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封金挂印 第十五集 封金挂印 王蕴把陈琳那篇檄文誊了三遍,第三遍誊完在竹简的边上用朱笔点了三个小点。 二月已经过了一半,书房里的炭盆撤了一只,窗纸上映着早春发白的日光。曹操坐在案后批军报,额头上那条布带解了,搁在笔山旁边。 “檄文誊好了。”王蕴把竹简捧到案前,“妾身另外点了三处,跟事实对不上。” “哪三处?” “第一处,说司空的祖父曹腾‘饕餮放横’,可曹腾在宫里四十年,举荐过的人里有虞放、边韶,史官都写着。第二处,说司空在兖州‘杀边让,夷其族’,边让的妻子还活着,在陈留城外住着,满大人的簿子上记过。第三处,说司空‘发梁孝王冢,破棺裸尸’,梁孝王冢在砀山,司空那年的兵根本没到砀山,到的是芒砀北边的一座汉墓。” 曹操把竹简拿过去,看了看那三个红点。 “错的别改。”他说,“原样誊三十份,送各营,贴在辕门上。” 王蕴抬起眼睛。 “司空不辩?” “有什么好辩的。”曹操说,“他骂我祖宗,我的兵看了,恨的是袁绍。他编错了,明眼人看了,笑的是陈琳。” 他把竹简推回给她,又低头去批军报。 王蕴捧着竹简退回小案,把那三处朱点又看了一遍,提起笔在边上另起一行,用很小的字把出处一条一条注了上去。她注完了才开始誊第四份,下笔那会儿手腕悬得很稳,一笔一画跟第一份一模一样大。 [骂得越狠越好。一篇文章,替我把官渡的兵心收拢了。] 满宠进来那会儿,王蕴已经在小案前誊第四份了。满宠手里抱着一只扁扁的木匣,封泥是新的,他先行了礼把匣子放在案角。 “青州来的信。”满宠说,“刘备在平原见了袁谭,青州派兵护送,一路送到了邺城。袁绍出城二百里迎他,两个人在路边执手说了半天话,袁绍还落了泪。” “二百里。”曹操笑了一下,“袁本初的眼泪,比我的还便宜。” “刘备如今在袁营,袁绍拿他当上宾。” “当上宾,就是还没想好怎么用。”曹操说,“关羽那里,知道了没有?” “还没有。消息是属下的人从邺城带回来的,路上没走漏。” “那就先别漏。”曹操说,“等打完了白马,让他从俘虏嘴里自己听见。” 满宠应了一声,打开木匣从底下抽出一卷用黑绳捆着的竹简。 “还有一件。主公年前让属下再查一遍的那个人,查完了。” 曹操伸手接过来,没有解绳子。 “念。” 满宠看了一眼墙边的王蕴。 “念。”曹操又说了一遍。 “掖庭织室,任氏,三十三岁。”满宠说,“下邳城破那天,混在吕布的家眷里出的城,报的是吕布家婢,姓任。入掖庭以后在织室,一天织一匹半,从没误过工。属下查了下邳吕府的旧仆、长安王允府的老门子,又找到一个在董卓府里烧过火的老宦官,三个人认的是同一张脸。” “原来叫什么?” “任红昌。王允府里的歌伎,府里人叫她貂蝉。王允把她送进董卓府,又许给吕布。温侯杀董卓那年,就是为了她。” 王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写。 曹操把那卷竹简拿在手里掂了掂。 “一年零两个月。”他说,“她在织室里待了一年零两个月,没找过一个人,没递过一个字?” “没有。织室的门子说,她夜里也不跟别的宫人说话,织完布就睡。” “越干净,越要防。”曹操说,“接着看着。织室里给她换一个新的管事,你的人。” 满宠退了出去。曹操把那卷竹简放进抽屉,跟兴平元年那卷狱辞放在一处,锁上了。 [演过连环计的人。董卓、吕布,两个都死在她手里。留着,不碰,看她自己往哪儿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边。王蕴低着头在誊檄文,那三个朱点照样点在边上。 “榴园那边,卞夫人说什么了?”曹操问。 “卞夫人说,秦家娘子这几天闻不得油烟,灶房的门都不进了。”王蕴说,“卞夫人请了医官来看,说是有了。” 曹操的笔在竹简上停了停,接着往下写。 “告诉卞夫人,榴园的灶房,另派一个人去管。” --- 曹操三月初三去了一趟掖庭的织室。那地方在永巷北头,一排七间的长屋里摆着二十几架织机,他说是去看春蚕,身后只跟着许褚和织室新来的管事。 这管事是满宠的人,四十来岁,一张圆脸,腰弯得很低。他引着曹操走到长屋第五间的窗外头,窗户纸破了一个角,从那个角里能看见靠墙那一架织机。 “就是她。”管事说,“任氏。” 织机前坐着一个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宫衣,头发挽成最寻常的宫人髻,插一根竹簪。她的后背挺得笔直,两只脚踩着踏板,一下一下,梭子在经线中间来回地穿得又快又稳。 曹操站在窗外看着。 那女人三十出头,脸不算顶白。眉眼却生得极匀,鼻梁直,嘴唇薄。她织布不看梭子,眼睛落在经线前头半寸的地方,手到了,梭子就到了。踩踏板的那只脚光着,脚踝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结子磨得发亮。 许褚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看着也就是个织布的。” 曹操没有答。 梭子穿过去又穿回来。那女人的手忽然慢了半拍,接着又快了起来,快得跟刚才一模一样。她没有抬头,没有往窗户这边看,脚底下的踏板一下一下响得匀匀的,一下都没乱。 [知道有人在看。慢了半拍又追回去了,追得一点不差。] 曹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管事追在后头问,要不叫任氏出来给司空磕个头。曹操没有停步。 “不用。她一天织多少,照旧报给满宠。”他说,“她织坏一根线,我也要知道。” 许褚跟着他出了永巷,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屋。第五间的窗户纸破角那里,有一团影子挪了挪,又不动了。 “司空,她刚才在看咱们吧?” “看了。”曹操说,“看的是你的刀,没看我。” 他翻身上马,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 织室第五间里,任氏的梭子穿过去又穿回来,一直穿到窗外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出了永巷口。 她停下手,弯腰把脚踝上那根红绳往上捋了捋。绳结底下的皮肉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旁边织机前的老宫人探过头来问她看见什么了,她摇摇头说没看见什么,接着织。 那天她多织了半匹。管事来收布那会儿数了两遍,在簿子上记下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 邹婉听见巷子里的马蹄声,是在浴桶里。 四月初六,天刚黑透,城西这条巷子静得能听见隔壁人家的狗在磨牙。马蹄声从巷口进来,到了门口就停住了。接着是一个人下马,靴底落在石板上,没有敲门。 她从水里站起来,水哗地从她身上淌下去。她扯过搭在架子上的白绢单衣往身上一披,带子胡乱系了一道,湿头发贴在后背上,赤着脚走出了浴房。 院子里的灯笼没点。她走到院门后头,站住了,隔着门板听。 门外的人也站着,一声不出,就那匹马打了一个响鼻。 邹婉把手放在门闩上。那根门闩是她自己闩上的,腊月那天夜里闩上的,以后每天天一黑,她都亲手闩一回。 她把门闩拔了出来,拉开了门。 曹操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出门的旧袍,腰里没挂剑。许褚牵着马站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背朝着这边。 两个人隔着门槛看着对方。 邹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单衣的领口上,把那一块洇得透透的,底下的锁骨都显了出来。她左腕上那只银钏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地亮着。 “四个月。”她说,“司空在门外头站着,是等我开,还是等我不开?” “衣带的事完了。”曹操说,“明天一早,我去白马。” 邹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腊月那天夜里,我点了两盏灯,酒温了三回,温到第三回,我自己把两杯都喝了。”她说,“司空派来的那个小虎卫,嗓子都是抖的,我还赏了他一把枣。” 曹操没有说话。 邹婉也不等他说。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往门里一拽,等他跨进来,自己转身推上门,把那根门闩又插了回去。 “今夜,我闩门。”她背对着他说,“司空进来了,就别想着半夜走。” 曹操从后头一把掐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拇指正压在她耳后那块软肉上,一压,邹婉的肩膀就塌了下去,后背贴进了他怀里。湿透的单衣隔在两个人中间,他胸口的袍子也被洇湿了一片。 “水还热?” “热……” “去。” 他推着她往浴房走。浴房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白汽,桶边的地上铺着一块湿漉漉的木踏板。 邹婉转过身来,靠着浴桶的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解开了又把他的袍子从肩膀上剥下来,扔在一边,再去扯裈带。阴茎从裈里弹出来,已经硬得笔直,龟头紫红在油灯底下泛着光。 她看着它,喉咙动了一下,膝盖一弯,跪在了那块湿踏板上。 踏板滑,她的膝盖往旁边一歪,整个人跟着一晃。曹操的手先伸下来,托住了她的膝盖,等她跪稳了,才把手收回去。 邹婉跪稳了,没有先碰阴茎。她把脸凑过去,鼻尖贴在他的阴囊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个月,一点没变。”她说,“司空这儿的味儿,我闭着眼睛也认得。” 她张开嘴把左边那颗卵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深,嘴唇裹住了整颗,舌头托在底下,慢慢地往这边滚过去又往那边滚回来。另一只手握住了阴茎的根部,不紧不慢地往上撸到冠状沟那里,拇指在沟上刮一下,再撸回去。 曹操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插进了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发梢上的水顺着他的指缝淌到她的后颈上,她的肩膀一缩,含着卵的嘴里漏出一声闷哼。 曹操的拇指在她的后颈上碾了一下,碾在发根底下那块软肉上。邹婉的腰一下子塌了,跪着的膝盖往两边一滑,整个人往下一沉,脸埋进了他的腿根里。她没有躲开,反倒把那颗卵含得更深,舌头贴着底下那道皮褶来回地刮,他的阴囊被刮得一紧一紧地往上提。 邹婉吐出左边那颗,又换右边,舌尖在两颗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舔。口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踏板上,滴在她湿透的单衣前襟上。她握着阴茎的手越撸越快,前液从马眼里冒出来,顺着龟头流下来,流到她的指缝里,撸起来咕叽咕叽地响。 “你不来那几个月……”她把两颗卵都含进了嘴里,含得两腮鼓鼓的,含糊地说,“我夜里想着它……想得睡不着……” 曹操攥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一扯,两颗卵从她嘴里滑了出来,带出一长条亮晶晶的口水。 “想着它干什么?” 邹婉仰着脸,眼角湿湿的,脸红得发烫。 “想着它……塞满我。” 曹操攥着她头发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腕,把她的手按回阴茎上,攥着她的手往上狠狠地撸。她手腕上那只银钏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小腹上,叮叮地响。 撸了十几下,曹操的腰往前一顶。 一股精液从马眼里射出来,射在了她的左腕上,正正地浇在那只银钏上。第二股、第三股接着射出来,射满了钏面,顺着钏子的缝流到她的手背上,流进她的指缝里。 邹婉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只银钏是张济留给她的,戴了十几年从来没摘过。钏面上刻着的缠枝纹,一道一道全被白白的精液填满了,在油灯底下亮亮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挂。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他。 曹操松开了她的手腕。 “洗干净,”他说,“接着戴。” --- 邹婉拿浴桶里的热水把手腕冲了一遍,没冲干净,钏子的缝里还嵌着白。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拉着曹操出了浴房往正屋去。 屋里点着一盏灯,榻上铺着一床杏红的褥子。邹婉没往榻边去,径直到了靠墙的妆奁前头,蹲下身。拉开了最底下那层抽屉,又把抽屉底板往上一掀。 底板下头是一层夹层,里头躺着一块叠好的素帕。 她把素帕拿出来,站起身,走回他跟前把素帕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曹操掀开素帕,里头裹着一根玉势,青白色的和田玉,六七寸长,雕得跟真东西一模一样。龟头、冠状沟、茎身上的青筋,一样不缺,玉面磨得滑溜溜的,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邹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眼睛却没有躲,直直地看着他。 “正月里托人从东市买的,花了我两匹锦。”她说,“司空不来,我就靠它。你要笑,就笑吧。” 曹操把那根玉势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她。 “用过几回?” “数不清了。”邹婉咬着下唇,“正月里夜夜都用,二月少些。到了三月,我听说你在掖庭看了个织布的,又夜夜用。” 曹操的眼睛眯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满城的人都知道司空去看春蚕。”邹婉说,“看个春蚕,要站在窗户外头看一顿饭的工夫?” 曹操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玉势塞回她的手里。 “躺下。”他说,“用给我看。” 邹婉攥着那根玉势,在原地站了一口气的工夫,转身上了榻。她仰面躺下,单衣的带子一扯就开了,湿透的白绢从她身上滑到两边。露出两只乳房和平平的小腹,腿根那丛阴毛湿漉漉地贴着,也分不清是浴水还是别的。 她把两条腿屈起来,分开了。 曹操站在榻边看着。 邹婉握着玉势把那个玉做的龟头抵在了自己的阴唇上。玉是凉的,刚一碰上去,她的身子就一缩,两条腿往里夹了一下。 曹操伸手把那根玉势从她手里拿了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攥了一会儿,攥得那块玉都带了他手心的热,才又塞回她手里。 邹婉看了他一眼,重新把玉势抵上去。这一回没有缩。 她握着玉势在阴唇中间那条缝上来回地蹭开了两片阴唇,蹭到底下那个湿漉漉的口子,往里一推。玉做的龟头挤进去半截,她的腰一下子拱了起来,嘴里吸了一口长气。 “看着……”她喘着说,“你说要看……就看我这四个月怎么过的……” 她握着玉势往里推进去一寸,抽出来半寸又推进去,一点一点地吞到了底。玉势的尾端露在外头,被她握着,一抽一送,阴唇被撑得圆圆的。裹着那根青白的玉,每抽一下,就带出一股亮晶晶的水。 曹操单膝跪上了榻,一只手按在她屈起来的膝盖上,往外一压把她的腿压得更开。 “快些。” 邹婉的手快了起来。玉势在她身子里飞快地进出,咕叽咕叽地响。她的屁股在褥子上一拱一拱,脚趾头蜷着,抓着褥子。 曹操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握玉势的那只手,连她的手带玉势一起往外一抽。 玉势从她身子里拔了出来,上头全是她的水,亮得晃眼。 邹婉喘着气,眼睛半睁着看他。 射过一回的阴茎早又硬了,直直地翘着。曹操跪在她两腿中间,扶着它对准了那个刚被玉势撑开、还一张一合的口子,腰往前一送,整根捅了进去。 邹婉“啊”地叫了一声,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 里头又热又滑,被玉势撑了一回,松了一点。可他一进去,那圈软肉就又裹了上来,箍得紧紧的。四个月没碰过真东西的阴道一圈一圈地往里吸,他的腰眼都麻了。 曹操抓住她的右腿往上一抬,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腿抬得太高,她的腰被折了起来,喉咙里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紧了。 曹操把她那条腿从肩膀上拿下来,放低了,架在自己的臂弯里,托着她的膝弯。 邹婉的眉头松开了。 曹操握着那根玉势把它横过来,贴在了她两片阴唇的上头,玉势的龟头正正地压住了那颗阴蒂。 “自己按着。” 邹婉伸手按住了玉势。曹操开始动。 他抽出来,撞进去,每撞一下,他的小腹就压在玉势上,玉势就碾她的阴蒂一下。里头被他的阴茎撞着,外头被玉碾着,两头一起往她身上压。 邹婉受不住了。她按着玉势的手直抖,屁股往上迎又往下躲却躲不开,迎也迎不完,嘴张着,叫声一声接一声地往外冒。 “两样……一起来……”她叫着,“要把我弄死了……” 曹操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张嘴咬住了她耳后那块软肉。 邹婉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 她耳后那一块,是碰都碰不得的,一被咬住,她的腰就软得像一摊水,阴道却猛地绞得死紧,花心一口嘬住了龟头。一股热水从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又顺着两个人交合的缝漫出来,打湿了那根玉势,漫湿了褥子。 她叫不出声了,张着嘴,一抽一抽地抖。 曹操埋在她身子里没有动,咬着她耳后的牙也没有松,就那么咬着,等她抖完。 --- 曹操等她抖过了,才松开牙。邹婉耳后留下了一圈红红的牙印,湿头发黏在上头。 他从她身子里抽了出来,抓住她的胯骨一翻把她翻成了侧躺,背对着自己。那根玉势滚到了褥子边上,沾着她的水,亮亮地躺着。 曹操侧躺在她身后,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他一只手伸到她身前,抓住她上面那条腿的膝弯,往上抬到她自己的胸口前,让她腿根那里整个敞开。 邹婉回过头,湿头发甩在他的脸上。 “还来……” 曹操没答,扶着阴茎从后头找到了那个口子,腰往前一顶又捅了进去。 侧着从后头进去没有刚才深,却顶得斜,龟头每一下都刮着她阴道前头那块糙糙的软肉。邹婉刚泄过一回,里头还在一下一下地抽,被他这么一刮,整个人又弹了一下,屁股往后一撅,撞进了他怀里。 曹操托着她的膝弯,一下一下地往里送。他送得不快,每一下都送到底,送到底了在那里磨一磨,再抽出来。 邹婉伸手往后,摸到了他的大腿,五根指头掐进了他的肉里。她的屁股跟着他的节拍往后迎,每迎一下,嘴里就漏一声。漏出来的声儿又软又碎,被湿头发捂着,闷闷的。 那根玉势就躺在她的手边。她摸到了,攥在手心里,攥着那块被两个人焐热了的玉,指头一下一下地刮着玉面上那道雕出来的冠状沟。 他托膝弯的那只手腾出来,往下滑到了她的后腰上,掌心贴着她腰窝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往里一按。 邹婉的腰一下子就软了。 她的腰窝是另一块碰不得的地方,一按就软。她连那条被抬着的腿都撑不住了,往下一落,夹住了他的手腕。 曹操把她的腿重新抬起来,换了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又按回了她的腰窝,按着,揉着,揉一圈往里送一下。 “谁的?”他贴着她的后颈问。 邹婉喘着,脸埋在褥子里。 “司空的……” “玉势是谁的?” “我……我自己的……” 曹操一下撞到了底。 “往后还用?” 邹婉被撞得叫出了声,咬着褥子,摇头又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是摇还是点。 “用……”她带着哭腔说,“你不来……我还用……” 曹操俯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就在发根底下那一块,张嘴咬了下去。 后颈、腰窝,两处一起被他拿住了。邹婉浑身一僵,接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屁股死死往后抵着他。阴道一圈一圈地往里绞,比刚才还狠,花心嘬着龟头一口一口地吸。她的脚趾在褥子上抠着,抠得褥面都皱了,喉咙里的叫声断断续续,叫到最后只剩下一口一口的抽气。 曹操被她绞着,又狠狠地送了十几下,腰眼一麻。 他掐着她的胯骨往外一抽,阴茎从她身子里拔了出来,带出一大股水。他握着阴茎对准她的后腰,撸了两下,一股精液射了出来,烫烫地浇在她腰窝的上方。第二股、第三股接着射上去,顺着她的脊沟流进了她的腰窝里,积成了一小洼。 邹婉趴在褥子上,一动不动,后腰上那一洼白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往后摸了摸,满手是黏的,她又把手缩了回来。 “又是外头。”她说,“司空这三年,倒是一回都没忘。” 曹操没有接话。他坐起来拿过那块裹玉势的素帕。在她的后腰上擦了两下,擦干净了把帕子扔在她手边。 邹婉翻过身来,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上的银钏。上头的白已经干了,结在缠枝纹的缝里,一道一道的。 她爬下榻,光着身子走到浴房把手伸进已经凉了的浴水里,一下一下地搓那只银钏。搓了很久,搓干净了又拿单衣的衣角擦干,擦得亮亮的。 她回到正屋,曹操已经穿好了袍子,坐在榻边系腰带。 “天亮前走?” “五更点兵。” 邹婉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那根玉势捡起来,拿素帕裹好。放回了妆奁底下的夹层里,把底板盖上,抽屉推回去。 曹操看着她做完这些,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院门口,他伸手去拔门闩,邹婉在他身后开了口。 “你走了,门我照样闩。”她说,“下回来,自己叫门。” 曹操的手停在门闩上,停了一下,拔开门闩出去了。 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许褚牵着马站了大半夜。听见门响,赶紧转过身来。 --- 曹操是四月十二到的白马,到的那天,颜良已经把白马城围了十几天。 城是东郡太守刘延守着的,城墙上插满了箭,城门被撞得掉了半扇漆。颜良的大营扎在城南的河滩上,旗子连成一片,营门口那面“颜”字大旗,站在城外的土坡上都看得见。 曹操在土坡上看了一会儿,问身边的荀攸。 “他多少人?” “一万出头。”荀攸说,“袁绍的大军还在黎阳,颜良是先锋,脾气急,城一天打不下来,他一天就骂一回阵。” “那就让他骂。”曹操说,“派人往延津去,多打旗子,做出要渡河抄他后路的样子。他一回头,咱们就打他的营。” 颜良果然回了头。袁绍那边听说曹军要从延津渡河,赶紧分兵往西,颜良营里的人也被抽走了一半。 四月十五早上,曹操带着轻骑直扑白马。关羽、张辽打前锋。 曹操在土坡上看着。 颜良的大营乱了,营门口那面大旗底下,一个将军骑在马上,正举着刀吆喝着整队。关羽从前锋的阵里冲出去,没骑赤兔,骑的是他从小沛带来的那匹黄骠马。青龙刀倒拖在马后,一个人冲进了颜良的阵里。 颜良的兵往两边一分,像被一把刀劈开了。关羽冲到那面大旗底下,颜良刚转过马头。刀还没举起来,关羽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那面“颜”字大旗晃了晃,倒了。 土坡上的人都看呆了。张辽在阵前愣了一愣,才挥刀往前冲。颜良的兵四散奔逃,有往河滩上跑的,有往河里跳的,白马之围一下子就解了。 关羽提着颜良的首级回来,下马,单膝跪在土坡底下。 “关某,斩颜良。” 曹操从坡上走下来,亲手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那颗人头,又看了一眼关羽。 “云长神勇。”他当着众将的面说,“我回许都,就表奏天子,封你为侯。” 关羽深深地揖了一揖。 [欠我的,他用一颗人头还了。还得这么急,是要走了。] 张辽站在一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曹操回头看了他一眼。 “文远,你跟云长交情好。”他说,“他这几天说了什么,夜里睡没睡,你多留心。” 张辽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过了一会儿,低下头应了一声。 曹操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对荀攸说话,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俘虏里问一问,刘备在不在袁营,在哪个营。”他说,“问出来了,别拦着,让云长的亲兵听见。” 荀攸看着他,点了点头。 河滩上一片狼藉,倒着人,倒着马,倒着翻了的辎重车。曹操骑着马从河滩上走过去,走到一辆翻倒的药车旁边,勒住了马。 药车边上坐着一个女人,抱着一只药箱。身上的医袍是束袖的,袖口一点泥都没沾。她的脚边躺着一个穿校尉甲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支箭,脸朝着天,已经硬了。 女人没有哭,也没有抬头,只是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着那男人脸上的泥。 “什么人?”曹操问。 押俘虏的小校赶紧说话。 “颜良部下一个校尉的家眷,姓崔,冀州人,在营里管药。这男人是她丈夫。” 女人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曹操一眼。她三十七八岁,眉眼生得硬。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 “司空要杀,就快些。”她说,“我丈夫的尸首,烦你们找个地方埋了,别让野狗拖了去。” 曹操在马上看了她一会儿。 “准你收尸,就埋在这河滩上,自己挑地方。”他说,“埋完了,找军中管粮的领二十斤米、一千钱,做路费,回河北去。” 崔绮愣住了。 “走不走,是你的事。”曹操说,“我的兵,还缺个会配金疮药的。” 他一抖缰绳往前走了。 [颜良营里管药的人,袁军的药方、袁军的伤兵数,她肚子里都有。给她一千钱,买的是她这张嘴。] 那天傍晚曹操从河滩回营,远远看见那个姓崔的女人跪在一个新堆起来的土坟前头。她用一块木板插在坟头上,拿药箱里的炭笔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把炭笔收回药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没有往北边走。她提着药箱往曹营的伤兵帐那边去了,走到帐门口站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进去了。 曹操在马上看着那道帘子落下来,叫过身边的亲兵。 “告诉管伤兵的,她要什么药就给什么药。她跟伤兵说了什么话,记下来给我。” --- 关羽是在延津的河滩上听见的。 四月二十,文丑带着五六千骑兵追过来,追到延津南边。看见满地扔的都是曹军的辎重、马匹,兵士们下马去抢,阵一下子就乱了。曹操让骑兵从坡后头冲下去,文丑死在乱军里,连首级都是事后从一堆死人底下翻出来的。 收拾俘虏那会儿,关羽的一个亲兵在俘虏堆边上站着,听见两个河北兵在说话。 “刘使君在后营,袁公待他比待自家人还厚。” “刘使君的兄弟在曹营吧?听说就是那个斩了颜将军的红脸……” 亲兵把这话一字不落地报给了关羽。 红脸的将军在河滩上站了很久,站到天黑,回营以后一夜没睡。他把从小沛带来的那只青布包袱翻出来,打开又系上,反反复复好几回。他从包袱底下摸出一双磨穿了底的旧草鞋,是刘备在小沛那年给他编的。他把草鞋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又包了回去。 孙二夜里给黄骠马添草料,看见关羽帐里的灯亮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孙二牵马去河边饮水。绕了一个弯从曹操的中军帐后头过。帐后头站着一个虎卫,孙二朝他点了点头,虎卫掀开帐帘的一个角。孙二弯腰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钻了出来。 帐里头,曹操正在吃早饭。一碗粟米粥,一碟咸菜。 “他知道了。”曹操对荀攸说,喝了一口粥,“回许都。” 荀攸站在一边,等他把那碗粥喝完。 “主公是要留他,还是放他?” “留不住。”曹操说,“留不住的人,硬留下来的,是一把朝着自己的刀。” “那回许都封侯……” “封。”曹操把空碗放下,“封得越大越好。他头上顶着汉寿亭侯的印走,天下人都看见,是他欠我。” 曹操用筷子把碟子里剩下的两根咸菜夹起来吃了,擦了擦嘴。 “还有一样。”他说,“掖庭那个织布的,回去以后,提出来。” --- 任氏被带进司空府书房,是五月初三的午后。 满宠的人从掖庭把她领出来,换了一身青布衣裳。头发重新挽过,还是那根竹簪。她进了门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跪下。磕了一个头,就那么跪着,后背挺得笔直。 王蕴在墙边的小案前抬了一下眼睛,又低下头去。 曹操没有让她起来。他在批一卷军报,批完了又拿起一卷。 任氏跪着,一动不动。窗外的日头从书案的一角挪到了另一角。 “抬头。” 任氏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先落在他的手上,看了一眼,才慢慢往上抬到他的脸上。 “今天夜里,你去关将军府上。”曹操说,“做他的侍婢,给他铺床,温酒,研墨。” 任氏没有说话。 “他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明天一早,我要知道。” 任氏的眼睛动了一下。 “司空要妾身去做的,是侍婢,还是眼睛?” “你在王允府里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任氏跪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恼。嘴角往下沉了沉,又平了。 “他要是要妾身呢?” “那是你跟他的事。”曹操说,“我赏的是一个侍婢,没许他婚,没给你名分。他要你也好,你跟他也好,我都不管。我只要知道。” 任氏垂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来。 “司空就不怕妾身回来说假话?” “你说假话,我也要知道。”曹操说,“角门那里有我的人,门缝里看得见灯。你回来说的跟门缝里看见的对不上,你就回织室去,织到死。” 任氏没有被吓住,反倒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那妾身就照实说。”她说,“妾身在王司徒府里学的头一样本事,就是该讲真话就讲真话。这样最难拆穿。” 王蕴手里的笔在竹简上划了一道歪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拿刀把那一道刮掉了。 [他碰了她,就是一个能拿女人买的人,留得住也不值钱。他不碰,明天就走。两样,我都要亲眼看见。] 任氏又磕了一个头。 “妾身去。” --- 关羽受封,是在司空府正堂办的。天子的使者捧着印绶来,念了诏书,汉寿亭侯印是一方铜印。龟钮系着紫绶,用一只漆盘托着。关羽跪接了,捧在手里,看了一眼印面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眼堂上的曹操。 主位上的人,叫人把赏赐一样一样抬上来。 “金一百二十斤。”管事念着,“锦袍一领,蜀锦十匹,良马两匹……” 箱子一只一只抬到堂下,摆成了一排。众将坐在两边看着,张辽脸上带着笑。许褚抱着胳膊,夏侯惇那只独眼一直盯着关羽。 “侍婢一人。”管事最后念道。 任氏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走到那排箱子的末尾,跪了下来,低着头。 堂上静了一静。 关羽看着她,那双丹凤眼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他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夏侯惇在座上咳了一声。才收回目光朝曹操深深一揖。 “司空厚赐。”关羽说,“关某,拜领。” 曹操笑着举起了酒杯。 “云长今日封侯,满座都该敬一杯。” 众将都举了杯。关羽也举了杯,喝干了,放下杯子那会儿,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宴散之前,关羽离了座。走到曹操跟前,又行了一礼。 “关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司空说。” 曹操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云长今日喝多了,有话明天再说。”他说,“我这头风,今夜也要犯了。” 关羽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再说。他又揖了一揖,退回了座上。 [他要当面辞行,我偏不见。当面辞了,就是我放他走;不见,就是他不辞而别。这个名声,让他自己背着走。] 宴散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关羽骑着马回城东,任氏跟在马后头走。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里头的火一跳一跳的。 曹操站在正堂的廊下,看着那盏灯笼拐过了府门外的街角。 “仲康,角门那里,今夜加两个人。” “诺。” [一个女人,一盏灯,一夜。明天早上,他的心在哪儿,就看那盏灯灭没灭。] --- 任氏进了关羽的屋子,先去灶下烧了一壶水。又把炭盆添旺把床铺好。被子是新的,枕头是新的,都是今天跟着赏赐一起抬过来的。上头还带着库房里樟木的味道。 关羽坐在正屋的灯下,面前摊着一卷《春秋》。左手捋着长须,右手按着竹简,一行一行地看。 任氏温了一壶酒,端过去,放在他手边,斟了一杯。 关羽没有碰那杯酒。 任氏退到门边,跪坐下来,看着他。灯苗跳了一下,她起身走过去。拿起剪子把灯花剪了,又退回门边。 过了一更,她又起身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 过了二更,酒凉了,她把酒壶端下去重新温了。端回来又斟了一杯,那杯凉的倒回壶里。 关羽翻过一卷竹简,又展开一卷。 “将军不歇?”任氏问。 “关某读书,读到天亮是常事。”关羽说,眼睛没有离开竹简,“姑娘困了,就在那边榻上睡,关某不过去。” 任氏没有动。 “将军认得妾身?” 关羽的手在竹简上停了停。 “下邳城破那天,吕布的家眷从东门出城,关某在城门洞里看着。”他说,“姑娘走在最后头,走过吊桥,回头看了一眼白门楼。别人都在哭,姑娘没哭,就看了那一眼。” 任氏跪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又一点一点地回过来。 “将军好记性。” “关某记得的东西不多,那一眼算一样。”关羽说,“司空把姑娘送过来,是要看关某。姑娘明天回去,他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是。” “将军要妾身怎么说?” “就说关某读了一夜《春秋》。” 任氏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是织布的手,指肚上有茧,指甲剪得秃秃的。 “妾身这一辈子,被人送过三回。”她说,“王司徒把妾身送给董太师,董太师死了,吕将军把妾身领回了家。今天,司空把妾身送给了将军。还有一回,是吕将军死了,妾身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掖庭。” 她抬起头来,看着关羽。 “没有一个人问过妾身,愿不愿意。” 关羽把竹简放下了,转过身来,第一回正正地看着她。 “关某明天就走。”他说,“走之前,关某把姑娘原样还给司空。姑娘回去以后,去哪里,跟谁,自己挑。” 任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自己挑……” “前些日子有个妇人站在关某门口说话。”关羽说,“她说两个男人都没问过她就要定了她,是司空问了她一句想去哪儿,她就挑了问话的那个人。她把关某丢在雪地里的一块碎碗片还给了关某。” 任氏看着他。 “将军恨她么?” “关某敬她。”关羽说,“她挑的那个人关某不喜欢。可她是自己挑的,关某没话说。” 任氏没有作声,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 “关某的嫂嫂,在这许都城里住了几个月,天天有人守着门。”关羽说,“关某知道被人守着是什么滋味。姑娘挑一回,比关某走一回还难。可总得有一回。” 他说完又转回身去拿起了那卷《春秋》。 任氏在门边跪坐了一夜。她没有去榻上睡,也没有再去温酒,就那么坐着。看着灯下那个红脸的男人一卷一卷地读书。 窗纸发白那会儿,关羽合上最后一卷竹简,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从头上浇了下去。 角门边上的虎卫揉了揉眼睛,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那盏灯还亮着。 --- 孙二跑进司空府侧门那会儿,天才刚亮。他一路跑过来,跑掉了一只鞋。 宋老兵拄着拐把他领到书房门口,孙二扑通一声跪在廊下,喘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已经起了,坐在书案后头,王蕴刚研好墨。 “说。” “关将军走了。”孙二喘着说,“五更天,带着两位夫人的车,从北门出去的。角门那两个虎卫上去拦,关将军说,这是司空亲口应过的第三条,虎卫就没敢再拦。” 曹操的笔停了。 “骑的什么马?” “没骑赤兔。”孙二说,“骑的是从小沛带来的那匹黄骠马。赤兔拴在槽上,关将军走之前去马厩看了一眼,摸了摸它的脖子,跟小人说,赤兔是司空的马,让小人喂好了,还给司空。” [马从北门出去。他连一匹马的情,都不肯欠我。] “还有呢?” “正堂的门开着,金子、锦袍、蜀锦,一样一样都摆在堂上,箱子都贴了封条。印挂在梁上,用紫绶吊着。案上留了一封信,是给司空的。”孙二说,“还有……那个侍婢,也在堂上跪着,跟箱子跪在一排。” 书房外头一下子热闹起来。许褚、夏侯惇、蔡阳几个人前后脚闯了进来,夏侯惇的独眼瞪得通红。 “关羽跑了!”夏侯惇说,“给我三千骑,我把他追回来!” “追回来干什么?” “他吃了司空几个月的饭,受了司空的封,拍拍屁股就走,这口气……” “不追。”曹操说,“各为其主。” 夏侯惇还要再说,曹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夏侯惇把话咽了回去,一张脸涨得发紫。 “文远。”曹操叫张辽,“你骑快马追上去,追上了,别拦,替我送他一程。各关的过所文书,我这就写,你带上,给他。” 王蕴已经铺好了竹简。曹操提起笔,写了几行,盖了印,扔给张辽。 张文远捧着文书出去了。夏侯惇站在原地,攥着拳头。 “司空就这么放他走?” “他拿着我的文书过关,走到哪一关,都是我放的。”曹操说,“他到了刘备身边,刘备每回看见他,都要想一想,他是怎么从许都出来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 “仲康,备马。去城东。” --- 曹操进关羽那座旧屋那会儿,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虎卫、管事、满宠派来的书吏,一个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出声。 正堂的门大开着。堂上的箱子摆成一排,每一只都贴着关羽亲笔写的封条。梁上吊着那方汉寿亭侯印,紫绶垂下来,被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 案上压着一封信,底下还有一张清单。 曹操先拿起了清单,从头往下看。 “金一百二十斤,锦袍一领,蜀锦十匹,良马两匹,侍婢一人。右件,原样奉还。” 他看到最后那一行,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箱子末尾跪着的那个人。 任氏跪在锦袍那只箱子的后头,低着头。后背挺得直直的,跟一只箱子一样不动。 曹操没有跟她说话。他把清单放下,拆开那封信。这封信不长,关羽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重:“羽受曹公厚恩,斩颜良以报,今闻故主所在,不敢不往。所赐之物,一无所取,原样封还。他日相见,羽当避公三舍。” 曹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揣进了袖子里。 “避我三舍。”他说,“他倒是会挑字眼。” “东西都搬回库房。”他对管事说,“印取下来,送还尚书台,就说汉寿亭侯在任上,暂由司空府收着。” 他走出正堂,穿过院子往马厩走。 马厩里就拴着一匹马。赤兔站在槽边,浑身的红毛被晨光照得发亮。看见有人进来,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孙二跟在后头,赶紧上去拉住缰绳。 曹操走到槽边,站住了。他看着那匹马,看了很久。马也看着他,耳朵往后背着,眼珠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马鬃。 赤兔一甩头把他的手甩开了。 曹操收回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牵到我的马厩去。”他说,“孙二,你跟着去照旧喂它,一直喂到它肯驮我为止。” 孙二应了一声,牵着马往外走。赤兔走了几步,回头往马厩里看了一眼,又被孙二拽着走了。 曹操站在空马厩里,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那个侍婢,”许褚跟在他后头问,“怎么处置?” “让她回掖庭。”曹操说,“走回去,没人送。” 许褚愣了一下。 “城东走到掖庭,得走大半天。” “那就走大半天。”曹操说,“路上她往哪儿拐,在哪儿停,见了谁,让满宠的人跟着。” 许褚应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那个女人还跪在锦袍箱子后头。管事的人正一只一只地往外抬箱子,抬到她跟前,绕了过去。 张辽是午后回来的,马跑得一身白沫。他在书房外头下了马,进门就跪下了。 “追上了,在北门外三十里的一座木桥边上。”张辽说,“关将军勒住马等着,末将把过所文书递过去,他在马上接了,看了一遍揣进怀里。末将又说司空让末将送他一程,他说不必送了,让末将替他给司空磕个头,末将就在桥头替他磕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司空的恩他记着,颜良那颗头是他还的头一笔,往后在战场上碰见了,他先让司空三舍。”张辽抬起头来,眼圈有些发红,“两位夫人的车在桥那头等着,关将军说完这几句就打马过了桥,一回头都没有。” 曹操听完了,把手里的笔在砚台边上刮了刮。 “文远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他说,“今天的事别在营里说,谁问起来,就说云长是奉了我的令去河北探刘备的消息。” 张辽愣了一下,低头应了,退了出去。 [一个刚刚封了侯就跑了的人,传出去,是我留不住人。说成是我派的,他走到哪儿都是我的人。刘备那边信不信,让他们自己去猜。] --- 宋老兵拄着拐敲到书房外头,是那天黄昏。 “司空,那个任氏……没回掖庭。”宋老兵隔着门说,“她走到府门口,跟门子说要见司空,门子不让,她就在门口台阶底下站着,站了一下午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说是关将军的清单,要当面交还。” 曹操在案后看军报,没有抬头。 王蕴在墙边研墨,手停了停又接着研。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开口。 “让她进来。” 任氏进来了。她还穿着那身青布衣裳,头发一丝不乱,竹簪插得端端正正。她在一下午的日头底下站着,脸被晒得发红。嘴唇有点干,可后背还是那么直。 她没有跪。她走到书案前把那张清单放在了案上,用一根手指按住最后一行。 “关将军的清单,司空早上看过了。”她说,“妾身再送来一回。清单上,妾身排在锦袍后头。司空点一点,少没少?”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又抬起眼睛看她。 “不少。” “那就好。”任氏说,“东西都收回库房了,妾身这一件,也该收了。” “我让你回掖庭。” “妾身听见了。”任氏说,“妾身没回去。” 曹操把手里的军报放下了。 “查了你一年零五个月。”他说,“王允府里的歌伎。董卓的床。吕布的刀。下邳城破那天,你在吊桥上回头看了一眼白门楼,换了个姓,混进了掖庭。一天织一匹半,一句话也不跟人说。” 任氏站着,脸上的神色一点没变。 “司空查得细。” “关羽读了一夜《春秋》。”曹操说,“你在门边坐了一夜。” “司空的虎卫,往门缝里看了一夜。”任氏说,“妾身知道司空都知道,就不必再回话了。” 曹操看着她。 “那你来干什么?” 任氏把按在清单上的手指收了回来,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身前。 “司空查了妾身一年零五个月,查得这么细,还查漏了一样。” “哪一样?” “妾身自己想要什么。” 书房里静了下来。王蕴的墨锭停在砚台上,一滴墨顺着墨锭往下流,滴回了砚池里。 曹操往后靠在凭几上,两只手拢进了袖子里。 “说。” 任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是她进门以后第一回露出点笑模样。 “明天说。”她说,“今天,妾身还是关将军封还的东西,写在清单上,排在锦袍后头。东西没资格跟司空说想要什么。明天,等司空把这张清单销了,妾身才是妾身自己的。” 曹操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任氏也不等他说。她敛衽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站住了,回过头来。 “司空在织室窗户外头看了妾身一顿饭的工夫。”她说,“那天妾身的梭子慢了半拍,司空看见了吧?” “看见了。” “那半拍,是妾身故意慢的。”任氏说,“妾身想看看,窗户外头那个人,看不看得出来。” 她跨出门槛,走了。 曹操坐在案后,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那张清单拿了过来,拿起笔,在“侍婢一人”那一行上画了一道。 “记。”他对王蕴说,“五月初四,关羽封还之物,悉数收讫。” 王蕴提起笔。 “任氏呢?”她问,“记在哪一项底下?” 曹操把笔搁回了笔山上。 “空着。” 王蕴把那一行空了出来,笔尖在竹简上悬了一会儿。又落下去,点了一个小小的点。 曹操看见了那个点,没有说什么。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府门那边的台阶底下已经空了,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剩门子在那里点灯笼。 天边还剩一点发暗的红。曹操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明天辰时。”他背对着王蕴说,“她要是来,让宋老兵直接领进来,不用搜。” 王蕴抬起头。 “不搜?” “早就搜过了。”曹操说,“一年零五个月,天天在搜。” 第16章 官渡营 第十六集 官渡营 任氏是五月初五辰时进的司空府,宋老兵领着她从侧门一直走到书房门口,没有搜身。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重新挽过,还是那根竹簪。昨天在台阶底下晒红的脸褪了一些,嘴唇上抹了一点水润过。她进门先看了一眼书案后头那双手,才往上看他的脸。 曹操在看一卷军报,没有抬头。王蕴在墙边研墨,手里的墨锭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很慢。 任氏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站住,这一回也没有跪。 “清单销了吗?”她问。 曹操把那张清单从案角抽出来,往她跟前一推。“侍婢一人”那一行上划着一道墨,早就干了。 任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 “那妾身就说了。” “说。” “妾身要三样。”任氏说,“头一样,掖庭的籍,划掉。妾身不想再当官家的东西,织到死也好,赏给谁也好,都由不得自己。妾身要做一个庶人,有名有姓,叫任红昌。” 曹操没有说话,手里的笔搁在了砚台边上。 “第二样,往后跟谁,妾身自己挑。”任氏说,“挑定了,就不能再被人送出去。王司徒送过一回,吕将军领过一回,司空也送过一回。妾身这辈子被送够了,往后谁要送,先得妾身点头。” 王蕴手里的墨锭停了一停,接着又转起来。 “第三样呢?” 任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身前,指肚上织布磨出来的茧子露在外头。 “第三样,妾身挑的是司空。”她说,“信妾身的人,都死了。王司徒信妾身,死在长安城头;董太师信妾身,死在掖门;吕将军最信妾身,死在白门楼。司空是头一个不信妾身的人。妾身想跟一个不信妾身的人,看看能活多久。” 书房里静了下来。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檐下,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曹操往后靠在凭几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就那么看着她。他看她的眼睛,又看她交握的手,看她踩在地砖上的那双布鞋。 “说完了?” “说完了。” “王允府里的酒宴,你陪过多少回?” “记不清了。王司徒请客勤,一个月总有三四回。” “来过哪些人?” 任氏想了想,一个一个地数给他听。蔡中郎来过,带着琴;李肃来过,喝醉了在廊下吐;吕将军来过,头一回来就看了她一整夜;还有几个尚书台的郎官,名字记不全了,只记得一个姓黄的爱说笑话。 曹操听着,等她数完了,又问了一句。 “还有呢?” “还有的,妾身一时想不起来了。” “后天大军开拔,往官渡去。”曹操说,“中军缺一个侍茶的,你收拾东西,跟着走。” 任氏的眉毛动了一下。 “司空这是用妾身,还是看着妾身?” “侍茶。” 任氏站在那里,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敛衽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 “那三样,司空听见了吧?” “听见了。” 她跨出门槛走了。宋老兵在廊下等着她,拐杖在石板上点了两下,一前一后地往侧门去。 [她要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干净得像一卷誊好的狱辞。越干净,越要看。] 曹操把那张清单折起来,压在兴平元年那卷狱辞底下,重新拿起了笔。 “记下来。”他对王蕴说,“任氏随军,中军侍茶。她的帐子搭在中军帐侧边,帐门对着仲康的岗。” 王蕴提笔写了。写完了,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三样,记不记?” “别记。” 王蕴低下头,在竹简边上点了一个小点,跟昨天那个点挨着。她点完了把笔搁回笔架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晌午卞夫人从后宅过来送行装,两件夹袍、一包头风药、一双新纳的布袜,叠得四四方方。她在案前站定,先说的是榴园的事。 “秦家娘子这几天能吃东西了,医官又去看了一回,说胎坐得稳,三个多月了。”卞夫人说,“她让我问司空一句,孩子生下来,叫什么。” “姓曹。”他放下笔说,“名字等我回来起。” 卞夫人点点头,把那包药往他手边推了推。她看了一眼墙边的王蕴,又看了一眼门外那条通往侧门的廊子,什么也没有问。 --- 官渡的营寨扎在汴水南岸,从东到西连着十几里地。七月里日头毒,营里的土被晒得发白,马走过去扬起一溜黄尘。 袁军在北边堆起了几十座土山,上头搭着箭楼,从楼上往曹营里放箭。曹营的兵出门打水都得顶着盾牌,走路弯着腰贴着营墙根。刘晔造了霹雳车,把石头一块一块抛上土山,砸塌了好几座箭楼。袁军又在地底下挖地道,曹营就在营里挖长沟去截。两边就这么一来一去地耗着,从夏天耗到了秋天。 曹操每天傍晚都要上一回营墙。袁军土山上的箭照旧往下射,他就站在望楼底下,披着甲看对面。许褚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箭头钉在盾面上笃笃地响。有一回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旗杆。营墙上的兵都吓白了脸,他却伸手把那支箭拔下来看了看,扔给身边的小校。 “袁家这箭,杆子是新削的,羽毛粘得也不齐。”他说,“拿去,给咱们的弓手用。” 营墙上的兵哄地笑了起来,有几个人扯着嗓子骂了几句土山上的袁军。曹操笑着走下营墙,到了没人的地方,才伸手揉了揉被头盔压得发疼的额角。 最要命的是粮。曹操去伙房看过一回,掀开米缸的盖子,拿手抓起一把米来看,米里掺着一半的糠,还有几粒发了霉。他把那把米放回缸里,盖好盖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许都运来的粮一回比一回少,营里的兵从一天两顿改成一天一顿半,伙房熬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荀彧的信是七月二十送到的。 曹操在中军帐里拆开信,从头看到尾,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荀攸站在案前,等他开口。 “文若说,袁绍把十万人都摆在了这里,就是要跟我拼这一口气。”曹操说,“先退的一方,就输了。他让我守。” “主公前些日子写信说要退兵回许都,文若是回这封信的。” “我是写过。”曹操把信折起来,放进案上的木匣里,“我写退,看他回什么。他要是回一个好字,许都那边就先乱了。” 荀攸看着他,没有再问。 “那就守。”曹操说,“今夜起,运粮队进营一律点火把,一辆车点两支。空车也点。袁绍的探子在土山上数火把,比数粮车省事得多。” 荀攸笑了一下,应了。 任氏是跟着大军一路走到官渡的。头一天扎营,她在中军帐侧边搭好了自己的小帐,门正对着许褚的岗。许褚的兵在岗上站一夜,她帐里的灯亮到什么时候灭,帘子掀了几回,一样一样都记在许褚的心里。 帐帘一掀,任氏端着茶盘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军中婢女穿的灰布短襦,袖口扎紧,头上还是那根竹簪。到官渡一个多月,她的脸晒黑了一层,脚上的布鞋磨薄了底。她把茶碗放在曹操右手边,又给荀攸斟了一碗。她眼睛低着,脚步很轻。 曹操从案上那堆竹简底下抽出一卷,摊开了,压在茶碗旁边。那是一份粮报,墨迹新鲜,末尾盖着许都仓曹的印。 “许都这一回凑了三万斛。”曹操对荀攸说,“九月初十从故市过,走汴水南岸那条道。你让徐晃先派人去沿路看一看。” “诺。” 任氏斟完了茶,退到帐角,跪坐在茶炉边上。炉子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拿蒲扇轻轻扇着,火苗一跳一跳地映在她的脸上。 那卷粮报在案上摊了整整一个下午。曹操批别的军报,见别的将领,就是不收那一卷。 荀攸出帐那会儿,许褚在帐外等着。 “盯着她。”荀攸低声说,“她的帐子,她去伙房,她跟送水的说话,她夜里出不出帐。十天,一样都别漏。” 许褚点了点头。他回头往帐里看了一眼,那个灰衣裳的女人还在茶炉边上扇火,后背挺得直直的。 --- 许褚的人盯了十天。 任氏每天卯时起,先去伙房领水,回来烧茶。一天给中军帐送五回茶,夜里在自己的小帐里补衣裳,亥时熄灯。她跟伙房的老卒说过两回话,一回问盐放在哪儿,一回问炉子里的炭是哪天领的。送水的是个哑巴,她从来不跟他说话。 十天里,故市那条道上一个袁军的探马都没出现过。土山上的箭楼照旧放箭,地道照旧往南挖,北边的大营没有一点动静。 许褚把这些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曹操听完了,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他下去。 [十天,一个字也没往外递。往外递了,她是奸细;一个字不递,也可能是一个更会等的奸细。接着看。] 那天晚上,任氏照旧送茶进帐。 中军帐里只点着一盏灯,曹操一个人坐在案后看地图。那卷粮报还摊在案角上,十天了,没有人动过。 任氏放下茶碗,没有马上退开。 “司空案上那份粮报,可以收了。”她说。 曹操抬起头来看着她。 “为什么?” “墨是新的,印是旧的。”任氏说,“许都仓曹的印,上个月就换过一方,新印的‘仓’字缺了半边,是刻坏了没来得及重刻。这份粮报盖的还是旧印。三万斛的粮,一路要过好几道关,仓曹不会拿一方作废的印去盖。” 曹操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了十天?” “头一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说?” “司空没问。”任氏说,“司空摊在那里,就是要妾身看见。妾身看见了,往哪里递,说给谁听,司空的人比妾身清楚。” 曹操把那卷粮报卷起来,扔进了案下的竹筐里。 “新印缺半边,你怎么知道的?” “上个月许都来的军报,妾身每回送茶都看得见封泥。”任氏说,“司空的军报放在案上,从来不收。” 曹操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又去看那张地图。 任氏端起凉了的那碗茶,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来,外头许褚的岗上换了人,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过去。 许褚在帐外探进头来,问明天还盯不盯。曹操头也没抬,只说照旧盯着,一直到她走出这座营门为止。 [她连我的封泥都看了一个月。这样的眼睛,放在袁绍那边,我睡不着;放在我这边,我也睡不着。] --- 管粮的仓官叫王垕,八月初十那天跪在中军帐里,脸是灰的。 “营里的粮,省着吃,还够十二天。”王垕说,“许都的车,最快也要二十天才到。” 曹操坐在案后,手指在案面上敲着,敲了几下停住了。 “往后发粮,换小斛。”他说,“一斛按八成发,先撑过这二十天。” 王垕抬起头来,嘴唇抖了抖。 “兵士们要是闹起来……” “闹起来,我自有办法。” 王垕磕了个头出去了。小斛发了三天,营里果然闹了起来,伙房门口围了几百个兵。有人摔了碗,有人喊司空克扣军粮。许褚按着刀站在伙房门口,被人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曹操又把王垕叫进了帐里。 “我要借你一样东西,安一安军心。”曹操说,“你别舍不得。” “司空要借什么?” “借你的头。” 王垕瞪着眼睛,张着嘴,还没喊出声。许褚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半个时辰以后,王垕的头挂在了伙房门口的旗杆上,底下贴着一张告示:“仓官王垕,故用小斛,盗窃官粮,谨按军法。”围在伙房门口的兵士看了,一个个都不吭声了,端着碗散开了。 那天夜里,曹操让伙房把小斛收起来,换回了大斛,又让人往王垕家里送了二十斤米。 [一颗头,换十二天不乱。他死得冤,可这份冤值钱。] 任氏端茶进帐,放在他手边,看了一眼他的手。那只手正在批一卷军报,稳稳的,一笔一画都没有抖。 --- 曹操的头风是八月十六夜里犯的。 那天夜里袁军的霹雳车也推了出来,石头一块一块砸进曹营的营墙,砸塌了两座望楼。曹操披着甲在营墙上站了半夜,下来那会儿,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他进了中军帐,把甲往地上一扔,一头栽在榻上。头里像有人拿凿子一下一下地凿,他眼前发黑,两只手攥着榻沿直抖。 营里的两个医官跪在榻前,一个扎针,一个灌药。汤灌下去又吐了出来,针扎下去,曹操一脚把那个扎针的踹到了帐角。 “滚。” 两个医官连滚带爬地出去了。许褚急得在帐里转圈,转了两圈,一拍大腿往外跑。 “伤兵营那个姓崔的,配金疮药的,听说也会扎针!” 崔绮是被许褚扛着药箱一路拽过来的。 她进帐那会儿头发有点乱,骨簪歪在一边。束袖的医袍却还是干干净净的,袖口一点泥都没沾。她看了一眼榻上那个人,也不行礼,先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卷针包,一根一根地把银针抽出来,在灯上烧过。 许褚握着刀柄,站到了她身后,刀鞘离她的后脖颈不到一尺。 崔绮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我一针扎死他,你就把刀拔出来架在我脖子上。”她说,“这么站着,你手不稳,我的手也不稳。” 许褚没动,眼睛去看榻上的人。 曹操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半睁着看着这个女人。 “仲康,站着。” 崔绮也不再说话。她跪上榻边,一只手扶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头皮上按了几下,按到一处,曹操浑身一抽。她把第一根针扎了下去,扎在他的头顶正中,接着是两边的太阳穴、耳根和后颈。她的手很稳,一根针进去,捻三下,停一停,再捻三下。 曹操攥着榻沿的手指头慢慢地松开了。 扎到第七根,他闭上了眼睛。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着的噼啪响,崔绮跪在榻边,盯着那几根针,一动不动地等了一炷香。 一炷香过去,她把针一根一根地起出来。擦干净,收回针包。 “这病根在里头,扎一回管不了几天。”她说,“三天以后,我再来。” 许褚这才松开了刀柄。 崔绮背起药箱往外走,到了帐门口。曹操在榻上开了口,眼睛还闭着。 “伤兵营里那些话,你说给谁听的?” 崔绮站住了,没有回头。 “说给伤兵听的。”她说,“司空要是想听,下回我说大点声。” 她掀开帘子走了。许褚看着那道帘子落下来,挠了挠头。 [她知道我让人记她的话。知道了还照样说,嘴里又全是包扎换药。这样的人,要么真干净,要么藏得比貂蝉还深。] 第二回是八月十九。崔绮进帐以后,曹操靠在榻上,对许褚说了一句。 “仲康,出去。” 许褚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他,退到帐门外头去了。 崔绮扎针,曹操闭着眼睛。扎到一半,他开了口。 “你在伤兵营三个多月,跟伤兵说的话,我都看过了。” 崔绮捻针的手没停。 “看出什么了?” “你教他们怎么包扎,怎么换药,伤口烂了拿什么洗。”曹操说,“一句也没提过袁军。” “提袁军干什么?”崔绮说,“躺在伤兵营里的人,袁军的兵砍过他们,这些人也砍过袁军的兵。我丈夫就是被你们的人一箭射死的。我跟他们提袁军,是要他们记着恨我,还是记着恨他们自己?” 曹操睁开眼睛看着她。 崔绮的脸绷着,眼睛盯着他头上的针。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捻得匀匀的。 “闭眼。”她说,“针还在头上,乱动要出事。” 曹操又闭上了眼睛。 --- 崔绮第三回来扎针,是九月初二的夜里。 这一回她没有去中军帐。许褚来叫,她让许褚回话说伤兵营里刚抬进来十几个被霹雳车砸断腿的,走不开,司空要扎针,就到医帐里来。 许褚回去照样说了。过了半个时辰,曹操自己来了。 他走进伤兵营那会儿,崔绮正跪在一个断了腿的兵士身边,拿锯子锯那条已经烂黑的小腿。两个兵按着那人的肩膀,那人嘴里咬着一根木棍,咬得满嘴是血。崔绮锯得又快又稳,锯完了拿烧红的铁片往断口上一烙,帐子里冒起一股焦臭的烟。她的袖口还是干干净净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去看下一个。 曹操在帐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往医帐去了。 医帐搭在伤兵营的最里头,帐子不大,一边靠着一排药柜。几十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她写的签子。药柜旁边铺着一张草席,上头叠着一床旧毡。帐里点着两盏油灯,满屋子都是草药熬过的苦味,混着一点薄荷的凉气。 许褚守在帐门外头,背对着帐门。 崔绮让曹操坐在草席上,自己跪在他身后,把他的发髻解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从头顶一路按到后颈。她按得很重,按到一处,曹操的肩膀一抖。她就在那一处扎下一针。 七根针扎完,她坐到他对面去,盯着那几根针。灯芯爆了一个花,她伸手拿剪子剪了,剪完又把手搁回膝盖上,十根指头一动不动。 曹操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开了口。 “兵曹那里,军医的名册上,添了你的名字。”他说,“崔氏,冀州人,医。月俸跟营里的医官一样,从八月算起。” 崔绮没有说话。 “你丈夫的坟在白马河滩上。”曹操说,“你要是想回河北,过所在张辽那里,你自己去要,用不着来见我。” 崔绮看着他。灯光照着他半边脸,额头上那几根针一颤一颤的。 “司空这是第二回赶我走。” “我说的是名册上写着的事。”曹操说,“走也好,留也好,名册上那一行都不划。” 崔绮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药箱上。药箱的夹层里缝着一千钱,从白马领来那天起就缝在里头,一个都没动过。 “回河北,崔家会把我再嫁一回。”她说,“嫁给下一个校尉,下一个校尉再死在下一片河滩上,我再去收一回尸,再拿炭笔在木板上写一回名字。我写过一回了,手抖得写错了一个字,那块板子到现在还插在坟头上,错的那个字就那么插着。” 她伸手把他头上的针一根一根地起了出来。起一根,擦一根,插回针包里。起完了,她把针包卷好,系上带子,收进了药箱。 “不疼了。”曹操说,眼睛还闭着。 他说完这一句,伸手就去摸身边那卷军报。 崔绮按住了他的手。 她从药柜最底下那层抽屉里取出一条叠好的帛带,泡过药,湿湿的,带着一股薄荷、川芎和白芷的味儿。她跪直了身子,把那条帛带蒙在他的眼睛上。绕到他的脑后,系了一个结。 “头风扎完了针,眼睛要歇着。”她说,“闭着,别睁。我那天在河滩上看见你,脸白得跟纸一样,手抖成那样,还在马上看那些死人。我替你扎了三回针,你三回都在疼得发抖,一边抖一边要军报。司空这双眼睛,今夜归我管。” 曹操一只手抬起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攥得很紧,拇指正压在她手腕里侧跳动的地方。压着,不动。崔绮也不挣,就让他攥着。另一只手伸下去,解开了他腰上的衣带。 --- 崔绮把他的裈带也扯开了,手伸进去,握住了那根阴茎。 那东西还软着,被她握在手心里,热乎乎的一团。她的手是医者的手,指肚干燥,指甲剪得齐齐的。掌心里有一层薄茧,握上去不轻不重,正好把它整个裹住。 曹操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没松,拇指在她的腕脉上压着。蒙着眼睛的人看不见,鼻子底下全是那条帛带上的薄荷味,凉丝丝地往脑门里钻。 崔绮握着它,慢慢地往上撸了一下,又撸回来。撸到第三下,它在她手心里一跳,一点一点地胀了起来。胀到她一只手握不全,龟头从她的虎口里顶了出来。 “司空头疼起来发抖。”崔绮说,嘴角往下撇着,“这会儿也抖。” 曹操没有接话。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摸到了她的脸,从她的额头摸下去。摸过她的眉骨、鼻梁,摸到她抿紧的嘴唇上,拇指在她的下唇上按了一下。 崔绮张嘴咬住了他的拇指,咬得不轻,咬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手接着往下,摸过她的下巴、脖子,摸到她医袍交领的领口。那里扣得严严的,他手指一勾就勾开了。摸进去,摸到她锁骨底下一片温热的皮肉。再往下,是她束在胸前的布带,底下两团软肉被勒得鼓鼓的。 崔绮由着他摸,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她握着阴茎上下套弄,拇指每撸到冠状沟就停一停。在那道沟上用力刮一圈,刮得龟头一缩一缩地往外冒前液。那东西是透明的,黏黏的,被她的拇指抹开了,抹得整个龟头亮晶晶的。 曹操的手从她胸口退出来,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碰到她扎得紧紧的束袖。那道布边硬硬的,他捏了捏,里头卷着一个小布包。一根一根细细的东西硌着他的指头。 “针。”他说。 “针。”崔绮说,“司空要是乱动,我随手抽一根就能扎。” 曹操的手又往下,碰到她腰上挂着的药囊。上头绣着几道粗针脚,鼓鼓囊囊的,一捏一股艾叶味。他再往上,摸到她的发髻和插在里头的那根骨簪,圆圆的簪头磨得发亮。他捏住簪头,一抽,她的头发散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光着的大腿上,凉凉的,带着一点汗气。 崔绮的手停了一下。 “蒙着眼,倒摸得清楚。”她说,话压得很低,“司空这双手,摸死人那会儿也这么细?” 曹操把那根骨簪攥在手心里,没有答。 崔绮哼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凑到他腿间。她先拿鼻尖碰了碰那颗胀得发亮的龟头,又伸出舌尖,在马眼上舔了一下,舔掉了那一滴挂着的前液。咸的,带一点腥。她咂了一下嘴,又舔了一下,舌尖绕着冠状沟转了一圈。转完了就退开,手接着撸。 曹操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你这儿有个穴。”她说着,另一只手伸到他两腿中间,绕过阴囊,摸到了阴囊后头那一块光溜溜的地方,“叫会阴。头风扎头上,这儿也管用。” 她的中指按了下去。 那一下按得又深又准,曹操的腰往上一挺,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阴茎在她手心里狠狠跳了一下,前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顺着茎身流到她的指缝里。 崔绮按着那一处,不轻不重地揉,每揉一圈,握着阴茎的那只手就往上撸一下。两只手一上一下,一快一慢。曹操的呼吸粗了起来,大腿根绷得硬邦邦的。 “侧过去。”崔绮说。 曹操没动。 崔绮按着会阴的手指往里一压,他的腰又挺了一下。 “司空躺着,我够不着。”她说,“侧过去,把腿蜷起来。” 曹操侧过了身,蜷起一条腿。草席在他身底下沙沙地响,那条药帛还蒙在他眼睛上,帛带的尾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崔绮俯下身去,脸埋进了他的两腿中间。 她先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会阴,舔在刚才按过的那一处。舌面是热的,湿的,贴着那块皮肉从前往后刮过去。刮到后头,舌尖碰到了那一圈皱起来的肉,在上头打了一个圈。 曹操浑身一僵。 崔绮的舌尖没停,绕着那圈皱褶一圈一圈地打转,又慢又细,口水顺着往下流,把那一块舔得湿漉漉的。她握着阴茎的手也没停,从根到头,从头到根,越撸越快,撸得咕叽咕叽地响。 她的舌尖抵住了那圈软肉的中间,往里一顶,钻进去一点。 曹操攥着她手腕的手一下子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压得很低,被帐外的风声盖过去了一半。 崔绮的舌头在里头转了半圈,退出来,又钻进去。她的鼻尖抵着他的会阴,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那里,喷得那一块皮肉直缩。她舔一下,就拿舌面整个压上去刮一下。刮得口水顺着他的股沟往下流到草席上,洇湿了一小块。每钻一下,她手里的阴茎就跟着跳一下。龟头胀得紫红,马眼一张一合。 她腾出那只按过会阴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叠好的素帕。摊开垫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掌心朝上托在龟头底下。 曹操的腰往前一顶。 精液从马眼里射了出来,第一股又急又烫。射在她垫着素帕的手心里,砸得帕子一沉。第二股、第三股接着射出来,射满了帕心。从帕子边上溢出来,流到她的指缝里,烫烫的,黏黏的。 崔绮的舌尖还抵在他身后,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退出来。她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湿透的帕子,上头一大摊白,冒着一点热气,腥味混着帐子里的药味一起往鼻子里冲。 她把帕子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了药柜底下的一只空药碟里。 “射得倒多。”她说着,用另一块干帕子擦着指缝,“司空在营里熬了三个月,药也不喝,觉也不睡,就剩这点东西攒着。” --- 曹操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抬手扯住脑后那个结,一拽,药帛从他眼睛上滑了下来。灯光一下子扎进眼里,他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崔绮跪坐在草席上,领口被他扯开了半边。嘴唇上还亮着一点口水,脸上的神色却还是绷着的。 曹操把那条药帛在手里绕了一圈。 “转过来。” 崔绮看着他手里那条帛带,没有动。 曹操欠起身子,伸手扳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扳过去一半。他把药帛蒙在她的眼睛上,绕到她脑后,系紧了。 “轮到你。” 帛带上的药汁还是湿的,凉凉地贴着她的眼皮。崔绮眼前一下子黑了,她的手往前一伸。摸到了他的膝盖,攥住。 她的呼吸变了。 刚才那个嘴利手稳的女人,眼睛一蒙上,身子就绷了起来。她跪在草席上,脖子微微仰着。耳朵往两边转,听着他在哪儿。曹操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的肩膀就是一缩。 曹操把她的医袍从肩上剥了下来。束胸的布带缠了三圈,他找到布头,一圈一圈地解开,两只乳房弹了出来。乳头早就硬了,颜色深深的,在凉气里一下子缩成了两颗小疙瘩。他托起一只掂了掂,拇指在乳头上碾了一下。 崔绮咬住了下唇。 他的手从她的乳房上滑下去,滑过小腹。绕到她身后,摸到了她的后腰。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沟往下,一节一节地按下去。按到尾椎骨那一块,指腹在尾椎尖上一压。 崔绮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整个人往前扑在他的胸口上,两只手抓着他敞开的衣襟。嘴里漏出一声短短的叫,才叫到一半,她自己把嘴闭上了。 “这儿。”曹操的手指在她尾椎尖上揉着,“你自己知道。” 崔绮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喘着气,没有答。她的腿根已经湿了,湿意透过裈裤,洇在了他的大腿上。 曹操没有让她歇。他的手指从她的尾椎尖上接着往下,滑进了她两瓣屁股中间那道沟里。再往下,隔着裈裤摸到了她的会阴。那一块已经湿透了,裈裤的布贴在上头,热乎乎地黏着他的指头。他的中指隔着布按下去,按在她刚才按过他的那个地方,按得又深又准。 崔绮“嗯”地哼了一声,两条腿夹住了他的手。 “医者的穴,”曹操说,“你身上也长着。” 崔绮咬着牙,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屁股却往后拱,抵在他的手指上。 曹操扯掉了她的裈裤,自己往后一仰,躺在了草席上。那根阴茎又硬了起来,直直地竖着。 “坐上来。” 崔绮蒙着眼睛,摸索着跨上了他的腰。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往下探,摸到了那根东西。握住了,扶着它,抵在了自己的阴唇中间。 龟头一碰到那里,就被一片湿热裹住了。她的阴唇肥厚,又软又滑,龟头在中间蹭了两下。蹭开了那道缝,顶住了底下那个口子。 崔绮往下坐。 她坐得很慢,龟头挤进去。她的腰一僵,停了停,又往下坐。阴道里又湿又紧,一圈一圈的软肉裹上来,箍着龟头往里吞。她丈夫死了五个月,这五个月里头那地方一直空着。这会儿被一点一点撑开,她撑在他胸口上的手指头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坐到一半,她的膝盖在草席上一滑。草席的篾子扎进了她膝盖上的皮肉,她身子一缩,倒吸了一口气。 曹操的手伸到她膝盖底下摸了一把,摸到了草席上翘起来的一根篾子。他扯过扔在旁边的外袍,叠了两叠,塞进她的两个膝盖底下。 崔绮跪稳在那件外袍上,腰往下一沉,整根坐了进去。 两个人的身子撞在了一起。她仰起头,嘴张着,好一会儿没出声。花心被龟头顶住了,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嘬着龟头不放。 崔绮撑着他的胸口,半天没敢动。她的阴道被撑得满满的,里头每一道褶子都被抻开了,贴着那根东西一跳一跳。她能觉出龟头在最里头顶着的那一点,烫烫的,硬硬的,顶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发酸。她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眼睛蒙在帛带底下,眼皮直抖。 “动。”曹操说。 崔绮双手按着他的胸口,抬起腰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抽出来一截。带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又坐下去。她起落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每坐到底,花心就嘬他一口。 曹操躺着,看着她。看着那条药帛蒙在她眼睛上,看着她看不见东西的脸仰着,嘴唇咬一下松一下。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腰。 “快。” 他掐着她的腰往下按。崔绮被他按着,起落快了起来。屁股撞在他的胯上,啪啪地响。她两只乳房跟着上下颠,乳头在灯底下晃成两个深色的点。她咬着嘴唇不肯叫,可喉咙里压着的哼声一声比一声急。 崔绮看不见他,只听得见他的呼吸。一口比一口粗,喷在她的乳房上,热烘烘的。她闻得见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帛带上的薄荷,混着帐子里的药苦味,混着两个人底下越来越浓的腥气。她每往下坐一回,就听见底下咕叽一声,水响得她自己耳朵都烫了。 “我看不见你……”她喘着说,“就剩底下这根东西……认得清清楚楚……” “认得什么?” “认得它烫……认得它粗……”崔绮咬着牙,腰往下一沉,坐到底了在那里磨了一圈,“顶到我最里头了……顶得我肚子都酸……” 曹操掐着她的腰往前一推,又往后一拉,让她坐在他身上前后地磨。他的耻骨正好碾在她的阴蒂上,每磨一下,那颗硬起来的小肉就被碾一下。崔绮整个人一颤,撑在他胸口上的手抓出了几道红印子。 曹操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又绕到了她身后。摸到了她的尾椎,按了下去。 崔绮叫了出来。 那一声叫得又尖又长,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帐外头,许褚的脚步挪了两步,又站住了。 曹操按着她的尾椎,一下一下地往上顶。她捂着嘴坐在他身上,被顶得直颠,阴道里的软肉越绞越紧。花心嘬着龟头一口一口地往里吸。 “叫。”曹操说,“仲康的耳朵,是我的。” 崔绮的手从嘴上滑了下来。 她叫着,坐着,腰一下比一下往下沉得狠。蒙在眼睛上的药帛被她的汗浸透了,药汁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流。阴道猛地一下绞得死紧,一股热水从深处浇了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漫出来,流到他的阴囊上。 崔绮整个人往前栽在他胸口上,浑身一抽一抽地抖。 曹操还埋在她身子里,硬着,没有动。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腰上,等她抖。 --- 曹操等她不抖了,才把她从身上翻下来。 他抓住她的胯骨,把她摆成跪趴的样子。屁股朝着自己,脸朝着那排药柜。崔绮蒙着眼睛看不见,两只手往前撑在了草席上,额头离药柜最底下那层抽屉不到一拳远。那件叠起来的外袍还垫在她的膝盖底下。 曹操跪在她身后,扶着阴茎,从后头抵住了那个还在一张一合的口子。 崔绮的腰往下一塌。 曹操一挺腰,整根捅了进去。 这一回比刚才深得多。龟头一下子撞到了最里头,撞在了花心上,崔绮“啊”地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在药帛底下皱成了一团,整个身子往前一冲。 曹操的腰停了。他抽出来一点,只留半截在里头。就在浅处来回地磨阴道前头那一块糙糙的软肉,磨得又慢又重。 崔绮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的嘴张着,一口一口地喘着烫气。浅处那块糙肉被他磨得发了麻,她腰眼直颤,里头的水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顺着他的阴茎淌到了外头。她撑在草席上的手攥着篾子,屁股往后迎着他磨。 曹操磨了一会儿,又一点一点地往里送,每送一寸停一停。送到底了,那颗花心已经不躲了,反倒迎上来嘬住了龟头。 他开始一下一下地撞。 崔绮被撞得往前一冲一冲,额头冲到药柜跟前,眼看就要磕到那层抽屉的铜环上。曹操的手先伸了过去,掌心垫在她额头和药柜中间,她的额头撞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接着撞。 药柜被他们撞得一晃一晃,最上头那层抽屉里不知装着什么,哗啦哗啦地响。崔绮的叫声一下一下地从喉咙里撞出来,撞得断断续续的,跟着他的节拍走。 他撞得又深又沉,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到底了在里头顶一顶,再抽出来。那颗花心被撞开了,软软地张着。龟头一撞上去就被它裹住,嘬一口,松开,再嘬一口。阴道里的水越流越多,顺着阴茎往外淌到他的阴囊上。又甩到她的大腿内侧,啪啪的撞击里夹着黏黏的水响。 崔绮的头发散了一地,铺在草席上,铺在她撑着的手背上。蒙眼的药帛被汗浸透了,贴在她脸上,帛带的尾巴随着她的身子一甩一甩。她看不见,就只剩身子底下那一处能认得清,每一下撞进来,她都认得清清楚楚。龟头刮着哪一块肉,顶在哪一块地方,她连他阴茎上那根青筋鼓在哪边都认得出来。 “顶得这么乱……”她喘着说,“我都认不过来了……” 曹操没有答,掐着她的腰换了个角度,往她前头那块糙肉上顶。 “谁的?”曹操问。 崔绮喘着,咬着牙不答。 她被他顶得说不出整话,额头抵着他垫过来的手背,嘴里一声一声地叫。她的屁股被撞得通红,两瓣软肉一下一下地颤。阴道里的水被撞得四下飞,溅在他的小腹上,溅在那件垫膝的外袍上。花心被撞得发了疯,撞一下嘬一下,嘬得一下比一下紧。 曹操腾出掐腰的那只手,大拇指按在了她的尾椎尖上,四根指头往下探进了她两腿中间。指尖正好抵着她阴道口和后头那一圈中间的那一小块肉。 崔绮的整个身子一下子弓了起来。 尾椎、会阴,两处一起被他拿住了,她撑在草席上的胳膊直抖。屁股往后死死地抵着他,阴道里一圈一圈地往里绞,他的腰眼都麻了。 “谁的?” “你的……”崔绮带着哭腔骂出来,“姓曹的……你的……” 曹操的拇指在她尾椎尖上狠狠一碾。 崔绮的叫声一下子断了。她张着嘴,一点声都发不出来,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阴道猛地箍紧,花心死死地咬住龟头。一口一口地往里嘬,他再也忍不住。 曹操掐着她的胯骨往自己身上按到最深处,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身子里,射在花心上。他射一股,她的阴道就绞一下,像是要把他射出来的东西全吸进去。射了七八股才停,他还埋在里头。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滴在她的后背上。 崔绮趴在草席上,屁股还撅着,两条腿抖得跪不住。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每抽一下就往外挤出一点白,挤得她自己腿根一颤。她的后背上全是汗,一颗颗顺着脊沟往下滚到尾椎上。那里被他按红了一小片,汗一沾就刺刺地疼。她缩了缩腰,又不动了。 曹操从她身子里抽出来,带出一股白白的东西。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到那件叠起来的外袍上,洇出一片深色。 崔绮在草席上趴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到脑后,摸到那个结,解开了。药帛从她眼睛上滑下来,她眯着眼睛适应灯光,眼睛底下被帛带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腿上往下淌的东西。 “射在里头了。”她说。 曹操坐在草席上,没有接话。 崔绮撑着草席站起来,光着身子走到药柜跟前。她拉开三四个抽屉,从这个里头抓一撮,那个里头抓一把。抓完了拿戥子称了称,倒进一只小药罐里,加了水,坐在帐角的小炉子上。 她蹲在炉子跟前扇火,腿根上还挂着白,一滴一滴地落进地上的土里。 “自配的方子,四味,喝了就没事。”她背对着他说,“不劳司空费心。” 曹操看着她蹲在那里扇火,看了一会儿。起身拿过那件被弄脏的外袍,抖开披在身上,系好了衣带。 药罐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苦味在帐子里散开。崔绮把药汁滤进碗里,吹了吹。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了把碗往药柜上一搁。 “三天以后,还扎不扎?”她问。 “扎。”曹操说着,掀开帐帘出去了。 帐外的许褚赶紧转过身来,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最后看着自己的脚。 崔绮在帐子里把草席上的篾子一根一根按平,又把那块叠成小方块的素帕从药碟里拿出来,扔进了炉膛里。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烧得滋滋地响。 --- 任氏烧好第一壶茶,是九月初三卯时,天才蒙蒙亮。 曹操从伤兵营那边回来,外袍披在身上,衣带系得松松的。他进帐以后在案后坐下,伸手去拿军报,拿起来又放下了。 任氏把茶端过去,放在他手边。她弯腰的那一下,鼻子离他的肩膀不到一尺。闻到了一股川芎和薄荷混在一起的药味,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味儿。 她直起身子,没有马上退开。 “司空身上一股川芎味。” “扎针。” “妾身给司空换一壶薄荷茶。”任氏说,“川芎配薄荷,治头风,喝着也不苦。” 曹操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懂药?” “王司徒府里有个老医官,教过府里的歌伎几样方子。嗓子哑了喝什么,脚扭了敷什么,头疼了闻什么。”任氏说,“妾身记性好,学的东西都没忘。” 她端起那碗茶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碗进来,茶汤青青的,冒着一股凉气。 曹操喝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接着看军报。 任氏收了空碗,又开了口。 “伤兵营那位崔娘子,妾身去伙房的路上见过。”她说,“她在帐子外头晒药,几十只竹匾摆在地上,一排一排的,摆得跟布阵一样。哪只匾里晒的是什么,她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 曹操的笔停了一下。 “你看她干什么?” “妾身看人看惯了。”任氏说,“看一个人怎么摆东西,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摆人。” 曹操没有再问,低头把那一行写完了。 任氏退回茶炉边上,跪坐下来,拿蒲扇扇着火。她抬眼往帐外看了一眼,伤兵营那边的炊烟刚刚升起来,被晨风吹得歪向一边。 --- 许攸是十月十五夜里来的。 那天夜里起了风,营里的旗子被吹得哗哗乱响。曹操已经脱了靴子要睡,帐外的亲兵进来报,说营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南阳许攸,说是袁绍的谋士,要见司空。 曹操一下子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连靴子都没顾上穿,光着两只脚就往帐外跑。许褚抓起他的外袍追在后头,追到营门口才给他披上。营门外的火把底下站着一个瘦长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身后只跟着一个牵马的仆人。 曹操光着脚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头大笑。 “子远来了!子远来了,我的事就成了!” 许攸被他拽着手,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光着脚跑出来,他要的就是这双脚。一双脚换一个袁绍的谋士,便宜。] “孟德还是这个样子。”许攸说,“洛阳那年你也是这样,听说有人请喝酒,连鞋都不穿。” 曹操拉着他的手进了中军帐,让他坐了上首,自己在下首坐了。 “子远怎么舍得袁本初?”曹操问。 许攸的笑收了一收,鼻子里哼了一声。 “审配那个人,趁我在前头替袁本初出主意,把我留在邺城的家里人全下了狱,说我家里人犯了法。”他说,“我劝袁本初分兵去袭许都,他不听;我替家里人求情,他也不听。这样的主子,我还跟着他干什么?” 任氏端着茶盘进来。 她把头一碗茶端到许攸跟前,弯腰往案上放。许攸正侧着脸跟曹操说话,说到一半转过头来接茶,跟她打了个照面。 任氏端茶碗的手停了半拍。 就半拍,那碗茶在她手里悬了一悬。接着稳稳地落在了案上,一滴都没洒。她低着头退开,又去给曹操斟茶,脚步跟平常一样轻。 许攸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眼睛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来接着说话。 曹操在下首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眼角扫过帐角那个跪在茶炉边的背影。她扇火的蒲扇比刚才慢了一点,扇了几下,又快回去了,跟织室里那一回一模一样。 “袁本初兵多,孟德打算怎么对付他?”许攸问,“营里的粮,还有多少?” “还够吃一年。”曹操说。 许攸笑了,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多吧?再说一遍。” “够吃半年。” 许攸把茶碗往案上一放,站起来就要走。 “孟德不想破袁绍了?我诚心诚意来投,孟德却拿假话来哄我,这是什么道理?” 曹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刚才是说着玩的。”他说,“实话告诉子远,营里的粮,只够吃一个月了。子远有什么好主意,教我。” 许攸这才重新坐下来,捋着胡子,慢慢地笑了。 “孟德孤军独守,外头没有救兵,里头粮食又吃完了,这是最危急的关头。”他说,“我有一条计,不出三天,袁绍那几十万人马就要自己乱起来。今夜赶路累了,明天一早,我细细地说给孟德听。” 曹操连声说好,亲自把许攸送到隔壁的帐子里去歇息,又让许褚拨了二十个虎卫守在帐外。 “子远一路辛苦,夜里要是想出帐走走,你们客客气气地请回去。”他对虎卫说,“他的仆人,另找一个帐子安顿,马拴到我的马厩里去。” 曹操回到中军帐,里头只剩下任氏一个人,正跪在茶炉边上收拾茶碗。她把许攸喝过的那只碗拿在手里,用布擦着,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曹操在案后坐下,没有说话,看着她擦那只碗。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任氏把擦干净的碗放回茶盘里,站起身,端着茶盘要往外走。 “站住。” 任氏站住了。 曹操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端着茶盘的那两只手,看了很久。 “你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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