉没有坐,站在廊柱旁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议事厅的门关着,里头有人在说话,嗡嗡的听不真切。廊外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抬着一只装满竹简的木箱走过去。经过她身边,几个人都放慢了脚步,拿眼睛瞟她。

  邹婉站在那里,袖子里的手攥着那只竹筒。封泥硌了她一路,手心里印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印。

  厅门开了。掾属们鱼贯出来。荀彧走在最前头,经过廊下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曹操最后一个出来,站在门口,看见了廊柱旁边的她,停住了脚。

  曹操穿着一件黑色的朝服,冠戴得整整齐齐。右臂的袖子底下平平的,那圈白布已经拆了。曹操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眼睛先往她拢着的袖口上扫了一下。

  “这是议事的地方。”曹操说,“你一个人走来的?”

  邹婉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开手掌。那只青竹筒躺在她的掌心里,两头的封泥完完整整。

  “昨天一个货郎送来的。”邹婉说,“封泥上是贾文和的印。”

  曹操低头看着那只竹筒,没有马上伸手。

  “我没拆。”邹婉说。

  曹操抬起眼睛看她。

  “为什么不拆?”

  “他写什么,我都不去。”邹婉说,“既然不去,拆它做什么。”

  曹操把竹筒从她掌心里拈起来,没有急着拆。他转过来对着廊外的日光,看那两头的封泥。泥面平平的,方印的四个角都清清楚楚,泥边贴着竹皮,一道指甲印也没有。

  [她要是拆过再封,泥上就得有两层印子,边上也要起毛。没动过。]

  曹操拇指一用力,捏碎了一头的封泥,从里头抽出一卷薄薄的帛,展开来低头读下去。读到一半,眉毛动了动。

  “贾文和说,张绣念着婶娘,要以张家主母之礼迎你回穰城。”曹操说,“刘表有个侄子,刚死了正妻,愿以正妻之礼聘你。条件是你留在许都,替他们看着我。看满一年,他们派人来接。”

  曹操念完,把那卷帛重新卷起来,握在手里。

  “这个价开得不低。”曹操说,“正妻,主母,荆州的大族。比在城西被孩子们扔雪团强。”

  “一年。”曹操说,“一年里头,你白天替我端茶、换药、打结,夜里写一封信,塞给巷口那个货郎。贾文和这个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细。”

  邹婉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曹操把那卷帛攥在手里,转过头去叫了一声许褚。

  “送信的货郎呢?”

  “昨天傍晚出的南门。”许褚说,“守门的兵记得他,担子上挂着一串拨浪鼓。”

  “叫满宠的人去追。”曹操说,“追不上,就把他这半个月在许都落过脚的地方,一处一处翻出来,他跟谁说过话,买过谁家一个饼,都给我问清楚。”

  许褚应了一声,却站着没走,朝廊柱那边看了一眼。

  邹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一臂远。廊下来往的小吏都远远地站住了,许褚背过身去,挡在了回廊的入口。

  “我要你知道。”邹婉说,“我自己选的。”

  曹操握着那卷帛,看着她。

  “在宛城,他们拿我换兵马。”邹婉说,“到了许都,他们拿我换一个正妻的名头。换来换去,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要不要。”

  邹婉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一捋,露出空空的手腕。

  “今夜城西的门不闩。”邹婉说,“你来。银钏,我自己来拿。”

  邹婉说完,放下袖子,朝他屈了屈膝,转身沿着回廊走了。藕荷色的裙摆在廊下一摆一摆的。到了回廊口,许褚让开了路。

  曹操站在廊下,看着那个背影走出了司空府的大门,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卷帛。

  [原封不动送到我手上,是表忠,也是买命。两样我都收下。]

  曹操把帛揣进了怀里,贴着那只银钏放着。

  “仲康。”曹操说,“今夜城西巷口多放两个人,站远些,院门里头一步也别进。”

  ---

  日头偏西,邹婉回到城西,进门先叫了小莲。

  “把这只漆盒提上,去府里找秦妪。”邹婉说,“初一领的线里有两轴颜色不对,让她给换了。天晚了,你今夜就宿在府里,跟秦妪睡一屋,明早吃了饭再回来。”

  小莲接过漆盒,眨了眨眼睛。

  “夫人一个人在家?”

  “有婆婆在。”邹婉说,“去吧,天黑前进府门,路上别贪看。”

  小莲应了,提着漆盒出了院门。邹婉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巷子,拐过了墙角。邹婉转身回来,把院门虚掩上,门闩搁在一边。

  蒋妪在门房里煮粥。邹婉过去跟她说了一声,夜里有客来,不用起来开门。蒋妪侧着耳朵听了两遍才听明白,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搅锅里的粥。

  邹婉去了柴房。屋里新堆了半屋子的炭,是前天按着那片炭票领回来的,黑亮亮的一块一块码到了梁底下。邹婉拿竹筐装了满满一筐,提进卧房,蹲在炭盆跟前,一块一块地往里放。邹婉拿火箸把底下的红炭拨上来,凑过去吹了两口。火苗腾地蹿起来,舔着新添的炭,屋里慢慢地暖了。

  邹婉蹲在炭盆跟前,伸出两只手烤着。火光照着她空空的左腕,那圈白印子在火光里看不出来了。邹婉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烤热了,才站起身。

  邹婉在灶上烧了一大锅热水,提进卧房,倒进了木盆里。

  卧房在正屋的东间,一张宽榻靠着北墙。榻上铺着新换的褥子,叠着一床棉被。榻头一只矮柜,上头搁着一盏油灯和那只装针线的漆盒。房门是一扇厚厚的木板门,漆旧了。门闩是一根粗粗的硬木,横在门边的铁槽里。

  邹婉解开衣带,把那身藕荷色的襦裙脱下来,叠好放在榻上,跨进了木盆里。

  热水漫上来,漫过她的小腿,漫过膝盖。邹婉蹲下去,拿一块布巾蘸了水,先擦脖子,再往下是肩膀、胳膊和胸口。脚踝上那几道在冰面上划的口子已经长好了,留下几道浅浅的粉印。

  洗完了,邹婉站起身,拿干布把身子擦干。那件白麻衬裙搁在一边,邹婉光着身子把藕荷色的上襦披上,系上下裙。领口松松地交了一下,敞着一道缝。

  邹婉坐到矮柜前,把头发放下来梳顺,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她插上那支银梅花簪,又拔下来,换成了于禁那支木簪。

  窗外天黑透了。巷子里传来一声狗叫,又一声。

  邹婉吹熄了正屋的灯,只留卧房里那一盏。她坐在榻沿上,听着院门那边的动静。

  ---

  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又轻轻地合上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踩着残雪咯吱咯吱的,到了正屋门口停了一停。接着掀帘进来,一直走到卧房门前。门没关,曹操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那件黑貂裘,领子上沾着夜里的寒气。

  邹婉从榻沿上站起来,看着他。

  曹操也看着她。灯光照着她那身藕荷色的襦裙,照着松松交着的领口和领口底下一道白白的缝。曹操的眼睛在那道缝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落在她的脸上。

  邹婉走到他跟前,抿着嘴,把右手伸进了他的黑貂裘里。

  手探进裘衣,又探进里头那件直裾的前襟,贴着他的胸口往下摸。曹操站着不动,由着她。邹婉的手指在他怀里碰到了一样凉凉的、圆圆的东西,勾住了,慢慢地抽了出来。

  那只银钏在灯底下泛着暗暗的光,缠枝纹磨浅了。内圈被他揣得发亮,还带着他胸口的热。

  邹婉低头看了它一会儿,把左手的五根指头并拢,从指尖套进去。她一点一点地捋过手掌最宽的那一截,捋到了腕子上。银钏落下去,正好压在那圈快要看不见的白印上。

  “拿回来了。”邹婉说。

  曹操看着她手腕上那只银钏,喉结动了一下。

  邹婉转过身,走到卧房门边,两手推着那扇厚木门,把它合上了。邹婉弯腰拾起靠在墙边的那根硬木门闩,横着插进了铁槽里。门闩落进槽底,咚的一声闷响。

  邹婉转回身来,背靠着门板,看着屋里的曹操。

  “门关上了。”邹婉说,“今夜谁来也不开。”

  曹操走过去,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门板上,低头看着她。

  “谁来也不开?”曹操说,“许褚来拍门,也不开?”

  “许褚也不开。”邹婉说。

  曹操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嘴就压了下去。

  邹婉的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咚的一声。曹操的舌头顶开她的牙关,一路探进去,勾住了她的舌头往外拖。邹婉两只手先是揪着他黑貂裘的领子,揪着揪着,指头就摸到了系带上。一扯,一推,那件沉甸甸的裘衣从他肩上滑下去,落在了地上。

  邹婉又去扯他直裾的腰带,两手扒着前襟往两边一分,把袍子也从他肩上剥了下去。曹操的右臂露了出来。上臂外侧的伤口已经收了口,结成了一块紫红色的新疤,上头的皮又薄又亮。

  邹婉的指尖在那块疤上碰了碰。

  “还疼不疼?”

  “阴天酸。”曹操说,“今天晴。”

  邹婉踮起脚,嘴唇凑上去,在那块新疤上亲了一下。曹操没等她再往上亲,手已经摸到了她的领口,揪住那道松松交着的交领往两边一扯。

  藕荷色的上襦从她肩上溜下来,挂在了两只胳膊肘上。底下什么也没穿,一对乳房一下子跳出来,白白的,圆圆的。乳头是浅浅的粉褐色,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冷气一激,慢慢地缩紧,翘了起来。曹操的手掌兜住左边那一只,拇指在乳头上按着碾了一圈。

  邹婉的肩膀往门板上一缩,嘴里哼出一声。

  “里头光着。”曹操说,“洗过了,等着我来剥。”

  邹婉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偏过头去,胳膊肘一甩,把挂着的上襦甩到了地上。曹操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摸到下裙的系带。一拉,那条裙子从腰上滑下去,堆在了她的脚背上。

  邹婉光着身子贴着门板站着,脚踩在那堆藕荷色的裙子里,银钏在左腕上晃了一下。

  曹操把裈裤蹬掉,拽着她的手腕往榻边一带,自己往榻上一仰,躺了下去。阴茎已经硬了大半,斜斜地翘在小腹上。

  “上来。”曹操说。

  邹婉跪上榻,跪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那根东西。她伸手握住了,握了一会儿,没有往上捋。她俯下身去,长长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大腿根上。

  邹婉先含住了他的阴囊,含了一颗,用舌头托着滚了一滚。吐出来,又往下。舌尖顺着阴囊底下那道缝往下走,滑过会阴那一小截紧绷绷的皮肉,到了更底下。邹婉的左手按住了他的大腿内侧,往外一推,把那条腿推得更开了些。

  曹操的腰一下子僵住了,伸手揪住了她脑后的头发。

  “婉儿。”

  “你别看我。”邹婉闷在他两腿中间说,“你看着帐顶。”

  曹操揪着她的头发,手上的劲却松了,指头插在她的发根里,停着。

  邹婉的舌尖抵着那一圈紧缩着的皱褶,慢慢地画了一个圈。曹操整个人从腰到脚趾都绷紧了,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吼,插在她发根里的那只手一下子攥紧了。

  邹婉的右手摸上来,握住了那根硬得发烫的阴茎,一边舔,一边慢慢地套弄。舌尖在那圈皱褶上一圈一圈地打转,忽然往中间一顶,探进去一点点,又退出来。手上的套弄跟着舌头的节奏,舌尖往里探一下,手就往上撸一下。

  “谁教你的?”曹操的嗓子哑得厉害。

  邹婉抬起头,嘴唇湿亮亮的,脸红得透了,眼睛却亮。

  “没人教。”邹婉说,“我就想,这儿也是你的,我也要。”

  邹婉说完,又低下头去,舌尖重新抵上那圈皱褶,往里钻得更深了些。右手攥着阴茎越撸越快,拇指在龟头底下那道沟上来回地揉。顶上渗出来的水把她的手心弄得滑溜溜的,撸起来咕叽作响。

  曹操的腰一挺一挺地往上拱,大腿内侧的筋一根根地鼓了起来。

  曹操撑起上半身,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提了起来。邹婉的嘴唇湿亮亮的,喘着气,眼睛被他提得往上看。

  “够了。”曹操说,“拿你这一对夹着它。”

  曹操把两条腿伸直,往后一靠。邹婉跪在他两腿中间,把两只膝盖往前挪了挪,往前一伏。两只胳膊撑在他的腰两边,胸口正好悬在他的胯上方。那对乳房沉沉地垂下来,又白又圆,乳头已经硬硬地翘着。

  邹婉低头看了看那根湿淋淋的阴茎,咬了咬嘴唇,身子往下一沉,把它夹进了两只乳房中间。

  阴茎陷进那道深深的沟里,被两团软肉从两边裹住了。邹婉两只手托着乳房的外沿往中间一挤,把它夹得紧紧的。一颗紫红的龟头从乳沟的上头顶了出来,正对着她的下巴。

  “烫……”邹婉低低地说,“夹着它,心口都烫了。”

  邹婉捧着乳房,身子开始上下动。乳肉贴着棒身一路沉到根部,龟头整个没进了乳沟里。她再往上推,龟头又从那道沟里冒出来。阴茎上沾着她的口水和它自己渗出来的水,在乳沟里一进一出,滑溜溜地响。

  曹操抬起头,看着自己那根东西在她两只乳房中间进出。她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婉儿。”

  “嗯。”

  “看着我。”

  邹婉抬起眼睛看他。她捧着乳房的手往中间一挤,又往下一套。龟头从乳沟顶上冒出来,邹婉低下头,伸出舌尖在那道小口上舔了一下。

  曹操闷哼一声,腰往上猛地一拱。

  “冒出来一回,你就舔一回。”曹操说。

  邹婉红着脸,又往下一套,龟头冒出来,她就低头舔了一下。

  邹婉的身子一上一下地动。每回龟头从乳沟里顶出来,她就低头舔一下。有时舔顶上的小口,有时绕着冠状沟画一圈,有时干脆张嘴含住,吮一口再放开。乳沟里越来越湿,越来越滑。两团乳肉被她挤得变了形,乳头夹在她自己的指缝里来回地蹭,她也跟着哼了起来。

  “嗯……你这东西……好硬……”邹婉喘着说,“夹不住了……一直往上顶……”

  曹操的脚跟在榻上蹬了一下,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下一按,按得她胸口压住了他的小腹。龟头从乳沟里顶出来,正冲着她的锁骨。

  “夹紧。”曹操说,“别动。”

  曹操的腰一挺,一股白浆从龟头里射出来,正射在她的锁骨上,溅开一片。第二股紧跟着,射在她的胸口正中,顺着乳沟往下淌。第三股弱了些,落在她右边的乳房上,挂在乳晕边上一颤一颤的。

  邹婉夹着那根还在一跳一跳的阴茎,等它停了,才慢慢地松开手。乳房弹回去,阴茎从乳沟里滑出来,软软地搭在他的小腹上。

  邹婉跪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锁骨上、乳沟里、乳房上,白白黏黏的一片,正慢慢地往下淌。

  邹婉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锁骨上那一片里沾了沾,顺着锁骨慢慢地抹开。她抹得薄薄的,亮亮的。接着她把乳沟里那一道抹匀,绕着乳晕抹了一圈。邹婉抬起左手,银钏在腕子上晃了晃,一滴白浆从她的指头上滴下来,正落在缠枝纹上。

  邹婉看着那滴白浆顺着纹路慢慢地渗进去,由它留在那里。

  “这回它也是你的了。”邹婉说。

  曹操躺在榻上看着她,胸口一起一伏的,看了很久。

  邹婉跪下去,俯身伏在他的胯间,把那根软下去的阴茎含进了嘴里。

  阴茎软软的,在她嘴里缩成一团,还带着刚才射过的腥味。邹婉也不急,就那么含着,舌头托着它慢慢地吮。她的左手伸下去托住了他的阴囊,在手心里轻轻地揉。

  过了一会儿,嘴里那团软肉动了一下,慢慢地胀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她的嘴撑满了。邹婉含着它往下吞了一半,又吐出来。反复几回,直到它硬挺挺地顶住她的上颚,才松开嘴。

  邹婉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根亮丝,伸手抹掉了。

  曹操从榻上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两只手伸下去,托住她的两瓣屁股往上一端,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下了榻。

  邹婉慌忙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往上一盘,缠住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的后腰上扣在了一起。曹操端着她走了三步,走到那扇插着门闩的木门跟前,往前一压,把她的后背压在了门板上。门闩在铁槽里咯噔跳了一下。

  门板冰凉,贴上去,邹婉光着的后背一缩,胸口上那片还没干透的白浆跟着颤了颤。

  曹操的右臂托着她,那块新疤贴着她的大腿根,绷得发亮。邹婉的眼睛往那块疤上溜了一下,嘴刚张开,曹操低头咬住了她的下唇,把她那半句话咬了回去。

  曹操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伸下去。那只手从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肚子中间摸过去,握住了那根硬挺挺的阴茎,扶着它,抵在了她腿根中间。

  那里早就湿透了,龟头一贴上去,就滑进了两片阴唇中间。

  曹操托着她的屁股,一点一点地往下放。邹婉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阴茎一点一点地挤进去,挤开了里头湿热的肉,一直挤到了底。

  邹婉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咚的一声。

  “啊……”

  这个姿势,她身子的分量全压在那根东西上,进得比哪一回都深。邹婉张着嘴,半天才喘上一口气,两条盘着他腰的腿哆嗦着,脚后跟在他后腰上蹭来蹭去。

  “深……太深了……”邹婉说,“顶到心口了……”

  曹操托着她,腰往后一撤,又往前一送。邹婉的后背被撞得贴着门板往上一蹿,又滑下来,重新坐回那根东西上。门板哐地响了一声,门闩在槽里跳。

  曹操一下一下地往前撞。每撞一下,门板就哐一声,门闩就跳一下。邹婉被撞得一颠一颠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挤扁了又弹开。胸口那层抹开的白浆蹭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的胸口黏在一起,又扯开。

  “哐、哐、哐……”

  “门……门要撞开了……”邹婉搂着他的脖子,喘得说不成句。

  “门闩插着。”曹操说。

  “婆……婆婆会听见……”

  “她耳朵背。”

  邹婉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到一半,被他又一下撞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呻吟。

  曹操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沿着她的脖子往上走。到了耳垂后头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上,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邹婉浑身一激灵,阴道里猛地一夹。

  “那里……啊……耳朵后头……”

  曹操含住她的耳垂,舌尖在耳后那块皮肤上一圈一圈地打转,弄得湿漉漉的,又用牙轻轻地咬。底下的腰却没慢,一下一下地往上顶,门板哐哐地响。

  邹婉被他舔得整个人都软了,盘在他腰上的腿一松,又赶紧夹紧。她搂着他的脖子,嘴凑在他耳边,喘着气,一句一句地往外说。

  “舔……再舔那里……”邹婉说,“我那里……一舔……就流水……”

  “流了多少?”

  “流了……流到你的蛋上了……你摸摸……”

  曹操托着她屁股的手往下一探,摸到交合的地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打湿了他的阴囊,又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婉儿,你湿透了。”

  “都是你肏出来的……”邹婉说出那个字,脸一下子烧红了,却又往他耳朵里送了一句,“肏我……用力肏我……把我钉在门上……”

  曹操低吼一声,托着她的屁股往上一端,又往下一放,同时腰往上一顶。阴茎整根捅到了底,龟头撞在她身子最里头。

  邹婉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手死死抠住了他的后背。

  “要……要来了……啊……”

  邹婉在门板上抖了起来,一下比一下厉害。盘着他的两条腿绷得笔直,脚趾蜷成了一团。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绞着阴茎,又紧又急。一股热水从交合处涌出来,浇在他的胯上,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流。

  邹婉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咬住了他肩头的肉,喉咙里呜呜地哼着。过了好久,邹婉才慢慢地松开牙。

  门闩在铁槽里轻轻地晃了两晃,停住了。

  曹操把她从门板上抱下来,一步一步地挪回榻边。阴茎还插在她身子里,每挪一步,就在里头顶一下,顶得邹婉趴在他肩上直哼。

  到了榻边,曹操坐下来,往后一仰,躺倒在褥子上。邹婉跨坐在他的胯上,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喘了一会儿。

  曹操掐住她的胯,把她往上一提,阴茎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他两只手扳着她的胯骨一拧,把她在自己身上转了半圈,转成了背对着他。

  “坐下去。”曹操说,“自己扶着。”

  邹婉伸手到身下,握住那根湿漉漉的阴茎,扶正了,慢慢地坐了下去。

  这一回进去的角度不一样,龟头贴着她身子里后头那一面往里走,刮得她腰一软。邹婉坐到底,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曹操躺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

  邹婉的头发早散了,木簪掉在了褥子上,长发披下来,盖住了半边后背。另一半白白地露着,从后颈一路往下,脊梁中间一道浅沟。到了腰上,两边各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圆圆的,浅浅的,正好盛得下一滴水。再往下,两瓣屁股圆圆地压在他的胯上,中间夹着他的阴茎根。

  邹婉撑着他的大腿,开始动。她的屁股抬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拔出一截,湿亮亮的;屁股落下去,又一口吞到底。邹婉动得不快,自己掂量着深浅。有时只抬起一点点,在根上碾着磨;有时整个抬起来,只留龟头卡在里头,再重重地坐下去。

  “这样……你看得见么……”邹婉回头问。

  “看得见。”曹操说,“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的东西,在你屁股底下进进出出。”曹操说,“出来一回,上头就多糊一层你的水。”

  邹婉的耳朵红透了,转回头去,屁股却抬得更高,坐得更重了。

  曹操伸出两只手,扶住了她的腰,两个拇指往下一滑,正好按进了那两个小窝里。

  邹婉整个人一下子软了。

  撑在他大腿上的两只胳膊一弯,上半身往前一栽,差点趴下去。邹婉的屁股停在半空,嘴里漏出一声又软又长的哼,阴道里一下一下地往里缩。

  曹操的拇指在那两个腰窝里轻轻一碾。

  “别……别按那里……”邹婉趴着喘,“一按……我腰就没了……”

  曹操的拇指没松,反倒往下压了压,在那两个腰窝里一圈一圈地揉。

  “别松……”邹婉咬着牙,又撑起来,“按着……别松手……我自己动……”

  邹婉撑着他的大腿,腰窝里压着他的两根拇指,屁股一上一下地起落。每坐下去一回,他的拇指就在腰窝里压一下,她就哆嗦一下,哆嗦着又抬起来。交合处的水声咕叽咕叽地响,顺着阴茎流下来,把他的阴毛和褥子都打湿了。

  “好深……从后头……顶着那里……”邹婉喘着,一下比一下快,“你那根鸡巴……要把我顶穿了……”

  邹婉越坐越快,越坐越重。忽然,她的身子一僵,嘴里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她的右腿猛地往前一蹬,整个人歪向了一边。

  曹操两只手从她腰窝里抽出来,托住了她的胯,往上一抬,让她从自己身上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啪地打在他的小腹上。曹操扶着她侧躺在褥子上,坐起来,一把握住了她那条腿。

  邹婉咬着牙,右腿直直地往前蹬着,小腿肚子绷得硬邦邦的,鼓起了一个硬疙瘩。脚背弓着,脚趾头往下抠。

  “腿……腿抽了……”

  曹操一手握住她的脚掌,往她身上推,把那只弓着的脚背扳直。另一只手的掌根压在她小腿肚子那个硬疙瘩上,一下一下地往开里揉。

  “疼……疼疼……”邹婉皱着眉头,攥着褥子。

  “忍着。”曹操说。

  曹操揉了一会儿,那个硬疙瘩慢慢地散开了,小腿肚子软了下来。邹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条腿在他手里松了下来。

  曹操还握着她的脚,拇指在她的脚心里慢慢地按。

  邹婉侧躺着,看着他握着自己的脚,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堂堂司空,给人揉腿。”

  “揉的是我自己的腿。”曹操说。

  曹操把她的脚往褥子上一放,从榻头拽过一只枕头,一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翻过去。另一只手把枕头塞到了她小腹底下。邹婉的膝盖被他拿手一拨,分开跪着,屁股被那只枕头垫得高高的。上半身伏下去,脸侧枕在交叠的胳膊上,左手腕上那只银钏压在她的脸颊边,凉凉的。

  “腿别使劲。”曹操说,“剩下的我来。”

  邹婉回过头,从肩膀上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咬着下唇笑了一下。

  曹操跪到她身后,看着她撅起来的屁股。两瓣屁股被枕头垫得又圆又高,中间那道缝张开了。底下的阴唇肿得发红,湿漉漉地翻着,往外淌着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曹操两只手握住了她的胯,扶着阴茎抵上去,腰一送,整根插了进去。

  “啊……”邹婉的脸在胳膊上蹭了一下,“满了……”

  曹操握着她的胯骨,开始抽送。他的小腹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啪、啪地响。两瓣屁股被撞得一颤一颤的,肉浪往腰上推。邹婉伏在枕头上,被撞得往前一耸一耸的,嘴里跟着一声一声地叫。

  “嗯……啊……就这样……”

  曹操俯下身子,胸口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只手撑在她的脸旁边,嘴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邹婉的后颈上有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曹操用嘴唇把那几缕头发拱开,在那截白白的后颈上亲了一口。他又伸出舌头,从发根一路往下,停在脊梁骨的头一节上。

  邹婉的身子猛地一绷,阴道里狠狠地一夹。

  “后颈……”邹婉喘着,“你……你专挑我受不住的地方……”

  “耳朵后头,后颈,腰窝。”曹操贴着她的耳朵说,“还有哪里?”

  “没……没有了……全被你找着了……”

  曹操又舔了一下她的后颈,接着往上,舔到了她的耳朵后头。邹婉整个人哆嗦起来,屁股却拼命地往后顶,往他胯上撞。

  “肏我……从后头肏我……”邹婉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肏深些……把我肏烂……我是你的……整个人都是你的……”

  曹操直起身子,两只手握紧她的胯骨,腰往前狠狠地撞。阴茎在她身子里飞快地进出,每一下都撞到底。交合处的水被撞得四下飞溅,啪啪的响动跟着她的叫声搅成了一团。

  邹婉的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两只手揪着褥子,把褥子揪成了一团。

  “又……又要来了……别停……求你……”

  曹操一下也没停,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蹿。邹婉的腰往下一塌,屁股猛地往上一撅,整个人抖成了一片。她的阴道死死地绞住了阴茎,一抽一抽的。热水从交合的缝里挤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啊——!”

  邹婉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叫声被闷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曹操被她绞得腰眼发麻,咬着牙又撞了十几下,忽然把阴茎从她身子里拔了出来。

  阴茎湿淋淋地翘着,一跳一跳。曹操握住它,对准了她塌下去的腰。

  一股白浆射了出来,正落在她左边的腰窝里,满满地盛住了。第二股射在右边的腰窝里,也盛住了,溢出来一点,顺着腰往下淌。第三股落在两个腰窝中间的脊梁沟上,连成了一道。

  曹操跪在她身后,喘着粗气,看着那两个盛满了白浆的腰窝。

  邹婉趴在枕头上,一动也不敢动。

  “烫的……”邹婉说,“腰上……烫的……”

  邹婉的手从身侧慢慢地伸到背后,指尖摸索着,碰到了左边那个腰窝,在那一窝白浆里轻轻地点了一下。

  曹操从矮柜上拿过一块干布巾,跪在她身边,要去擦她腰上那两窝白浆。

  “先别擦。”邹婉说,“让它在那儿待一会儿。”

  曹操拿着布巾看了一会儿那两个盛满了的腰窝,把布巾往矮柜上一扔。

  曹操在她身边躺下来,扯过那床棉被,盖到她的肩膀上,留着腰那一截露在外头。

  两个人躺着,听着灯芯哔剥地响。巷子里的狗又叫了一声,远远的。

  “尹夫人认出那个结了。”邹婉忽然说。

  曹操侧过头来看她。

  “初一在卞夫人屋里。”邹婉说,“我打了个线结,她看了一眼,说那个手法她见过,在一个人的胳膊上。”

  曹操看着帐顶,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结都认得出来。何家的女人,眼睛太尖。]

  “她怎么见着的?”邹婉问。

  曹操转过脸来,对上了她的眼睛。邹婉的眼睛半睁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

  “第八夜,她自己来的。”曹操说,“走到司空府的角门,一个人提着灯笼。”

  邹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又抬起来。

  “她那天在屋里看我,跟丁夫人在门口看我,不一样。”邹婉说,“丁夫人是恨。她是在掂量。”

  “看出什么来了?”

  “看我打的结,比她打的紧不紧。”

  “她往后再掂量你什么,跟你说什么,你都记着。”曹操说,“记着了,跟我说。”

  邹婉看着他,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

  “司空连枕头边上都要放一双眼睛。”

  曹操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指尖在她的耳朵后头停了一停,又收了回去。

  邹婉缩了缩脖子,抓住了他的手,把那只手拉下来,压在自己的银钏上。

  “我的结比她的紧。”邹婉说。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拍得又重又急,门板在夜里震得嗡嗡响。蒋妪在门房里耳背,鼾声照旧扯得长长的。

  曹操一下子坐了起来。

  拍门声停了停,接着一个粗粗的嗓子隔着院门喊进来,是许褚。

  “司空!徐州军报!”

  邹婉撑起身子,扯着棉被裹住了胸口。腰窝里那两摊白浆顺着她的腰淌了下去,凉凉地流进了褥子里。

  曹操跳下榻,抓起地上的直裾往身上一披,拔掉门闩,拉开了卧房的门。冷风从正屋灌进来,吹得灯苗一斜。

  “说!”

  “吕布跟袁术翻了脸!”许褚在院门外头喊,“袁术派去求亲的使者韩胤,被吕布绑了送到许都,就在城门外!陈宫劝吕布趁势跟司空决一死战,下邳那边已经在点兵了!”

  曹操站在正屋门口,攥着没系上的衣带,听完了,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备马。”曹操说,“先去城门看韩胤。”

  邹婉裹着棉被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件黑直裾松松地挂在他肩上,右臂那块新疤从敞开的袖口里露出来,在灯光底下紫红紫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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