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廷尉牒 第十三集 廷尉牒 宋老兵拄着拐,一路敲到书房外头的廊下,敲得廊板咚咚响。书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伏案的影子,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司空,后门来了个妇人,拿着廷尉的赦牒。”宋老兵隔着门说,“她说赦牒上有一处错,要请司空改。” 窗纸上的影子停了一下,笔又落了下去。 “什么样的妇人?” “将近四十,梳寡妇髻,一身素袍,两手空空。”宋老兵说,“她报的名字是濮阳王蕴。”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笔尖在竹简上刮。宋老兵站在廊下,冻得直跺那条好腿。 “叫后院的刘媪去搜。”曹操说,“头发、袖子、鞋底,一样一样地搜,干净了再带进来。” 宋老兵应了一声,拄着拐往后门去了。 门洞里的小屋生着一盆火。刘媪五十来岁,手大脚大,是后院管浆洗的仆妇。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脸上还带着睡痕。她把王蕴领进小屋,掩上门,先拆她的发髻。 王蕴站着,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由着她拆。那根木簪被拔下来,刘媪拿在灯底下看了看。捏了捏簪头,又还给了她。 刘媪捏她的衣领,捏她的袖口,捏她的腰带。袖子里摸出一卷竹简,用麻绳捆着,不过一掌长。 “这是什么?” “《二年律令》,户律那一篇。”王蕴说,“司空要看,可以先拿去看。” 刘媪不认字,把竹简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两遍,扭头去看门口的宋老兵。宋老兵拿过去解开麻绳,一片一片地摸过去,看竹片中间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摸到最后一片,他把绳子重新捆上,递还给她。 刘媪又蹲下去,脱了她的鞋。往鞋窝里摸,把鞋底翻过来对着灯照。鞋底磨薄了,前掌有一个小洞,露出底下的草垫。 “干净的。”刘媪说。 王蕴弯腰把鞋穿好,接过木簪,对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把头发一绺一绺重新挽上去,挽回寡妇髻,插上木簪。她又用手掌把衣领从上往下压了一遍,压得平平的,一道褶也没有。 “走吧。”宋老兵说。 --- 曹操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卷官渡的粮册。他没有抬头,笔尖从一行挪到下一行,在一个数目底下点了一个点。 王蕴跨进门槛,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敛衽行了一礼。 “濮阳王蕴,见过司空。” 曹操又点了一个点。 “错在哪儿?” 王蕴从怀里取出那张赦牒,展开。双手放在书案的一角,用指尖按住最末一行。 “王氏籍在濮阳,不及本家,赦为庶人,放归本家。”她念完,手指落在最后四个字上,“妾身的本家在濮阳。兴平元年濮阳城破,县狱起火,家父王恪在狱里当了十九年狱掾,那天跟着狱里的囚犯一起烧死了。家里的屋子也烧了,地契烧了,户籍烧了。妾身拿着这张牒子回濮阳,县里查不到户,牒子上写的本家,就是一片空地。” 曹操的笔停了。 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张赦牒,又看了一眼她按在牒上的那根手指。 “兴平元年濮阳那一仗,是我打的。” “妾身知道。” “那你还敢来?” “司空问的是牒子,妾身答的也是牒子。”王蕴说,“城是谁破的,牒子上没写。牒子上写错的,是本家这两个字。” 曹操把笔搁在笔山上,身子往后靠在凭几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她。 [没哭,没提她爹怎么死的冤,先把错挑出来。跟在廷尉狱里一个样。] “想改成什么?” “籍在许都,自立为户。”王蕴说,“妾身在许都没有房也没有地,户下就一个人。按户律,妇人无夫无子,可以自立为户,自己当户主,户籍上写妾身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条。”曹操说,“还有呢?” 王蕴看着他,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第二条,妾身想留在司空府里做记室。”她说,“司空府的文书一天几十卷,格式错了,廷尉挑,御史挑,袁本初的人也挑。廷尉那份籍没文书三处错,三处都是格式。妾身在濮阳替家父誊了十几年狱辞,汉律九章背得下来,令、比、科都看过。司空府里缺的,正是一个专门挑错的人。” “第三条。” “濮阳县库里还存着熹平、光和年间的狱辞四十多卷,每一卷的末尾都写着‘王氏女蕴誊’。”王蕴说,“那是家父任上的案卷,也是妾身的字。妾身想请司空下一道文书,把那四十多卷调到许都来。” 曹操没有马上答话。他伸手把案角那张赦牒拿起来,翻过去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就这三条?” “就这三条。” 曹操把赦牒放下,拿起笔,蘸了墨,在最末一行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小字,写完了,又在“本家”两个字上各划了一道。 “籍在许都,自立为户。”他把赦牒推回给她,“第一条,给你。” 王蕴低头看那行小字。墨还是湿的,笔锋照样往右边拖得很长。 [户落在许都,人就落在我眼皮底下。她要真想跑,许都的城门比濮阳的多不了几个。] 曹操从案头那一摞竹简里抽出一卷,扔在她面前的地上。竹简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滚开了半尺。 “这是王服的供状。”他说,“那边有笔墨。誊一卷我看。” 王蕴看着地上那卷竹简。捆简的麻绳上沾着一点黑褐色的东西,干透了。 她弯腰把竹简捡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小案前跪坐下来。解开麻绳,一片一片地摊开。小案上有一方砚,里头的墨干了。她往砚里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慢慢地研。 曹操没有再看粮册,就那么靠着凭几看着她。 王蕴研好了墨,取过一卷空简,提笔开始誊。 供状是廷尉的书吏记的,开头一行写着王服的名字和籍贯。接着是他怎么在董府见到衣带,怎么在白绢上按了手印,怎么劝种辑入伙。中间有一句,王服说他寡嫂在王家守节十二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求明公饶她一命。 王蕴誊到那一句,笔尖没有停。 她的字是隶书,扁扁的,横画收笔挑起一个小尾巴。一行一行排得像用尺子量过。誊到最后一片,她把笔搁下,等墨干了,把两卷竹简并在一起。双手捧着走回书案前,放在曹操面前。 曹操把两卷简摊开,一片一片地对。他对得很慢,对到中间那一句。手指在上面停了停,又往下挪。 “廷尉书吏这儿漏了一个字。”王蕴说,“第十七片,‘以白绢书’,原状上写的是‘以白绢血书’,抄的人把‘血’字漏了。妾身誊到这里补上了,在旁边点了一个点。” 曹操把第十七片翻过来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把两卷简推到一边。 “第二条,给你。”他说,“记室,住东厢。俸,减半。” 王蕴的眉毛动了一下。 “汉律上,三公府记室秩比二百石。”她说,“司空减了妾身一半,按的是哪一条?” “律上没写女记室。”曹操说,“没写,就是我定。做满三个月,一个字都不错,补齐。错一个字,出府。” 王蕴看了他一会儿,敛衽行礼。 “诺。” “第三条。”曹操说,“狱辞调来。” 王蕴抬起头。 “放我的书库。”曹操说,“要看,到我的书房里看。读完了,放回去。” [兴平元年那一卷,我先看。她爹在狱里写了什么,烧死之前喊了什么,我要比她先知道。] 王蕴站在那里,两只手在袖子里交握着。灯苗跳了一下,她领口那道熨平的折线在灯底下亮亮的。 “也好。”她说,“在司空的书房里看,司空也省得派人去书库盯着。” 曹操看着她,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他从案头扯过一片空白的木牍。写了几个字,盖上私印,扔给她。 “拿着去找宋老兵,让他给你开东厢第三间。”曹操说,“明天卯时到书房。迟一刻,扣一天俸。” 王蕴接住木牍,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和那卷《户律》放在一处。她把赦牒折好揣回怀里,敛衽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站住了。 “司空就不问一句,妾身为什么不走?” 曹操已经低下头去,重新拿起了笔,在粮册上落了一个点。 “你走不走,跟我改不改这张纸,没有关系。”他说,“门在你身后。” 王蕴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低着的头顶。 她伸手拉开门,跨出门槛,又转身把门轻轻地带上了。廊下的风吹进来,把灯苗压得一矮,又直了起来。 --- 满宠是第二天天刚亮进的书房。他站在案前,从袖子里摸出一片木牍。上头是卖炭老汉托人写的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墨也洇开了。 “王氏前天出狱,在后街客舍赁了一间房,一夜三十文。”满宠说,“出狱那会儿,她把狱里还给她的那串钱分了一半,隔着木栅塞给了王服的妻子。昨天下午去东门站了半个时辰,又回了城。昨夜三更叩后门,四更从书房出来,住进了东厢。她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五更才灭。” 曹操在铜盆里洗脸,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拿布巾擦干。 “分了多少?” “两百一十文。剩下的,她付了客舍两夜的房钱、一碗汤饼,还剩一百五十多文。” “东厢的灯亮到五更,她在干什么?” “窗纸上看,是在写字。”满宠说,“写了又扔进火盆,扔完再起一张,卖炭的说烟囱里冒了好几回纸灰。” 曹操把布巾扔回盆架上,坐回案后。 “叫那个卖炭的往府里送炭,往东厢多送一筐。”他说,“她出府,跟着。她去见谁,说了几句话,回来几时,都记下来。她写坏扔掉的纸,烧剩下的纸角,一张不落地收上来给我。” 满宠应了,又把木牍收回袖子里。 “还有一件。”满宠说,“宫里那位贵人,昨天请了太医。吉平去的。” 曹操抬起眼睛。 “吉平给贵人诊完脉出来,在宫门外的井边洗了手,站了好一会儿才走。”满宠说,“他徒弟说,贵人的胎坐得稳,五个月出头了。” 曹操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十二那天我跟陛下说,过几日再来请。”他说,“几日了?” “今天是十四。” “再等几天。”曹操说,“让陛下多睡几夜安稳觉。” 满宠低着头又行了一礼,退到门口。他掀帘那会儿,正好和捧着竹简进来的王蕴走了个对面。 王蕴换了一身青袍,是府里库房领出来的记室旧衣。袖子长了一截,她自己挽了两道,用针线缝住了。领口熨得平平的,那道折线笔直地压到喉咙底下,一颗扣子也没有松。 满宠侧身让开,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停,挪开了。 王蕴也看了满宠一眼。 [许都令。那天在廷尉狱里念文书的,就是这个人。] 她进了门,把竹简放在墙边的小案上,转身朝曹操行礼。外头的更鼓正好敲了卯时的头一声。 曹操没有看她,低头翻开了一卷军报。 --- 荀彧是第一天的巳时来的,手里捧着一卷奏表的草稿。是替曹操拟的,要往宫里递。他在曹操对面坐下,把草稿摊开,一条一条地念给曹操听。 王蕴跪坐在墙边的小案前,面前堆着一摞今早送来的文书,正一卷一卷地登录。荀彧念到第三条,她手里的笔停了。 曹操看见了,没有吭声,等荀彧把整卷念完。 “记室有话?” 荀彧这才转过头,看见墙边坐着一个青袍妇人,愣了一愣。 王蕴放下笔,起身走到案前,朝荀彧行了一礼。 “令君的奏表,开头写‘司空臣操稽首言’。”她说,“按汉制,三公上奏用‘昧死言’,‘稽首言’是上书天子谢恩用的。这卷是奏事,用错了,宫里的尚书郎看见了,要退回来重写。” 荀彧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看了好一会儿,脸慢慢红了。 “还有第五条,”王蕴说,“‘许都令满宠’,满大人的官名前头漏了秩,按格式要写‘许都令臣宠’,臣字不能省。” 荀彧把草稿卷起来,朝她拱了拱手。 “受教了。”荀彧说,“记室是……” “濮阳王蕴。” 荀彧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他看了曹操一眼,曹操正低头看军报,好像没听见。 “王家的……” “王服是妾身的小叔。”王蕴说,“已经死了。” 荀彧没有再问,捧着草稿退了出去。王蕴回到小案前,跪坐下来。拿起笔,接着登录。 曹操从案头又抽出一摞竹简,看也没看,往她的小案那边一推。竹简在地上滑出去,停在她的膝盖边上。 王蕴把那摞竹简抱上小案,解开最上头那一卷的麻绳。 --- 吉平是第二天傍晚来的,背着药箱,后头跟着那个捧药罐的徒弟。曹操额头上又勒上了那条布带,靠在凭几上闭着眼。 吉平从罐里倒出两碗药,一碗放在曹操的案上。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仰头喝干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曹操这才睁开眼睛,端起案上那碗,慢慢地喝。 王蕴在墙边的小案上摊开一卷新简,提笔写了一行: 正月十五,申时,太医令吉平进药,川芎汤一剂,太医令先尝。 吉平收拾药罐的手停了一下,扭头往墙边看。 “司空府里,几时有了女记室?” “昨天。”曹操把空碗放下,“我的药,从今天起都记在簿子上。太医令哪天来,送的什么药,谁先喝的,一样一样记清楚。哪天我的头不疼了,好查是哪一副方子灵。” 吉平笑了一下,朝曹操躬了躬身。 “司空想得周到。” 他带着徒弟退了出去。王蕴把那一行字吹干,抬起头,正好看见曹操在看她。曹操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又闭上了。 --- 曹操第三天扔给王蕴的是一卷王家的籍没定册。 这份定册是廷尉昨天才送过来的,上头一行一行写着王家男丁的名字、年纪和行刑的日子。后头是妇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底下都写着发往哪一处官署为婢。 “誊两份。”曹操说,“一份存府,一份送廷尉。” 王蕴接过册子,在小案前摊开。 第一个名字是王服,二十六岁。第二个是王服的堂兄,三十一岁。第三个是王服的族叔,五十四岁。 王蕴提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空简上誊。 曹操没有看军报。他靠着凭几,隔着半间屋子,看她握笔的那只手。 她握笔握得很低,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手腕悬着。腕子底下露出一截白白的里侧,青色的筋在那里细细地凸着一道。誊到妇人那一段,誊到“王服妻,发往织室为婢”那一行。她的腕子轻轻地抖了一下。 就抖了一下。笔尖没有偏,那一横照样收在挑起来的小尾巴上。 曹操的眼睛在那截腕子上停了很久。 王蕴誊完两份,并排摆好,捧到案前。 “定册上第十一行写错了。”她说,“王服的外甥姓吴,是吴家的人,按律不在王家三族之内。廷尉把他也写了进去,发往右校署为奴。” 曹操把定册拿过来,看了一眼第十一行。 “改。”他说。 王蕴拿笔在那一行上画了一道,在旁边写了“不坐”两个字,又在小字底下点了一个点。 “司空不问问,妾身为什么替一个吴家人说话?” “你挑的是错。”曹操说,“我改的也是错。” 王蕴把定册收好,退回墙边。曹操看着她跪坐下去,看着她把那截腕子缩回了袖子里。 --- 满宠第四天下午等在司空府的侧门外头,四辆牛车从东门进了城,在他面前停住。车上是十几只樟木箱,贴着濮阳县的封条。 县里的书佐跟着车来的,一路上没敢合眼,交割那会儿手还在抖。宋老兵带着几个杂役把箱子一只一只抬进书库,满宠站在一边,一只一只地验封条。 曹操站在书库门口,看着他们开箱。 樟木箱里是一卷一卷的竹简,捆简的麻绳大多朽了。一碰就断,竹片上落着一层灰,霉味扑鼻。每一卷的卷首都系着一片木签,写着年份。 “兴平元年的,找出来。”曹操说。 满宠翻了半天,从最后一只箱子底下翻出一卷。木签上的字被水洇过,还认得出来。他双手捧了过去。 曹操接过来,看也没看,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剩下的,按年份排好,放架子上。”他说,“叫记室来。” 王蕴来的那会儿,书库里的灰还没落下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排架子上的竹简,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从熹平四年那一格里抽出一卷,解开朽了一半的麻绳,摊在手上。 开头一行字是一个男人的隶书。粗,重,横画写得很长。 她一片一片地往后翻,一直到卷尾,手停住了。 最后一片上,字换了,扁扁的,横画收笔挑起一个小尾巴。比现在的稚一些,有一笔还写歪了,在旁边点了一个点,补了一个字。 王氏女蕴誊。 王蕴站在架子前头,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在竹片上慢慢地摸过去,从“王”摸到“誊”,又摸回来。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一动也没有动。 曹操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把那卷竹简从她手里抽了出去。合上,用那截朽麻绳胡乱缠了两道。 “看完了,放回去。” 他把竹简塞回熹平四年那一格,转身出了书库,袖子里那一卷兴平元年的狱辞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磕着他的手腕。 王蕴站在架子前头,看着那一格。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那卷竹简又抽了出来,解开他缠的那两道。重新理好麻绳,捆紧,打了一个扁扁的结,放回原处,摆得端端正正的。 --- 王蕴誊完最后一卷,外头已经敲过了二更。 书房里只剩下一盏灯,搁在曹操的书案上。荀彧、满宠都走了,宋老兵在廊下咳了两声,拄着拐回了门房。炭盆里的炭烧得只剩一层暗红,屋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往外散。 曹操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兴平元年的狱辞。他看了五天,这一卷一直在他手边,看完一片就压回去。从来没有让墙边的人看见过里头一个字。 王蕴把誊好的竹简捆好,放在小案的一角,摆得端端正正。她把笔洗了,挂回笔架上,起身拍了拍青袍的下摆。 她没有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边,伸手把门闩推进了槽里。木闩撞在槽底,咔嗒一声。 曹操抬起了眼睛。 王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书案前,在他对面跪坐下来。灯就在两个人中间,灯苗把她脸上的影子压得一跳一跳的。她看着他搁在案面上的那只右手,看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往下压在了案面上。 她的手指凉,压在他腕子上,压得很稳。 “司空的规矩,妾身守了五天。”她说,“卯时到,酉时散,一个字也没错。今夜,妾身也定一条。” 曹操的手腕在她掌心底下,一动没动。 [闩门,按手,开口先讲规矩。她想了五天,今夜才动。] “王家拿妾身守了十二年。”王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门口那块牌坊,是王家的脸面,妾身是那块牌坊底下的一根桩子。这一辈子,妾身想自己挑一回。” 她说完,没有松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领口那道熨平的折线一起一伏。 曹操让那只手在她掌心底下又搁了一口气的工夫。 然后他把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五根指头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扣在腕子里侧,拇指正好压在那道青筋上。 王蕴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的拇指在那截腕子里侧慢慢地碾了一圈,碾得很重。她的嘴唇抿紧了,腕子在他手里绷得直直的,挣也没挣。脸颊却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规矩定完了?” “定完了。” “那就轮到我。” 曹操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膝盖从坐席上滑过去,跪到了书案侧边,跪在他身边。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来。看着她那道扣到喉咙底下的青色衣领。 “十二年,这领子谁解过?” “没有人。” “解开。” 王蕴抬起手,摸到喉咙底下那颗扣子。那是一颗青布包的小扣,襻子缝得紧,她的手指在上面捏了两回才捏开。第二颗在锁骨中间,第三颗在胸口,她一颗一颗地往下解。她解得很慢,手指却一直很稳,跟她誊字那会儿一个样。 青袍的交领从两边松开,里头是一件白绢中衣,领口也扣着。她又一颗一颗地解开,中衣松开来,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和锁骨。再往下是一件素色的抹胸,系带在背后。 曹操的手从她下巴上滑下去,经过脖子和锁骨。他勾住抹胸的上沿往下一扯。 两只乳房露了出来,不大,形状挺。乳晕是淡褐色的,乳头在冷气里一下子缩紧了。 王蕴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襟,没有往回拢。 曹操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左边那只乳房。掌心整个包住,五根指头慢慢地收拢。那团软肉在他手里被挤得变了形,乳头从他的指缝里顶出来,硬硬地戳着他的手指。 她吸了一口气,眼睛却没有闭上,一直看着他的手。 “手。”曹操说。 他把她的右手抓过来,按到了自己的腰带上。 王蕴低头解他的腰带。那条革带的扣子是铜的,她摸了一下就找到了扣舌,一拨就开了。把革带抽出来,叠成两折放在案上,又去解他夹袍的带子和裈的系带。 阴茎从裈里弹出来,已经硬了,直直地翘着,青筋盘在茎身上。龟头紫红,马眼里渗着一点亮晶晶的前液。 王蕴看着它,看了一口气的工夫,伸手握住了根部。 她握得很规矩。拇指压在茎身上头,四根手指托在底下。虎口卡着根部,握得不松也不紧。然后她往上捋,到了龟头底下那道冠状沟就停住。拇指在沟上压了一压,再慢慢捋回根部。 一下,又一下。她捋得不快,每一下的长短都一样,每一回到了冠状沟都停一停。拇指按一按,嘴唇微微地动着,嘴里像在默念什么。 “数到几了?” 王蕴的手没有停,耳根红透了。 “十七。”她说,“律上说,笞五十以下,一次打完。妾身想看看司空能撑几下。” 曹操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盖住了她的手背。 “快。” 他攥着她的手往上捋,又快又重,掌心里那根东西被她的手指箍着上下撸。前液从马眼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顺着龟头流下来,沾湿了她的拇指,捋起来咕叽咕叽地响。她的手腕被他攥着,那截腕子里侧贴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被他磨着。 王蕴跪坐在那里,大腿慢慢地并紧了。 曹操看见了。他松开她的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下一按。 “跪下。张嘴。” 王蕴从案边挪下来,跪在他两腿中间的坐席上。她的头被他按着往下,鼻尖碰到了龟头,闻到一股热烘烘的腥味。她顿了一下,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她的嘴小,含进去就撑满了,舌头被压在底下。只能贴着冠状沟那一圈慢慢地舔。她舔了几下,舔到马眼,舌尖在那个小口上点了点。前液咸咸的,沾在她舌头上。 曹操的手插进她的发髻里,那根木簪被他拔出来扔在案上。她的头发一下子散了下来,垂到他的大腿上。 “往下。” 他按着她的后脑往下压。阴茎一寸一寸地挤进她嘴里,挤过舌面,顶到了她的喉咙口。 王蕴的喉咙一缩,噎住了,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两只手撑在他大腿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按在她后脑的那只手松了。 曹操的腰往后撤了半寸,让龟头退回到她舌头上,那只手从她后脑挪到前面。托住了她的下颌,拇指在她的下巴底下按着,等着。 王蕴含着龟头,鼻子里呼呼地喘了几口气,眼角挤出了一点湿。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自己往下吞,比刚才更慢,到喉咙口停住。喉咙一下一下地咽了三回,鼻尖慢慢地碰到了他小腹上的毛。 整根都含进去了。 曹操倒吸了一口气,托着她下颌的手往后一移。又插回她散开的头发里,攥住了一把。 王蕴含着不动,喉咙紧紧地箍着龟头,过了两三口气才慢慢往外退。等嘴里只剩龟头,又一口吞到底。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流。口水淌到他的阴囊上,嘴里咕啾咕啾地响。她一只手扶着根部,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阴囊。掌心兜着那两颗沉甸甸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揉。 曹操攥着她的头发,腰往上一挺一挺地送。每送一下,她的喉咙就嘬他一下。 “看着我。” 她含着阴茎抬起眼睛,眼角挂着泪。嘴唇被撑得圆圆的,头发散在脸上。 曹操两只手捧住了她的头,往下一按。腰往上狠狠一顶,龟头直直抵在她喉咙口。 一股精液射在她的舌根上,又烫又稠。王蕴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裹紧了。第二股、第三股接着灌进来,灌得她两腮鼓起来。从嘴角挤出了一点白,挂在下巴上。他捧着她的头不放,一直射到最后一下,腰才松了下来。 王蕴慢慢把龟头吐出来,闭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素帕,展开,低头把嘴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吐在了帕子上。吐干净了,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把帕子叠成方块,攥在手心里。 曹操看着她手里那块帕子。 “不咽?” “律上没写要咽。”王蕴说,嗓子哑哑的,嘴唇红得发亮。 “下回咽。” --- 曹操伸手把她从坐席上拉起来,拉到自己腿上。 王蕴的青袍还挂在胳膊肘上,中衣敞着,抹胸被扯到腰间。曹操扯住她腰上的丝绦一拉,青袍滑到了坐席上。他又把她的白绢裈拽到膝弯,再从脚上褪了出去。 她身上只剩那件敞着的中衣,两条腿光着,大腿内侧的皮肉白得发青。腿根那丛阴毛不多,软软地伏着,底下那两片阴唇闭得紧紧的。却已经湿了,灯光一照,缝里亮着一线水光。 曹操的手指从她膝盖上往里摸,经过大腿内侧,摸到那条缝上,中指一压。阴唇就滑滑地分开了,里头热乎乎的,淫水一下子沾满了他的指头。 王蕴的腰往后一缩。 曹操另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在腕子里侧,拇指压住那道青筋。 她的腰不缩了。那条缝里一下子又涌出一股水,顺着他的手指淌进了他的掌心。 “手腕。”曹操盯着她的脸,“被人一握,底下就湿?” 王蕴咬着嘴唇,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却还看着他。 “妾身不知道。”她说,“十二年,没人握过。” 曹操的中指在她阴唇中间慢慢地滑。指头碰到上头那颗小小的阴蒂,指肚贴上去,揉了一圈。王蕴的大腿猛地夹住了他的手,夹得死紧,喉咙里漏出一声短短的哼。 他又揉了一圈,再一圈,拇指在她腕子里侧跟着揉。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地往他手上挺,淫水把他的手腕都弄湿了。 曹操抽出手,靠在凭几上,两条腿伸直了。射过一回的阴茎在她刚才那几下里又硬了起来。直直地立在他小腹上,茎身还沾着她的口水,亮晶晶的。 “跪上来。” 王蕴看着那根东西,看了一会儿,撑着他的肩膀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腰,两只膝盖跪在了他身子两边的坐席上。 “往前趴。” 曹操抓着她的两只手腕往自己胸口上一放,她的上身就往前倾了下去。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乳房垂下来,乳头蹭着他的衣襟。她的屁股翘着,悬在他的阴茎上头,腿根那条湿缝正对着龟头。 曹操一只手扶住阴茎,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往下一压。 龟头顶开了那两片湿漉漉的阴唇,挤进去一点,就被卡住了。里头太紧,十二年没被撑开过,那圈软肉箍着龟头。死死地咬着,一点也不肯松。 王蕴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撑在他胸口的手指抓成了拳头,攥住了他的衣襟。 曹操按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停了。 他没有再往下压,龟头就卡在那一圈软肉里,一动不动。他松开扶阴茎的那只手,伸过去,捏住了她撑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腕。拇指压进腕子里侧,慢慢地按一下,停一停,再按一下。 王蕴低着头喘气,散下来的头发垂在他的脸边,扫着他的下巴。她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里头那圈软肉也跟着松了一点。湿得更厉害了,一股热水从龟头四周渗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流。 她自己往下坐了一点。 又坐了一点。 阴茎一寸一寸地挤进她身子里,撑开那条紧窄的肉道,挤得她两条大腿直发抖。坐到一大半,她停住喘了两口气。咬着嘴唇,猛地往下一沉。 整根都进去了。 王蕴“啊”地叫出半声,额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身子一下一下地抽着。里头又紧又烫,阴道一圈一圈地裹着他,从根部一直箍到龟头,箍得死死的,箍一下松一下,像有一张嘴在里头嘬他。 曹操捏着她的手腕,等她不抖了。 “十二年?”他贴着她的耳朵问,“谁的?” 王蕴埋在他肩膀上,喘了好几口气。 “司空的。”她说,“今夜是妾身挑的。” 曹操掐住她的腰,往上一顶。 王蕴的身子被顶得往前一冲,乳房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他掐着她的腰,带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起落。起得不高,落得很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龟头撞在她花心上,那块软肉被撞得一缩。又一下子吸住龟头,嘬着不放,嘬得他腰眼发麻。 她撑在他胸口的两只手慢慢地挪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屁股自己往下坐,越坐越快,越坐越重。交合的地方咕叽咕叽地响,淫水顺着他的阴囊往下淌,把坐席洇湿了一片。 曹操腾出一只手,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一压进那道青筋,王蕴就叫了出来。那一声又细又长,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咬住了嘴唇。里头却一下子绞紧了,绞得死死的。一股热水从花心里涌出来,浇在龟头上。 她跪在他身上,膝盖死死地夹着他的腰。脚趾在坐席上蜷成一团,整个人一抽一抽地抖。花心一口一口地嘬着龟头。嘬一下,吐一口水,再嘬一下。 曹操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也没有动。埋在她身子里,等她抖过去。 王蕴趴在他身上,头发全散在他的脸上和胸口上。后背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把那件敞着的中衣贴湿了一块。 曹操等她喘匀了一点,把她攥在手里的那只手腕拉到嘴边,张嘴咬住了腕子里侧那块薄薄的皮。 他咬得不轻,牙齿陷进去,舌头压着那道青筋来回地舔。王蕴的身子猛地一弹,刚松下来的阴道又一下子夹紧了,夹得他闷哼了一声。她想把手往回抽,却怎么也抽不动,腕子在他嘴里被舔得湿漉漉的。腿根那里却又淌出了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 他松开嘴,那截腕子上留下一圈红红的牙印,当中那道青筋突突地跳。 “明天誊字,袖子挽起来。”曹操说,“让满宠看看。” 王蕴看着自己腕子上那圈牙印,脸红得发烫,嘴上却没饶他。 “司空要是不怕满大人笑话,妾身就挽。” 曹操捏住她两只手腕,往她背后一拧。用一只手攥住,压在她的腰窝上。她的上身被他拧得挺了起来,两只乳房挺在他眼前,乳头又红又硬。他低头含住了左边那颗,嘬得啧啧响。舌尖压着乳头打转,牙齿轻轻一磕。 王蕴仰起头,喉咙里又漏出一声。她的手腕被反攥在背后,动不了,只能靠腰使劲,跪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往下坐。她坐得又急又深,坐一下,那颗乳头就在他嘴里被嘬一下。 他换到右边,嘬得乳晕都红了一圈,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中指按住了她的阴蒂,跟着她起落的节拍揉。 王蕴咬着嘴唇,眼睛半闭着,汗从她的鬓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口上。她起落得越来越快,屁股撞在他的大腿上啪啪地响。花心被顶得一口一口地吐水,吐得两个人身子底下一片湿凉。 “慢……”她喘着,“太深了……” 曹操揉着她阴蒂的那只手停了。他托住她的屁股,不让她再往下坐,只让龟头留在她身子里一半的地方。浅浅地,一下一下地磨她前壁那块糙糙的软肉。 王蕴的腰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喘气全喷在他脸上。磨了十几下,她自己又往下一坐。这一下坐到了底,把他整根吞了回去。 --- 曹操捧着她的屁股,连人带阴茎一起站了起来。 王蕴的两条腿下意识地缠住了他的腰,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把她放下来。脚刚一沾地,他就抓着她的胯把她转了过去。 书案上摊着那卷兴平元年的狱辞。旁边堆着她今天誊好的几卷竹简,还有一方砚,一盏灯。曹操伸出胳膊往案上一扫,竹简哗啦啦地滚到了案角。有两卷掉在地上,砚台被推到灯边,墨汁晃出来几滴,溅在案面上。 那卷兴平元年的狱辞,被他拿起来塞进了案下的抽屉里。 他按着她的后背往下一压,王蕴就趴在了书案上。冰凉的案面贴着她的乳房,她打了个哆嗦,乳头一下子硬得发疼。 曹操抓住她两只手腕,往前一拉,按在了案面上。按在她头顶前面,一只手压着两只腕子,压在那道青筋上。 “撑着。” 王蕴的手腕被他压在案上,动也动不了。她的脸侧贴在案面上,脸颊挨着一滩没干的墨,颧骨上沾黑了一块。她的屁股翘着,两条光腿站在案前,腿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顺着大腿内侧一直淌到膝盖。 曹操扶着阴茎,对准那条刚被撑开过的湿缝。腰往前一送,整根捅了进去。 王蕴的身子往前一冲,书案被撞得咯噔一响。 这样站着从后头进,比刚才跪着又深了一截。龟头直直撞在花心上,撞得她喉咙里闷哼了一声。曹操一手压着她的两只手腕,一手掐住她的腰。往外抽,直到只剩龟头卡在里头,再狠狠一撞到底。 啪的一声,胯骨撞在她屁股上,那两团白肉被撞得一颤。 他又抽出来,再撞进去。一下,又一下,撞得又重又慢,每一下都撞到花心。撞得书案一下一下地往前挪,案上的灯苗跟着晃。 王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里吸了一口凉气。 曹操的腰停在了一半,没有撞到底。他掐着她腰的那只手松开来,挪到她的后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窝。慢慢地揉,压着她两只手腕的拇指也在那道青筋上慢慢地碾。 王蕴的眉头松开了,屁股往后拱了一下,把他往里吞。 曹操又撞了进去。 这一回他不再停。他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书案咯噔咯噔地响。滚到案角的竹简被震得又掉了一卷下去,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交合的地方啪啪地响,淫水被撞得四溅。他的大腿上,她的大腿内侧,都是湿的。 王蕴的脸在案面上蹭着,蹭花了那滩墨,半边脸都黑了。她的嘴张着,喘气一声比一声急,再也咬不住了。 曹操压着她的手腕,空出来的那只手从她的胯骨绕到身前。手指插进她湿透的阴毛里,找到那颗硬起来的阴蒂,一边撞一边揉。 王蕴的屁股猛地往后一撅,又往前一缩。她想躲他的手,又想迎他的阴茎,被夹在中间哪边也躲不开。她的腿在案前打着颤,脚尖一下一下地踮起来。膝盖往案沿上撞,咚咚地响。 “叫。”曹操俯下身,贴着她的后颈说,“这屋里,就你跟我。” 她叫了出来。 压了十二年的叫声一出来就收不住了,一声叠着一声,又哑又急。她的手腕在他掌心底下挣,却怎么也挣不开,越挣他压得越紧。那道青筋被他的拇指碾着,碾一下,她里头就绞一下。 花心被他撞得发软,又一下子吸住了龟头。吸得死紧,一口一口地往里嘬。曹操被她嘬得腰眼发麻,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狠狠一按,龟头死死抵在花心上。 王蕴的整个身子绷直了,脚尖踮起来,小腿抖得像筛糠。她尖叫了一声,阴道一下一下地绞紧了他,绞得他动都动不了。一股热水又从深处涌出来,顺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往外淌,滴到了地上。 曹操被她绞着,又顶了几下,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精液射进了她身子最深处,烫烫地浇在花心上。她的花心被烫得一缩,又一口一口地嘬起来,嘬着龟头不放。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地射进去,灌得她里头满满的。从交合的缝里挤出来一点白,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挂。 曹操压着她的手腕,趴在她背上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退出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一股白白的精液。从她的阴唇中间流出来,滴在案前的地上,啪嗒一声。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王蕴趴在书案上没有动。她的两只手腕上各留着一圈红印,腕子里侧那道青筋被碾得发红。她的脸贴在案面上,半边是墨,半边是汗。头发散了一案,压在那方砚台上。 她喘了很久,才撑着书案慢慢地直起身来。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过膝盖,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从坐席上捡起那方叠成方块的素帕。展开,先擦了擦大腿,又擦了擦腿根,擦完了,把帕子叠起来,攥在手心里。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中衣,穿上,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又捡起青袍,披上,系好丝绦,把交领拢平,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到了喉咙底下那一颗,手指停了一下,还是扣上了。她用手掌把衣领从上往下压了一遍,压得平平的。 曹操靠在凭几上,看着她扣扣子。 王蕴把散在案上的头发拢起来,四处看了一眼。在案角找到那根木簪,把头发挽回寡妇髻,插上了。她又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三卷竹简一卷一卷捡起来。理好麻绳,放回小案上,摆得端端正正的。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那半边墨还没擦,黑一块白一块的。 “明天一早,妾身去一趟医署。”她说,“按方子取一剂避子汤,记在妾身自己的俸上。” 曹操看着她脸上那块墨。 “脸。”他说。 王蕴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颧骨,摸了一手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动了动。拿那方帕子没沾湿的一角,把脸擦干净了。 她走到门边,拔开了门闩。 “卯时。”曹操在她身后说。 “妾身知道。” 门开了又关上。曹操坐在案后,拉开抽屉,把那卷兴平元年的狱辞拿出来。摊在案上,就着那盏灯,又从头看起。 --- 王蕴要去的医署在司空府西边隔两条街,一座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天刚亮,院里就飘出一股熬药的苦味。 王蕴进门的那会儿,药丞正坐在柜台后头打哈欠,面前摊着一本出药簿。药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胡子稀稀拉拉的,看见一个穿青袍的妇人进来。愣了一愣,又看见她袍子上司空府的记室腰牌,赶紧站了起来。 “记室要取什么药?” “避子汤一剂。”王蕴说,“方子在这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竹简,放在柜台上。竹简上是她昨夜回东厢以后默写的方子,七味药。每味几钱,一个字一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药丞拿起来看了看,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又偷偷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转身去药柜前抓药。一个个小抽屉被他拉开又推上,铜秤称得叮叮响。 王蕴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出药簿。 上头一行一行记着哪天、谁、取了什么药、取了多少,取药人那一栏有的写名字,有的按个指印。她的眼睛顺着一行一行往上看,来回看了两遍,停在了一行上。 正月十五,太医令吉平,自取乌头三钱。 她的眼睛往上挪。 正月十三,太医令吉平,自取乌头三钱。 再往上,正月十一,同样一行,同样三钱。 正月十一,正月十三,正月十五。她在司空府那本药簿上记过的,正月十五申时,太医令吉平进药,川芎汤一剂,太医令先尝。 王蕴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乌头三钱,够毒死一个人。他每回都先喝一碗,喝完了还站得稳稳的。那三钱,去了哪儿?] 药丞抓好了药,用黄纸包成一包,拿麻绳捆好。放在柜台上,又把出药簿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记室在这里落个名字。” 王蕴拿起柜台上的笔,在最新一行写下:正月十九,司空府记室王蕴,自取避子汤一剂,钱记本俸。写完了,她把笔放回笔架,手在袖子里捏着那包药。又看了一眼簿子上那几行。 “这本簿子,医署里谁能看?” “医丞、药丞,还有太医令。”药丞说,“太医令每个月来翻一回。” 王蕴点了点头,提起那包药出了门。 走出医署的大门,她在墙根底下站住,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是她这几天自己用废简穿起来的,又摸出一截随身带的炭条,靠着墙把那三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了下来。 抄完了,她把小册子收回袖子里,跟那卷《户律》放在一处。 街角,那个瘸腿的卖炭老汉推着一车炭,慢慢地从她身后过去了。 --- 曹操是那天午后进的宫,腰里佩着剑,身后跟着许褚和二十个虎卫。 宫门的卫士看见他,往两边一闪,谁也没敢问。黄门令早得了信,弓着腰在前头引路。一路引到了董贵人住的那座偏殿外头,停在台阶底下,腿一直在抖。 “请贵人出来。”曹操说。 黄门令进去了。殿里一下子乱了,有宫女的哭声。有东西被碰翻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殿门开了。 董贵人被两个老宫女扶着走出来。她二十出头,穿一身素色的襦裙,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裙带系在肚子上头,走一步,就要用手托一托腰。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咬得发红。站在台阶上,看着台阶底下的曹操。 台阶底下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停,又挪开了。 “带出去。” 两个虎卫走上台阶,一左一右站在董贵人身边。他们没有伸手碰她,就那么站着,等她自己走。 董贵人站着没动。 “我父亲……”她开口,嗓子是哑的,“我父亲的尸首,在哪里?” 曹操没有答。 许褚往前走了一步。董贵人看了许褚一眼,又看了曹操一眼。扶着老宫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偏殿后头的回廊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 献帝是跑着过来的,冠歪在一边,袍角被风撩起来。身后跟着几个慌慌张张的小黄门。他跑到台阶底下,一眼看见被虎卫夹在中间的董贵人。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廊柱。 “司空!” 曹操转过身,躬身行了一礼,一丝不苟。 “陛下。” 献帝扶着廊柱站稳了,喘着气,眼睛在曹操和董贵人之间来回地看。 “贵人有身孕。”献帝说,“五个多月了,司空……你看在她腹中孩儿的分上,宽限几个月,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生下来,姓刘。”曹操说,“长大了,是董承的外孙。” 献帝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衣带的事,她一个字也不知道!” “陛下的衣带,臣替陛下收着。”曹操说,“臣那天说的是,过几日再来请。今天是第七日。” 献帝松开廊柱,走过来,一把攥住了曹操的袖子。他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手在抖,袖子也跟着抖。 “司空……朕求你。”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宫女、黄门、虎卫,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把廊下挂着的铜铃吹得叮叮地响。 曹操没有扯袖子。他就那么站着,任献帝攥着,眼睛平平地看着前面。看着董贵人的背影,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献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那只袖子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垂下来,上头被攥出了一团皱。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皱,伸手抚了抚,又朝献帝躬身行了一礼。 “贵人暂住永巷那座空殿,臣的人守着,饮食、汤药,一样不少。”他说,“明天,臣给陛下回话。” 他转身走了。许褚一挥手,虎卫夹着董贵人往宫门外去。董贵人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见献帝还站在台阶底下,冠歪着,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 她转回头,托着腰,跟着虎卫走出了那道门。 曹操走出宫门的那会儿,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翻身上马,在马上把那只被攥皱的袖子又抚了一下。抚平了,一抖缰绳,往司空府去了。 --- 吉平是那天傍晚来的,照旧背着药箱,徒弟捧着药罐跟在后头。 书房里点着两盏灯。曹操坐在案后,额头上勒着布带,面前摊着一卷军报。满宠坐在下首,正在念各营的粮数。王蕴跪坐在墙边的小案前,面前摊着那卷药簿,笔已经蘸好了墨。 吉平从罐里倒出两碗药,一碗放在曹操的案上。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仰起脖子喝干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曹操端起案上那碗,慢慢地喝。 王蕴提起笔,写了一行:正月十九,酉时,太医令吉平进药,川芎汤一剂,太医令先尝。 她写完“先尝”两个字,笔尖停在竹片上,没有挪开。 她抬起眼睛去看吉平。太医令正弯腰收拾药罐,手稳稳的。脸色红润,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他把空碗放回药箱,扣上盖子,扣得严严实实的。 曹操把空碗推到一边,看了满宠一眼。 “董贵人那里,明天我亲自去。” 吉平扣药箱的手停了一停。 就停了那么一下,他又把扣子扣上了。直起腰来,朝曹操躬身行礼。 “司空早些歇着,属下告退。” “去吧。” 吉平带着徒弟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一点一点地远了。满宠接着念粮数,念一个,曹操在军报上点一个点。 王蕴低下头,看着药簿上那行字。墨已经干了,“先尝”两个字黑黑的,压在竹片上。 她的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摸到了那本小册子,指头在册子的边上按着,按了很久。 墙角的炭盆里,一块炭塌了下去,冒起一缕青烟。曹操抬起头,隔着半间屋子看了她一眼。 王蕴把那只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提起笔。蘸了蘸墨,在药簿上写下了第二行。 第14章 东征 第十四集 东征 曹操是正月二十的辰时进的永巷,身后跟着许褚和黄门令,再后头是一个捧着漆盘的小黄门。漆盘上搁着一把铜壶,口上用红绢塞着,一只空杯倒扣在壶边。 永巷尽头那座空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四个虎卫。院里的雪没人扫,一行脚印从门槛一直通到井边,是送饭的宫女踩出来的。 “贵人昨夜吃了什么?”曹操问。 “一碗粟米粥,半个蒸饼。”虎卫的什长说,“三更起来吐了一回,又睡下了。今早起来梳了头,问陛下来过没有。” 曹操站在台阶底下,没有往上走。他朝黄门令偏了偏头,黄门令接过漆盘,两只手抖得那把铜壶在盘里叮叮地磕。 “端稳了。”曹操说,“进去跟贵人说,这是陛下赐的酒。” 黄门令捧着漆盘进去了,殿门在他身后合上。曹操背着手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门。许褚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按着刀柄。 殿里先是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女人在问话。问得很轻,听不清问的什么。黄门令答了一句,接着又没动静了。 许褚在他身后动了动脚,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一响。 “司空,”许褚压低了嗓子,“贵人有身子,五个多月了,这壶酒……” “仲康,站好。”曹操说。 [孩子生下来,十五年以后就是第二条衣带。今天一壶酒,省得十五年以后再搜一回董府。] 曹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靴尖上沾着一点泥雪。他抬起脚在台阶的石沿上蹭了两下。蹭干净了,又站好。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殿门开了。黄门令捧着漆盘出来,盘上那把铜壶倒在一边。红绢塞子没了,杯子也是空的。他走下台阶,膝盖一软,跪在了雪里。冲着曹操点了一下头。 “抬起来。”曹操说,“以贵人的礼收殓,棺木从少府出。殿里那两个老宫女,送到城外的寺里去,给贵人守灵。” “诺。” 许褚往前凑了半步。 “仲康,你带人守在这里,收殓完了再撤。”曹操说,“谁要进殿看,都拦下来,说是我的令。”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永巷口,迎面撞上了一群人。献帝走在最前头,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簪子胡乱别着。袍子的系带也没系好,后头的小黄门一路小跑着追。 献帝看见他,站住了,又看向他身后那条长长的永巷。 “贵人呢?” 曹操躬身行了一礼。 “贵人病故了。”他说,“臣已经命人以贵人的礼收殓,陛下放心。” 献帝的嘴唇抖了两下,往前扑过来,伸手要抓他的袖子。曹操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手抓了个空。在半空里停着,指头一根一根地蜷了回去。 “你……”献帝说,“你昨天说,今天给朕回话。” “臣这就是在给陛下回话。”曹操说,“天冷,陛下回宫吧,别在这风口上站着。” 他又行了一礼,侧过身,从献帝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哭出了声。哭得很低,像是捂着嘴。 曹操没有回头。他在宫门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对牵马的虎卫说了一句话。 “回府。叫王记室把今天的诏书草稿备好,我午后要用。” --- 王蕴誊完那道诏书,外头已经敲过了一更。 诏书是尚书台拟的,又经曹操改过两处,说的是董承谋逆、三族伏诛,董贵人因父罪忧惧成疾,于正月二十病故,以贵人礼葬。王蕴一个字一个字地誊在黄绢上,誊到“病故”两个字,笔尖压下去,横是横,竖是竖,跟前头的字一样大小。 曹操坐在书案后头看军报没有抬头。 王蕴把黄绢挪到一边晾着,又取过一卷空简,把副本也誊了。她誊完,把笔洗了挂回笔架,两份诏书叠好捧到书案前。放在曹操手边,退回小案,跪坐下去。 她跪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曹操把军报翻过一卷,用笔在一个地名底下点了一个点。 王蕴从袖子里摸出那本小册子,又站了起来。她走到书案前,把小册子放在那两份诏书上头。翻开,用手指按住其中一页。 “正月十一,正月十三,正月十五。”她说,“太医令吉平,自取乌头,每回三钱。这是医署出药簿上的原文,妾身昨天早上取避子汤,在柜台上看见的,拿炭条抄下来了。”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炭字又抬起眼睛看她。 “满宠今早就报了。”他说。 王蕴按着册子的手指没有动。 “卖炭的那个老汉,看见你在医署墙根底下抄东西。”曹操说,“满宠昨夜去医署翻了簿子,今早天没亮就来了。” “那司空为什么不说?” “我在等你。”曹操说,“你昨天早上就看见了,今天一更才拿来。一天,你在干什么?” 王蕴把小册子合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没动。她的声调平平的,跟在廷尉狱里一样。 “妾身去灶房翻了司空这三天喝剩的药渣。”她说,“乌头的块根切片是黄白色的,煮过以后发软发黑,跟川芎的渣不一样,妾身一样一样地挑过,三天的药渣里都没有。乌头取了九钱,一钱也没进司空的碗。妾身要先看清它去了哪里,才敢来报。” “看清了?” “没有。”王蕴说,“他取了九钱,存着,没用。存着的东西,总有一天要用。” 曹操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那本小册子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她面前。 “下回,一个时辰也别等。”他说,“药渣让满宠的人去翻。你一个记室,钻到灶房里去扒药罐,明天府里就传遍了。” 王蕴抿了抿嘴唇,把小册子收回袖子里。 “诺。” “明天吉平什么时候来?” “酉时。”王蕴说,“他这半个月都是酉时来,就正月十五那一回早了,申时就到了。” 曹操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军报。王蕴退回墙边,跪坐下来,把明天要用的药簿摊开。在新的一片竹简上写下了日子:正月二十一。 她写完,又看了一眼书案后头那个人。灯苗在他的额头上跳,他额头上那条布带今天没有勒。 [他知道了一整天,照样在喝吉平端来的药。] 王蕴把笔搁下,袖子里那本册子贴着她的手腕,硌着那圈还没褪干净的牙印。 --- 吉平是正月二十一的酉时来的,背着药箱。徒弟捧着药罐跟在后头,跟前几天没有两样。 书房里点着三盏灯。曹操坐在案后,额头上勒着布带,满宠坐在下首念着各营报上来的箭数。王蕴跪在墙边小案前,药簿摊开,笔蘸好了墨。门口廊下多站了两个人,是许褚和一个虎卫,两个人都不出声。 吉平从罐里倒出两碗药,一碗放在曹操的案上,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他照旧仰起脖子喝干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朝曹操躬身。 “司空请用。” 曹操没有去端那只碗。他把那碗药往前推,越过半张书案,推到吉平面前。 “这碗,也劳太医令尝一尝。” 吉平脸上的笑没有动,手却停在了袖子上。 “司空说笑了。一副药分两碗,属下已经尝过一碗,药是一样的药。” “那就再尝一回。”曹操说,“一样的药,多喝一碗,太医令也不吃亏。” 满宠把手里的竹简放下了。廊下的许褚往门里迈了一步,门框被他的肩膀挡住了一半,屋里一下子暗了一截。 吉平看着案上那碗药,黑沉沉的药汤冒着一缕热气。他伸手去端,手指碰到碗沿又缩了回来。 他身后的徒弟先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响。药罐从怀里滚出去,药汤洒了一地。 “不干小人的事!”徒弟趴在地上直磕头,“乌头是师父自己切的,切成末藏在药箱夹底,说今天这一碗下进去,他自己先喝的那碗里有甘草和绿豆粉……小人只管捧罐子,司空饶命……” 吉平没有回头看徒弟,把两只手拢回袖子里。挺直了腰,看着曹操。 “国贼。”他说,“老夫恨不能……” 曹操已经低下头去,拿起了一卷军报。 “拖下去。”他说,“伯宁,你去审,问清楚了再杀。三族,照律办。这个徒弟留着,问完了送官渡,到伤兵营里煎药去。” 许褚进来,一只手就把吉平拎了起来。吉平被拖到门口还在骂,一直到廊下。骂声被一块布堵住了,只剩靴子在廊板上拖出两道响。 满宠起身行了一礼,跟了出去。徒弟被两个虎卫架着胳膊拖走,一路哭着喊司空饶命。 书房里静了下来。案上那碗药还冒着热气,地上的药汤淌到了王蕴的小案边上,洇湿了她的裙角。 曹操翻过一卷军报,眼睛没有离开竹简。 “记。” 王蕴提起笔,在今天那片竹简上写:正月二十一,酉时,太医令吉平进药,川芎汤二剂,太医令尝一剂,余一剂不尝。 她写完,把笔搁回笔架,起身走到书案前。端起那碗药,捧到门外,泼在了廊下的雪地里。雪被烫出一个黑窟窿,冒起一股白汽。 她回来,把空碗放在门边,又跪回小案前。 曹操一直没有抬头。他翻完那卷军报,又抽出一卷。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叫门口的虎卫去请郭嘉。 “告诉奉孝,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东征的粮册。” 虎卫走了。王蕴跪在小案前,手里攥着那块擦笔的布。攥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司空昨夜就知道他存着乌头。”她说,“今天这碗药,司空端起来喝了,怎么办?” “我没端。” “司空要是看错了,他今天没下药呢?” 曹操把手里那卷军报放下,抬起眼睛看她。 “那就是我冤了一个太医令。”他说,“他取乌头九钱,自己不说,药簿上不记,这一条,够他死了。下没下药,问出来是一样的。” 王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再问。 [拿自己的碗当饵,碗是他自己的,用不着问谁。] 她低下头,把擦笔的布叠好,压在砚台底下。地上那摊药汤已经凉了,她拿袖子底下的帕子蹲下去擦了半天,砖缝里还是黑的。 --- 郭嘉是抱着粮册进来的,脸冻得发青,进门先凑到炭盆边烤手。 “袁本初的小儿子病了,病得不轻。”他说,“田丰劝他趁司空东征去袭许都,他说儿子病着,心里乱,不出兵。田丰在帐外拿手杖戳地,说可惜了。” “消息从哪儿来的?” “邺城一个卖药的。”郭嘉说,“袁家小公子的药方,是他铺子里抓的。” 曹操把粮册从头翻到尾,在最后一页上按了按。 “轻骑五千,带十天的干粮。”他说,“辎重随后走。许都交给文若,宫门的人,全换成仲康挑的。” “诸将有说袁绍在背后,不该东去的。” “让他们说。”曹操说,“刘备刚到徐州,人心没收拢,我五天到他城下,他连兵都点不齐。打完了回来,袁本初的儿子病还没好。” 他把粮册合上,扔给郭嘉。 曹操是正月二十三出的许都。轻骑走了五天,到第五天傍晚,前锋已经望见了小沛的城楼。 刘备登城看了一眼。城下的旌旗里有一面“曹”字大纛,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城,当夜带着几十骑从北门出去,往青州投袁谭去了,妻子、辎重、几千兵马都丢在了城里。 曹操进小沛那天,城门是守将自己开的。他骑在马上,看着降卒一队一队地从城门洞里出来,在城外的空地上跪成一片。 “有几个带头放箭的?” “五个。”夏侯渊说,“一个屯长,四个伍长,射伤了我们十来个人。” “营门口斩了。”曹操说,“其余的编进各营,跟咱们的人一个锅里吃饭。” 夏侯渊应了。曹操一抖缰绳,进了城。 刘备住过的那座府不大,前堂的案上还摊着一卷没看完的《春秋》,砚里的墨冻成了一块。曹操在案后坐下,伸手翻了翻那卷书。翻到夹着一片竹签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案脚底下扔着一只没编完的草鞋,底子才编了一半,草绳还拖在地上。 曹操弯腰把那只草鞋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鞋底编得又密又匀,一看就是熟手。 “织席贩履的手艺,没丢。”他说,“丢城丢老婆,倒丢得快。” 他把草鞋扔进了炭盆里。干草一碰着火就着了,呼的一下窜起一尺高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夏侯渊站在一边,看着那团火,没有吭声。 “城里点一点,刘备带走了多少人。”曹操说,“剩下的兵册、粮册,全封起来送许都。他手底下那些徐州本地的小吏,一个都不许动,原样留着,原来管什么,接着管什么。” “这些人跟过刘备……” “跟过刘备,才知道刘备在徐州收了谁的心。”曹操说,“让他们接着当差,当一天,就有人来告一天。” 府里的后院住着两个妇人。她们带着几个丫鬟缩在一间屋里,门从里头闩着。夏侯渊在门外喊了几声,里头没人答。 “刘备的两位夫人,甘氏和糜氏。”夏侯渊说,“喊了几回,里头不应。” 曹操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扇闩着的门,走到门前头,隔着门板拱了拱手。 “两位夫人受惊了。”他说,“曹某在外头,不进去。夫人缺什么,跟门口的人说,衣裳、炭火、吃的,一样不少。云长在下邳,曹某这就去接他回来,接回来了,夫人当面问他。” 门里头没人答话,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丫鬟在门后头小声应了一句“是”。 曹操转身走回院子当中,夏侯渊跟了上来。 “门撞不撞?” “用不着。”曹操说,“门口留四个人,饭从窗口递进去,炭送足了。两位夫人一根头发都不许少,哪天掉了一根,我拿看门的人是问。” [她们在我手里,关羽就在我手里。要的是她们好好活着,活得越好,他欠得越多。] “等关羽来了,让他自己来敲这扇门。” --- 孙二是二月初二的夜里摸进曹营的,牵着两匹驮马,驮着两个空草料袋。 他是吕布的旧马夫,下邳城破那年跟着赤兔进了曹营。曹操把赤兔送给关羽,他也跟着马过去了,仍旧喂马。关羽随刘备到徐州,带着赤兔进了下邳,孙二就跟着进了下邳。 “城里的粮,够吃二十天。”孙二跪在帐里,一身草屑,“关将军每天夜里自己去马厩喂赤兔,喂完了在马厩边上站一会儿,往北看。白天守城,晚上看马,城里的事都交给两个副将。两位夫人在小沛的消息,城里已经传开了,关将军听说了,一夜没进屋。” “他知道你出来?” “小人说马料不够,出城去村里买豆子。”孙二说,“守门的认得小人,没拦。” 曹操坐在火盆边上拿一根铁钎拨炭。 “城外那座土山,离城几里?” “六七里。山不高,顶上有片平地,能站一千来人。” 曹操把铁钎往炭里一插站了起来。 “回去,接着喂。”他说,“他问你豆子,就说村里涨价了,买了一半。往后他哪天要走,马从哪个门出去,你跑来告诉我。” 孙二磕了个头,起身要走。曹操又叫住了他。 “赤兔掉膘没有?” “回司空,没掉。关将军拿自己的口粮匀了一半给它。” 曹操没有再问,摆了摆手。孙二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来,外头的风把火盆里的炭吹得一亮。 二月初四,曹营派了一千老弱到下邳城下叫骂。说刘备弃妻逃命,骂关羽守着一座空城。关羽开城出战,那一千人一触即退。一口气退了十几里,退进一条两边是坡的谷口。关羽追到谷口,回头一看。两边坡上全是曹军的旗,下邳那边也起了烟。 他带着几百骑杀上了城外那座土山,在山顶的平地上扎住了。 曹军把土山围了三层,不攻,也不叫骂。夜里,山下点起一圈火,每堆火边上架着锅。煮肉的香味顺着风往山上飘。 第三天早上,张辽一个人骑着马上了山。 他跟关羽在下邳那年就认得,两个人在城墙上一起喝过酒。他上到山顶那会儿,山上的人都饿得眼窝发青,关羽坐在一块石头上。青龙刀横在膝盖上,赤兔在他身后啃着石缝里的干草。 张辽在半山腰就下了马,走上去,把司空的话一句一句说了。他说两位夫人在小沛,一根头发都没少。他说刘备去了青州,往后去哪里还没定。他又说,云长死在这座山上,两位夫人怎么办,桃园的那句话又怎么办。 关羽听完,沉默了很久。 “关某有三件事。”他说,“文远替我带下山去。司空答应,关某就下山;不答应,关某就死在这里。” 张辽下山那会儿,日头已经偏西了。曹操在帐里听他说完,拿笔在一片木牍上写了三行。 曹操念着木牍:“一,降汉,不降曹。”他接着念,“二,两位夫人另住一院,给刘备的俸禄照给,外人不得入门。三,知道刘备在哪里,不管千里万里,立刻就走。” “司空,最后那一条……” “都应。”曹操说,“文远,你再上一趟山,就说是我亲口应的。” 张辽出了帐,曹操把那片木牍递给身边的郭嘉。 [降汉,天子在我手里。给刘备的俸禄,从我的仓里出。刘备在哪儿,消息先过我的手。三条都不值钱。] “刘备要是在袁绍那里落了脚,消息早晚会传过来。”郭嘉说,“到那时候,他就要走了。” “让他走。”曹操说,“走之前,他得先把欠我的还了。两位夫人住的那个院子,门口站的是我的人。他每天去请安,进门出门,都得从我的人中间过。” 当天夜里,关羽牵着赤兔下了山。他没有骑,一路牵着走到曹营辕门外头。站住了,把青龙刀交给了门口的小校。 曹操从帐里出来,走到辕门口。看着关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匹红马。赤兔瘦了一圈,毛色还亮。 “云长,”曹操说,“马认槽,人也认槽。你那间旧屋,我还给你留着。” 关羽深深地揖了一揖,没有说话。 二月初九,关羽跟着曹军回到了小沛。 他进城没骑马,牵着赤兔走到刘备那座府的后院,在那扇闩着的门前头站住了。门口那四个虎卫往两边让开,曹操站在院子另一头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一口一口地喝。 关羽抬手敲了敲门。 “嫂嫂,是云长。”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响动。门开了一条缝,甘夫人的脸露出来,眼睛哭肿了。看见关羽,嘴唇一抖,话没说出来,先跪下了。 关羽赶紧也跪下了,两个人隔着门槛对着磕头。糜夫人从后头扑出来,扶着门框哭出了声。 曹操把汤碗递给身边的亲兵,转身走了。 “明天启程回许都。”他对夏侯渊说,“两位夫人坐我的车,跟车的那几个人,换成仲康挑的。云长骑马跟在车边,他爱跟多近,就让他跟多近。” --- 杜绾在榴园的灶房里蒸糕,两只手上全是米粉。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曹操站在石榴树底下。 他是二月二十回的许都,回来七八天了,一直没进过榴园。石榴树还光着,枝子上挂着几片去年的干叶,被风吹得哗哗响。秦朗在东院学堂念书,院里就一个扫地的仆妇。看见司空进来,扔了扫帚就躲进了厢房。 “蒸的什么?”曹操问。 “枣糕,给朗儿带去学堂的。”杜绾在围裙上擦着手,“司空要是饿了,再等一刻就出锅。” 曹操没接这句话。他站在树底下,从袖子里摸出一片木牍,递给她。 杜绾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米粉在木牍上按出了两个白指印。 “云长托人送来的。”曹操说,“他想见你一面,说有一样东西要当面问你。见不见,你自己定。” 杜绾把木牍翻过来,背面空着。正面就一行字,是关羽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重,墨洇进了木头里。 [他见了她,出门那张脸,就告诉我他是刘备的刀,还是他自己的刀。] 杜绾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关将军回许都那天,我在城门口看见了。”她说,“他骑着那匹红马,跟在一辆车边上,车里坐的是刘使君的两位夫人。司空的人围着车走了一圈,他想跟车说一句话,都得隔着两个人。” “你去城门口干什么?” “给朗儿买糖人。”杜绾说,“顺便看了一眼。” 曹操没有接话,看着她手上那两个白指印。 “司空想我去,还是不去?” “我说了,你自己定。” 杜绾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一挑。 “司空这话说得好听。”她说,“关将军要是见了我,回去一宿睡不着,司空心里就有数了,对不对?” 曹操看着她,没有答。 杜绾也不等他答。她把木牍往围裙兜里一揣,转身回了灶房。掀开蒸笼看了看糕,又把盖子盖上了。 “我不进他的门。”她隔着灶房的门说,“他想问的话,我在他门口站着答。司空的车借我一用,明天下午,送我去。” 曹操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车申时在侧门。”他说。 杜绾等他走远了,才从灶房出来,进了正房。蹲在柜子前头,把最底下那个旧布包摸了出来。她解开布包,那卷休书还在,休书底下压着一块碎陶片。巴掌大,边上被她拿拇指抹得干干净净。 她把陶片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旧布裹好,放在枕头边上。 --- 关羽住的那座旧屋在许都城东,两进的院子,门口的槐树比墙还高。二嫂的院子就在隔壁,两座院子中间开了一道角门,左右各站着一个虎卫。 曹操的车停在门口那会儿,日头已经往西斜了。车是青篷的,两匹马,赶车的是府里的老车夫。车帘挑开了半边,曹操坐在里头,膝盖上搁着一卷书。看得见门口,站在门口的人也看得见他。 杜绾先下的车。 她今天穿的是出门见客的大衣裳,石榴红的深衣,外头罩着一件织锦的大袖衣。头上插着一对珠钗,口脂只点了下唇,鬓角抿得一丝不乱。她下了车,站在台阶底下,没往上走。 门开了,关羽从里头出来,一身绿袍。没戴冠,长须垂在胸前。他看见杜绾,又看见那辆车,看见车帘后头那个人。脚步在门槛里停了一下,才迈出来,站在台阶上。 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站着对望。 “秦家娘子。”关羽说。 “关将军,我今天是来回话的。”杜绾说,“你那片木牍上说,有一样东西要当面问我。你问吧,我站在这儿回你,说完了就走。” 关羽的脸是红的,看不出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一眼车里,又看回她。 “下邳那天夜里,关某向司空讨你,讨了两回。”他说,“关某想问一句,你进司空的院子,是司空要的你,还是你自己去的?” 杜绾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旧布包,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那块碎陶片。 “关将军,你那天夜里在司空跟前捏碎了一块碗沿,又把它丢在了巷口的雪地里。”她说,“我第二天一早去接朗儿,在雪地上捡着了这一块。坑边上全是你的靴印,踩得那么深,你在那儿站了一整夜,看我窗台上那盏灯,对不对?” 关羽没有作声。 杜绾走上一级台阶,又走上一级,把那块陶片放进了关羽的掌心里。 “两个男人都没问过我,就要定了我。”她说,“秦宜禄一纸休书把我扔了,你一张嘴就要把我讨回去。倒是……”她顿了一下,“倒是司空问了我一句,你自己想去哪儿。我挑了问话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挑的,关将军,跟谁要的我都没关系。” 关羽的手指慢慢收拢,把那块陶片握在了手心里。陶片的边很利,他握得很紧,指缝里渗出了一点血。 “关某知道了。”他说。 杜绾往后退了两级台阶,敛衽行了一礼。 “你那天说,该还的总要还。”她说,“这一块是你的,我还给你了。往后咱们两清,见了面,我还叫你一声关将军。” 她转身走回车边,提起裙角上了车,青布帘子在她身后落了下来。 关羽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帘子落下之前,车里那个人朝他点了一下头。 车走了。关羽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车轮声拐过了街角,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把那块陶片揣进怀里,转身进了门,两扇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 角门边上那个虎卫往前挪了半步,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门缝里头关羽站在院子当中没有走。他把那块陶片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瞧,好一会儿才揣了回去。院子另一头的厢房里有人咳了一声,是他的马夫孙二,正端着一簸箕豆子往马厩那边走。 关羽叫住了孙二,让他把赤兔牵出来。他接过缰绳在院子里遛了两圈,又把缰绳交还给孙二。 “这几天多喂些豆子。”关羽说,“它在土山上饿瘦了,得养回来。” 孙二应了一声,牵着马往马厩去了。那个虎卫把眼睛从门缝上挪开,退回角门边上站好。 --- 杜绾坐在曹操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路没有说话。车轮压着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响,车帘一晃一晃,漏进来的日光在她的珠钗上跳。 车拐过了第二个街角,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司空朝他点头了。”她说,“我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杜绾的嘴唇抿了一下,口脂在下唇上亮亮的。她站起来,弯着腰,在晃荡的车厢里跨了一步。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跪坐了下来,正正地坐在他的大腿上。车一颠,她的胸口撞在了他脸前,珠钗上的小珠子叮叮地碰在一起。 曹操的手搁在膝盖那卷书上没有动。 “书拿开。”杜绾说,“硌着我了。” 曹操把书扔到了座边,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腰。那腰被织锦大袖衣裹着,一掐下去,底下的软肉就从他指缝两边鼓了出来。 杜绾低头去解他的腰带。她解得急,革带的铜扣在她手里打了两回滑。第三回才拨开,接着又去扯他袍子的系带和裈带。阴茎从裈里弹出来,已经半硬了。龟头蹭在她石榴红的裙面上,蹭出一小块深色的湿印。 杜绾盯着那块湿印,鼻子里哼了一声。 “出门前刚上身的裙子。”她说,“司空赔不赔?” 曹操没有说话,手从她的腰上往下滑到她的屁股上,隔着几层衣裳狠狠一捏。 杜绾被捏得身子往前一挺,咬着下唇笑了。她看了一眼那块湿印,从他腿上滑下去。跪在车厢的地板上,挤进了他两条腿中间。 车厢窄,她的后背抵着对面的座沿。她伸手扯开大袖衣的交领,又扯开里头深衣的领口。一直扯到胸口底下,把抹胸往下一拽。两只乳房一下子跳了出来,又白又沉,乳晕是深褐色的。大得像两枚铜钱,乳头被车里的冷气一激,硬硬地翘着。 “司空看着。”她说,脸颊红红的,“秦宜禄那东西,我拿这儿夹它都夹不住。你的,我试试。” 她两只手托住乳房,往中间一挤,把那根阴茎夹进了乳沟里。乳肉又热又软,紧紧地裹住了茎身,只留龟头从上头冒出来。紫红的,马眼里渗着一点亮晶晶的前液。 杜绾托着乳房上下地套。她套得很慢。往下压那一回,龟头就从乳沟里顶出来,顶到她的下巴底下。往上提那一回,龟头又缩回去,被两团软肉埋住。乳沟里没有水,干涩涩的,套了几下。她低下头,往乳沟里吐了一口口水。 唾沫顺着茎身流下去,乳沟一下子滑了,套起来咕叽咕叽地响。 曹操往后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两团白肉被她挤得变了形,从她的指缝里鼓出来。他的手伸过去,捏住了她一只乳头,用拇指和食指捻。 杜绾的身子一缩,乳房夹得更紧了。 “接着套。”曹操说。 她咬着下唇往下压。每压一下龟头就冒出来,她就低下头伸舌头在马眼上舔一下。舌尖在那道小口上一卷,把渗出来的前液卷进嘴里。咂一下,又抬起头来看他。 “咸的。”她说,“司空在车上,也跟在炕上一个味儿。” 曹操捻着她乳头的手指一使劲,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车轮碾过一道石槛,整个车厢往上一跳。杜绾跪不稳,往前一扑,龟头一下子撞进了她嘴里。她没有吐出来,就势含住了,嘴唇裹着龟头往下吞。舌头压着冠状沟那一圈打转,嘬得啧啧地响。 她两只手还托着乳房,夹着茎身的下半截。嘴含着上半截,上下一起动。乳沟里的口水和她嘴里的口水混在一起,顺着茎身淌到他的阴囊上,湿了一片。 曹操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张嘴。” 杜绾张大了嘴。他按着她的后颈往下压,龟头擦着她的上颚往里滑。一直顶到舌根,她的喉咙一紧,眉头皱了起来。 按在她后颈上的手停住了,没有再压。曹操的拇指在她的后颈上搭着,等她鼻子里喘过两口气。她自己又往下吞了一点,吞到喉咙口,嘬了一下,再慢慢吐出来。 她就这么一吞一吐,乳房在底下夹着,嘴在上头裹着。车厢一颠一颠,她跟着车的颠簸起落,有一回颠得狠了。龟头一下子顶到了她喉咙里头,她呜的一声,眼角挤出了泪,嘴却没有松。 曹操的呼吸粗了。他捏着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往上一提。阴茎从她嘴里拔了出来,带出一长条亮晶晶的口水。 他握住阴茎,对着她的胸口撸了两下。 一股精液射在了她的乳沟里,又烫又稠。第二股射在她左边的乳房上,挂在乳晕边上,第三股溅上了她的锁骨。杜绾跪在那里没有躲,挺着胸口接着,看着那些白白的东西在她胸前一点一点地往下流。 她低头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把锁骨上那一道刮下来。抹在了乳头上,绕着乳晕抹了一圈。乳头被抹得亮亮的,硬得发紫。 “射在这儿,回头大衣裳一裹,谁也看不出来。”她抬起眼睛,嘴角往上一挑,“司空倒是会挑地方。” 曹操没接话。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把她从地板上提了起来,提到了自己腿上。 杜绾跨坐在他身上,裙子被他撩了起来,堆在腰上,底下的白绢裈被他一扯。系带断了,绢裈从她腿上褪下去,挂在一只脚踝上。她腿根那丛阴毛又黑又密,被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阴唇上。 射过一回的阴茎还没软透,被她湿漉漉的阴唇一贴,又一点一点地硬了起来。 “坐下去。” 杜绾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往下坐。龟头顶开那两片肥软的阴唇,挤进了那个滑腻腻的口子。她咬着下唇,一寸一寸地坐下去,一直坐到了底。 里头烫得厉害,阴道一圈一圈地裹着他,湿得往下滴水。 车又是一颠,杜绾的身子被颠得往上一弹,后脑勺眼看就要撞上车顶的横木。曹操的手先到了,一巴掌垫在她的后脑上。她的头撞在他手背上,咚的一声。 他没有挪开那只手,就那么垫着。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往下一按。 杜绾被按得又坐到了底,花心被龟头顶住,她浑身一抖。 马车走得不快,一颠一颠地往前晃,杜绾就跟着车起落。不用她自己使劲,车每颠一下,龟头就往她的花心上撞一下。她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嘴里压着声,一声一声地喘。 曹操低下头,张嘴咬住了她的肩头。 他咬在锁骨外头那一块圆圆的肉上,牙齿陷进去,咬得不轻。杜绾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两只膝盖从座边上滑下来,整个人往下一沉。那根阴茎整根捅进了最深处,龟头死死顶在花心上。 “咬……咬那儿……”她浑身打着颤,“你明知道……” 曹操松开嘴,换了个地方又咬了下去。他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挪下来,从堆在她腰上的裙子底下钻进去。摸到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中指一勾,按住了她的阴蒂。 杜绾整个人弹了起来。 那颗阴蒂已经硬得像一粒豆子,从包皮里顶了出来。他的指肚一按,她喉咙里就挤出一声尖叫,又被她自己一口咬回去,咬在了他的衣领上。 曹操揉着那粒豆子,一圈一圈地揉,又快又重。车还在颠,龟头还在一下一下地撞花心。肩头的牙印还在发烫,三处一起往她身上压。 杜绾撑不住了。她咬着他的衣领,呜呜地叫,屁股不由自主地往下砸了七八下,里头猛地一下子绞得死紧。花心一口嘬住了龟头,一股热水从深处喷出来,浇了他一腿。 她瘫在他身上,一抽一抽地抖。 曹操没有动,那根阴茎还硬硬地埋在她身子里,被她里头一下一下地嘬着。 车慢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吆喝了一声,马停住了。 “司空,到侧门了。” 曹操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绕到后门去。”他说,“走榴园那边。” --- 杜绾的一边鬓角散了,一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上。曹操伸手把那缕头发拢起来,抿回了她耳后。拇指顺着鬓角压了一下,压出一道弧。 杜绾愣了愣,抬头看他。 曹操已经松了手。 “领子拢上。”他说,“车夫在外头。” 他扯过自己的大氅往她身上一裹,就着还埋在她身子里的那根东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车停在榴园的后门外头。门是虚掩着的,扫地的仆妇早被打发去了前院。秦朗下了学,跟着卞夫人那边的仆妇在前院吃饭歇宿,榴园里一个人也没有。曹操抱着她穿过院子,石榴树的枯枝从头顶上划过去,枝子上那几片干叶哗哗地响。 他每走一步,埋在她身子里的阴茎就顶她一下。杜绾两条腿缠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步一哼。 正房里没点灯,窗户纸透进来一点黄昏的光。曹操把她放下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了出去。带出一股热乎乎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 杜绾的脚刚沾地,自己先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往外一推。 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窗外就是那两棵石榴树,枯枝横在暮色里。再远一点是院墙,上头落着一层薄雪。 她回头看了曹操一眼,把那件裹着她的大氅扯下来扔在地上。两只手撑住窗台,弯下腰,把屁股往后一撅。 石榴红的深衣被她自己撩了起来,翻到腰上,底下光溜溜的,两瓣屁股又白又圆。腿根那里湿得发亮,阴唇被刚才撑开过,微微地张着一道缝。 曹操走过去,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往下一压。 杜绾的上身趴了下去,胸口压在窗台上。两只乳房被冰凉的窗台一贴,她打了个哆嗦。窗台是石头砌的,石沿糙得很,她的膝盖抵在窗下的墙根。被墙砖硌着,身子往旁边一缩。 曹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大氅,叠了两折,塞进她的膝盖和墙根中间。又扯过她自己那件织锦大袖衣,铺在窗台上,垫在了她胸口底下。 杜绾没有回头,屁股往后一拱,蹭在了他的阴茎上。 曹操扶着阴茎,在那道湿缝上上下滑了两下。龟头卡进了口子,腰往前一送。 整根都捅了进去。 杜绾的上身往前一冲,乳房在织锦上蹭过去,乳头被织锦上的金线刮得一疼。她叫了一声,那一声飘出窗外。惊起了石榴树上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过了院墙。 曹操掐住她的腰抽出来,又撞进去。 站着从后头进,比车上那一回深得多,龟头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花心上。那块软肉被撞得一缩一缩的。又一口一口地吸着龟头,吸一下,往外吐一口水。交合的地方啪啪地响,水被撞得溅出来,溅在她的大腿内侧上。顺着腿流到那件垫在膝盖底下的大氅上。 杜绾两只手扒着窗框,指头抠进了窗框的木缝里。她的脸冲着窗外,冷风一股一股地往她脸上扑。吹得她鼻尖发红,身子里头却烫得厉害。 “院里……”她喘着,“院里有人怎么办……” “没人。”曹操说,“叫出来。” 他又撞了一下,撞得窗框都晃了。 杜绾没有叫。她把嘴凑到自己的袖口上,一口咬住了袖子,喉咙里呜呜地响。 曹操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张嘴又咬住了她的肩头。咬在车上咬过的那块牙印旁边。 杜绾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被他掐着腰提了回来。他一手提着她,一手绕到她身前,摸到了那粒豆子。 阴蒂刚泄过一回,还肿着,一碰就跳。曹操的指头压上去,杜绾的屁股就猛地往后撞在他的小腹上。他揉一下,她就撞一下,阴道就绞他一下。 “说。”曹操贴着她的耳朵,“这是谁的?” 杜绾咬着袖子摇头。 曹操的手指停了,腰也停了,龟头卡在花心上不动。 杜绾等了一口气,又一口气。身子里头那块软肉一下一下地嘬着龟头,嘬得她自己发抖。她松开袖子,喘着气,屁股往后拱。 “司空的……”她说,“司空的,行了吧……你动……” 曹操又撞了进去。 他撞得又急又狠,窗框咯吱咯吱地响,窗台上那件织锦被她的胸口蹭得卷成了一团。杜绾整个上身都探出了窗外,头发上的一支珠钗被撞松了。滑下来,掉在窗外的泥地上,叮的一声。 她顾不上那支钗。曹操揉着她阴蒂的手指越来越快,撞在她花心上的龟头越来越重。她的脚尖踮起来,又落下去,膝盖在那件大氅上蹭来蹭去。 “不行了……”杜绾叫出了声,“我又要……” 她里头又绞紧了,绞得一下比一下狠,花心死死嘬住龟头。一股水从里头喷出来,顺着两个人交合的缝淌到她的大腿上,又滴到地上。 杜绾趴在窗台上,半天喘不过气来。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吹得她一个激灵,里头又绞了他一下。 窗外那支珠钗躺在泥地里,钗头朝上。几颗小珠子沾着泥,在最后一点暮色里发着光。杜绾看着那支钗,咬着嘴唇笑了一下,又把脸埋回了胳膊里。 曹操被她绞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射。他掐住她的腰,把阴茎从那个还在一抽一抽的地方拔了出来。 --- 曹操把杜绾从窗台上拉起来,往里屋一推,回身把窗户带上了。 里屋靠墙摆着一张榻,是卞夫人拨过来的,榻上铺着一床半旧的锦褥。曹操走到榻边,解开了自己身上还挂着的袍子,扔在地上,仰面躺了下去。 那根阴茎直直地立在他小腹上,青筋盘着。上头湿淋淋的,全是她的水。 “上来。”他说,“坐上来,磨。” 杜绾站在榻边,喘着气,把身上那件早就乱七八糟的深衣扯下来。又解开抹胸,全扔在了地上。她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只剩头上一支珠钗。乳房上还挂着车里干了一半的精液,肩头两圈牙印红得发紫。 她爬上榻,跨在他身上,自己扶着那根东西对准了。慢慢坐下去,坐到了底。 “磨。”曹操说。 杜绾低头看着他,鬓角那一缕头发又垂下来了,被她自己拿手指勾到了耳后。她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先没有动。只是用里头那圈软肉一下一下地夹他,夹一下,松一下。 “司空在车上朝他点头那一下,我在车里都看见了。”她喘着说,“你是点给他看的,还是点给我看的?” 曹操掐住她的胯骨,往下一按。 “磨。” 杜绾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屁股贴着他的小腹。前后地磨,又打着圈地磨。她不起也不落,阴茎就那么整根埋在她身子里。龟头抵着花心,被她磨得在里头一圈一圈地转。 她磨得很慢。每转一圈腿根那粒豆子就在他小腹上那丛硬毛上蹭一圈,蹭得她直吸气。 “慢了。”曹操说。 他两只手掐住她的胯骨,带着她转。他使的劲大,她的屁股被他按着,在他小腹上画着圈地碾。又快又重,阴蒂被他的耻骨死死压着,蹭过来,又蹭过去。 杜绾的头往后一仰,嘴张开了,一声长长的叫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她撑在他胸口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花心被龟头抵着转,像有一张小嘴含着龟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它嘬一口,吐一口水,那水顺着茎身往外漫,把他小腹上的毛都泡湿了,黏成一片。 曹操的手从她的胯骨上挪上去,握住了她两只乳房。那上头一层干了的精液被他一捏,又黏又滑。他的拇指刮着乳头,刮一下,杜绾里头就绞一下。 “秦宜禄要过孩子没有?”曹操问。 杜绾的眼睛半睁着,脸上全是汗,鬓角又散了下来。 “他……他要了五年,后头两年连我的屋都不进了。”她喘着说,“他说我肚皮不争气,还说是我命硬。” “那就争一回气。” 曹操掐着她的腰,往上一顶。 杜绾被顶得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他胸口上。他没有让她趴着,一只手撑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回去坐直。另一只手又掐住她的胯骨,带着她转起来。 她转着,磨着。前后碾着,越碾越快。这一回用不着他按了,她自己的屁股在他小腹上画圈。画得越来越急,阴蒂贴着他碾得通红。 “我要……”杜绾叫着,“我要给自己生一个……你给我……全给我……” 曹操的腰往上猛地一挺,她整个人都离了褥子。 杜绾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嘴里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往上一缩。 曹操的腰落了回去。他不再往上顶,两只手托住她的屁股,把她托稳了。只让她坐在那里,照她自己的劲转。 杜绾喘了几口气,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又坐了下去,坐实了。屁股往前一推,接着磨。 她磨了十几圈,忽然浑身绷直了,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头往后仰着,喉咙里的叫声一下子拔高了,又一下子断了。里头那张小嘴猛地一口咬住了龟头,咬得死紧。阴道一圈一圈地往里绞,从根部一直绞到龟头。 曹操被她咬着,掐住她的腰往下一按,把她死死按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精液射进了她身子最深处,烫烫地浇在花心上。杜绾被烫得一哆嗦,花心又一口一口地嘬起来,嘬着龟头往里吸。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地射进去,射得她小腹都鼓了一点。 杜绾一下子瘫了,趴在他胸口上。一动也不动,就剩屁股还在一抽一抽地抖。 两个人就那么叠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全黑了,石榴树的枝子在窗纸上投下几道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过了好一会儿,杜绾才从他身上慢慢地滑下来,侧躺在他身边。阴茎从她身子里退出来,带出一点白,她赶紧并紧了两条腿。又把一只手伸下去,掌心捂住了腿根。 “别动。”她说,“让它在里头焐一宿。上回我捂着,到底没留住,这回我捂紧点。” 曹操侧过头看着她捂着腿根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缝里,渗出了一点白。 曹操坐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袍子。披在身上,系好了带子。他走到外屋窗边,推开窗户,往外头的泥地上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支掉下去的珠钗,上头的小珠子沾着泥,在黑地里发着一点光。 他没有去捡,把窗户关上了。 “钗子掉在窗户底下了。”他说,“明天自己捡。” 杜绾躺在榻上,捂着腿根,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司空走吧。”她说,“明天一早,我还得去灶房把枣糕热上。” 曹操推门出去了。 --- 满宠是三更天进的书房,手里捧着一卷帛书,封口已经拆开了。 曹操坐在案后,额头上又勒上了那条布带,脸色发青。王蕴在墙边的小案前剪灯花,听见脚步声,把剪子放下了。 “河北来的。”满宠说,“袁绍的檄文,抄了几十份,往各州郡都发了。这一份是从陈留城门上揭下来的,执笔的是陈琳。” 曹操伸手接过来摊在案上,就着灯看。 檄文很长,从他祖父曹腾骂起,骂到他父亲曹嵩,骂到他自己,一条一条,字写得漂亮,句子也漂亮。看到“赘阉遗丑,本无懿德”那一行,他停了停,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按了一下。 他额头上那条布带底下,一根青筋突突地跳。 王蕴看见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收紧了,捏住了帛书的一角,帛书被捏出了一团皱。 曹操把那团皱抚平了,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把帛书卷起来,递给王蕴。 “誊一份。”他说,“一个字也别改,誊好了送到奉孝那里,让诸将都看看。” 王蕴接过帛书,看着他。 “司空的头风……” “誊。” 王蕴退回小案前,把帛书摊开,取过一卷空简。她磨好了墨,提起笔,誊了开头一行。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案后头。 曹操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满宠站在一边没走,又从袖子里摸出一片木牍。 “还有一件。”他说,“今天傍晚秦家娘子去了关将军门口,关将军进门以后没进屋,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他叫孙二把赤兔牵出来遛了两圈,嘱咐多喂豆子。” 曹操的手指停在了案面上。 [多喂豆子,是要马有力气走远路。] “孙二那里,照旧。”他闭着眼说,“陈琳这个人,也记下来。” 满宠应了一声。 “记下来,别动他。”曹操说,“一篇文章骂得我头风都好了一半,这样的笔,往后要用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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