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瞒和熟妇们的故事第一季】 作者:Yulu 29-30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25 已读6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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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藏书楼

  第二十九集 藏书楼

  灯在前头走,曹操在后头跟着。

  廊子拐了两道弯,到了后园的岔口。往东是她住的小院,往北是曹操的寝处。任红昌在岔口站住了,把灯往北边举了举,照出一段青石路。

  “司空往这边。”她说。

  “灯呢?”

  “灯妾身拿着。司空那边有巡夜的火把,妾身这边没有。”

  曹操看了看北边。廊柱底下果然有一点火光在走,是许褚的人。

  他没有再问什么。任红昌福了一福,提着灯往东去了。灯苗在小院的门洞里晃了一下,门合上,园子里黑下来。

  曹操在岔口多站了一会儿。槐树叶子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答的是名字,没答人。王允府上的歌伎,叫什么的都有。许攸认得那个名字,认得那张脸,所以许攸该死。她松的那口气,是替那个名字松的。]

  [她让我自己走。灯不给我。]

  他回到寝处没有睡,叫人去请满宠。

  不多时人到了,披着外衣,头发还没梳。曹操只说了一句。

  “王司徒府上那几年,接着查。”

  满宠应了一声,没有问查谁。他退到门口,又站住了。

  “查到了报谁?”

  “报我。”曹操说,“只报我。”

  满宠出去以后,曹操把案上的灯拨亮了些,拿起审配的供状看了两行,又放下。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有一点灰白。

  ---

  九月十二,天子的诏书到了邺城。

  诏书让曹操领冀州牧。王蕴在堂上念完,曹操跪着接了,起身就让王蕴拟表,把兖州牧辞掉。

  “辞了兖州,”荀攸在下首说,“许都那边的人会说司空舍本。”

  “兖州是我起家的地方,”曹操说,“起家的地方让出去,冀州的人才肯信我在这里扎根。”

  荀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表拟好了,曹操看过一遍改了两个字,盖了印。王蕴收起来,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卷账。

  “免租令下到各县,回报来了十一个县。”她说,“魏郡、广平、阳平三郡,今年的田租全免,户调绢二匹、绵二斤,照令收。各县交回来的余粮册子都在这里。”

  “豪强呢?”

  “邯郸有两家,把佃户的租照旧收了,说是没接到令。”

  “哪两家?”

  王蕴报了姓。曹操想了想,说:“让县令去两家门口贴令,贴三天。过了期还收,抄了,粮还给佃户。”

  王蕴把两家的姓记在账尾上。

  堂下的人散了以后,曹操去后头看曹丕。偏厢里曹丕正跟着崔琰读《尚书》,听见脚步,站起来行礼。崔琰也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还是那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读到哪里了?”

  “《禹贡》。”曹丕说,“正读到冀州。”

  “书上怎么说?”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曹操笑了一下,对崔琰说:“先生教得好。”

  崔琰说:“公子自己肯读。”

  曹操没有多留就出了偏厢。任红昌在廊下等着,手里捧着一叠洗好的衣裳。她跟着曹操走了几步,低声说了一件事。

  “袁府那位甄夫人,这几日每天过了晌午,都去西跨院那座楼外头站一会儿。”

  “什么楼?”

  “藏书的楼。袁本初在时修的,三层。门上贴着军中的封条,进不去。”

  “站多久?”

  “一炷香。站完就回去,跟谁都没说话。”

  曹操嗯了一声。

  [封条是破城那天贴的。楼里的东西,兵抽出去烧过火。]

  他没有让任红昌接着看,也没有让人去揭封条。他回到前堂,把邺城军中的薪炭账要来看了一遍,看到九月初三那一行,有一笔“竹简若干,充薪”。

  他用笔在那一行底下画了一道。

  第二天过了晌午,曹操从袁府西边的夹道走了一趟。

  夹道窄,两边高墙的墙头上长着枯草。走到尽头往左一拐就是西跨院的院门。两扇门开着一扇,门里头有一棵老槐树,那座楼就立在树后面。三层木楼的飞檐翘在槐树顶上,檐角挂着的铜铃锈住了,风吹过来也不响。

  楼门上交叉贴着两道封条。上头的朱印被雨淋花了,纸边卷起来。

  甄氏站在楼前的台阶底下。

  她背对着院门,穿着素青的深衣,两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那两道封条。老仆妇站在槐树底下等她,院子里没有别人。

  曹操在夹道的拐角站住了。许褚跟在他身后,也站住了。

  甄氏一直那样站着。她没有上台阶去碰封条,也没有绕到楼后头去看。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贴在腿上,她抬手按了按鬓边的簪子。过了一炷香,她转身往回走,看见了夹道拐角的人。

  她停了一停,隔着半个院子朝曹操福了一福,带着老仆妇从另一道侧门出去了。

  曹操在拐角又站了一会儿才走。他走回州府的路上没有说话,许褚在后头隔着三步跟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晌午的日头压得很短,贴在夹道的青砖地上。许褚在后头问要不要把封条揭了。

  “不揭。”曹操说。

  ---

  九月二十,甄氏递了一张帖子到州府。

  帖子是她自己写的,小楷,一共三行。求见司空,为公事,请记室在场。

  王蕴把帖子拿给曹操看。帖子用的是寻常的白麻纸,叠成三折,封口没有用印,只在折缝处写了一个小小的“甄”字。曹操看了问她:“请你在场,你去不去?”

  “她请的是记室,”王蕴说,“记室该去。”

  见面定在西廊,巳时甄氏从袁府那边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老仆妇。她穿着素青的深衣,鬓边插着那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进了廊子,她先给曹操行礼,又给王蕴行了半礼。

  “坐。”曹操说。

  她坐下来把木匣放在膝前,没有打开。

  “妾身来求一件差事。”她说。

  “说。”

  “袁府西跨院有一座楼,是先舅在时修的,藏书。河北各家的读书人,这些年往邺城送书、抄书、借书,都存在那座楼里。清河崔家的《礼》,中山张家的《易》,还有赵国几家的律令注本。城破那几天,兵进了楼,抽了一些简出去烧火。剩下的,封条贴了半个月了。楼顶有两处漏,老鼠也进去了。”

  她打开木匣,里面是几片竹简,边上都焦了,有一片被老鼠啃掉了半截。

  “这是妾身在楼外的台阶底下捡的。”

  曹操拿起一片看了看。上面是“关关雎鸠”四个字,后半截焦了。

  “你要什么差事?”

  “把那座楼整理出来。断了编的重编,烂了的重抄,缺了的记下来,立一个目录。哪家的书,还给哪家,或者存在楼里,由州府管。”她说,“书散了,河北的人会说,曹公进邺城,只要城,不要书。”

  廊下静了一会儿。王蕴的笔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准。”曹操说。

  甄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她大概以为还要说上几个来回,脸上那点准备好的东西没用上,收了回去。

  “王蕴,”曹操说,“记上。”

  王蕴提起笔,曹操一条一条地说。

  “袁府西跨院藏书楼,划归州府管,楼门改从西园出入,不经袁府内宅。设典书一人,甄氏充任。书佐二人,从记室调。月给粟五斛,笔墨纸简由州府出。楼顶的漏,叫匠人这个月补上。”

  他说完了,又添了一句。

  “此差与前牒无涉。辞差,不辞牒。”

  王蕴把这一句照写了,抬头看了曹操一眼,又看了甄氏一眼。

  甄氏坐着没有动,过了一息才把木匣合上。

  “月粟,”她说,“妾身收。是差事的钱,妾身收得住。”

  “本来就是给你的。”

  “别的,妾身不要。”

  曹操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躲,也没有往上挑,就那样平平地看着他。

  “别的是什么?”

  “司空心里清楚。”

  曹操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那片焦了的简放回木匣里,推回到她膝前。

  “这几片,你留着,抄书照着补。”

  甄氏把木匣捧起来,起身行了礼,跟着老仆妇出了西廊。她走得不快也不慢,素青的衣摆在廊下的石板上拖过去,鬓边的白玉簪一直没有晃。王蕴等她走远了,把写好的条款递给曹操盖印。

  “司空,”王蕴说,“清河崔家的《礼》,崔先生知道了,会去楼里看的。”

  “让他去。”

  “中山张家,跟甄家是姻亲。”

  “我知道。”

  王蕴不说话了,低头把印泥盖好。

  [她递过来的是一座楼,里头装的是河北士族的脸面。崔琰会去,张家会去,甄家会去。书还给谁,由州府定。]

  [她不要别的。她要的是一个名分,一个不从哪个男人手里赏下来的名分。典书,五斛粟。]

  曹操把印收了,对王蕴说:“书佐挑两个识字多的,嘴紧的。”

  “是。”

  ---

  九月廿六,曹操从西园那道新开的门进了藏书楼。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梁柱漆过,漆皮起了翘。一楼堆着几十只竹箱,盖子都被撬过,有的翻在地上。二楼是书架,一排一排顶到梁下,架子之间搭着一架木梯。三楼放的是帛书和图,门锁着,钥匙在甄氏手里。

  漏已经补了,西北角的瓦是新的,颜色比别处浅。地上的灰扫过,墙角还堆着一小撮老鼠屎,没来得及清。

  两个书佐在一楼理箱子,见了曹操要跪,曹操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干。

  甄氏在二楼。两排书架之间放了一张矮案,上面摊着一卷断了编的简,旁边是一捆新削的竹片,一把刻刀,一方砚。她跪坐在案前,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沾着墨。

  听见楼梯响,她放下笔起身行礼。

  “坐着。”曹操说。

  甄氏坐回去了,曹操在书架边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抽出一卷看了看又插回去。

  “理了几天了?”

  “五天。”她说,“一楼的箱子理完一半。二楼这些,三成是好的,四成断了编,剩下的缺简、烂简、被兵抽走了。”

  “抽走的找得回来吗?”

  “找不回来了。”她说,“烧了。”

  她说得很平,说完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记了一行。

  曹操走到案边,看那卷断编的简。

  是一卷《诗》,编绳烂了,竹片散成一堆,她正一片一片地按次序排。每理好一段,就拿新绳重编。有几片字迹看不清,她就照着别本另抄一片新的,刻上次序,编进去。

  甄氏理简有她的法子。一卷简散了以后,先按竹片的长短分开,再按刀口的新旧分开,最后看每片背面有没有刻的次序。有刻次序的照次序排,没有刻的就靠读,通一句排一片。排不通的单放在一只浅木盘里,攒到今天已经有小半盘。断掉的旧编绳她也不扔,一根一根捋直了缠在一块木片上,说是哪天对不上了还能看看绳上的结。

  “毛氏的本子?”

  “韩氏的。”她说,“河北这边传韩诗。毛氏的本子楼里也有,在那一架。”

  她指了指左手边。

  曹操在案对面坐下了,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案和一地竹片。

  “这楼里的书,”他说,“哪家的最多?”

  “崔家的,张家的,审家的。”她停了一下,“甄家的也有,不多,在最里头那一架。”

  “审家的书,审配的?”

  “审配族里的。审配自己不怎么读书。”

  曹操笑了一下。

  “目录立出来,”他说,“哪家的书,写哪家的名字?”

  “写哪家的名字。”

  “还给哪家?”

  “司空定。”

  “你说呢?”

  甄氏放下手里那片简看着他。

  “妾身说了,司空也是照司空想的定。”她说,“司空要的,是这些名字。崔家,张家,甄家。哪家的书还回去,哪家就欠司空一个人情。哪家的书留在楼里,哪家的子弟就得来邺城读。河北的读书人,要从这座楼里一个一个地过。”

  曹操没有说话。

  “甄家在中山,”她接着说,“中山的读书人,一半跟甄家沾亲。司空用得着。”

  “你这样说,你兄长知道吗?”

  “兄长不知道。兄长只知道妾身没回去。”

  曹操把胳膊搁在案上,往前倾了一点。

  “那你呢?”他说,“你要什么?”

  “司空那天在西廊已经看出来了。”

  “我想听你自己说。”

  甄氏把目光挪开了,看着书架上一排一排的简。

  “妾身十四岁嫁进袁家,”她说,“婆母给妾身吃饭,夫君给妾身名分,先舅给妾身体面。妾身吃的穿的,住的这间屋子,叫的这个称呼,都是哪个男人点了头赏下来的。夫君死了,名分就没了。先舅死了,体面就没了。司空给了一张牒,那是好东西,可牒也是司空给的。”

  甄氏把目光挪回来。

  “典书这个差事,是妾身自己求的,五斛粟是妾身干活挣的。哪天妾身不干了,粟就不拿了,牒还在。哪天司空不在邺城了,这座楼还在,书还在,目录上写的是妾身的字。”

  曹操看着她。甄氏说完了就不再说,伸手去拿下一片简。

  “你十四岁嫁的?”

  “十四。”

  “袁熙那时候多大?”

  甄氏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她说,“司空问这个做什么?”

  曹操没有答,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楼梯第三级松了,”他说,“叫书佐钉一钉。”

  他下楼以后,甄氏在上头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那片简放进该放的位置。

  ---

  九月廿八,州府议事,说的是河北用人。

  荀攸拿来一份名册,上面是冀州各郡有名望的读书人,一共六十三家。名册是审配倒台以后从州府的旧档里抄出来的,每家后头注着跟袁氏的亲疏。亲的用朱笔点了一点,疏的没有点,朱点占了一大半。

  “辟召要有个次序。”荀攸说,“先召疏的,再召亲的。要是先召亲的,疏的人会寒心。”

  “亲的不召,亲的人会害怕。”郭嘉靠在柱子上说。

  他这几天咳得厉害,脸色发黄,说完一句就要喘一口。曹操让人给他搬了一张胡床,他摆摆手没坐。

  “怕就让他们怕几天。”曹操说,“先不召,也先不动。”

  “那用什么把人引过来?”荀攸问。

  曹操没有直接答。他让王蕴把藏书楼的条款念了一遍。王蕴念到“由州府管”那一句,荀攸抬起头来,郭嘉也笑了。

  “楼里存着六十三家里头三十几家的书。”曹操说,“目录立出来,贴在州府门口。哪家想看自家的书,进楼看。想抄,进楼抄。想拿回去,写个呈子来,州府来批。”

  “哪家批,哪家不批?”郭嘉问。

  “先都不批。”

  荀攸想了想,把名册卷起来。郭嘉又咳了两声,用袖子掩着嘴,咳完了说:“那位典书知道她理的是什么吗?”

  “她知道。”曹操说,“她比你先知道。”

  郭嘉挑了挑眉毛没再问。议事散了以后,荀攸单独留下来,说中山甄家那边该怎么办。甄家是中山第一家,甄家的姻亲遍布中山诸县,袁尚败走中山,那里的人心是向着甄家看的。

  “甄家等着。”曹操说,“等甄家自己来。”

  荀攸点头去了。堂外的天色暗下来,几个书吏在廊下点灯,一盏一盏的灯笼亮起来,照着州府门口那块新挂的冀州牧的匾。曹操在堂上坐了一会儿,把荀攸留下的名册又展开来看。中山那一栏里,甄家的名字写在头一个,后头注着四个字:袁氏姻亲。字旁边点着一个很大的朱点。

  他拿笔在那个朱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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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二,曹丕去了一趟藏书楼。

  他是跟着崔琰去的。崔琰听说清河崔家的《礼》在楼里,非要亲眼看看,曹丕就提着书箱跟在后头。两人从西园那道门进去,书佐迎出来,引他们上了二楼。

  甄氏在案前抄简,见了崔琰,起身行礼,叫了一声崔先生。崔琰还了礼,问《礼》在哪一架。甄氏领他过去,把三卷《仪礼》注本抽出来,摊在架下的小案上。崔琰蹲下去翻了一会儿,眼眶有点红,拿袖子按了按。

  “是先父的批注。”他说,“这一卷,我小时候被罚抄过。”

  甄氏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曹丕站在楼梯口,书箱还提在手里。他看了看甄氏,又看了看书架。甄氏转过身来,给他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跟给崔琰行的一样。

  “公子要看什么书?”

  曹丕顿了一下。

  “《孙子》,”他说,“有没有旧注的本子?”

  “有。曹公注的本子楼里没有,倒是存着一部前汉人的旧注,在兵书那一架。”

  她走过去踮脚从高处抽下一卷,吹了吹灰递给他,曹丕双手接了。

  “还要别的吗?”

  “《诗》,”曹丕说,“随便哪一卷。”

  甄氏想了想,从案边已经编好的那一摞里取了一卷《郑风》,也递给他。然后她回到案前,翻开一本簿子,提笔写字。

  “公子丕,借《孙子》旧注一卷,《诗·郑风》一卷。”她一边写一边念,“十日还。”

  写完了,她把簿子转过来推到案边。

  “请公子画个押。”

  曹丕走过去,在她写的那一行底下画了一个押。他的字写得很快,有一笔拉长了。画完他把笔放下,退后一步,作了个揖。

  “多谢。”

  “十日。”甄氏说。

  曹丕点点头抱着两卷书下了楼,在一楼等着。崔琰在上头看那三卷《仪礼》,看了快一个时辰才下来。

  这件事是任红昌晚上报给曹操的。她说公子借了两卷书,画了押,在楼里待了不到一盏茶,没多说话。

  曹操在灯下看信,头也没抬。

  “借的什么?”

  “《孙子》,还有一卷《诗》。”

  “哪一卷?”

  “《郑风》。”

  曹操翻了一页信。

  “记着,”他说,“十日以后,看他还没还。”

  任红昌应了一声,换了一盏新茶就退出去了。

  崔琰那天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曹丕抱着两卷书跟在他后头走过西园,满园的柿子红了一树,没有人摘,熟透的掉在地上摔成一摊。崔琰在柿树底下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楼的飞檐,对曹丕说了一句话。

  “那三卷书,先父批了二十年。”他说,“城破那天要是被抽去烧了火,崔家就没有了。”

  曹丕说先生的书还在。崔琰点点头接着往前,出了西园的门才又开口,说公子借的那卷《孙子》旧注是好本子,读完了要按日子还回去,楼里的规矩是典书立的,公子也得守。

  曹操把信看完放下了,又拿起来看最后那一行。是卞夫人写来的,说许都入秋了,问邺城冷不冷,子桓的冬衣要不要另做。

  他提笔回了两行,说邺城冷,冬衣做两套厚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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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五,曹操又去了一回。

  藏书楼跟九月底比已经换了一副样子。一楼的竹箱按郡码成了几排,每只箱子的盖上都贴着书佐写的签子;二楼的书架擦过了一遍,断编的简大半重新编好上了架,每一架的顶头钉着一块小木牌写明是哪家的书。墙角那撮老鼠屎没有了,换成了一只装着石灰的陶盆。

  这回他没有走楼梯上去叫人。曹操上到二楼,甄氏背对着楼梯口跪坐在案前抄简,没有听见。书佐在一楼钉箱子,锤子一下一下地响,盖住了他的脚步。

  曹操在她身后站住了。

  甄氏在抄《邶风》。旧简上有几个字被虫蛀了,她左手按着旧简,右手提笔,在新削的竹片上一笔一笔地写。小楷的字距很匀,袖子挽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她低着头,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白,上面有几缕散下来的头发。

  甄氏写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写到“转”字,笔尖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身后有人。曹操看见她的耳根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后,再往下,红到颈侧。那里的一根筋绷起来了,衣领底下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甄氏握笔的手没有动。墨在笔尖上聚成一滴,落下来,在竹片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曹操往后退了一步。

  楼板响了一声,甄氏这才放下笔转过身来。她的脸是平的,耳根还红着。

  “司空。”

  “这一片写坏了。”

  甄氏低头看了看那个墨点。

  “刮掉重写就是了。”

  甄氏拿起刻刀,把那一层竹皮刮掉,刮得很慢。曹操绕到案对面坐下,看着她刮。竹皮刮干净了,她吹了吹竹屑,重新蘸墨,把“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八个字又写了一遍。这回写得很稳。

  “韩诗怎么讲这一篇?”曹操问。

  “韩诗说,是卫宣夫人。”甄氏说,“嫁到卫国,还没进门,卫君就死了。守门的人让她回去,她不肯,就在卫国守着。卫君的弟弟要娶她,夫人也不肯。作了这首诗。”

  “毛诗呢?”

  “毛诗说是仁人不遇。”

  “你信哪个?”

  甄氏把笔搁在了砚台边上。

  “妾身抄的是韩诗,”她说,“讲哪个,妾身就抄哪个。信不信,跟抄书不相干。”

  曹操笑了。

  “那目录呢?目录上写的,你信不信?”

  “目录上写的,妾身一条一条对过。”她说,“妾身信。”

  两个人隔着案坐着,都不说话了。楼下的锤子还在响,窗纸上有一块日光慢慢地挪到了书架上。

  “崔琰来过了?”曹操说。

  “来过。看了三卷《仪礼》,哭了。”

  “他哭了?”

  “按了按眼睛。”甄氏说,“他说是他父亲的批注。妾身问他要不要带回去,他说不带,放在楼里,让河北的人都能看。”

  [崔琰不带走。崔琰要让人知道,崔家的书在曹操的楼里,崔家的人在曹操的堂上。]

  “公子来过了。”曹操说。

  “来过。借了两卷,十日还。”

  她说得跟说崔琰一样平。曹操看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来。

  窗纸上那块日光挪到了最上头一格。楼下的锤子停了,书佐在一楼说箱子钉完了,问典书还有什么吩咐。甄氏应了一声,让书佐把今天理出来的那两箱抬到墙边码齐,签子写好贴在箱盖上,然后就可以回去了。书佐在底下应着,脚步声和箱子拖过地板的响动混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又关上,楼里只剩下两个人。

  曹操坐着没有动。甄氏也没有再抬头,一片一片地抄。笔尖在竹片上沙沙地走,写满一片,吹干,搁到左手边,再拿下一片。抄到第五片,曹操站起来了。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甄氏已经低下头去接着抄了,后颈又露出来,耳根上的红还没有褪干净。

  曹操下了楼。

  ---

  十月初七,满宠的人送来一封信。

  那是甄氏写给中山兄长甄尧的,交给一个往中山贩盐的商人带。商人出城门,被满宠的人截了,信拆开抄了一份,原信照旧封好,商人照旧放走了。

  抄件一共两张纸,摊在曹操案上。

  第一张写的是书。楼里存着甄家的几部书,哪几部好,哪几部不全,缺的那几卷家里有没有副本,有的话抄一份送来。第二张写的是婆母的身子,入秋以后咳得少了,饭能吃一碗半。末了一行是“妹在邺,勿念”。

  曹操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信是用小楷写的,跟目录上的字一样,一笔一画都不潦草,看不出写信的人在想什么。

  满宠站在一边等他说话。

  “就这一封?”

  “这个月就这一封。”满宠说,“上个月一封没有。”

  “商人呢?”

  “到了中山会交给甄家。要是有回信,还走这个商人。”

  曹操把抄件折起来,放进案边的木匣里。木匣里已经有几张纸了,都是这一个月里攒下来的:甄氏几时出袁府,几时进楼,跟书佐说过什么,崔琰来那天待了多久,公子来那天待了多久。

  “接着看,”他说,“回信也抄。”

  满宠应了一声退出去。

  曹操把木匣合上,手搭在匣盖上停了一会儿。

  [她信里一个字没写我。也没写楼是谁准的,差事是谁给的。她兄长看了这封信,只知道她在邺城抄书。]

  [她写的,就是她想让我看见的。她知道信会被拆。]

  他把木匣收进柜子里,锁上了。

  王蕴进来报事,说藏书楼的书佐来过,甄典书托话:目录再有三天就齐了,到那天请司空去楼里验。

  “三天以后是几?”

  “初十。”

  曹操说知道了。

  ---

  同一天傍晚,满宠又来了一趟,这回是为王司徒府的事。

  他查了一个多月。王允死在长安那年,府里的人杀的杀,散的散,歌伎婢女被李傕郭汜的兵分了,往哪里去的都有。满宠的人在河内找着一个老仆,从前在王允府上管过马厩,如今在温县给人看坟。

  “老仆说,王司徒府上的歌伎有二十几个。”满宠说,“名字都是司徒给起的,一个人前后改过两三回。他只认得马厩里的事,后院的人认不全。”

  “认得几个?”

  “说了五个名字。”满宠把一张纸放在案上,“任红昌不在里头。”

  曹操低头看那张纸。五个名字写成一列,后头各注着下落,有的写嫁了,有的写死了,有一个写的是被凉州兵带走,不知所终。

  “那个呢?”曹操用指头点了点最后一行。

  “老仆说那个最小,弹琵琶,司徒最看重。董卓死以后就再没人见过她。”

  “叫什么?”

  满宠报了一个字。曹操听了没有说话,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锁着的柜子里,跟甄氏那几张放在了一处。

  “老仆还在温县?”

  “在。”

  “给他送两石米去。”曹操说,“别问了。”

  满宠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曹操一个人在灯底下坐着,坐了很久。廊下响起脚步,是任红昌来换茶。她把新茶放下,把凉了的那盏端走,在门口回身福了一福,什么也没说。

  曹操看着她出去,看着门帘落下来。

  他把灯芯剪短了一截,屋里暗了一些。案上那份审配的供状还摊着没收,他拿镇纸压住了一角,起身走到窗前站着。窗外是后园那条青石路,任红昌提着空茶盏往东边小院去,到了岔口那里停了一下,换了只手提着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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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十那天,雨从晌午就下起来了,到天黑也没停。

  曹操撑着伞从西园那道门进了藏书楼。一楼点着两盏灯,书佐已经走了,竹箱都码齐了,箱盖上贴着签。曹操收了伞靠在门边,伞尖底下很快积了一小摊水。

  “司空上来。”

  甄氏在二楼说话。曹操上了楼梯,第三级果然钉过了,踩上去不响。

  二楼的案上点着一盏铜灯,旁边摞着三本簿子,簿面上写着“藏书楼目录”五个字,分上中下三卷。案边放着一个炭盆,里头的炭烧得通红,屋里比外头暖。书架之间铺了两张苇席,是书佐白天晾简用的,简都收了,席子还在。

  甄氏跪坐在案前等着他。她换了一件素青的夹衣,袖口洗得发白,鬓边还是那支白玉簪。

  “目录齐了。”她说,“司空验。”

  曹操在案对面坐下,翻开上卷。

  一页一页都是她的小楷。每一部书写书名、卷数、哪家所藏,写存几卷、缺几卷、断编几卷、重抄几卷,末了写放在哪一架第几格。被兵抽去烧了的单列一页,写一个“佚”字。佚的那一页有四十七行。

  他看得很慢,她也不催,拿起一卷没编完的简接着编。雨沙沙地打在瓦上,楼外的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地响。

  曹操翻完了上卷,又翻中卷。翻到甄家那一架,他停了一下。甄家的书写得跟别家一样,一个字也没多。

  下卷的末尾附着两页,一页是“待补”,记着哪几部书该向哪家借副本来抄,一页是“存疑”,记着几卷来路说不清的简,没有写是哪家的,只写了放在哪一格。曹操在“存疑”那一页上停得最久。那几卷简里有两卷是袁绍早年的书信底稿,一卷是审配的家训。甄氏把它们单列出来了,一个字也没有评。

  下卷翻完,他把三本簿子摞齐了。楼外的雨下得更密了,雨水顺着飞檐的瓦沟往下淌,在台阶底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炭盆里的炭红得发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一高一低地晃。

  “验过了。”

  甄氏放下手里的简。

  “司空验完了,”她说,“差事就交了。”

  甄氏站起来,没有送他,自己往楼梯口那边走过去。楼梯口有一道木栅门,平日敞着,她把栅门拉上,插上了闩。木闩擦着闩槽咯地响了一声。

  曹操坐在案前没有动。

  她闩好了门,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把鬓边那支白玉簪拔了下来。头发散开落到肩上背上,黑沉沉的一大片。甄氏把簪子握在手里,转过身来,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案边,在他身侧跪下来,把簪子放在目录上。

  “今夜这件事,”她说,“跟书楼不相干,跟婆母不相干,跟袁家也不相干。”

  甄氏看着他的眼睛。

  “是妾身自己的。”

  曹操看着她。灯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暖黄,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得很紧,耳根又红了。

  曹操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

  甄氏低下头,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她解得很慢,带扣有点紧,她的指头在扣上摸了两回才摸到窍门,扣一松,腰带落在席上。甄氏又去解他里头的系带,一根,两根。解开了,她的手停在他小腹上,停了一息,往下伸了进去。

  她的手是凉的。指节上有墨,掌心靠虎口那里有一块茧,是握笔握出来的。那块茧贴着他的阴茎,糙糙的。阴茎在她手里一跳,硬起来,顶着她的掌心往上胀。

  甄氏的呼吸重了一点。她把他的裤腰往下褪了褪,把阴茎整个握了出来,低头看着。

  “握着。”曹操说。

  甄氏就握着。手指圈不太拢,她换了个角度,从根部握上来,掌心贴着茎身,慢慢往上捋。到了龟头底下那道棱,包皮被她带着往后翻,龟头露出来紫红一片,顶端渗出一点亮晶晶的清液。她的拇指在那点清液上蹭了一下,清液被抹开了,在龟头上亮成一片。

  曹操的小腹收紧了。

  甄氏又捋了一下,再一下。她不熟,力道时轻时重,捋到根部会停一停,像在记哪里该用多少力。她的掌心贴着茎身来回走的那股劲头,跟她刮竹皮的那股劲头差不多,又细又匀,不肯漏掉一寸地方。甄氏的手渐渐暖了,掌心出了汗,捋起来滑了,有了一点湿湿的咕叽声。炭盆里一块炭裂开,噼地响了一下,她的手停了停,又接着动。

  “慢。”他说。

  她慢下来,拇指在系带那里打着小圈一圈一圈地揉。他的阴茎在她手里胀得发烫,青筋鼓起来,在她掌心底下一跳一跳的。

  甄氏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俯下身子。散开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大腿上,凉凉的发痒。

  她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甄氏含得很浅,嘴唇刚刚包过那道棱就停住了,不敢再往里。她的嘴里很热,舌头一开始缩着,碰都不碰,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伸出来,舌尖贴在龟头底下,轻轻地舔了一下。

  曹操吸了一口气。

  甄氏听见了,舌尖又舔了一下,这回舔的是马眼。咸味让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松口,舌尖在马眼上打了个转,把渗出来的清液都舔掉了,咽了下去。甄氏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的手还握着下半截,嘴含着上头,手和嘴一齐慢慢地动。嘴唇抿着龟头往下吞一点,吐出来,再吞一点。口水顺着茎身流下来,流到她手指上,她的手捋起来更滑了,咕叽咕叽地响。甄氏的鼻息喷在他小腹上,热烘烘的。

  “看着我。”

  甄氏含着他抬起眼睛。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眼睛湿了,眼角红红的,嘴唇被撑开包着紫红的龟头,嘴角挂着一缕亮亮的口水丝。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嘴里接着吮了一下。

  曹操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甄氏浑身一颤,嘴里呜了一声,牙齿差点磕到他。她的耳垂又软又薄,被他的指头一捏,烫得像要烧起来。曹操捻着那一小块软肉揉,她的眼睛就闭上了,嘴里吮得乱了,手也乱了,捋得又快又重。

  他的腰往上顶了一下。

  甄氏把阴茎吐了出来,嘴唇上全是湿的。那只手没有停,攥着茎身飞快地捋,掌心箍得紧紧的,一下一下撸到龟头。曹操的大腿绷直了,小腹一抽,精液从马眼里喷出来,一股射在她手心,一股溅在她手腕上,又热又稠,白白地挂在她指缝里。

  她的手停住了,攥着他,等他一下一下地跳完。

  最后一股流出来,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淌。甄氏松开手,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一汪白浊,还冒着热气,腥腥的,有一股淡淡的麝味。她看了好一会儿,凑近闻了闻,皱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素帕,把手心擦干净了,又擦手腕,擦指缝。擦完了,她把帕子叠起来,搁在炭盆边上。

  甄氏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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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把她拉起来,拉到书架之间的苇席上。

  曹操解她夹衣的系带。那是一个死结,他扯了一下没扯开,甄氏自己低下头,用指甲把结抠松了。夹衣滑下肩膀,里头是一件白绢的小衣,再里头没有别的了。小衣也褪下去,她的身子露在灯光里白得发青,两只乳房不大,圆圆的乳头是淡褐色的,被屋里的凉气一激,缩得硬硬的。

  甄氏跪在席上,两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攥了一下席子的边。

  曹操把自己的外袍脱了铺在席上,侧身躺下来拍了拍身边。

  “躺下。”

  甄氏侧着身子躺下来,面对着他。两张脸隔着一拳远,她的鼻息扑在他下巴上。苇席透过外袍硌着她的胯骨,她挪了挪,找了个地方。雨在头顶的瓦上沙沙地响,炭盆的热从脚边烘过来。

  曹操的手搭在她腰上往下走,过了胯骨,摸到她大腿外侧,把她的一条腿捞起来,搭在自己腰上。她的腿是凉的,膝窝里有一点汗。

  他的手从她腿底下伸过去,摸到了她的阴部。阴毛又软又稀,底下两片阴唇合着,他的指头一分开,里头已经湿了。湿得不多,薄薄的一层,指头一抹就是一道滑。

  甄氏的眼睛闭上了。

  曹操的指头在她阴唇之间上下滑,到了顶上碰着了阴蒂。甄氏的腿在他腰上一夹。他就在那里揉,指腹按着那一小粒,慢慢地打圈。她的呼吸乱了,嘴唇张开一道缝,鼻翼一扇一扇的。下头的湿越来越多,从穴口往外渗,沾满了他的指头,有了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她的阴蒂在他指腹底下慢慢地胀起来,从软软的一小粒胀成硬硬的一颗,每揉过一圈她的小腹就往里收一下,搭在他腰上的那条腿也跟着往里勾一下。曹操低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垂。

  甄氏整个人一缩。他张嘴含住那一小块软肉,舌头舔,牙齿轻轻地咬。甄氏的耳垂在他嘴里烫起来,她喉咙里出了一声很细的哼,随即自己咬住了嘴唇。曹操的嘴从耳垂往下走到颈侧,那根筋又绷起来了,他就沿着那根筋一路舔下去,舔到锁骨窝里,在那里吮了一下。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去了。

  他的阴茎已经又硬了,贴在她小腹上,龟头抵着她的肚脐底下。曹操扶着它往下,挪到她腿间,在她湿透的阴唇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开了,龟头抵住了穴口。

  “看着我。”

  甄氏睁开眼睛看着他,睫毛上沾着一点湿,灯光照过来,她的瞳仁里映着两个很小的灯苗。

  他的腰往前一送,龟头挤了进去。

  甄氏的嘴张开了,没有出声。里头又紧又热又湿,穴口箍着龟头那道棱,一圈软肉紧紧地裹着。曹操停住等了一息,再往里推。阴茎一寸一寸地进去,推开那些层层叠叠的软肉,她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眶里的水汪着,没有掉下来。

  整根进去了。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下身紧紧地贴在一起。她散开的头发铺在他的外袍上,发丝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墨的胶味,被炭盆的热气一烘就漫开来,跟她腿间那股湿热的腥甜搅在一处。她的阴毛贴着他的阴毛,又湿又痒。

  他没有动。曹操就那样插在她里头,一只手托着她搭在他腰上的那条腿,一只手捏着她的耳垂,看着她的脸。

  甄氏里头一缩一缩的,裹着他的阴茎,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眉头松开了。

  他开始动。侧躺着使不上大力,他就慢慢地往外抽,退出一半,再慢慢地推进去。每推一下,她的乳房就晃一下,乳头蹭着他的胸口。她的穴里越来越湿,抽送间有了水声,咕啾咕啾的,很轻,混在雨声里。

  甄氏的手从他胳膊上挪到他后背,抱住了他,脸埋进他的颈窝,鼻息又热又急,打在他的喉结上。

  曹操往里一顶,龟头碰到了最深处一团软软的东西。

  她叫了出来,很短的一声,又咽回去了。

  他就照着那里不快不慢地一下一下顶,每一下都顶到底,碾一碾再退出来。甄氏搭在他腰上的那条腿越夹越紧,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往里勾。

  嗒。

  一滴水落在什么东西上。

  甄氏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来,往窗那边看。窗下的矮架上摆着她这几天新抄好的《邶风》,一卷一卷码着,还没上架。房顶东南角的瓦缝里渗下一滴水,正落在最上头那一卷上。又一滴落下来,嗒。

  “停。”她说。

  曹操停住了。

  曹操把阴茎从她身子里抽了出来,带出一股水,湿漉漉地拍在她大腿根上。他退开半尺侧躺着,没有再碰她。

  甄氏爬起来光着身子跑到窗下。她把最上头那一卷拿起来,凑到灯下看。竹片上洇了一个水圈,墨化开了一点点,“匪石”两个字的边糊了。甄氏想拿袖子去吸,抬手才想起衣裳都在席上,就拿手掌去按。水吸干了,她把那一摞《邶风》整个抱起来,挪到案边离炭盆近的地方,又把案上的手炉拎过来,压在最上头那一卷上烘着。

  漏下来的水还在滴,她从书架上拿下一只空的笔洗摆在漏的那一处底下。水滴进笔洗里,叮的一声,叮的一声。

  甄氏跪在案边低着头,又把那一卷看了一遍。

  曹操侧躺在席上看着。甄氏背对着他,散着头发,光着身子,跪在灯下看一卷竹简。脊背上的骨节一节一节地顶出来,腰窝里有两个浅浅的小坑。灯光照着她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汗。

  甄氏看完了,把手炉的位置挪了挪,站起来转身走回来。

  她走到席边没有躺下,跨过他的身子,两腿分开跪在他身子两侧。

  ---

  “上来。”曹操说。

  甄氏已经上来了。她跪在他胯上,低头看着他,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散开的头发垂下来,罩住了两个人的脸,发梢扫在他的脖子上。

  她伸手到身后,握住他的阴茎。那上头还湿着,是她自己的水,有点凉了。甄氏扶着它对准了,身子慢慢地往下坐。

  龟头挤开穴口进去了。她咬着嘴唇往下坐,到一半停住了,喘了一口气,再往下。整根吞进去,她的屁股贴到了他的大腿上。

  甄氏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小腹在他眼前一起一伏,肚脐底下微微地鼓着一小块,是他顶在里头。

  然后她抬起腰来。

  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一截,湿亮亮的,挂着白白的一层沫。甄氏抬到龟头快要出来,再坐下去。坐到底她哼了一声,再抬起来再坐下去。

  她起落得很慢,一下是一下。她骑在他身上的样子很专心,眉心微微拧着,眼睛半闭着往下瞧两个人连在一起的那个地方,看阴茎怎样从她身子里抽出来又怎样被她吞回去。每坐到底,她都要停一停,屁股在他胯上压一压,像要把他整根都吃进去,再抬起来。甄氏的乳房跟着一起一落,乳头硬得发紫。汗从她胸口淌下来,淌过乳房底下,淌到小腹上,在灯光里亮晶晶的。

  曹操的两手握住她的腰。他没有往下按,就那样托着,由她自己起落。

  她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快起来。

  起落之间水声越来越响,屁股啪啪地拍在他大腿上,湿漉漉的。甄氏的穴里热得发烫,一下比一下绞得紧。她的嘴张开了,喘气一下比一下急,喉咙里漏出来细细的哼,断断续续的,压也压不住。

  窗下的笔洗里,水还在叮叮地滴。

  曹操腾出一只手,伸到她两腿之间,拇指按住了她的阴蒂。

  甄氏的身子猛地一弓。

  他的拇指在那里揉,甄氏每坐下来一回,那一小粒就碾在他拇指上一回。她起落乱了,抬不高了,只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往下落,又快又短,屁股贴着他的胯颠。甄氏的头仰起来,头发甩到背后,脖子拉得长长的,颈侧那根筋绷得发亮。

  “看着我。”他说。

  她低下头来看他。甄氏眼睛湿着脸红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她就那样看着他,下身忽然死死地往下一压。

  甄氏里头绞紧了。

  一圈一圈的软肉箍住他的阴茎一下一下地痉挛,绞得他腰眼发麻。她的大腿夹着他的胯在抖,小腹一抽一抽的,从穴里涌出一股热水,顺着他的阴茎淌下来,淌到他的阴囊上,湿透了身下的外袍。甄氏叫出来,调子很高,叫到一半捂住了自己的嘴,剩下的半声闷在手心里,变成了呜咽。

  她撑不住了,往前一倒,趴在他胸口上,浑身都在抖。

  曹操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席上。

  阴茎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又硬又湿,贴在她大腿根上。曹操跪起来,两手抄起她的两条小腿,往上一抬,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甄氏的屁股被抬离了席子,腿间整个张开在他面前。阴唇被插得红肿翻开,穴口还在一缩一缩地吐水,阴毛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

  “腿抬着。”

  她的两条腿就在他肩上搭着,脚背绷直了。

  他扶着阴茎对准,一挺腰,整根插了进去。

  这一下插得很深,甄氏刚高潮过的里头软得一塌糊涂又烫又滑,被他这一插又绞起来。她的脚趾在他耳边蜷起来,嘴里叫出了声,这回没有捂。

  曹操开始重重地干她。腿架在肩上,每一下都直直地插到底,龟头撞在最深处那团软肉上,撞得她整个身子往上一窜。啪啪啪的,他的胯撞在她屁股上,撞得又急又响。甄氏的乳房被撞得乱晃,两只手抓着身下的外袍,指节都白了。

  他低下头,咬住了她搭在肩上那条腿的小腿肚子,腰下一下比一下狠。她的穴里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收,越收越快,她的嘴张着,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喘。

  甄氏又来了一回。这一回比上一回短,她的腰往上一挺,腿在他肩上一抖一抖地踢,里头绞着他,绞了七八下才松开。

  她瘫在席上喘,两条腿还架在他肩上发软,小腿肚子上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曹操从她身子里拔了出来。

  阴茎湿淋淋地跳着,涨成紫黑色,茎身上裹着一层她的水和白沫,在灯光底下亮得刺眼。曹操握住它飞快地撸了两下,腰一挺,精液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小腹上。第一股射得远,溅到了她的乳房底下,后面几股落在她肚脐周围,热热的白白的,一摊一摊地铺开。

  最后几滴滴在她的阴毛上,挂在那里。

  他松开手,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

  甄氏躺在他的外袍上,两腿还张着合不拢,大腿内侧的嫩肉一抽一抽地打颤,每颤一下穴口就跟着吐出一点水来。她的小腹上一片白浊,顺着肚皮往两边流到腰侧,又流到外袍上。那穴口红肿着一张一合,大腿根上全是湿的。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乳房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窗下的笔洗里,叮,又滴了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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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在她身边侧躺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并排躺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苇席上,听着雨声和笔洗里一下一下的滴水声。雨小了一些,瓦上的沙沙声慢下来,炭盆里的炭塌了一块,冒出一点火星。屋里有一股味道,汗味、精液的腥味、她穴里的那股甜腥混着竹简的青气和墨的胶味,被炭火一烘,闷在两排书架之间。

  甄氏躺了一会儿,撑着坐起来。

  两条腿还软,一坐起来身子就晃了一下。小腹上的精液往下流,她伸手去够炭盆边上那方帕子。素绢上已经有一块干了的白渍,硬硬的。她把帕子展开,换了干净的一面,低头擦自己的小腹。从乳房底下擦起,擦到肚脐,擦到腰侧,又擦了擦阴毛上挂着的那几滴。甄氏擦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擦,跟她刮竹简上的墨点一样。

  擦完了,她又分开腿,把腿间的湿擦了擦。碰到穴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曹操侧躺着看她。

  甄氏跪起来,伸手去拿散在席边的小衣。曹操也坐起来,伸手越过她,从案上的目录上把那支白玉簪拿了过来。簪子凉凉的,簪头雕着一朵很小的玉兰。他把簪子放在她手边的席子上,放好了,手收回来。

  “目录,”他说,“明天誊一份,送州府。”

  甄氏低头看了看那支簪子,没有去拿,先把小衣穿上,系好,又穿夹衣,系带打了个活结。然后她拿起簪子,把散开的头发挽起来,绕了一绕,把簪子插在鬓边。

  她把那方帕子捏在手里,叠了两叠。

  甄氏站起来走到炭盆边上,把帕子扔了进去。

  帕子落在炭上先卷了边,冒出一缕青烟,有一股焦糊的腥味。火苗从帕子底下舔上来,舔着了那块白渍,素绢一下子烧透了,黑乎乎地蜷成一团。

  甄氏看着它烧。火光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把她刚挽好的鬓发照得发亮,那支白玉簪的簪头也映上了一点红。

  “司空看妾身,”她说,“是在算。”

  炭盆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公子看妾身,是要。”

  她转过脸来,看着坐在席上的曹操。

  “妾身挑了会算的那个。”

  第30章 西园琴

  第三十集 西园琴

  十月十二,曹丕把两卷书还回了藏书楼。

  借书那天是初二,到十二正好是第十天。任红昌晚上来报这件事,说公子过了晌午一个人去的,没带书箱,两卷书用一块青布包着抱在怀里。到了楼里,书佐领他上二楼,典书在案前抄简,起身接了书,当着他的面一卷一卷解开来看,验过了翻开借书的簿子,在初二那一行后头写了“十二日还讫”五个字。

  “公子说什么了?”

  “说《孙子》的旧注有几处跟家里的本子不一样,想抄下来。”任红昌说,“典书说楼里的书不出楼,要抄就在楼里抄,每日申时以前。公子说好,作了个揖就走了。”

  “抄了吗?”

  “今天没抄。”

  曹操嗯了一声,接着看手里的公文。任红昌把灯挪近了些,退到门边又站住了。

  “公子出楼的那会儿,在楼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曹操的笔没停。

  “看什么?”

  “看楼。”任红昌说,“妾身的人在西园的墙根底下,只看得见他回头,看不见他看的是哪一层。”

  曹操把那份公文批完,搁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知道了。”

  任红昌出去以后,曹操把那份没批的公文放下,在灯底下坐了好一会儿。

  [十天,一天不差。书用青布包着,没带书箱,一个人去。]

  [他回头看楼。三层的木楼。]

  曹操吹熄了案上的一盏灯。屋里暗了一半。他把那份没批的公文拿起来批了。批完一份又拿下一份。一直批到三更。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第二天一早,曹操在前堂当着众人宣了一道令,以清河崔琰为冀州别驾从事。

  崔琰出列谢恩,脸上照旧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他谢完了没有退回去,又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说的是冀州各县的户籍,说城破以来逃散的百姓有一半还没回来,田里的冬麦没人种,开春就要缺粮。

  “先生管着。”曹操说,“缺什么,报上来。”

  崔琰说缺的是人。各县的户曹逃了一半,留下的不识字的多,造不出册子来。曹操说人会回来的,免了租就会回来。户曹缺了,从名册上的人家里挑识字的子弟去补。崔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退回了班里。

  当天午后,许都的信到了。卞夫人在信里说冬衣做好了,两套,一厚一薄,跟信一起捎来。又说子建近来学写赋,写了一篇给她看,卞夫人自己看不懂,只觉得字多。末了问司空的头风今年犯了几回。

  信使是周伯的侄子,路上走了十二天。曹操问许都下雪了没有。信使说还没有,就是冷。曹操让人领他去吃饭,又让人给他换一双厚靴子。

  曹操把冬衣的包袱解开看了看。厚的那套絮的是新棉,针脚很密,领口里头绣着一个小小的“桓”字。

  他提笔回信。头风犯过一回,压住了。子建的赋让他寄来,我替你看。子桓读书肯用功,崔琰教他。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把最后那一句又看了一遍,没有改,封好了交给信使。

  议事散了以后,曹丕照例去偏厢读书。崔琰进去的比平日晚,进门先把一卷《礼》放在案上,是他自己从藏书楼里抄出来的,墨迹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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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六一早,满宠把中山的回信抄件送来了。

  还是那个贩盐的商人带的。信是甄尧写给妹妹的,比她去的那封长得多,一共四张纸。头一张说家里的事,说母亲身子还好,说中山入冬早,问她冬衣够不够。第二张说书,楼里缺的那几卷家里有副本,已经让人抄了,下个月送来。

  第三张和第四张是一份名单。

  中山各县的士族一共二十九家,每家写着族长的名字、几个儿子、读什么经、跟袁家亲疏、跟甄家怎么沾的亲。字是甄尧的,写得很密,写到后头墨都淡了。名单末尾另起一行,写着一句话。

  “妹在邺,可以此为进身之阶。”

  曹操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满宠站在一边等着。曹操把抄件折好,放进那个锁着的柜子里,跟上个月攒下的那些纸放在一处。

  “原信呢?”

  “昨天傍晚送到袁府了。”满宠说,“甄夫人亲手接的。”

  曹操点了点头,让满宠去了。

  过了晌午,王蕴进来说,甄典书递了帖子,求见司空,为公事,请记室在场。

  见面还在西廊。甄氏穿着素青的深衣来的,鬓边插着那支白玉簪,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进了廊子先给曹操行礼,又给王蕴行了半礼,坐下以后把布包解开,里头是两张纸。

  是那份名单。

  “这是妾身兄长从中山寄来的。”她把两张纸推到案中间,“中山二十九家,族长、子弟、所习、亲疏,都在上头。州府辟召用得着。”

  曹操没有去拿。

  “你兄长寄给你的。”

  “寄给妾身的。”甄氏说,“兄长在信里还写了一句话,让妾身拿这份名单去换一个进身的阶梯。”

  王蕴的笔停住了。

  甄氏的声调没有变,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报楼里哪一架缺了几卷。

  “妾身不换。”她说,“名单给州府,是甄家的事,州府怎么用,甄家受着。妾身的事不在这两张纸上。名单是名单,跟妾身来这里不相干。”

  廊下静了下来。

  曹操这才伸手把两张纸拿过来,从头看到尾。写到后头墨淡了的那几行,也是甄尧的字。末尾那一句话裁掉了,裁口很齐,是用刀裁的。

  “收下了。”曹操说,“王蕴,入档。中山士族名册一份,甄氏转呈。”

  王蕴照写了。

  甄氏把布包叠好收进袖子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再说什么。曹操也没有说谢,没有说赏,把名单交给王蕴收着,转过头去问她楼里的事。

  “甄家送来的副本几时到?”

  “兄长说下个月。”

  “到了先入目录。”

  “是。”

  她起身行了礼,出了西廊。王蕴等她走远了才开口。

  “司空,她把那一句裁了。”

  “她当着你的面说了。”

  “是。”王蕴说,“裁了又说了。”

  曹操没有接话。他把名单又拿过来看了一遍,看末尾那道刀裁的口子。

  [她知道信被拆过。她知道我看过那一句。裁了,是不让那一句进州府的档;说了,是让我知道她没藏。]

  [名单给了,人没跟着名单走。]

  他把名单还给王蕴,让她抄两份,一份给荀攸,一份给崔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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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八,曹操去了一趟藏书楼,为的是那几张要书的呈子。

  记室里一共压着三张。一张是赵国的一家,要拿回先人注的律令;一张是中山张家,要拿回三卷《易》;还有一张是审家族里的一个老人写的,说审配死了,审家的书留在袁家的楼里不成体统,求州府还给审家。

  楼里比上回热闹。一楼的棚子底下坐着三四个抄书的,都是生面孔,见了曹操慌忙起身。书佐引他上二楼,甄氏在案前对着一份簿子核数,听见楼梯响就站起来行礼,跟九月里在西廊一模一样。

  “司空。”

  曹操把三张呈子放在她案上。

  “这三家要书。你看。”

  甄氏一张一张地看下来,随即把三张呈子按次序排在案上,抽出目录的中卷翻到对应的那几页,用指头点着念给他听。赵国那家的律令注本存四卷、缺一卷,中山张家的《易》三卷俱全,审家的书一共十一部,其中两部在“存疑”那一页上。

  “司空想还哪家?”

  “你说。”

  “妾身说了,司空照司空的定。”

  “上回你也这么说。”曹操说,“上回你还是说了。”

  甄氏看了他一眼,低头又把那三张呈子摆了摆。

  “原本都不还。”她说,“楼里给每家抄一份副本送到家里去,原本留在楼里。抄书的工钱和简,由要书的人家出。哪家出得起,就是哪家真想要书。哪家出不起,州府替他出,他家欠州府一份情。”

  “审家呢?”

  “审家的副本照抄。”甄氏说,“存疑那两部不抄,等司空定。”

  曹操没有说话。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窗棂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楼下的书佐在报数。一楼今天来了九个人。三个看,六个抄。甄氏在簿子上记了一笔。

  “就这么办。”他说,“规矩你写,贴在楼门口,跟看书的规矩挂在一块儿。”

  “是。”

  甄氏提笔在一张纸上记下了。她写字的手很稳,耳根不红,颈侧也不紧。写完了她把纸压在砚台底下,抬起头来,等他还有什么吩咐。

  曹操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初十夜里的任何东西。素青的深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白玉簪插得端端正正,脸色白净平和,像这座楼里任何一个当差的人。

  “甄家的副本几时到?”

  “兄长信上说下个月。”

  “你兄长那封信,”曹操说,“你回了吗?”

  “没有回。”

  曹操点点头,起身下楼了。楼梯第三级在他脚底下咯吱响了一声。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低头核她的簿子了。

  书佐送他到西园门口,曹操问书佐,典书这几天在楼里待到几时。书佐说每天待到天黑,有时候天黑了还在,点着灯抄。

  “初十以后呢?”

  书佐想了想,说初十以后也一样,十一那天来得比平日还早,楼梯第三级又松了,她自己拿锤子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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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陈琳到了邺城。

  袁尚从中山败走以后,往北投了幽州的袁熙,身边的人散了一大半。陈琳没有跟着走。他在中山的一座破庙里住了半个月,等袁谭的兵过去了,才雇了一辆牛车往南来。到了邺城北门,守门的兵认出了他,要绑,他从车上下来,把手里一根白杆子举起来给他们看。

  那根杆子就是七月里滏水营外他举着回去的那一根。杆头上的白布早就烂没了,竿子被手攥得发亮。

  守门的兵把人和杆子一起送到了州府。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跟了半条街。有人认得他,说这就是写檄文骂曹公的那个陈孔璋。有人朝牛车扔了一块土坷垃,没扔中,落在车辕上碎了。陈琳坐在车上,杆子竖在怀里,眼睛看着前头,一直没有回头。

  曹操在前堂见他。陈琳进门就跪下了,那根白杆子横放在膝前。他瘦了很多,花白的胡子乱糟糟的,外袍上补了两块补丁,颜色都对不上。

  “孔璋。”曹操说。

  “罪人陈琳。”

  “七月里我说不许,你就举着这根杆子回去了。”曹操说,“阴夔把他那根扔了,你没扔。”

  “府君还没败,杆子就不能扔。”陈琳说,“扔了,就是罪人先降了。”

  “现在呢?”

  “府君败了,走了。”陈琳把那根杆子往前推了推,“罪人举着它来,是来请死的。”

  堂上的人都看着曹操。郭嘉靠着柱子咳了一声。

  曹操从座上下来,走到陈琳跟前,弯腰把那根白杆子拿起来,掂了掂。

  “竹子的。”他说,“轻。”

  他把杆子递给身后的许褚。

  “你那篇檄文,骂我骂到祖父。七月里你说箭在弦上。”曹操说,“如今弦上没有箭了,你这张弓,给我用。”

  陈琳跪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头。

  “司空要罪人写什么?”

  “先别叫罪人。”曹操说,“中山那边怎么样了?”

  陈琳想了想,说袁谭的兵过中山,抢了两个县的粮。中山的大族关起门来不出声,甄家开了一回粥棚,开了三天,被袁谭的人砸了。袁尚走得急,身边只剩下几十骑。

  曹操听到甄家那一句,没有说话。

  “先写一篇告河北士民书。免租,辟召,藏书楼的书许看许抄。”曹操说,“写得跟骂我那篇一样好。”

  陈琳抬起头来,花白的胡子抖了一下。

  曹操当堂让王蕴入档,以陈琳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王蕴写完了,把笔递给陈琳,让他在档上画押。陈琳的手在抖,押画歪了,他看了看,没有改。

  退堂以后,郭嘉跟着曹操往后走,一边走一边笑。

  “那根杆子,司空打算怎么处置?”

  “挂在记室门口。”曹操说,“让他每天进门都看见。”

  “这是要他记恩,还是要他记罪?”

  “都记。”

  郭嘉又咳了起来,用袖子掩着嘴咳了半天,咳完了袖口上有一点红。曹操看见了,没有说话,让许褚去叫崔绮。

  “不用叫。”郭嘉说,“她天天来。”

  “那就让她多来一趟。”

  郭嘉不再争了。两个人沿着廊子往后走。廊外的槐树叶子落光了,枝子光秃秃的,挑着几只老鸹窝。郭嘉走得慢,曹操也放慢了步子。

  “孔璋那篇告示,”郭嘉说,“要不要提藏书楼?”

  “提。”

  “提典书的名字吗?”

  曹操想了想。

  “不提。”他说,“写州府藏书楼。”

  郭嘉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走到廊子尽头,崔绮背着药箱从对面过来了,远远地朝曹操福了一福,转身跟着郭嘉进了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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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廿二议辟召,荀攸和崔琰各拿着一份名单的抄本。

  当中摊着冀州六十三家的名册,旁边压着中山二十九家的名单。荀攸把两份对了一夜,对出来中山有十一家是冀州名册上没有的,都是小族,跟袁家沾不上边,在乡里却说得上话。

  “这十一家先召。”荀攸说,“召来不必给大官,给县里的掾属就够了。他们在乡里管得住人。”

  崔琰点了点头,说其中有两家的子弟他认得,书读得好,人也端正。

  “中山的大族呢?”郭嘉问。

  “照名单上的次序召。”荀攸说,“甄家是中山第一家,按理排在头一个。”

  曹操拿起中山的名单,翻到甄家那一行。甄尧写自己家写得最简单,写了族长名字和三个子弟,后头注着“与袁氏姻亲”五个字,一个字的辩白也没有。

  “甄家排在最后。”曹操说。

  荀攸抬起头来。

  “甄家排在最后一个召。”曹操又说了一遍,“召来了,给什么官,跟别家一样,不多不少。”

  崔琰看了曹操一眼。郭嘉靠着柱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荀攸把甄家那一行用笔勾到了名单末尾,在旁边注了“末召”两个字。

  [排在头一个,河北的人会说甄家靠妹妹。排在最后,河北的人会说曹公不偏甄家。他们自己会想,妹妹没替家里说话。]

  [她说她不换。那就一样都不给她换。]

  郭嘉等荀攸走了,靠着柱子慢慢地开口。

  “甄家排末,甄家的人会恨谁?”

  “恨我。”曹操说。

  “不恨她?”

  “名单是她交的,交名单那天当着记室说了不换。”曹操说,“甄家要恨她,就得先认下他们想拿她换。”

  郭嘉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曹操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热水。郭嘉捧着碗喝了两口,把碗搁在柱脚底下。

  “司空算得清。”郭嘉说,“就怕那位典书算得比司空还清。”

  曹操没有接这句话。

  议完了,崔琰留下来,说楼里来了三拨人,都是名册上的人家,一拨来看书,两拨来抄书。典书把规矩写在一块木牌上挂在楼门口,看书的登簿,抄书的申时以前出楼,书不出楼。有一家想把自家的书带回去,典书让他写呈子到州府。

  “呈子到了吗?”

  “到了。”崔琰说,“在记室。”

  “先压着。”

  崔琰拱了拱手,出去了。

  曹操坐着没动。堂上的炭盆烧得正旺。荀攸留下的两份名单还在案上。曹操把甄尧那份拿起来翻到末尾。那道刀裁的口子很齐。纸边上留着一点墨痕,是被裁掉的那一句的最后一笔。他用指甲刮了刮。墨痕没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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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廿五,藏书楼的书佐来州府送目录的誊本,顺带递了一张帖子。

  还是白麻纸,叠了三叠,折缝上写着一个小小的“甄”字。里头写着一行字,没有抬头。

  “廿八夜,西园暖阁,妾身弹一段琴。”

  没有落款。也没有写请谁。字比目录上的小一号,墨色很匀,写的人下笔没有犹豫。曹操拿指头摸了摸那个“甄”字。纸面是平的。

  曹操把帖子看完了,搁在案角上,接着看目录的誊本。书佐跪在底下等回话,等了半盏茶,曹操才抬头。

  “知道了。”

  书佐退出去了。曹操叫许褚进来。

  “西园的暖阁,谁在管?”

  “州府管。”许褚说,“前几天典书来借过,说楼里冷,抄书的手僵,借暖阁晾简。王记室批了。”

  “去看看。”

  许褚去了一个时辰回来,说暖阁三间,北墙是火墙,里头走烟,外头烧炭,屋里地上铺着毡子。堂屋里摆着一张琴案、一只兰花盆,墙角码着两捆晾干的竹简。里间有一张矮榻,上头的褥子是新的,狐皮的。窗子都是好的,门闩也是好的。看炉子的是个老苍头,西园里的旧人。

  “琴呢?”

  “七弦,旧的,琴尾刻着一个‘甄’字。”许褚说,“老苍头说是典书前天从袁府搬过来的,说是她出嫁那年从中山带来的。琴囊是旧锦,磨得起了毛。典书自己抱着走过来的,没让人帮手。”

  曹操点点头,让他去了。

  许褚走到门口又回来了,说还有一件。暖阁里间的窗台上放着一本簿子,是藏书楼的借书簿,翻开着,翻在初二那一页。许褚不识几个字,只认得“公子丕”三个字。

  曹操抬起头来。

  “翻开着?”

  “翻开着,用一块镇纸压着。”

  “你动了没有?”

  “没动。”许褚说,“照原样摆着。”

  曹操让他出去了。

  [借书簿在暖阁里,翻在子桓那一页。她让人看见她把子桓的名字摆在那里。]

  [或者她就是在暖阁里核账,簿子随手放的。]

  他把那张帖子从案角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到了廿八那天傍晚,任红昌送晚饭进来,饭吃完了,她收碗筷,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的玄色披风,搭在门边的衣架上。

  “西园夜里风大。”她说。

  曹操看了她一眼。任红昌低着头把碗筷收进食盒,提着走了,在门口没有回头。

  曹操在屋里坐到天黑透了,起身取下那件披风。这件是新做的。毛领子软软的,带着樟木箱子的味道。他披上它出了门。许褚在廊下等着。曹操摆摆手没让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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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八夜里起了北风,西园的竹子被吹得哗哗地响。

  曹操披着那件玄色披风进了暖阁。老苍头在外头烧炉子,见了他要跪,曹操摆摆手让他接着烧。门里头是一道厚毡帘,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扑到脸上,带着炭火味和兰草的淡香。

  堂屋里点着两盏灯。火墙在北边,墙面抹着黄泥,摸上去烫手。地上铺着厚毡,琴案摆在当中,案旁那只兰花盆里种着一丛建兰,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开花。

  甄氏跪坐在琴案后头。

  她今夜穿的是一件月白的深衣,里头是素绢的中衣,袖子挽到小臂上,鬓边还是那支白玉簪。听见帘子响,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没有起身行礼,两手已经放在了琴弦上。

  “司空坐。”

  曹操解了披风,在琴案对面的毡子上坐下来。

  她低头拨了一下弦,又拨了一下,调了调琴轸,然后弹起来。

  曲子很慢,起头只是几个散音,一声一声隔得很开,像屋檐上的水往下滴。弹了一会儿,右手的指头渐渐密起来,左手在弦上按着走,按出一种往上挑又落下去的调子。曹操不认得这支曲子,听着有点像《鹿鸣》,又不全像,中间有一段转得很急,转完了又慢下来,慢慢地收回到起头的那几个散音上。

  琴音不大,在暖阁里绕着走。火墙的热烘着琴身,弦上的音色比在冷屋里亮。曹操坐在毡子上,手搁在膝头,一动不动地听。

  她弹琴的样子跟抄书差不多,低着头,背挺得很直,眉心微微拧着,一点也不看他。灯光照着她的十根指头,细细长长,指甲修得很短,左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弦痕。

  最后一个音拨出去,她的手按在弦上,把余音压住了。

  暖阁里静下来。外头的北风还在刮,炉子里的炭噼地响了一声。

  “小时候在家里学的。”甄氏说,“没有名字。”

  曹操的目光落在里间的窗台上。窗台上什么也没有,镇纸和簿子都不见了,剩一盏没点的小灯。

  甄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簿子妾身拿回楼里了。”她说,“前天在这里核账,忘了收。”

  曹操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她把两手从琴上收回来,放在膝上,坐着看他。坐了一会儿,她起身绕过琴案,走到他跟前,在他面前的毡子上跪下来。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这一回她解得快,带扣一摸就开了。她把他的外衣从肩上褪下去,又解里头的中衣。曹操坐着由她解。到了最后一层,她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的衣带也解了。

  月白深衣落在毡子上,素绢中衣也落下去。她的身子在灯光里白得发亮,被火墙的热气烘了这么久,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乳头已经硬了,是淡褐色的两小粒。

  曹操看着她。甄氏跪在那里没有遮,两手垂在身侧,由他看。灯光从她的肩头滑下来,滑过锁骨窝里那一小片阴影,滑过乳房底下那道浅浅的弧,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小腹底下那撮稀疏的阴毛被火墙烘得微微发潮,贴在皮肤上。

  她的耳垂红了。曹操伸出一根指头,从她的耳垂底下顺着颈侧慢慢划下去,划到锁骨。她的肩膀一缩,颈侧那根筋一下子绷起来,喉咙里咽了一口。

  曹操往后一仰,躺在厚毡上。

  “过来。”

  甄氏跪在他身侧看着他,看了一息,转过身子,背对着他的脸,一条腿从他胸口上跨了过去。

  她的屁股悬在他脸上方。两瓣屁股又白又圆,中间那道缝往下一直通到腿间。她的阴部就在他眼前一尺远,阴毛稀稀的,两片阴唇微微张着,里头已经湿了,灯光一照亮晶晶的,一股温热的腥甜扑下来。

  曹操抬手托住她的屁股往下一按,张嘴舔了上去。

  她的味道是咸的,带着一点腥,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像熟透的果子掰开了闻到的那种。他的舌头贴着她的阴唇整片舔上去,舔得又慢又重。

  甄氏的腰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两手撑在他大腿上才稳住。他的舌头从她的穴口往上走,舔开两片阴唇,舔到顶上那一小粒阴蒂,含进嘴里吮。她的大腿在他脸两边绷紧了,屁股往上一缩,又被他按回来。

  她低下头,握住了他的阴茎。

  上回她只敢含一个龟头,这回她含进去了半截。嘴唇裹着茎身往下吞,到一半龟头顶到了她的上膛,她停了停,喉咙咽了一下,又往下吞了一点。她的嘴里又湿又热,舌头贴在茎身底下来回地舔,口水顺着阴茎往下淌进他的阴毛里。

  两个人一上一下,谁也不出声,暖阁里只剩吮吸和舔弄的水响,咂咂的,啧啧的,混在炭火的噼啪里。

  曹操的舌头钻进了她的穴口。

  她的嘴猛地一紧,呜地哼了一声,牙齿蹭到了他。她赶紧张开嘴,把阴茎吐出来半截,喘了两口气,又含回去。他的舌头在她穴里搅,带出来的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她的屁股在他脸上一扭一扭的,想躲又躲不开。

  他的两只手掐着她的屁股,把两瓣软肉往两边掰开,舌头往深处钻。她穴口的嫩肉一缩一缩地夹他的舌尖,夹一下就吐出一股热水来,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耳朵根。屋里的兰草香、炭火的焦气和她腿间的腥甜混成一股,闷在两个人中间。

  她顾不上嘴里了,含着他的龟头,只会一下一下地吮,鼻子里哼哼的。

  她的大腿开始发抖。

  ---

  曹操把她的屁股往上一托,从她身子底下挪了出来。

  甄氏趴在毡子上喘,嘴唇湿亮亮的,脸红到了耳根。曹操在她身侧躺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侧过来,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后背滚烫,汗把两个人粘在了一起。

  他的阴茎湿淋淋地硬着,从后面挤进她两条大腿根中间。

  “夹紧。”

  甄氏把两条腿并拢了。

  大腿根的嫩肉又软又滑,被她一并紧紧地裹住了阴茎。龟头从她腿缝的前头钻出来,正好贴着她的阴唇底下。曹操搂着她的腰往前一送,阴茎在她腿缝里滑过去,茎身蹭着她湿透的阴唇,从后往前擦了一道。

  她哼了出来。

  他就那样在她腿缝里抽送起来。毡子被两个人蹭得起了褶,她的膝盖抵着一道褶子,借着劲往后顶。腿根里全是她自己的水和刚才的口水,滑得很,抽一下就咕唧响一下。每往前送一回,茎身就把她的两片阴唇擦开一回,龟头顶着她的阴蒂往前一碾。甄氏两腿夹得更紧了,屁股往后一下一下地迎他,迎得越来越急。

  曹操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前面,握住了她的一只乳房。那乳房不大,刚好满满地握在掌心里,乳头硬硬地硌着他的手心。他捏着那粒乳头搓,她的腿就夹一下,夹得他的阴茎一跳。

  她伸手到腿间,用手掌捂住了从腿缝里钻出来的龟头。

  那只手软软的,带着墨香和琴弦磨出的那道痕,把龟头整个包住了。曹操再往前一送,龟头就顶进她手心里,被她的掌心和大腿夹在中间磨。她的指头在龟头上一收,曹操的腰眼一麻。

  精液射了出来。

  第一股射进她手心,烫得她手指一缩。后面几股从她指缝里挤出去,射在她两腿中间,糊在她的阴唇上和大腿根上,又稠又热。她并着腿夹着他不放,等他一下一下地跳完,大腿内侧全是黏的,精液顺着腿缝往下流到她压在毡子上的那条腿上。

  曹操贴着她的后背喘气。暖阁里一股精液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她身上的汗味。甄氏的耳垂还红着,被他刚才喘出来的热气一烫,又红深了一层。他的胸口压着她的肩胛骨,两个人身上的汗混成一片。

  甄氏把手拿开,低头看了看手心,在毡子上擦了擦。她没有动别的地方,就那样侧躺着,两腿并着,腿缝里夹着他软下来的阴茎和一大摊黏湿。

  过了一会儿,那根阴茎在她腿缝里又慢慢地胀起来。

  她感觉到了,腿缝松了一松。黏糊糊的大腿根被那根东西撑开一道缝,精液拉出几根白丝,挂在两腿中间。

  曹操把阴茎从她腿间抽出来,握着它往上挪到她屁股后面,在她湿得一塌糊涂的阴唇上蹭了两下,龟头找到了穴口。

  “别动。”

  甄氏侧躺着没动。腿缝里黏着精液。后颈上汗湿了一片。曹操从后面一挺腰,整根插了进去。

  她的嘴张开了,后颈往前一弯。侧着身子从后面进去,里头的角度跟上回不一样,龟头贴着她穴里前面的那块软肉一路擦进去,擦得她浑身一哆嗦。里面又湿又热,他射在她腿间的精液被带进去了一点,滑得出奇。

  曹操搂着她的腰抽送起来。她的屁股贴着他的小腹,每抽一下,那两瓣软肉就被他的胯撞得往里一陷,又弹回来,啪的一声轻响。她两只手抓着毡子上的长毛,指节一下一下地收紧。

  侧卧着抽得不深,每一下都擦着那块软肉进出。擦得多了,她的穴里就一跳一跳地抽,每回涌出一点热水。曹操的手从她的腰上挪到她小腹上,按着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摸得到自己在里头一进一出。

  甄氏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按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后颈,那片白生生的皮肤上贴着几缕汗湿的头发,颈侧那根筋随着她的喘气一跳一跳的。他张嘴咬住了她的耳垂。

  甄氏整个人一缩,穴里猛地一夹。

  他咬着她的耳垂往深里送,一送一咬,她就一下一下地往前躲,没几下,身子挪到了毡子的边上。

  毡子边上就是火墙。她的肩膀贴了上去。

  黄泥墙面被炉火烧了一整天,烫得像一口锅。她赤着的肩头一贴上去,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回一弹。

  “停。”

  曹操停住了。

  他把阴茎从她身子里拔出来,松开她的腰,往后挪开了一尺。

  甄氏坐起来,扭着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左肩头上烫红了一块,铜钱大小,还没起泡。她拿手掌捂住那块红,捂了一会儿,又拿开看了看。

  然后她站起来,弯腰抓住毡子的一角,把整张厚毡往外拖。毡子很沉,她拖得两只乳房直晃,脚后跟在地上蹬着使劲,一直拖出去三四尺远,拖到离火墙够远的地方才松手。她又进里间把榻上那张狐皮褥子抱出来,铺在毡子当中,拿手抹平了。

  她做这些没有看他。铺好了,她才回过身来,走到他跟前。

  ---

  曹操在狐皮褥子上躺下来。褥子很软。狐毛蹭着后背痒痒的。

  甄氏跨过他的腰站着,低头看他。灯在她背后,她的身子被照出一圈毛茸茸的亮边,腿间那片湿漉漉地反着光,大腿内侧挂着他刚才射的精液,有一道已经流到了膝盖。

  “蹲着。”

  她慢慢地蹲下来。两只脚踩实了褥子,膝盖往两边撇开,屁股往下沉。她一手撑着他的胸口,一手伸到身下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直了,对着自己的穴口。

  龟头一碰到穴口,她就停住了,喘了一口气。

  然后她往下一坐,整根吞了进去。

  这样蹲着坐下去,比侧躺着深得多。龟头一直顶到最里头,顶得她的小腹往外一鼓,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蹲在那里不动,两条腿在打颤,膝盖往里夹了一夹又分开。

  穴里被撑得满满的,一圈一圈的嫩肉贴着茎身直打颤。她低头往下瞧,自己的阴唇被撑开成薄薄的一圈,紧紧地箍在阴茎根上,四周湿成一片。

  过了几息,她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一点,再蹲下去。

  她起落得很费劲。脚底下的狐皮又软又滑,她踩不稳,脚趾抠着皮毛使劲。蹲着使的是腿上的劲,每站起一回大腿就绷紧一回,每蹲下一回屁股就重重地落在他胯上。啪。啪。湿漉漉的皮肉拍在一起,她穴里的水被撞出来,溅在他的小腹上,溅在狐皮的毛尖上。

  曹操的两手扶着她的大腿,没有使劲,由她自己起落。

  她的两只乳房跟着上下颠,乳头在灯光里一晃一晃地发紫。汗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他的胸口上,一滴,又一滴。她的眉心拧着,咬着嘴唇,一下比一下坐得狠,像跟自己较着劲。

  一下蹲得太急,她的右脚往外一滑,踢到了身后的琴案。

  琴被踢得一震,七根弦一齐嗡地响了一声,低低的,余音在暖阁里绕了好一会儿才散。

  甄氏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琴没有掉,好好地在案上。她转回头来,接着往下蹲。

  她蹲得越来越快,起落也越来越短。站不起来了,就只在他胯上颠,屁股贴着他的胯一下一下地往下碾。穴里绞得紧,一回紧过一回,热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她的头往后仰着,脖子拉得长长的,嘴里漏出来的哼越来越高,越来越碎。

  曹操的拇指按住了她的阴蒂。

  甄氏浑身一僵。两腿一软。整个人坐死在他胯上。

  她到了。穴里一圈一圈地痉挛,箍着他的阴茎一抽一抽地绞。她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在抖,脚趾抠进了狐皮的毛里,小腹一下一下地往里收。她叫出来,叫了半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她撑不住了,往前一扑,趴在了他身上。

  曹操搂着她翻过身来,把她压在褥子上。

  他跪在她腿间,两条胳膊从她膝弯底下抄过去,把她的两条腿抱起来,搂在怀里。她的腿被抱得往胸口折,膝盖贴着自己的乳房,屁股抬离了褥子,腿间那处整个敞开着,红肿湿亮,穴口还在一缩一缩地吐水。

  他抱着她的腿插了进去。

  这一下从上往下直直地插到底。甄氏刚高潮过的穴里软得像化开了一样,又被他一插,猛地一缩。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曹操抱着她的腿干起来。她的小腿贴着他的脸,脚踝蹭着他的耳朵,皮肤上有一层细汗,滑滑的。

  每一下都插到最深,抽出来只留一个龟头,再狠狠地插回去。抽出来的那一截茎身上糊满了白沫,是她的水被捣出来的,插回去又把白沫挤到穴口外头,在阴唇上积了一圈。他的胯撞在她屁股上,撞得啪啪地响,撞得她的身子在狐皮上一窜一窜地往上蹭。她的腿在他怀里绷得笔直,脚背弓起来,脚趾蜷着。她的嘴张着喘,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急,喷在他的手腕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眼睛湿着,没有闭。

  他的阴茎在她穴里胀到了头,腰眼酸得发紧。

  腰上的劲一松,他照着上回的样子往后撤,阴茎从她穴里抽出来一截。

  甄氏的两条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她的腿往下一落,一左一右勾住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背后交叉锁住,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往里一压。

  阴茎被她压着又整根插了回去。一插到底,她闷哼了一下。

  曹操低头看她。甄氏勾着他,脚后跟没有松,手也没有松,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的腰往前一顶,抵着最深处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身子里,射在最里头,烫得她的小腹一抽。他射一下,她的穴里就绞一下,像要把他整根都吸住。她的腿勾着他的腰越收越紧,一直到他射完最后一股,还勾着不放。

  两个人连在一起,谁也没动。曹操撑着胳膊伏在她身上喘,汗从他的额头滴下来,滴在她的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她的穴里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收,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外头的北风刮过暖阁的屋檐,呜呜的,炉子里的炭又塌了一块。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脚踝才在他背后松开,两条腿慢慢地滑下来,落在狐皮褥子上。

  曹操从她身子里退出来。阴茎抽出来,穴口跟着一张,白浊的精液混着她的水从里头流出来,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到狐皮上,把一撮白毛粘成了一绺。

  她小腹上挨着他射进去的地方,烫烫的,鼓鼓的,像揣着一团火。

  甄氏没有去擦。她侧过身子,两腿并拢,蜷着躺在褥子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喘气。

  ---

  炉子里添过一回炭,暖阁里又热起来。

  曹操坐起来,看见琴案被她踢歪了,斜斜地横着,琴尾快要探出案边。他伸手把琴往里推了推,又把琴案扶正,摆回到原来的地方。琴身上落了几根狐毛,他拿指头一根一根地捻掉了。

  “火墙底下,”他说,“明天叫人围一道木栏。”

  甄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毡帘外头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

  是州府派来伺候暖阁的侍女,年纪不大,低着头端着一只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只青瓷碗,里头的汤黑褐色,冒着热气,一股苦味跟着飘进来。侍女把托盘放在琴案边上,跪着往后退了两步。

  “崔先生配的方子,”侍女说,“照府里的规矩煎的。”

  这是府里的老规矩。哪一位夜里伺候过,崔绮配的汤当夜就送到。王蕴喝过,杜绾不喝,任红昌用不着喝。上回在藏书楼,曹操抽了出来,汤就没有送。

  甄氏撑着坐起来。

  她的腿还软,一起身就晃了一下,扶着琴案站稳了。她光着身子走到琴案边,弯腰把那只青瓷碗端了起来。碗很烫,她两只手捧着,低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面上映着灯,晃了晃。

  侍女低着头,不敢看。

  甄氏捧着碗转过身去,走到那只兰花盆跟前。

  她把碗一倾。

  黑褐色的汤浇进了花盆里,浇在建兰的根上,土一下子就吃透了,冒出一股热气,苦味在暖阁里散开来。她倒得很慢,一直倒到碗底朝天,最后几滴也抖干净了,才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这一回,”她说,“妾身不喝。”

  侍女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毡子,一动也不敢动。

  曹操坐在狐皮褥子上看着她。

  甄氏站在兰花盆旁边,光着身子,腿间的精液还在往大腿内侧流。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等他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素绢的中衣,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曹操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她穿好中衣,穿好月白深衣,把散了一半的头发重新挽好,白玉簪插回鬓边。他看着那只兰花盆,里头的土湿透了,颜色黑沉沉的。

  [她倒在兰花里,当着我,当着州府的人。明天一早,崔绮就知道了,后天王蕴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她也没有问我要什么。]

  侍女端着托盘退出去了,毡帘落下来。

  甄氏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在琴案后头跪坐下来,伸手按在琴弦上。她没有弹,就那样按着,按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司空出去,”她说,“把门带上。外头风大。”

  ---

  十一月初六,崔绮来给曹操按头风。

  这是她每隔五天的规矩。曹操坐在榻上,她站在身后,两手的拇指按住他的太阳穴,慢慢地往里揉。屋里点着艾,烟气细细的,往梁上飘。

  揉了半盏茶,崔绮开口了。

  “廿八那碗汤,倒在兰花盆里了。”

  曹操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侍女回来跟我说的。”崔绮说,“典书是当着司空的面倒的,倒完了说这一回不喝。”

  “你想说什么?”

  “汤是我配的。”崔绮的拇指没有停,“配了几年了,喝的人喝,不喝的人不喝,我都记着。倒进花盆里的,这是头一回。”

  “记着就是了。”

  崔绮的手停了一停,又接着揉。

  “兰花没死。”她说,“我去看过,叶子还绿着。那汤伤人,伤不了草。”

  曹操睁开了眼睛。窗纸上有一片灰白的光,外头像是要下雪。

  “她的事,”他说,“她自己定。”

  崔绮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拇指从他的太阳穴上挪开,换了几处穴位,一处一处地按过去。按完了,她收了艾,洗了手,背起药箱要走,到了门口又站住了。

  “十二月初,我去楼里一趟。”

  曹操没有回头。

  “去吧。”

  崔绮推门出去了。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冷风,把案上的艾灰吹散了一小撮。曹操伸手把那撮灰拢到一起,拢成一小堆,看了一会儿。

  [崔绮记着日子,王蕴记着日子,满宠也记着。]

  [这一回,她自己记着。]

  ---

  十一月里,曹操没有再去藏书楼,也没有去西园。

  初三那天,陈琳的告河北士民书抄了三百份,贴到了冀州各县的城门口。文章写得很长,从免租写到辟召,从辟召写到藏书楼,说邺城有一座楼,河北各家的书都在里头,谁家的子弟都可以进去看、进去抄。末尾一句是“书在,河北的读书人就在”。郭嘉看完了笑,说孔璋骂人骂得好,夸人也夸得好。

  藏书楼门口那块写规矩的木牌换了一块大的。来看书抄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书佐从两个加到了四个,楼下又搭了一间棚子给人避风。

  曹丕也在里头。

  他隔一天去一回,过了晌午去,申时以前出来,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案上抄那部《孙子》的旧注。任红昌隔几天报一回,报的都是一样的话:公子去了,抄了,申时走了,跟典书说过一两句话,说的是哪一卷在哪一架。

  “典书怎么答?”

  “告诉他哪一卷在哪一架。”

  曹操就不再问了。

  有一回任红昌多报了一句,说公子抄书抄到一半,砚台里的墨干了,典书从自己案上倒了半砚水给他,倒完就回去了,两个人没有说话。曹操听完,让任红昌去库里取两方新砚,一方送藏书楼给典书,一方送偏厢给公子。

  “说是谁送的?”

  “说是州府送的。”

  冬至那天下了头一场雪。州府里祭了天,散了胙肉,崔琰把冀州各县回来的户数报了一遍,说比十月多了四千多户,都是免租的令贴出去以后回来的。曹操让王蕴记下,转头问崔琰今年冬麦种了多少。崔琰说种了一半,另一半来不及了,开春补种春麦。

  祭完了天,曹操一个人从西园那道门走了一趟。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西园的竹叶上沙沙地响。暖阁的门关着,烟囱里没有冒烟。藏书楼的二楼开着一扇窗,纸上映着灯,有一个人影低着头,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在抄书。

  曹操在楼前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楼门口的木牌上落了一层雪,规矩那几行字被雪盖住了一半。他伸手把雪拂掉,看了看那几行规矩,是她的笔迹。

  他没有进去。

  回到州府,满宠在等他。满宠说袁谭在平原那边动了,收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四郡,打跑了中山的袁尚,后者往北逃到了故安,投奔袁熙去了。

  “袁谭当初来求救,说的是愿为藩屏。”曹操说,“现在他自己吃起来了。”

  “司空的意思是?”

  “写信给他,问他背约的事。”曹操说,“让孔璋写。”

  满宠应了。曹操又说了一句,让他把甄尧这个月的信也照旧抄来。

  “这个月没有信。”满宠说,“甄夫人这个月一封也没写。”

  曹操嗯了一声。

  [她说不换,就一个字也不往家里写了。]

  十一月下旬,甄家没有信来,中山也没有消息。藏书楼的目录誊本贴到了州府门口,贴了三张,看的人站了半条街。有人在“佚”那一页前头站了很久,念着上头的书名,念到自家先人的名字就停下来。王蕴让人在旁边加了一块木牌,写着楼在西园,几时开门,怎么登簿。

  十一月过完了,雪一场接一场地下。西园暖阁那只兰花盆被搬回了楼里,摆在二楼的窗台上,建兰的叶子还绿着。

  ---

  十二月初三,甄家的书送到了邺城。

  一共四箱,是甄尧让人抄的副本,补楼里缺的那几卷。押车的是甄家的一个老管事,进城先到州府递了文书,又把书送到了藏书楼。曹操那天正好要去楼里看陈琳那篇告示贴出去以后进楼的人数,就跟着书车一起去了。

  楼里人不少,一楼的棚子底下坐着七八个抄书的。书佐说典书在三楼,今天身子不爽快,上午叫了崔先生来,崔先生这会儿还在上头。

  曹操在二楼等着。

  甄家的四箱书已经抬上来了,码在楼梯口。箱盖开着一只,上头一层是《尚书》的副本,简是新削的,字是几个人的笔迹,有一个人的字跟甄尧很像。箱子里塞着一张清单,末尾签着甄尧的名字,没有给妹妹的话。

  二楼的书架又多了两排。每一架顶头的木牌都换成了新的,字是她的。那张靠墙的矮案上摊着目录的下卷,翻在“待补”那一页,有几行已经用朱笔勾掉了,旁边注着“甄氏副本到”。朱笔还搁在砚台上,笔尖是湿的。

  二楼靠窗那张案空着,曹丕今天没来。窗台上那盆建兰叶子还绿着,盆里的土干了。曹操站在窗边看楼下,西园的竹子被雪压弯了一片。

  楼上很静。听得见崔绮低低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说话也停了。一楼的抄书人翻简的哗啦声传上来。外头的雪落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楼梯响了。

  崔绮从三楼下来,背着药箱,手里拿着一块擦手的帕子。她看见曹操站在窗边,脚步停了一下,从最后一级楼梯上下来,走到他跟前。

  崔绮把帕子叠起来收进袖子里。她看着曹操。药箱的背带勒在她肩上,勒出一道褶子。楼下有人在念书,念的是《邶风》。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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