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瞒和熟妇们的故事第一季】 作者:Yulu 21-22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22 已读7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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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还价

  第二十一集 还价

  书房的灯一夜没有再点。

  天边发白的那会儿,曹操还坐在案前,手边压着那把小铜锁的钥匙。窗纸由黑转灰,由灰转白,案上的竹简一卷一卷从暗处浮出来。他坐着没动,听着院子里头一声鸟叫。

  卯时刚到,门外响起脚步。王蕴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当天要誊的公文,袖子挽到了小臂。她看见案前坐着人,脚下停了半步,然后照常走到小案边上,把公文放下研墨。

  “写一封信。”曹操说。

  王蕴铺开一卷新简,提起笔等着。

  “车骑将军足下。”曹操说,“闻尊公薨逝,不胜怆然。河北之事,非将军不能任也。”

  王蕴的笔尖悬在简上,没有落下去。

  “车骑将军是他自号的。”她说,“朝廷没有拜过。律上,这算僭号。”

  “律上的事你记着。”曹操说,“信上的事我来写。”

  王蕴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到了“车骑将军”四个字,她的笔画比别的字略重了一些。曹操接着往下念,到了末尾,又添了一句:“孤与尊公少同游处,今闻凶问,敢不致哀。”

  “随信送一匹白马。”他说,“再加十匹素帛。”

  “送到黎阳?”

  “送到黎阳。”曹操说,“信使不走白马津,走邺城那条路,绕一个弯。路上住店要住大店,喂马要在城门口喂。”

  王蕴把这几句也记了下来,记在另一片简上。她没有问为什么,曹操也没有解释。她记完了,把那片简搁在一旁晾着,墨迹慢慢地洇干。那几行字看上去跟寻常的路程簿子没有两样,写的是哪天住哪家店、哪天在哪个城门喂马,谁拿去看都只当是信使的行程。

  信写好了,用了司空府的印。王蕴吹干墨迹,卷起来,用青绳扎紧。

  许褚在门外候着,等王蕴出去了才进来。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一夜没合眼。

  “西院的灯,亮到天亮。”许褚说,“她没睡,在镜台前头坐了一夜。”

  “做什么?”

  “就坐着。”许褚说,“婢女进去送了一回水,出来说姑娘对着镜子,什么也没做。”

  曹操拿起案上一卷公文,展开,看了两行。

  “让她坐。”他说。

  许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曹操把那卷公文看完,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又拿起下一卷。他批到第五卷,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把钥匙,还在。

  他没有开那只抽屉。里头压着什么,他闭着眼睛也数得出来:最底下一片竹简,上头两个字,第二个字上压着半截带凤头的玉钗。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洛阳的一个夜里。他和袁本初翻墙出去胡闹,袁本初在墙头上扭了脚,是他背着跑了三条街。那会儿袁本初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趴在他背上骂了一路,骂完了又笑,说阿瞒,往后咱们两个,谁先发达了谁请酒。

  那顿酒,谁也没请过谁。

  他把这段想完了,拿起朱笔,在第六卷公文上批了一个“驳”字。字批得又快又重,墨点溅在了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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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二,贩丝的商人出了许都南门。

  他赶着一辆骡车,堆着七八捆生丝,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那半截光溜溜的钗股裹在白绢里,白绢外头缠着黄纸,塞在其中一捆生丝的芯子里。他在城门口交了过所,守门的兵翻了翻丝捆摸到了硬东西,看了他一眼没有声张,挥手放行。

  满宠的人跟在后头,跟出了二十里才回来。那人回来说,商人出了城就把车赶得飞快,到了颍水渡口也不歇脚,给船家多塞了二十个钱。骡车抢在一队运盐的车前头过了河,到了对岸才在柳树底下啃了一块干饼。

  当天下午,满宠进了书房。

  “他在城南客舍住了四天。”满宠说,“前三天哪儿也没去,吃饭就在客舍的饭堂里,一顿两碗汤饼。第四天晚上,许家一个管事进了他的屋子,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说了什么?”

  “隔着墙,听不清。”满宠说,“管事走了以后,那商人把一捆丝拆开重新捆过,捆完了还掂了掂分量。”

  曹操嗯了一声。

  “要不要截下来?”满宠问,“出城才二十里,追得上。”

  “截下来做什么?”

  “拆开看看许子远托他带了什么。”

  曹操摇了摇头。

  “拆了,他就知道我看过。”他说,“许子远这个人,最怕的是自己手里那条路断了。路一断,他就要另找路。另找的那条路,我未必知道。”

  满宠没有接话,等着。

  “他捆过的那一捆,有多重?”

  “守门的兵说,比别的捆沉一些。”

  “下回他再进城,把每一捆的斤两都记下来。”曹操说,“进城多重,出城多重,一两都别差。”

  满宠应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司空,许子远那边……”

  “我要的是他以为我不知道。”曹操说,“他以为了,就会接着走那条路。他接着走,我就接着看。”

  满宠出去了。

  过了不到一刻,王蕴送来誊好的信使路程簿,一共三片简。哪天住哪家店、哪天在哪个城门喂马,写得清清楚楚。曹操接过来看了一遍,把邺城南门喂马那一行用朱笔圈了出来。王蕴看着那个红圈没有问,收拾好笔砚退了出去。她走到廊下,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窗子,窗纸上映着曹操低头看简的影子,一动不动,跟一尊泥塑差不多。

  曹操把案上一卷舆图拉过来展开,手指从许都往北,一路划过白马津、黎阳,最后停在邺城上。指头在那里点了点,收回来,把舆图卷上了。

  ---

  六月十九,邺城的消息到了。

  细作是扮成贩盐的进的邺城,在城里住了半个月,回来时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他说邺城里如今满街都是白,袁本初死了一个多月,城门上的白幡还没摘。袁府里头那五个姬妾住过的院子全空了,门上贴着封条。夜里连灯都没人点,打更的从那条巷子经过都要绕着走。他跪在书房地上从头说起,说得很慢,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那半截钗是六月初九送进袁府的。贩丝的商人在后门交给一个老仆妇,老仆妇捧着进了内院。当天傍晚,刘夫人屋里的灯点得特别早,婢女全被打发到了院子外头。袁尚是天黑以后进去的,一直待到第二天鸡叫才出来,眼睛是肿的。

  第二天一早,袁尚点齐了三万兵马,自己披甲上马,出邺城往黎阳去了。

  到了黎阳城下,袁谭开了城门。兄弟俩在城门口见了面。袁尚先下的马,袁谭在马上坐了一会儿才下来。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后头的人听不见说的是什么。细作说他挤在城门口看热闹的人堆里,看见袁谭伸手去拍弟弟的肩膀。那只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改成拱了拱手。袁尚还了礼,弯腰弯得比哥哥低。说完了,袁尚的兵马进城,跟袁谭的兵合在一处分了城墙,一个守东一个守西。

  “司空那封信呢?”郭嘉问。

  “车骑将军当着他弟弟的面,把信扔进火盆里烧了。”细作说,“烧完了,说曹贼的书信,不足一看。”

  “马呢?”

  “马留下了。”细作说,“养在他自己的马厩里,有专人喂。”

  郭嘉笑起来,笑得咳了好几声。

  “信烧了,马留下了。”他说,“烧信是烧给弟弟看的,留马是留给自己的。主公,你这一匹马送得好。”

  荀攸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份细作口述的笔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可这一来,袁家兄弟合到一处去了。”荀攸说,“奉孝说过,急之则相持。主公一封信,一匹马,一截钗,倒把他们兄弟逼到了一座城里。”

  “合起来好。”曹操说。

  郭嘉和荀攸都看着他。

  “合起来的东西,拆起来才疼。”曹操说,“他们俩分在两处,各打各的算盘,我打哪一个,另一个就在后头看着笑。现在合到一座城里,吃一个锅里的饭,喝一口井里的水,守一圈城墙。哪一段塌了,算谁的?粮仓哪一天见底,先饿谁的兵?”

  荀攸想了想,点了点头。

  夏侯惇在一旁坐不住了,说既然兄弟俩合了兵,黎阳城里少说有七八万人。城墙又厚,硬攻要死多少人。曹操说不硬攻,围着打,攻几天歇几天,让城里的人每天早上爬上城头都能看见曹营的炊烟。城外的谷子,也要让他们看着一垄一垄地倒下去。夏侯惇问围多久,曹操说围到他们自己开门,或者围到他们自己打起来,哪一样先到就算哪一样。

  “九月出兵。”曹操说,“赶在他们秋收之前。黎阳城外的谷子,咱们去割。城里的兄弟俩,让他们吃一个锅,吃到锅底见了,看谁先摔碗。”

  郭嘉还在咳,好容易止住,拿帕子擦了擦嘴。那方帕子很快收进了袖子里。

  正说着,任红昌端着茶进来了。她把三只茶碗一一放在三人手边,放到曹操手边那一只,左手托底,右手扶着碗沿轻轻地放稳。

  “刘夫人收了那半截钗,”曹操说,“把小儿子送到了大儿子的城里。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任红昌站直了身子,想了一会儿。

  “她把钗缝回去了。”任红昌说,“司空退回去的是半截,她手里还攥着另外半截的线头。这一回她用两个儿子当针,缝成了一根钗。”

  “缝得结实吗?”

  “缝的是她,拆的是司空。”任红昌说,“司空要拆,就得先拆她的线。那线在邺城,不在黎阳。”

  郭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从碗沿上头看着任红昌,看了一会儿才放下碗。荀攸低头翻他手里的笔录,翻过一页,又翻回来,在“刘夫人屋里的灯点得特别早”那一句旁边画了一道。

  曹操把茶碗端起来,没有喝。

  “九月出兵,你随军侍茶。”他说。

  “是。”

  任红昌退了出去。门帘落下,郭嘉才开口。

  “主公带她去黎阳,”郭嘉说,“是用她,还是看着她?”

  曹操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茶泡得好。”他说。

  ---

  八月底,府里开始收拾行装。

  卞夫人领着几个婆子,在正房的廊下一件一件地点。冬衣两套、皮袍一件、絮棉护臂两副,药丸子分装在十几个小瓷瓶里。瓶口用蜡封了,瓶身上贴着红纸写着名目。她点一样,婆子就在竹简上画一道,画完了再从头点一遍。

  曹丕站在廊柱旁边,看了很久。他今年周岁十五,个子已经快赶上他母亲了。一身青布的学子服,腰上挂着一把短剑,是去年生辰曹操给的。

  等曹操从书房过来,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父亲,孩儿想随军。”

  曹操在廊下站住了,看了他一眼。

  “去做什么?”

  “看父亲怎么打黎阳。”曹丕说,“孩儿读了《孙子》,读了《左传》,读得再多,也没见过真打仗。”

  “见过了又怎样?”

  曹丕被问住了,站着没说话。

  “你留在许都。”曹操说,“今年冬天府里的炭,从你手上过。各院领多少,用多少,剩多少,每十天报你母亲一次,月底报给我。”

  “炭?”

  “账管得清,明年带你去。”曹操说,“管不清,后年也别想。”

  曹丕的脸涨红了,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低头应了一声。他转身往廊外去,出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各院的炭是按人头领还是按屋子领。曹操说你自己去查往年的账,查清楚了再来问我。曹丕没再说话,径直往账房那边去了。卞夫人在廊下点着行装,头也没抬,手里的竹简画到了第三十几道。

  曹丕走了以后,卞夫人才开口。

  “炭的账,往年是我管的。”

  “今年你看着他管。”曹操说,“各院领炭,谁多谁少,他都得一个一个去问。这么一家家问下来,他就知道这府里住着些什么人了。”

  卞夫人把竹简合上,交给身边的婆子。

  “他会去问城西吗?”

  “让他去问。”

  卞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正房。

  那几天,崔绮在伤兵营那边清点药箱。金疮药、止血散、退热的方子,一样一样配齐了,分装进三个大药箱。最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捆艾条,用油纸裹了两层,塞进了最小的那个药箱里。鲁大帮她抬箱子,问她带这个做什么,她说北边冷用得着。

  王蕴把随军要用的律简、舆图、户籍册整整齐齐装了两箱,每一箱都编了号。她那三片竹简没有带,也没有放在值房,谁也不知道收在了哪里。她来书房交箱子的清单,曹操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可”,什么也没问。

  八月三十那天,许褚来报。西院的任红昌把随身的东西收拾成了一个小包袱,就一个。镜台没动,还在窗下立着,素布叠成方块搁在匣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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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十,曹操去了一趟西院。

  他是从校场回来顺路拐进去的,身上还带着马汗味。西院的门开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那口水缸里漂着几片落叶。任红昌在屋檐下晒一床旧蓝布被子,被面摊开在竹竿上。她拿一根藤拍子一下一下地拍,扬起的灰在太阳底下飘。

  看见他进来,她把藤拍子靠在墙根,福了一福。

  曹操没进屋,站在院子当中,隔着门往里看。窗下那座镜台立着铜镜敞着,正对着门口。镜面把院子里的天光收进去一小块,又把他的影子也收进去了。素布叠成方块四角对齐,搁在匣座上,跟他那天夜里搁的一模一样。

  “包袱收好了?”

  “收好了。”任红昌说,“就一个。”

  “装了什么?”

  “两身换洗的衣裳,一双布鞋,一包茶,一只茶筅。”她说,“还有那张户牒。”

  “带着它做什么?”

  “妾身是庶人。”任红昌说,“庶人出远门,要带户牒。路上有人问起来,妾身得拿得出来。”

  曹操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被面旁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神色跟平常一样不躲也不迎。

  “到了黎阳,”他说,“郭奉孝、荀公达在帐里议事,你照样进来送茶。”

  “议事的话,妾身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了就听见了。”

  “听见了,司空要妾身记着,还是忘了?”

  “你自己挑。”

  任红昌抬起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垂了下去。

  “那妾身记着。”她说,“记着的东西,司空哪天要问,妾身拿得出来。忘了的东西,司空哪天要问,妾身就说不清了。”

  曹操没有接话,转身往院门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镜台。镜子里映着院子,映着竹竿上那床旧蓝布被子,映着站在被子旁边的那个女人。她又拿起了藤拍子一下一下地拍,很匀。

  那天傍晚,西院的婢女到前院领灯油。她跟管事的婆子说,姑娘把那床旧被子拍了一下午,拍完了又收进箱笼,换了一床新的铺上,说是出远门之前,屋里要留一床干净被子等人回来。婆子把这话当闲话说给了别的婆子听,第二天就传到了卞夫人的耳朵里。卞夫人听完,让人给西院添了一斤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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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二,城西别宅送来一个包袱。

  送包袱的是邹婉身边的婆子,包袱用青布裹着,打了个死结。许褚拿进书房,曹操解了半天没解开,最后拿小刀挑断了。里头是两双布袜五层底,针脚密得看不见线。袜尖上各缝了一个小小的结,跟当年去下邳之前她送的一样。

  袜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北边冷,袜子穿着走路,别嫌厚。”

  没有落款,也没有别的话。字是邹婉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最后那个“厚”字的一撇拖得长长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像是笔在那里停了很久才提起来。

  曹操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的。他把两双袜子拿起来,捏了捏袜尖那个结又放了回去,连同纸条一起,用那块青布重新包好递给许褚。

  “放进行装里。”

  “司空不去城西了?”

  “不去。”

  许褚应了,捧着包袱出去。走到门口,曹操又叫住了他。

  “送东西来的婆子走了没有?”

  “在门房喝茶。”

  “让她回去说,袜子收到了。”曹操说,“别的不用说。”

  许褚出去传了话。门房里那个婆子听完放下茶碗,什么也没问,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起身走了。她出了司空府的侧门拐进一条小巷,往城西去,走得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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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三夜里,崔绮来书房给曹操扎了最后一回针。扎完了,她收针包的手停了一下,说郭祭酒那边今天叫她去看过。

  “怎么样?”

  “咳得比上个月重。”崔绮说,“帕子他藏着不给我看,我在他痰盂里看见了。”

  曹操没有说话,把刚批完的一卷公文卷起来,用绳子扎好,扎得很慢。

  “他自己知道吗?”

  “他比我知道。”崔绮说,“他让我别告诉你。我答应了他,现在又告诉了你,往后他再叫,我就不去了。”

  “你去。”曹操说,“他问你有没有跟我说,你就说没有。”

  崔绮看了他一眼,背上药箱出去了。

  曹操在灯下坐了很久。案上摊着郭嘉前两天送来的一份条陈,写的是打下黎阳以后怎么安顿降卒。字写得又小又密,末尾那几行墨色发淡,像是写到最后手上没了力气。他把条陈从头看到尾,在末尾批了一个“善”字,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奉孝夜里少写字,白天写。批完了,他把条陈卷起来交给许褚,让他明早送还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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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四,出兵的前一天,曹操去了榴园。

  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榴园门口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的果子,有几个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头红亮亮的籽。他从后门进去,许褚和两个虎卫留在门外。

  院子里很静。葛婆正领着秦朗往前院走,秦朗抱着一个布老虎,回头冲他喊了一声“阿父”。葛婆怀里还抱着曹林,孩子睡着了,小脸贴在葛婆肩上。嘴角挂着一点口水。曹操走过去,伸手在曹林的头顶上摸了一下,又收回来。

  “前院收拾好了,夫人说今夜两个小的都在前院睡。”葛婆说,“明早再抱回来。”

  曹操点了点头。葛婆领着秦朗出了月洞门。秦朗还在回头看,被葛婆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转过去了。

  院子里留下一股饭菜的香气,是灶房那边飘过来的,有炖鸡,还有炒米姜茶的味道。曹操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闻着那股味道,想起下邳城里那一碗茶。陈宫嫌它苦,说秦家娘子放了炒米和姜,香到嗓子眼里。他把这个念头搁下了,往后院走。

  后院东头搭着一架葡萄。那是去年春天杜绾让人搭的,竹竿扎的架子上头爬满了藤,叶子密密的。底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被罩在一片阴凉里。这时候葡萄熟了,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紫得发黑,表皮上蒙着一层白霜。

  杜绾坐在石凳上剥葡萄。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短襦,底下是月白的长裙。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鬓角照旧抿成一道弧,口脂只点了下唇,红得跟石榴籽一个色。石桌上摆着一只青瓷盘,堆着剥好的葡萄,亮晶晶的,像一盘没穿起来的珠子。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伸手递过来。

  曹操弯腰,就着她的手把葡萄吃了。汁水很甜,带一点酸,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一滴。

  “甜吧?”杜绾说,“西域的种,秦宜禄当年从长安带回来的,下邳那棵我砍了,枝子我留了一截,插在这儿,三年就结了。”

  “你还留着他的东西。”

  “留着他的葡萄,不留他的人。”杜绾说,“葡萄又没得罪我。”

  曹操在另一只石凳上坐下了。石凳是凉的,凉意透过衣裳往上渗。

  “林儿会叫人了没有?”

  “会叫娘,会叫葛婆,会叫哥哥。”杜绾说,“就是不会叫阿父。朗儿教了他一个月,教到最后朗儿自己都恼了,说弟弟笨。我说你弟弟不笨,他是没见过阿父的面,没见过的人叫不出来。”

  曹操没接这个话,拈起盘子里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嘴里。

  杜绾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把皮扔进脚边的竹篓里。她吃完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头,转过脸来看他。

  “我想再要一个孩子。”

  曹操没有说话。

  “林儿一个人太孤了。”杜绾说,“朗儿比他大那么多,玩不到一块儿去。我小时候家里就我一个,我娘死得早,我爹忙,我一个人蹲在灶房门口玩了七八年泥巴。我不想让林儿也那样。”

  她顿了顿,又剥了一颗葡萄。

  “不是给你生的。”她说,“是给林儿生个伴,也是给我自己生的。你明天就走,这一走又不知道几个月。走之前,你把种留下。”

  曹操看着她剥葡萄的手。她的手指头被葡萄汁染紫了,指甲缝里也是紫的。

  “关云长那边,”他说,“你还欠着什么?”

  杜绾的手停了一下,接着把葡萄皮剥干净了。

  “陶片还了。”她说,“两清。”

  “刘备往汝南去,他跟着去了;往荆州去,他也跟着去了。”曹操说,“他要是哪天打回来,站在许都城下,你开不开门?”

  杜绾把那颗剥好的葡萄放进盘子里,看着他,笑了。

  “司空连这个都要算?”

  “算。”

  “那你算吧。”杜绾说,“我不开门。我也不关门。这门是你的,我住在里头,我管我自己的灶,管我两个儿子的饭。他站在城下,跟我有什么相干。”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把一颗葡萄塞进了他嘴里。

  “我要的就是一个孩子。”她说,“我什么都不跟你换。你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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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把嘴里那颗葡萄咽了下去,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被葡萄汁染得发黏。他拇指一按,就按出了一个白印子。他把她往下一拽,杜绾膝盖一软,跪在了他两腿中间的草地上。

  草是傍晚刚浇过的,还带着潮气,湿意透过月白的裙子渗到她膝盖上。她没在意,仰头看着他,伸手去解他的革带。扣子是铜的,她解了两下没解开,低头凑近了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小腹。

  “急什么。”曹操说。

  “明天你就走了,我不急谁急。”

  扣子开了。她把革带抽出来扔在一边,扒开他的袍襟,又去扯裈带。那根绳一松,阴茎从里头弹出来半硬着。龟头擦过她的手背。

  杜绾一把握住了它。

  她的手心是热的,指缝里还黏着葡萄汁,握上去又滑又黏。她攥着阴茎慢慢地撸,从根部撸到龟头,拇指在龟头底下那道棱上刮了一下,又刮了一下。阴茎在她手心里一跳,一点一点地涨起来,青筋鼓出来。龟头涨得紫红发亮。

  “几个月没来了?”她低着头问。

  曹操没答。

  “三个月零七天。”杜绾自己说,“你回许都那天起,我就数着。数到第五十天,我让葛婆去问前头的人,前头说司空在书房,在西院,在城西,就是不在榴园。”

  她一边说,一边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阴囊。两颗卵沉甸甸的,被她托在手心里掂了掂,五根手指头拢起来轻轻地揉。

  “沉的。”她说,“攒了不少。”

  曹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下唇那一点口脂被她自己咬花了,晕开了一小片红。

  “话多。”

  “你也爱听。”杜绾说。

  她松开他的阴茎,两只手绕到自己背后,解开了短襦的系带。石榴红的短襦从她肩头滑下来,堆在腰间。里头是一件素白的抹胸,被她一把拽了下来,扔在石凳脚下。

  两只乳房跳了出来。

  生过两个孩子,乳房比从前沉了往下坠着,乳晕颜色深,乳头又大又硬,在傍晚的凉风里缩成两个小疙瘩。她用两只手从底下捧起来,往中间一挤,乳沟深深地陷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乳房,又抬头看他,嘴角往上一挑。

  “林儿吃了一年多的奶,前个月才断。”她说,“断了奶,这两个倒比从前还沉。你摸摸。”

  曹操伸手托住了一只。乳房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里,皮肉温软,底下透出几道淡青的血管。他拇指在乳晕上碾了一圈,乳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指肚。杜绾的腰跟着往前一挺。

  “过来。”她说。

  曹操往前挪了挪,她挺起身子,把他的阴茎夹进了乳沟里。乳房温热,皮肉又软又滑,裹住茎身,只露出一个紫红的龟头在上头。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从石桌上的青瓷盘里抓了一把剥好的葡萄,攥在拳头里一捏。紫红的汁水从她指缝里挤出来,淋在乳沟里淋在龟头上,顺着茎身往下淌。

  “没有油,拿这个凑合。”杜绾说,“甜的,你待会儿射出来,也是甜的。”

  她捧着乳房上下套弄。葡萄汁让皮肉变得又滑又黏,乳沟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动。每往下压一回,龟头就从乳沟顶上冒出来。她低下头,舌尖在马眼上舔一下舔走一点前液,混着葡萄汁咽下去。

  “咸的。”她咂了咂嘴,“跟葡萄混在一块儿,倒不难吃。”

  曹操的手搭上了她的后颈,没有往下按,指头陷在她的头发里,随着她起落一下一下地收紧。

  杜绾越套越快。乳房被她挤得变了形,乳头在他的大腿根上蹭来蹭去,蹭得又红又硬。葡萄汁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流,一直渗进了月白裙子的裙腰里。

  曹操忽然攥住了她后颈的头发,往后一扯。

  杜绾的头仰起来,乳房松开了。他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阴茎,对着她的胸口撸了两下,精液射了出来。第一股射在她的锁骨上,第二股射在她的左乳上。第三股落在乳沟里,跟那些紫红的葡萄汁混在一起,白一道紫一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指头,从锁骨上刮起一点,慢慢地抹在了乳头上。

  “留着。”杜绾说,“等你走了,我自己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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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下来了。葡萄架底下更暗,月亮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几块碎白,落在石桌上,也落在她光着的肩膀上。

  杜绾站起来,把堆在腰间的短襦扯下去,又解开了裙带。月白的长裙顺着她的腿滑到脚踝。她抬脚从裙子里跨出来,一脚把它踢到了石凳底下。

  她底下穿着一条白绢裈,裆里已经湿透了。那一片深色紧紧地贴着她的阴唇,勒出了两瓣肉的形状。她勾住裈腰往下一扒,白绢从她大腿上剥下来,裆里那一片湿跟她的阴唇之间拉出了一条亮晶晶的黏丝,拉长了断了。

  阴毛很密黑黑的一丛,被葡萄汁淋湿了一小片,粘成了几绺。底下的阴唇肥厚,颜色比乳晕还深。这时候已经张开了,中间透出湿红的一道缝。

  曹操靠坐在石凳上,阴茎刚射过半软着,搭在他的大腿上。

  杜绾跨了上来。

  她两腿分开,跪在石凳两边的草地上,身子往下一沉,用湿漉漉的阴唇贴住了那根半软的阴茎,前后地磨。阴唇夹着茎身蹭过去,又蹭回来,把上头沾着的精液和葡萄汁全蹭在了她自己的腿根上。磨了十几下,阴茎在她底下一点一点硬了回去。龟头顶在她的阴蒂上一顶一顶。

  “硬了。”她喘着说,“我就知道你这东西认得我。”

  她伸手到身下握住阴茎,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龟头先挤开了那一圈软肉,阴道口一紧,咬住了龟头。杜绾停了一下,吸了口气,再往下坐。阴茎一寸一寸地没进去,里头又湿又烫。内壁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一直吞到了根。她的屁股贴上了他的大腿,两个人的阴毛蹭在一起,黏糊糊的。

  石凳不过一尺来宽,她两个膝盖跪在凳子两边,压在草地上。草底下是硬土,埋着一块碎石子,正好硌着她的左膝。她坐下去的那一下左膝一歪,身子跟着往旁边一斜,嘴里嘶了一声。

  曹操一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外袍,团成一团塞到了她左膝底下。

  杜绾跪稳了。

  她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抬眼冲他笑。

  “满了。”她说,“三个月没装过东西,这一下全塞满了。”

  她开始磨。不往上抬,就那么坐在他身上,屁股贴着他的大腿根,腰往前送往后收,画着圈地碾。阴茎埋在她身子最深处。龟头被她碾得在里头转,一圈一圈地刮着那团软肉。她的阴蒂贴着他小腹上的毛,每画一圈,就在那片毛上狠狠地蹭一下。

  “嗯……就是这儿……”她咬着嘴唇,“三个月……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

  曹操没答,两只手捧住了她的乳房。上头的精液和葡萄汁还没干,黏糊糊的。他的手掌一捏,从指缝里挤出来。他用拇指碾着她的乳头,碾一下她的腰就一抖,画的圈就乱一下。

  她越磨越快,圈越画越小,最后就是贴着他的小腹前后地蹭。底下的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阴囊往下淌,石凳上湿了一大片。

  曹操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肩头上。

  杜绾整个人一僵,腰软了。她的阴道猛地一缩,死死地箍住了他的阴茎,里头一下一下地绞又急又紧。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淌。她张着嘴,叫出半声,剩下的被她自己咬回了喉咙里。

  她伏在他的肩上,喘了好一会儿。

  “你咬我……”她说,“你明知道我一咬就软……”

  曹操松开嘴,她肩头上留下了一圈牙印,红红的,在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杜绾喘匀了,撑着他的胸口站了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湿淋淋地翘着,上头裹着一层白沫。

  她转过身,走到葡萄架的立柱跟前,两只手扶住了立柱。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毛竹,上头缠满了藤。她扶稳了,腰往下一塌把屁股撅起来,回头看他。

  “从后头来。”

  曹操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他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握着阴茎,在她的阴唇上蹭了两下,蹭开了。龟头抵住阴道口一挺腰,整根送了进去。

  杜绾的手在竹柱上攥紧了。

  他开始抽送。这个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他的小腹撞在她的屁股上,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她的屁股肉厚,被撞得一颤一颤的,荡出一圈一圈的肉浪。

  葡萄架跟着晃。竹柱一晃,架子上的藤就跟着抖,熟透的葡萄被震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的背上,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地上,啪嗒啪嗒。有一颗砸在她的后腰上,裂开了,紫红的汁水顺着她的脊沟往下淌,一直流进了两个人连着的地方。

  “葡萄……”杜绾喘着笑,“全让你撞下来了……明天拿什么……给林儿吃……”

  曹操俯下身,又一口咬在了她另一边的肩头上。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膝盖眼看要磕到地上。曹操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按回到竹柱上接着往里顶。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亮起了一点光。

  是巡夜的仆妇提着灯笼走过来了,脚步声沙沙地响,灯光从院墙上的漏窗透进来,一格一格,离葡萄架越来越近。

  “停。”杜绾说。

  曹操停住了。阴茎还埋在她身子里,他一动不动,按在她腰上的手也不动了。

  两个人就那么贴着站在葡萄架底下,谁也不出气。灯光从漏窗里照进来照在石桌上,照在那只青瓷盘上,照亮了地上的一件石榴红短襦,又一格一格地移开了。脚步声沙沙地远去,拐过墙角,听不见了。

  杜绾在黑地里喘了一口气。她的身子还绷着,阴道里那一圈肉死死地咬着他,咬得一抽一抽的,跟她的心跳一个节拍。汗从她的后颈上淌下来,顺着脊沟流到腰窝里,跟那颗砸烂的葡萄汁混在一处。

  她没有回头,自己把屁股往后送了一下,又送了一下。

  曹操按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重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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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抽送了几十下,忽然拔了出来。

  杜绾扶着竹柱回头还没开口。曹操已经两手托住她的腰,把她转了过来一把抱起,放在了石桌上。

  石桌是青石凿的,在夜里浸了半宿的凉气,冰得像一块铁。杜绾光着的屁股一坐上去,整个人激灵一下往上一弹,石桌的边沿又方又硬。那道棱正好硌在她的腿弯里。

  曹操弯腰从石凳脚下捞起那件被她踢开的月白长裙,抖开了铺在石桌上,又把垫过她膝盖的外袍扯过来,叠了两叠垫在桌沿上。

  他一手按着她的肩,把她放倒在了铺好的裙子上。

  杜绾躺着,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缝里的月亮碎成了好几块,一晃一晃。她喘了两口气,自己把两条腿抬了起来,膝盖弯着,两只脚勾住了他的后腰,往自己这边一带。

  “进来。”她说,“这回别停了。”

  曹操握住她的两只脚踝,往两边一分,把她的腿压开。她的阴唇被刚才那几十下抽送弄得又红又肿,翻开着,中间的阴道口一张一合,往外吐着白沫。他对准了,整根送了进去。

  杜绾的脚趾一下子蜷了起来。

  他把她的两条腿往上推,压到她的胸口上,压着她的膝弯,一下一下地往里顶。这个姿势进得最深,每一下都撞在最里头那团软肉上,撞得她的身子在石桌上往上一窜。他又把她拽了回来。

  “深……太深了……”杜绾抓着他的胳膊,“顶到了……顶到你那个孩子要待的地方了……”

  石桌底下的四条腿在土里吱吱地响。

  她的乳房被撞得上下乱颤,乳沟里那些没干的精液和葡萄汁被撞得甩开,溅在她的下巴上。她也不擦,两只手从他的胳膊上松开,摸到自己的乳房捧住了,用指头捻着自己的乳头,捻得又红又肿。

  “你看……”她喘着说,“我自己也会……你不在……我夜里就这样……”

  铺在桌上的裙子被她的屁股蹭得皱成了一团,底下的水洇透了裙子,洇到了石桌上。

  曹操低头看着她。

  杜绾的脸在月光底下白得发亮,鬓角那一道弧还抿得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乱。可她的嘴张着,下唇的口脂全被她自己咬没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伸手,把她鬓角那一道弧又抿了一下。

  杜绾愣了一下。

  曹操的手已经收回来了,重新按住了她的膝弯,顶得更快更重。啪啪的撞击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响,惊起了葡萄架上一只歇夜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她的阴道又开始收了。一下比一下紧,箍着他的阴茎往里吸,内壁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地绞上来。她的两条腿在他手底下绷直了,脚背弓起来脚趾张开又蜷起来。

  “射里头……”杜绾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胳膊,“全给我……一滴也别留在外头……”

  曹操往里狠狠地一送,顶到了最深处,停住了。

  阴茎在她身子里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精液射了进去,射在她身子最深处那团软肉上。又一跳,又一股。他射了七八下。每射一下,她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阴道一口一口地往里吞,像是要把每一滴都咽下去。

  她也到了。腰从石桌上弓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喉咙里挤出半声就断了。她的阴道绞着他,绞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连着,一个躺在石桌上一个站在桌前,喘了很久。

  曹操把她的腿放了下来。阴茎从她身子里退出来,带出一缕白浊。杜绾立刻并紧了两条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腿间,掌心压在阴道口上压得紧紧的。

  “别动。”她说,“让它在里头待着。”

  精液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一点,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沾在了石桌上铺着的裙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把渗出来的那一点刮起来,又抹了回去。

  “上回林儿就是这么留住的。”杜绾说,“这回我捂一宿。”

  她躺在石桌上,捂着腿间,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夜风吹过来,架子上的叶子沙沙地响,又有一颗熟透的葡萄掉下来,掉在她的肚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石桌底下。

  曹操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革带,系好,又把被她压皱的外袍拎起来抖了抖,披在了她身上。外袍上沾着草屑和泥,还有她膝盖压出来的湿印子。

  “这袍子我留着。”杜绾说,“等你回来,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还。”

  “那我就不洗了。”她说,“让它在柜子里放着,跟那件绸裙放在一块儿。”

  她裹着他的外袍坐起来,腿还并着,手还捂着。石桌上那件月白长裙被两个人压得稀皱,裙面上洇着一大片湿。有她的水,有他的精液,还有砸烂的葡萄汁,紫一块白一块。她低头看了看,没心疼,把裙子从屁股底下扯出来团成一团,扔进了脚边装葡萄皮的竹篓里。月光照着她肩头那两圈牙印,一边一圈,红得发紫。

  曹操站在石桌前,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月洞门那边走。

  “司空。”杜绾在身后叫他。

  曹操停住了,没回头。

  “这一回要是个闺女,”她说,“名字我自己起。”

  曹操站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脚出了月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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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天刚亮,大军出了许都北门。

  前军是夏侯惇的骑兵,马蹄踏起的土扬得老高,把城门洞都罩住了。中军的大纛是一面黑底的旗,上面一个斗大的“曹”字,被晨风扯得哗哗地响。曹操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大纛底下,身上披着一领玄甲,外头罩着一件新换的绛色战袍。原先那件青袍留在了榴园。天没亮他从月洞门出来,回书房换了这一身,又把案上那把小铜锁的钥匙拿起来,用一根丝绳穿了,挂在脖子底下,贴着里衣。

  送行的人站在城门洞外头的道边上。卞夫人没有来,派了身边的婆子捧着一坛酒。曹丕来了,穿着那身青布学子服,腋下夹着一卷新订的竹简,是他头一天熬夜抄出来的各院炭账底子。大纛经过他面前,他躬身行礼,一直等到父亲的马走过去了才直起腰来。

  郭嘉坐在一辆蒙着青布的车里,车帘半卷人缩在里头,膝上盖着一条羊皮褥子。荀攸骑马走在车边,时不时低头跟车里的人说一句什么。

  中军后头跟着辎重。王蕴的两箱律简装在第三辆车上。她自己坐在车辕边,膝上摊着一卷粮册一边走一边看。崔绮的药箱在第五辆车上,鲁大赶车。那三十一个伤兵营的人跟在车后头走,号衣上都没有字。任红昌坐在一辆小车里,车帘放着。车辕上挂着一只铜茶炉,随着车轮一晃一晃。

  许攸骑着马走在曹操右手边,比旁人都近,嘴里一直在说话。

  “阿瞒,黎阳那座城我熟。”许攸说,“当年袁本初修城,我就在边上看着。东城墙底下是沙土,挖下去三尺就见水,西城墙是夯土,最硬。你要攻,就攻东边。”

  “子远记性好。”曹操说。

  “那是自然。”许攸大笑,“河北的事,有我在,你就放心……”

  城门洞里迎面过来一辆骡车,装满了生丝,被前军的兵拦在了路边,等大军过完再走。赶车的商人缩着脖子,蹲在车辕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满宠骑着马从侧面靠过来,跟曹操并了半个马身,压低了嗓子。

  “又来了。”满宠说,“第二回进城。守门的兵照司空的吩咐,把他每一捆丝都过了秤。有一捆比上回出城那会儿轻了二两。”

  “轻了多少?”

  “二两。”

  “拆开看过的那个兵说,丝芯子里卷着一片帛,叠成指头那么宽。”满宠说,“兵没敢动,照原样卷回去了。上头写的什么,没看见。”

  “是给谁的?”

  “那商人前天在城外的驿站,见过许家的管事。”满宠说,“看那帛的样子,是要往邺城去的。许子远在邺城有个旧友,叫……”

  “不用说名字。”曹操说,“放过去。”

  满宠愣了一下。

  “他在帛上写了什么,让邺城的人当真。”曹操说,“当真了,邺城的人就会照着他写的去做。他们照着做了什么,你回来告诉我。”

  满宠点了点头,拨马退了回去。

  许攸还在说话,说黎阳城里有几口井,说哪一口井的水最甜,说袁本初当年最爱喝的就是那口井里的水。曹操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笑一声,像是听得很入神。

  许攸又说到黎阳城外的谷子,说今年雨水好谷穗沉,一亩地少说能打两石。曹操问他城里的粮仓在哪一边。许攸张口就答,末了又补了一句,说这些事除了他,河北再没第二个人说得清楚。曹操笑着点头,回头吩咐王蕴把子远说的仓位记下来,记在舆图背面。

  出了北门三里,大军上了官道。

  曹操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许都。城墙在晨光里是灰黄色的,城头上的旗子小得像指甲盖。他看的是北门的门楼,没往城西看,也没往东边榴园的方向看。

  这么望了一会儿,他转回头,招手把许褚叫到跟前。

  “到了黎阳,”他说,“子远的帐,扎在我的帐旁边。”

  许褚应了一声。

  “离得越近越好。”曹操说,“他夜里说梦话,我也想听一听。”

  许褚没听懂,看了曹操一眼。

  队伍后头车轮响成一片,是任红昌那辆小车颠过了一道车辙,车辕上的铜茶炉晃得叮当作响。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半张脸,又放下了。曹操已经一抖缰绳,往前去了。大纛跟着他往北走,旗上那个斗大的“曹”字,被风一扯,朝着黎阳的方向翻了过去。

  九月二十六,大军到了黎阳城下。

  黎阳城立在大河北岸一片平地上,城墙是新加固过的,墙头的垛口一个挨一个。垛口上插满了旗。东边城墙上插的是袁谭的旗,西边城墙上插的是袁尚的旗,两种旗颜色差不多。旗上的字一个是“谭”一个是“尚”,隔着两三里地也看得清楚。城外的谷子已经黄了,一垄一垄地铺到天边,风一吹,谷浪从城墙脚下一直滚到曹营的辕门口。

  曹操骑在马上看了很久,看完了,回头吩咐夏侯惇。

  “明天一早,派人下地割谷子。”他说,“割东城墙底下的,先别动西边的。”

  “怎么先从东头割?”

  “东边是袁谭的。”曹操说,“让袁尚站在西城墙上看着他哥哥的谷子一垄一垄地倒,他自己的谷子一根没少。看上三天,他就该想,曹操为什么不割他的。”

  夏侯惇想了想,咧嘴笑了,拨马去传令。

  当天夜里,许攸的帐篷扎在了曹操的大帐旁边,中间隔着一道不到十步宽的空地。许攸喝了酒,在帐里大声唱歌,唱的是洛阳的旧调子,唱到一半跑了调,自己哈哈大笑。曹操在大帐里坐着看舆图,听着隔壁的歌。

  任红昌提着铜茶炉进来添水。她跪在案边把炉子里的炭拨旺,把茶碗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上一碗,双手放在他手边。隔壁的歌还在唱,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许先生唱的是《采桑》。”任红昌说。

  曹操的眼睛没离开舆图。

  “你会唱?”

  “从前会。”任红昌说,“如今不唱了。”

  “为什么不唱了?”

  “唱这支曲子的那个人,在王司徒府里。”她说,“王司徒府早就烧没了。”

  隔壁的歌唱到最高的那一句,破了音。许攸自己笑了起来,笑声隔着两层帐布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任红昌提起茶炉,退到帐门口,掀帘出去了。曹操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一直坐到隔壁的笑声没了、鼾声起来,才吹了灯。

  第22章 黎阳灸

  第二十二集 黎阳灸

  天亮以前,隔壁的鼾停了。

  许攸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几句。帐布薄,夜又静。许褚在两顶帐中间的空地上站了半宿,一个字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等曹操起身披甲,他进帐回话,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子远先生说梦话了。”许褚说,“一共三回,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南门。”许褚答道,“头一回说得含糊,第二回清楚些。第三回说完了还笑了一声。”

  曹操系甲带的手没停。他把甲带系好,抻了抻袖口,把许褚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也没说,转头叫王蕴进来。王蕴抱着舆图进帐,在案上铺开,等着他吩咐。

  “背面记一笔。”曹操说,“九月廿六夜,子远梦中言南门,三次。”

  王蕴把舆图翻过来,在背面靠边的地方写下一行小字。她写完了,抬眼看了曹操一下。舆图正面邺城的位置,前些日子用朱笔圈过一个地方,就在城南。

  曹操没看那个红圈,把舆图卷起来交还给她。

  “子远醒了,请他过来吃早饭。”他说,“灶上多煮两个鸡子,他爱吃。”

  许攸来得很快。他披着一件狐皮大氅进了帐,头发还乱着。一进门他就一屁股坐在曹操对面的席上,伸手就去剥鸡子。他把蛋壳剥得满案都是,一口咬掉半个蛋黄,嘴里还在说话。

  “阿瞒,我昨夜睡得好。”许攸说,“到了河北的地界,连梦都做得香。”

  “梦见什么了?”

  “记不得了。”许攸咽下那口鸡子,又拿起第二个,“横竖是好梦。我梦里头在邺城喝酒,喝的是审正南家窖里的酒。”

  曹操笑了笑,把自己碗里那个鸡子也推到了他跟前。

  许攸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剥,一边剥一边说起当年在洛阳跟袁本初、曹孟德三个人斗鸡的事,说那回是他的鸡赢了,袁本初输了一匹马,阿瞒输了一件新袍子,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得直拍大腿。王蕴坐在帐角的小案后头,低头誊公文,笔尖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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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谷子割到第三天,西城墙上站满了人。

  曹营的兵排成一字,弯着腰在东城墙底下一垄一垄地往前割。谷穗沉,一刀下去整把谷子就倒在臂弯里。捆好了往后传,一直传到辕门口的大车上。城墙上的箭射不到这么远,袁谭的兵在垛口后头看着,干看着。

  西边城墙上插着袁尚的旗。那边的兵也在看,眼睛都朝着东边。他们自己城墙底下的谷子一根没少,黄澄澄地铺在风里,跟曹营隔着一条土沟。

  夏侯惇骑马回来,马鞍上挂着一捆谷穗,往曹操跟前一扔。

  “三天割了四百多亩。”夏侯惇说,“东边差不多割干净了,明天挪到西边去?”

  “不急。”曹操说,“西边的留着。”

  “那西边的留给哪个?”

  “谁吃都行。”曹操拈起一根谷穗,用拇指搓开,看了看里头的籽,“看谁先下手。”

  第四天夜里,东城墙上放下来几十根绳子。

  袁谭的人缒城出来,猫着腰摸到西边城墙底下,拿镰刀去割袁尚的谷子。割了不到半个时辰,西城墙上点起了火把,袁尚的兵也缒了下来。两边的人在谷地里撞上了,起先是对骂,没几句就动了刀。

  曹营的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两边的火把在谷地里乱晃,喊杀和骂娘混成一片,隔着一里多地都听得见,有人被砍倒了嘴里还不干净,问候的是对面那个人的爹,对面那个人的爹也是袁本初手下的兵。哨兵飞跑来报。许褚问要不要出兵掩杀,曹操正坐在灯下看郭嘉的条陈,头也没抬。

  “让他们自己割。”他说。

  天亮以后,那片谷地里躺着十几具尸首。谷子倒了一大片,没割走几捆。东西两边城墙上各自收了人,谁也没下来抬尸首。曹操派人去数尸首,一共是十七个。东边的九个,西边的八个。

  “记下来。”曹操对王蕴说,“九个,八个。”

  王蕴提笔记下。写到那两个数,她的笔停了一下,又接着写完。

  当天下午,曹营的兵挪到西边,把剩下的谷子割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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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三,头风又犯了。

  这回是在中军帐里议事,郭嘉正说着袁尚的粮能吃到几月,曹操抬手按住了右边的额角。他没出声,手指头压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揉。荀攸看见了,朝许褚递了个眼色。许褚掀帘出去,不到一刻就把崔绮带了进来。

  崔绮背着药箱进帐,先摸脉,再翻他的眼皮看。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郭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咳了两声。

  针扎在头维、风池、合谷,三根针捻进去。曹操闭着眼,额头上的青筋慢慢平下去。崔绮坐在他身边的矮凳上,一根一根地捻。三根都捻过一轮,她抬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十天。”她说,“上回是九月廿三,在路上。这回是初三,一天不差。”

  “压得住?”

  “压得住,压不断。”崔绮说,“针扎下去是把它摁住,可它还在底下。司空每回犯得比上回重一点,重的那一点,针够不着了。”

  曹操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的毡子。

  “够不着怎么办?”

  “灸。”崔绮说,“艾火走得比针慢,钻得比针深。针是摁,灸是熏,把底下那股寒气一点一点熏出来。”

  “那就用艾。”

  “灸不能在这儿。”崔绮把针一根根拔出来,擦干净插回针包,“中军帐太大,门帘一天掀几十回。风一进来,艾火就散了。要闭风,要暖,要躺得平。”

  她说完,背起药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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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伤兵营东头多了一顶小帐。

  这顶帐是崔绮自己带人搭的。鲁大领着几个人砍了木头立柱,外头一层旧毡,里头又挂了一层。两层毡中间塞满了干草。门口挂一道厚毡帘,下摆缝了一圈沙袋,压得严严实实。帐里头不过一丈见方,当中一只炭炉。旁边铺着一张草荐,上头垫着两层羊皮。靠里摆一张矮案,摆着一只陶钵、一把铜镊子、一捆用油纸裹着的艾条。

  那捆艾条是她从许都带来的。出兵前她裹了两层油纸,塞在最小的那个药箱里,一路上没拆过。

  许褚来看过一回,跟曹操禀报,说那帐子小得转不开身。门口还压着沙袋,一个人钻进去得猫着腰。

  “她让司空自己去。”许褚道,“她说药箱搬来搬去,艾条会受潮。”

  曹操在案前批公文,听完了,批完了手上那一卷才站起来。

  “走。”

  他没带虎卫,许褚一个人跟在后头。到了伤兵营东头,许褚留在帐外,曹操弯腰钻了进去。

  帐里很暖,炭炉烧得正旺,一股干艾的苦香直往鼻子里钻。崔绮坐在矮案后头,脱了外头那件羊皮坎肩。身上是一件灰布医袍,袖口用布带束得紧紧的。她指了指草荐。

  “躺下。”她说,“头朝里,脚朝炉子。”

  曹操解了外袍躺下。草荐上的羊皮被炉火烤得温热,透过中衣往背上贴。崔绮拿起一根艾条,凑到炉口点着了。吹了吹,艾头上红红地亮起一点火。

  她跪坐到他头边,拨开他头顶的头发,找准了百会。艾条悬在穴位上头一寸,不碰皮,一圈一圈地转。

  热先是一点,落在头顶正中,像有人拿手指头按着,按得不重,却一直不松,那一点暖意贴着头皮慢慢地化开,化成一小片,盖住了平日里疼得最狠的那个地方。过了一会儿,那一点热往下渗,一直渗到了眼眶后头。曹操的眉头动了一下。

  “烫了说。”崔绮说。

  曹操没说。

  崔绮看着他的眉头,把艾条往上提了半分,接着转,眼睛一直盯着那一小块头皮,等它微微发红了就挪开一点,红退下去了再挪回来,手腕稳得跟扎针时一样,一圈转下来连艾灰都不往下掉。艾烟从火头上细细地冒出一缕,在帐顶底下散开,熏得人眼睛发涩。她灸完百会,又让他侧过身去,拨开后颈的头发灸风池。左边一炷,右边一炷,最后灸大椎。艾灰积长了,她用铜镊子轻轻一磕,灰落进陶钵里。

  灸完大椎,帐里已经满是烟。崔绮去看他的脸,他闭着眼,呼吸又长又匀。

  他睡着了。

  崔绮把艾条摁灭在陶钵里,拿起他脱下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她坐回矮案后头,从药箱里取出一本伤兵名册,就着炉火一页一页地翻。

  ---

  曹操醒来,炉火已经矮了一截。

  他坐起来,摸了摸后颈,灸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热。帐门的毡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外头有伤兵在咳嗽。

  “几时了?”

  “快卯时了。”崔绮没抬头,“司空睡了三个多时辰。”

  曹操没说话,坐着看炉子里那几块炭。十天来,他夜里最多睡一个时辰就醒,然后坐着等天亮。

  “开春打下黎阳,”他说,“往北走两百里,就是清河。”

  崔绮翻名册的手停了一下。

  “崔家在清河还有宅子,还有田。”曹操说,“你要回去,鲁大他们三十一个跟你走。过所我让张辽给你备着,你自己去取,用不着来见我。”

  “这话司空在官渡说过一回。”

  “官渡离清河远,这回近。”

  崔绮合上名册,抬眼看着他。

  “伤兵营里冻掉脚趾的有十九个。”她说,“药换到一半,我走了谁换?我说过,我的药还没配完。”

  曹操站起来穿上外袍,系好革带,弯腰往帐门口走。

  “十天以后,”崔绮在他身后说,“还是这个时辰,还是这顶帐子。”

  曹操掀帘出去了。许褚在帐外站了一夜,肩上落了一层霜。

  回到中军帐,任红昌已经在案边等着了。她沏好了一碗热茶放在他左手边,眼睛在他的袍领上停了一下。

  “司空身上有艾味。”她说。

  “灸了一夜。”

  “官渡那会儿,司空身上是川芎味。”任红昌说,“如今换成了艾,大夫没换。”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鼻子好。”他说。

  “妾身在王司徒府里学过闻香。”任红昌说,“闻错了要挨板子。闻对了也不赏,只是不挨打。”

  她把茶炉往里推了推,起身退了出去。曹操喝完那碗茶,觉得头顶百会那个地方还是温的。

  十月十四他又去了那顶小帐,十月廿四又去了一回,每回都是一个人去,许褚守在帐外。崔绮每回也都是那几句话,躺下,头朝里,脚朝炉子,灸完了就让他睡,一觉睡到天快亮。等他睁开眼,她总是坐在矮案后头翻名册,炉子里的炭换过一回,他身上盖着自己那件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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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九,河东的捷报到了黎阳。

  送信的人是钟繇派来的,一路换了三匹马,进了中军帐腿都站不直。郭嘉、荀攸都在,曹操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汤,等他喝完了才让他说。

  袁尚派郭援、高干带兵打河东,还招了南匈奴的单于,一路打到了平阳。钟繇守平阳,向关中的马腾借兵,马腾派了儿子马超带一万多人来。两边在汾水边上打了一仗。郭援的兵渡河渡到一半,马超从侧面冲过去,把他们截成了两段。

  “郭援是谁杀的?”曹操问。

  “马超手下一个部将,叫庞德。”送信的人说,“庞德在乱军里砍了他的头,当时不知道是谁。打完了才从马鞍底下把头拿出来。”

  “钟元常怎么说?”

  送信的人犹豫了一下。

  “郭援是钟司隶的外甥。”他说,“头拿出来,钟司隶认出来了。他抱着那颗头哭了一场。庞德跪在地上请罪。钟司隶说,郭援是国贼,你杀的是国贼,请什么罪。”

  帐里静了一会儿。荀攸低着头,郭嘉咳了一声。

  “王蕴。”曹操说。

  王蕴从帐角的小案后头站起来,铺开竹简。

  “写给钟元常。”曹操说,“平阳之功,关右震动,河东得全,皆元常之力。马孟起、庞令明各记大功,所获匈奴牛马,尽赏将士。”

  王蕴写完了,等着下文。

  “就这些。”曹操说。

  王蕴抬起头。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郭援,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外甥。她看了曹操一眼,把竹简晾在案角,等墨干。

  送信的人退下以后,帐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两下,荀攸把那卷竹简拿过去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放回案角,郭嘉才开口。

  “主公不安慰钟元常两句?”

  “他哭过了。”曹操说,“哭过了就算完了。我再写一句,他就得再哭一回,哭给我看。”

  郭嘉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荀攸伸手替他拍背,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拿帕子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那方帕子被他攥在手心里,收进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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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崔绮从郭嘉的帐子里出来。

  她背着药箱往伤兵营去,半路上碰见了许褚。仲康传话说司空请她过去,她就跟着去了中军帐。

  曹操在灯下看舆图,没抬头。

  “奉孝怎么样?”

  “比在许都那会儿重。”崔绮说,“北边冷,他的帐子漏风。夜里咳得睡不着,他就点灯写字。”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有没有跟司空说。”

  “你怎么答的?”

  “我说没有。”崔绮说,“司空让我这么说的。”

  曹操把舆图卷起来,叫来许褚。

  “去跟火头军说,”他说,“奉孝的帐子每天多送一盆炭。就说是今冬的份例,各营都添了。”

  “各营都添?”

  “各营都添。”曹操说,“不添,他就知道了。”

  许褚应声出去。崔绮站在原地,看着他。

  “司空连这个也要算?”

  “算。”曹操说,“十天以后,你那顶帐子,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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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腊月,黎阳城里开始断粮。

  城外的谷子早割光了,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谷茬,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逃出城来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初三五个,到了月中就是二三十个。据降卒说,城里一个兵一天只发一升米。袁谭的兵发的是陈米,袁尚的兵发的是新米,两边为这个已经在城门口打过两回。

  “陈米新米,从哪个仓里出的?”曹操问。

  “新米是袁尚从邺城带来的。”降卒说,“陈米是黎阳仓里原先存的。”

  曹操让人给这几个降卒每人一碗热粥,里头多放一把盐。

  十二月初五,他让夏侯惇把东营的兵抽走一半,挪到西边去扎营。东营的帐子不拆,灶也不熄,每天照样冒烟。夜里营门口只点两支火把,守门的兵缩在门洞里烤火。

  夏侯惇不明白,跑来问。

  “东营空了一半,袁谭看得见。”夏侯惇说,“他要是夜里出来劫营怎么办?”

  “那就让他来。”曹操说,“他饿了,城外头就剩那几座粮垛子。我把门开着,他不来,倒是怪事。”

  “那东营那些兵……”

  “抽走的那一半,在东营后头二里地的洼子里趴着。”曹操说,“先趴三天。他不来,就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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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谭是第四天夜里来的。

  十二月初八,没有月亮,北风刮得紧。三更刚过,东城门悄没声地开了一道缝。两千多人摸黑出城,直扑东营的粮垛子。前头的人已经点着了两座草垛,火苗子蹿起来一丈多高,照得半边天通红。

  洼子里的伏兵这时候才起来。

  鼓一响,两边的伏兵从黑地里冲出来,把袁谭的人截在了粮垛子和城门之间。火光照着地上的残雪,人影子被拉得老长,有人扛着抢来的粮袋子拼命往回奔,腿一软就把粮袋子一扔,那袋子在冻土上滚了几滚,停在火堆边上,袋口散开,漏出来的是曹营的谷子,正是东城墙底下割走的那一批。袁谭的兵饿了一个多月,腿上没劲跑不动,被砍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往回跑,挤在护城河的浮桥上,桥板吱吱嘎嘎地响。

  曹操是骑着马到的。

  他没在中军帐里等,鼓一响就上了马。许褚和三十个虎卫跟着他,绕到东营前头那座浮桥边上。浮桥是曹营前些日子搭的,用来运粮,正好横在袁谭回城的路上。袁谭的人回头冲过来,想抢这座桥。

  “守住桥头。”曹操说,“桥上的人放过去,桥下的人一个也别放。”

  虎卫在桥头排开。火光里看得见对面的人脸,一张张脸都是黑的,眼睛是红的。头一拨人冲上来,被许褚一刀砍翻了两个。第二拨人刚冲上来,城墙上就射下来一片乱箭。

  一支箭钉在了曹操的兜鍪上。

  那箭擦着他的眉骨飞过来,箭头扎穿了兜鍪的边沿,箭杆还在那儿颤,箭羽上沾着一点霜,是在城墙上冻了一夜的旧箭。许褚大叫一声扑过来,曹操伸手把箭杆掰断了,扔在地上。

  “桥头。”他说。

  许褚回身又守住了桥头。曹操骑在马上没有动,就停在桥头后头三丈远的地方,火光照得见他,城墙上也看得见他,虎卫们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司空还在那儿,刀就砍得更狠。

  这一仗打到四更天。袁谭的人死了四百多个,被捉了三百多个。剩下的人从护城河的冰面上爬回了城里,冰面裂了,掉下去好几十个。曹营这边,烧了两座草垛,死了四十一个人。

  天快亮了,曹操骑着马回营。他身上的甲沾了血和泥,兜鍪上那截断箭头还扎在那儿,没拔。中军帐前,郭嘉裹着皮袍站着,咳得弯了腰。

  曹操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没进帐,也没看迎上来的郭嘉,站在帐前的火盆边上烤了烤冻僵的手,第一句话问的是夏侯惇。

  “西门开了没有?”

  “没开。”夏侯惇说,“袁尚的兵在西城墙上站了一夜,火把点了一排。一个人也没下来。”

  曹操把兜鍪摘下来,交给许褚。

  “他在等。”曹操说,“等他哥哥死。”

  郭嘉在一旁听着,咳完了,直起腰来。

  “这一仗主公亲自断后,”郭嘉说,“明天全营的人都会说司空在桥头站了一夜,箭钉在脑门上都没退一步。”

  “让他们去传。”曹操说,“传的人越多越好。”

  他掀帘进了中军帐,在案前坐下,叫王蕴把四十一个人的名字报上来。王蕴念一个,他就点一下头。念完了,他让王蕴给每家多发三个月的钱粮。

  第二天一早,那三百多个俘虏被押到了东城墙底下。曹操让人在城墙外一箭之地支起十几口大锅,熬的是小米粥,放了肉末和盐,大火一滚,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俘虏们排着队领粥,一人一大碗。他们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大口吞,碗底舔干净了还能再领一碗。

  粥的香味顺着北风往城里飘。东城墙上的垛口后头站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下看。有个兵看着看着就把脑袋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又探了出来。

  “城墙上的人数清楚了吗?”曹操问。

  “东边比昨天多了一倍。”许褚说,“西边没人看。”

  “粥熬三天。”曹操说,“让他们看足三天。”

  当天夜里,东城墙上缒下来二十几个人,跑到曹营门口跪着要粥喝。夏侯惇来问怎么处置,曹操让人照样一人给一碗,喝完了问清楚是哪个营的、吃的是陈米还是新米,问完了编进俘虏的队里,跟那三百多人一起看着城墙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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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九一早,伤兵营里抬进来六十多个人。

  崔绮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一个接一个地看。断腿的上夹板,中箭的拔箭头,刀口深的拿线缝。她的袖口还是束得紧紧的,一滴血也没沾上。手上倒是红了一片,洗了一盆水又一盆水。

  鲁大是被人架着进来的。他左腿上挨了一刀,从膝盖上头一直划到大腿根,皮肉翻着。他咬着一根木棍,一声没吭,脸上那道刀疤憋得发紫。

  崔绮给他缝了十一针。

  缝完了,她拿布条把他的腿缠好打了个结,抬眼看他。

  “三十一个都回来了?”

  “回来了。”鲁大吐出嘴里的木棍,喘着说,“就我一个挂了彩。夫人,桥头那边,司空……”

  “我知道。”崔绮说,“歇着,别说话。”

  她起身去看下一个,下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兵,肩膀上中了一箭,铁簇卡在骨头缝里,她用钳子夹住箭杆,叫两个人按住他,一使劲把箭头拔了出来,小兵疼得昏了过去,她低头看了看箭头,扔进了脚边的铜盆里。一直忙到午后,她才直起腰来,回头看了一眼鲁大,那汉子抱着那条缠好的腿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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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曹操没去灸帐。

  他在中军帐里坐着,案上摊着郭嘉送来的一份降卒名册。那三百多个俘虏,郭嘉主张编进屯田的队伍里,送回许都去种地。曹操看完了,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他又在旁边添了一行:每人发冬衣一件,过河以前不许饿死一个。

  任红昌提着铜茶炉进来,在案边跪下,把炉子里的炭拨旺了。她沏上一碗茶,放在他左手边。

  她的眼睛在许褚搁在架子上的那顶兜鍪上停了一下。兜鍪的边沿上有一个窟窿,断箭头已经拔掉了,窟窿四周的铁皮往里翻着。

  她没问,把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西城墙上的火把,”她说,“妾身夜里出帐倒水,看了一回。一更点的,一直点到天亮,一支都没灭。”

  “点了一夜,人站了一夜。”曹操说,“什么也没做。”

  “那是等着瞧。”

  “看什么?”

  “看司空能不能把他哥哥打死。”任红昌说,“打死了,黎阳就是他一个人的。打不死,他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明天还跟他哥哥一起吃饭。”

  曹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慢慢地咽下去。

  “刘夫人教出来的儿子。”他说。

  任红昌没接话,提起茶炉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曹操把茶碗放回左手边,抬手按了按右边的额角。

  十二月十三,头风又犯了。跟上回隔了十天,一天不差。

  腊月廿三那一回,帐外刮着白毛风。崔绮灸完了,坐在矮案后头配药,配着配着停了手。

  “今天是小年。”她说,“在清河,小年要祭灶。我嫁到崔家第二年,他从营里回来。给灶王爷供了一碗糖瓜,自己先偷吃了两个。”

  曹操躺着,没说话。

  “我说他偷吃供品要遭报应。”崔绮说,“他说灶王爷吃了糖瓜要上天说好话。他也想替自己说两句好话,就先吃了。”

  她把配好的药包起来,扎上绳子。

  “他死在白马,十个指头都冻得青紫。”她说,“那会儿是四月,一点也不冷。”

  炉子里的炭响了一下。曹操翻过身去,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崔绮在他身后坐了一会儿,把那包药放进药箱里,又就着炉火把伤兵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在上头添了两个新冻伤的名字,一直坐到他睡着了也没再开口。

  正月初三又灸了一回。那天她什么也没说,灸完就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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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八年正月十三,黎阳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从傍晚下起,到了天黑,伤兵营东头那顶小帐的帐顶上已经积了半尺厚。帐里的炭炉烧得通红。两层毡子中间塞的干草吸足了热气,一进门就是一股暖烘烘的艾香,混着一点炭气和羊皮的膻味。

  这是第十一回灸。

  曹操躺在草荐上,头朝里,脚朝着炉子。崔绮跪坐在他头边,先灸了百会,又灸了两边的风池。灸完了头上,她挪到他脚边。她把他的裈腿卷到膝盖上头,找准了足三里。

  艾条悬在他小腿外侧一圈一圈地转。火头红红的,热往骨头里钻。

  “头还疼吗?”

  “不疼了。”曹操说。

  “十二月十三那一回,司空说的也是不疼了,夜里还是醒了两回。”崔绮说,“许褚跟我说的。”

  “仲康话多。”

  “他是怕。”崔绮把艾灰磕进陶钵里,“他怕你哪天在桥头站着头一疼,人就从马上栽下去了。”

  曹操没接话,看着上头。帐顶的毡子被烟熏得发黄,正中间有一块颜色最深,是这三个多月一回一回熏出来的。

  崔绮灸完了左腿,又灸右腿。灸完了,她把艾条摁灭在陶钵里,把那半截还有余温的艾条搁在案沿上。她没坐回矮案后头,站起来,弯着腰走到了帐门口。

  帐门的毡帘底下压着沙袋。崔绮蹲下去,把帘子上的三根系绳一根一根地系上,每一根都打了个死结。系完了,她拿手拽了拽,纹丝不动才转回身来。

  曹操从草荐上坐了起来。

  崔绮走回来,在草荐的另一头坐下了,跟他隔着一臂远。她低下头解开毡靴的系带,把两只毡靴脱下来。布袜也褪了下来,叠好放在靴子上头。

  她的两只脚冻得发白,脚趾头一根一根地蜷着。脚跟上有一层薄茧,脚背上的青筋细细的看得清清楚楚。

  “灸了你十一回,”崔绮说,“从十月灸到今天一回也没灸过我自己。”

  她把两只脚伸过来,伸进了他的袍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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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只脚是冰的。

  脚心贴上曹操的大腿,凉得他腿上的皮一紧。崔绮没缩回去,反倒把脚往里又送了送。脚趾头隔着他的中衣顺着大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了他的胯下。

  她的脚尖碰到了那根东西,停了一下,用大脚趾隔着布轻轻地拨了拨。

  “这儿是热的。”崔绮说,“全身上下,就这儿最热。我脚冻了一冬,正好拿它焐焐。”

  曹操一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裈带。

  那根阴茎从裈里出来,已经半硬了,搭在他的腿根上。崔绮低头看了一眼,两只脚一左一右地贴上去,脚心夹住了茎身。

  冰凉的脚心裹着滚烫的肉,阴茎在她两只脚中间猛地一跳。

  “它怕凉。”崔绮说,“跳得比司空的脉还快。”

  她两只手撑在身后的羊皮上,膝盖往两边撇开,两只脚夹着阴茎上下地搓。脚心的皮薄,搓起来软;脚跟上的茧硬,每往下一搓,茧子就刮过茎身底下那道筋。阴茎在她脚心里一点一点涨起来,涨得笔直。龟头紫红发亮,从她两只脚背中间顶了出来。

  她的脚慢慢热了。脚心先热,再是脚趾,最后连脚背都透出了一层粉红。

  “你看,”崔绮说,“焐热了。”

  她把右脚抽出来,左脚踩着茎身底下,把它压在他的小腹上。右脚的大脚趾抵住了龟头,在马眼上一下一下地揉。马眼里沁出一滴前液,被她的脚趾抹开了,抹得龟头上亮晶晶一层。

  她又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了冠状沟那道棱,夹着往上捋到顶,松开再夹住。

  曹操的呼吸粗了。他一把攥住了她的左脚踝。

  崔绮的脚踝细,他一只手就攥了一圈。那只脚被他攥着动不了,她也不挣。右脚接着揉,脚跟往下一滑,抵住了他的阴囊根慢慢地碾。

  “司空攥着我的脚踝,”她说,“攥的是我的太溪穴。这穴管肾,你攥得越紧,我身上越热。”

  “话多。”

  “医者的话,司空不爱听也得听。”

  曹操攥着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拽。崔绮整个人顺着羊皮滑了过来,脚底下踩着他的阴茎,膝盖顶到了他的腰边上。她喘了一口气,把脚收回来跪起身,改用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比脚还凉。

  手心贴上茎身,凉得阴茎又是一跳。她攥着它从根部撸上去,掌根上那层薄茧刮过龟头底下的系带,刮得他小腹一缩。她的拇指按在马眼上,绕着那一圈软肉打转,把前液抹得满手都是。

  “上回你就是这儿受不住。”崔绮低着头说,“中牟驿舍那一回,我记着呢。”

  她的左手探下去,托住了他的阴囊,五根指头拢着轻轻地掂了掂。中指往后一滑,按在了阴囊和肛门中间那一块。

  那是会阴。她的中指在那儿按下去,按一下松一下,再按下去。

  “扎头风扎头上,”崔绮说,“扎这儿也管用。”

  曹操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他没有往下压,指头扣在她的发根上,一下一下地收紧。崔绮的右手越撸越快,攥得越来越紧,中指在会阴上压着不松。

  阴茎在她手心里涨到了头,龟头上的皮绷得发亮。

  曹操扣住她后颈的手忽然一紧。

  精液从马眼里射出来,第一股射在崔绮的手腕上,热得她的手腕一抖。她赶紧把手心翻过来罩住龟头,接住了后头那几股。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掌心里,又烫又稠,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溢。

  她等它射完了,才把手拿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摊。白浊的一摊稠得挂在指头上不往下滴。它冒着一点热气,在炉火底下发亮。

  她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火气重。”崔绮说,“攒了一冬,都憋在这儿了。”

  她用指头蘸了一点,抹在他刚灸过的右腿足三里上。又蘸了一点,抹在左腿上。

  “以毒攻毒。”她说。

  ---

  崔绮在羊皮上擦了擦手,抬手去解医袍的束袖。

  左边的布带解开了,右边的打了死结,她用牙咬着拽了两下没拽开。曹操伸手过去,两根指头一挑,把那个结挑松了。崔绮看了他一眼,把布带扯下来,扔在毡靴上。

  她解开医袍的衣带,把医袍从肩上褪下去。里头是一件旧白中衣,再往里,胸口缠着三圈束胸布。她把中衣也脱了。背过手去,摸到束胸布的布头,一圈一圈地往下解。

  布解开了,一对乳房松了下来。乳房不大,形状挺。被布勒了一整天,皮上留着三道红印子,一道压着一道。乳头是深褐色的,被炉火一烤,慢慢地挺了起来。

  她褪下裈,光着身子跪在羊皮上。炉火映在她身上,一半是红的,一半落在暗处。她的腰细,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阴毛不多,薄薄的一小丛。底下的阴唇颜色淡,已经湿了,两片肉中间闪着一点亮。

  曹操也脱了中衣。

  崔绮在他身边躺下来,侧着身子,脸朝着他。曹操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躺在草荐上。她背对着炭炉,火烤着她的后背。她的胸口贴着曹操的胸口,那边刚脱了衣裳还是凉的。

  “前头烫,后头凉。”崔绮说,“司空这身子,跟我这顶帐子倒是一个样。”

  她抬起上面那条腿,搭在了他的胯上,膝弯勾住了他的腰。

  阴茎射过一回,还半软着。崔绮伸手下去握住它,搁在自己的阴唇中间。腰往前一送,用那两片湿肉夹着它前后地蹭。阴唇又软又滑,裹着茎身来回地磨。每磨一个来回,龟头就蹭到她的阴蒂上,她的腰跟着一颤。

  磨了十几下,阴茎在她两腿中间硬了回去。

  崔绮扶着它,对准了阴道口,腰往前一挺。

  龟头挤了进去。里头又湿又紧,那一圈软肉箍住了龟头,往里一吸。曹操扣住她搭在自己胯上的那条腿,往自己这边一拉,阴茎整根没了进去。

  崔绮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两个人侧着身子,脸对着脸,鼻尖差一点就碰上,她呼出来的热气扑在他嘴唇上,带着刚才灸过的那股艾草的苦味,他呼出去的气又扑回她脸上,把她鬓边几根散下来的头发吹得一动一动。曹操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往上,一直摸到她的屁股,扣住了一下一下地往里送。这个姿势进得不深,每一下都磨在她阴道前头那一段上,磨得又慢又实,龟头底下那道棱一下一下刮着前壁上那片粗糙的软肉,刮一下,她的小腹就往里一收,里头就多吐出一股热水来,把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弄得黏糊糊的。

  “你看着我做什么?”她说。

  “看你。”

  “我脸上没长穴位。”

  曹操没答,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经过腰窝,停在了尾椎上。他用拇指按住那块骨头,往下一压。

  崔绮整个人一缩,阴道猛地夹紧了,嘴里漏出半声。

  “你……”她咬着嘴唇,“你记着这个地方……”

  “我记着。”曹操说,“你身上哪块骨头软,我都记着。”

  他的拇指压着她的尾椎不松,腰一下一下地往里顶。她的后背被炉火烤得发烫,汗从背上冒出来,顺着脊沟流到他按着的那块骨头上。拇指在汗里打滑,又按了回去。

  崔绮的腿在他腰上勾紧了。胸口贴着他凉的胸口,后背挨着烫的炉火。两头夹着,崔绮的腰越扭越快,迎着他往前送。

  “快……”她喘着说,“就这样……别换……”

  曹操没换,照着那个地方一下一下地磨。拇指往下一滑按进了她的股沟,指尖抵在会阴上一按。

  崔绮的腿一下子绷直了。

  她的阴道死死地箍住了他,里头一抽一抽地绞,又急又紧。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热水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淌,把身底下的羊皮弄湿了。她咬着他的肩膀,把那一声叫闷在了他的肉里。

  她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喘气。

  “医者的穴,”曹操说,“你身上也长着。”

  “你……学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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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把阴茎抽出来,扣着她的腰一翻,把她翻了过去。

  崔绮还在喘,被他翻成了趴着的样子。曹操握着她的胯骨往上一提,她的膝盖就跪了起来。屁股撅得高高的,脸埋在羊皮上。

  炉火从侧面照过来,照得她的后背一片汗光。腰窝底下,尾椎那一块骨头凸着,被他刚才按红了一小片。再往下,两瓣屁股中间的阴唇被刚才那几十下磨得又红又肿。阴唇翻开着,中间的阴道口还在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水。

  崔绮侧过脸来,伸手往矮案上摸,找到了那半截艾条和炉边的火钳。她用火钳夹起一块炭,把艾头凑上去点着了。吹了吹,她反手递给了他。

  “拿着。”她说。

  曹操接过艾条,看着她。

  崔绮的手往后伸,摸到自己的后腰上,指头按在尾椎上头两寸的地方。

  “腰阳关。”她说,“就这儿。离皮一寸,别碰。灸着它,你再进来。”

  曹操一只手举着艾条,悬在她腰阳关上头。另一只手握住阴茎在她的阴唇上蹭了两下,龟头抵住了阴道口。腰一挺,整根送了进去。

  崔绮的手在羊皮上攥紧了。

  他开始抽送。跪趴着的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头,龟头撞在她身子最深处那团软肉上。那团肉被撞一下就往回一嘬,咬着龟头不放。等他退出来,它又跟着往外吐一口水。

  艾条在她腰上一圈一圈地转,烟从火头上细细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中间绕了一绕,又往帐顶上飘,帐子里的苦香一下子浓了,混着她身上的汗味和底下那股腥甜的水味,熏得人喉咙发紧。火头的热落在腰阳关上,一点一点渗进了骨头缝里。崔绮的后腰先是热,然后发烫。那一块皮慢慢地红了,汗珠子在红的那一块上冒出来。

  “热……”她把脸埋在羊皮里,“往底下……往尾椎那儿挪……”

  曹操把艾条往下挪了一寸,悬在了她的尾椎上。

  崔绮的整条脊背猛地一弓。

  热落在她最软的那块骨头上,底下又被他一下一下地顶着,两头一起往她身子里钻。她的阴道一下子绞紧了,绞得他抽送都费了劲。里头的水哗哗地往外淌,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到了膝盖底下。

  “就是那儿……”她的手指头抠进了羊皮的毛里,“别挪……你别挪开……”

  曹操没挪,艾条稳稳地悬在那儿,腰下却越送越重,每一下都顶到底,顶到底了还往里碾一碾,那团软肉被碾得一张一合地嘬着龟头,嘬得他腰眼发麻,举着艾条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火头离她的皮始终是一寸。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小腹撞在她的屁股上,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膝盖在羊皮上往前蹭。

  艾头上的灰积长了。

  一下撞得太重,灰从艾头上断下来,落在了她的尾椎上。

  “停!”

  曹操停住了。阴茎还埋在她身子里,他一动不动,举着艾条的手也停在半空。他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对着她的尾椎吹了一口。那一小撮灰被吹散了,飘落在羊皮上。灰底下的皮红了一个小点。

  他把艾条移开,伸手在案沿上把灰磕干净,又用拇指在那个红点上抹了一下。

  崔绮趴着,喘了好几口气。她的后背上全是汗,那个红点在汗里发亮。

  她没回头,伸手往后探,抓住了他举着艾条的那只手腕。崔绮拽着那只手腕往下一按,把艾条又按回到她尾椎上头一寸的地方。

  “接着灸。”她说。

  她的屁股往后一送,把他吞到了底。

  曹操重新动了起来。

  ---

  又抽送了几十下,崔绮撑起身子,回头看他。

  她的脸被炉火和汗弄得通红,鬓边的头发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颧骨上。她伸手把他手里的艾条拿过去摁灭在陶钵里。然后往前一爬,阴茎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

  “躺下。”她说。

  曹操在草荐上躺平了。崔绮跨过他的腰背对着他跪下来,屁股对着他,脸朝着炭炉。

  “这回你看着我后头。”崔绮说,“看着我那块骨头,看它怎么动。”

  她伸手到身下握住阴茎,扶正了往下一坐。

  阴茎一下子没到了根。她的屁股砸在他的胯上,啪的一声。那一下进得太深,龟头顶在最里头。崔绮吸了一口凉气,腰一软往前一栽。

  曹操双手扣住了她的胯骨,托住了她。

  他没让她起来,也没让她再往下坐。他就托着她,让她悬在那里。崔绮撑着他的大腿,在那半寸里头慢慢地起落了几下。喘匀了,她才又一点一点地坐了回去。

  她开始动。

  她两只手撑在他的膝盖上,屁股抬起来,再砸下去。往上抬,阴茎就从她身子里退出大半截,茎身上裹着一层白沫;往下砸,整根又没进去。两瓣屁股拍在他小腹上,肉一颤一颤的。

  曹操躺着,看着她。

  炉火映着她的后背,腰窝深深地陷着,尾椎那块骨头随着她的起落一上一下,两瓣屁股被他的胯撞得泛起一层红,每砸下来一回,那层红就往外扩一圈,她底下那两片阴唇被茎身撑得紧紧的,往上抬的那一下会被带得翻出来,往下砸又被塞回去。骨头上头一寸,腰阳关那一块皮还红着,红点还在。她的汗从脊沟里流到了尾椎上,又从尾椎淌到了两个人连着的地方。

  他伸出拇指,按住了她的尾椎。

  崔绮叫出了声。她赶紧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手背被她自己咬住了。可腰底下没停,砸得一下比一下狠。她的阴道里头又开始绞了,一下一下地咬着他。咬一下,往里吸一下。

  “谁的?”曹操说。

  崔绮咬着手背,不答。

  曹操的拇指压住那块骨头往前推,她的屁股往前一耸。阴茎顶到了她的前壁上,顶得她浑身一哆嗦。

  “说出来。”

  “你的……”崔绮的手背从嘴边滑下来,“姓曹的……你的……今夜是你的……”

  曹操双手扣住了她的胯骨,往下一按。

  他把她按到了底,按着不让她起来,腰从底下往上狠狠地一挺。龟头顶在她身子最深处那团软肉上,那团肉被顶开了一点,死死地嘬住了龟头。

  精液射了进去。一股又一股,又烫又急,全打在那团软肉上。崔绮的身子跟着一下一下地抖,他射一下她就抖一下。阴道一口一口地往里吞,他的小腹跟着发紧。

  她也到了。腰往后一弓,脑袋往后仰起来。嘴张着,喉咙里挤出半声就断了。她的大腿在他身上抖个不停,脚趾头在他的腿两边蜷紧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崔绮往前扑倒在他的两条腿上,喘了很久。

  ---

  帐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帐顶上,压得帐顶的毡子往下坠了一点,帐子里的艾烟散不出去,在炉火上头积成薄薄的一层,跟两个人身上的热气搅在一起,帐壁的毡子上挂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炭炉里的炭塌下去一块,冒起一小股火星。

  崔绮慢慢地从他身上起来。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一大股白浊,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了羊皮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看了看掌心又在羊皮上擦掉了。

  她光着身子爬到矮案边上,从药箱里拿出一只葫芦。拔掉塞子,她把葫芦凑到炉口上烤了一会儿。葫芦里是她自己配的四味避子汤,冬天放凉了,喝下去伤胃。烤温了,她仰起头,当着他的面喝了三大口。

  “还是苦。”崔绮说,“苦得跟司空的头风一样,一年到头不断根。”

  她说着,把葫芦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了皱眉,又塞上了塞子,那股当归和红花混在一起的药气在帐子里散开,压住了一点艾香,也压住了羊皮上那片还没干的腥甜味。曹操靠在草荐上看着她,看她光着的后背上那个被艾灰烫出来的红点在炉火底下亮着,跟腰阳关上那片灸红的皮挨得很近,一大一小,像两枚印子。

  她把葫芦塞好,放回药箱里,然后去捡地上的衣裳。束胸布、中衣、医袍,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搭在胳膊上。最后她去够那双布袜。

  曹操伸手,先把她的脚捉住了。

  她的脚刚才焐热了,这会儿光着在羊皮上爬了一圈,又凉了。曹操把那只脚揣进了自己的外袍里,贴在肚子上,捂了一息。

  崔绮没动,看着他。

  曹操把她的脚拿了出来,松开了手。

  “鲁大的腿,”他说,“明天该换药了。”

  崔绮把布袜套上,穿上中衣,又一圈一圈地缠束胸布。缠到第三圈,她拿牙咬住布头,掖紧了。

  “十天以后,”她说,“还是这个时辰。”

  曹操穿好衣裳,系上革带。他走到帐门口,蹲下去解帘子上的系绳。三根系绳都打着死结。他解了一根,第二根解不开。许褚的刀就在帐外,他没叫,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拿指甲抠。

  崔绮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坐回矮案后头,拿起了那本伤兵名册。

  ---

  二月初二,中军帐里铺开了黎阳的城图。

  这张图是王蕴照着许攸说的画的。东城墙底下是沙土,西城墙是夯土。外郭在北边,是袁绍当年加修的,墙薄土也松。郭嘉的帐子添了炭,咳得比腊月里轻了些。他裹着皮袍坐在火盆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在城图上点来点去。

  “外郭要先打。”郭嘉道,“外郭一破,城里的人就只剩一圈墙,一口井。袁谭、袁尚吃一个锅里的饭吃了一个冬天,锅底早就见了。”

  “几时打?”荀攸问。

  “二月中。”曹操说,“河冰化之前。”

  正说着,许褚掀帘进来,说蓟城的细作回来了。

  细作是扮成皮货贩子去的幽州,在蓟城住了一个多月,脸上冻裂了好几道口子。他进帐跪下,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上头用炭条画着蓟城的街巷。

  “袁熙病了。”细作说,“入冬就病了,腊月里起不来床。州里的事,都交给部将焦触在管。”

  “什么病?”

  “小的打听不出来。”细作说,“只知道州府里请了三回医,三回都是从后门进去的。抓的药,有一味是人参。”

  “他的家眷呢?”

  “正妻甄氏没跟去幽州。”细作说,“留在邺城,侍奉袁家老夫人。”

  曹操嗯了一声,没往下问。

  细作退了出去。帐里的人都看着城图,郭嘉手里的竹枝停在了黎阳外郭上头。

  曹操站起来,走到城图边上。他的手指先落在蓟城上,在那个地方点了一下。

  手指又往南移,越过易水,越过河间,一直移到了邺城,在邺城上停住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停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来。

  郭嘉看着他收回来的那只手,竹枝在掌心里慢慢地转了一圈,又指回了黎阳外郭,接着说他那个先打北边、再围东边的主意,一句也没提幽州,也没提邺城。荀攸低头记着,王蕴在帐角誊着,许褚站在帐门口挡着风,帐帘缝里漏进来的冷气吹得火盆里的炭一明一暗。

  “二月十五,”曹操说,“打外郭。”

  帐外的风小了下去,伤兵营那边又飘过来一缕艾烟,那是崔绮在给冻伤的兵熏脚,熏完了一个再换下一个,从早到晚,炉子没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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