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阿瞒和熟妇们的故事第一季】 作者:Yulu 39-40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29 已读2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11月第一周作品集】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11-01 14:44
  第39章 华佗

  第三十九集 华佗

  二月初,曹操从邺城回到了许都。

  罢三公的事要在许都议,天子在许都,百官也在许都。他把玄武池交给了曹丕,叫邺城的船匠接着造船、北兵接着上船吐,自己带着虎卫和曹冲回来了。曹冲十三岁了,路上非要骑马,骑了半天就被风吹得脸通红。曹操叫人把他抱回车里。他在车里坐不住,掀着帘子看路边的柳树发芽。

  回府的头一天,华佗来扎针。

  还是背上那个地方,一针下去,曹操左边太阳穴里那根锥子就松开了。华佗拔了针,在布上擦干净收进竹箱,然后跪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有起身。

  “司空说过,开春再说。”华佗说,“如今是开春了。”

  曹操穿好了衣裳,在案后坐下。

  “先生要回谯县。”

  “老夫家里的老婆子入冬就咳,到如今也没见好。”华佗说,“老夫的医书和几样药都在家里,许都的药铺配不齐。回去取了书和药,安顿好家里,老夫再来。”

  曹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提起笔在一片竹简上写了几行字,盖了印推过去。

  “过所。”他说,“四月初一以前回来。”

  华佗双手接过竹简,看了一眼上面的日子,收进了袖子里。

  他出书房的时辰,曹冲正从廊下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只刚编好的草蚱蜢要拿去给父亲看。孩子跑得急,到门口差点撞在华佗身上。老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华佗低头看了看那张跑得通红的小脸,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和嘴唇,扶在他肩上的手顺势在他腕子上搭了一下。

  “小公子底子薄。”华佗对跟在后头的崔绮说,“春夏之交,当心着些。”

  崔绮应了一声,送他出了府门。

  外头停着一辆旧牛车,他那只竹箱和两个包袱堆在车上。华佗上了车,回头冲崔绮拱了拱手。牛车就慢吞吞地往南门去了。崔绮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那辆车,看到它拐进了街角,才转身回来。

  曹冲已经进了书房,把草蚱蜢放在父亲的案上,蹲在案边看它会不会跳。

  草蚱蜢当然不会跳。曹冲拿手指头在它屁股上弹了一下,它就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在一卷军报上。孩子自己先笑了,笑完了抬头看父亲,见父亲也在看那只蚱蜢,就伸手把它翻过来摆正,推到父亲手边。

  “送给父亲的。”曹冲说,“马厩里的老张教我编的,我编坏了三只,这一只最好。”

  曹操拿起那只草蚱蜢看了看。草叶子还是青的,编得歪歪扭扭,一条后腿比另一条长了一截。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了砚台旁边。

  “去读书。”他说。

  曹冲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那只草蚱蜢就在砚台旁边搁下了。

  [四月初一。给他一个日子,他回来,这一针就还在我背上。他不回来,我也就知道了他心里那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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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底,谯县来了一封信。

  那是华佗亲笔写的,字很大一行一行歪歪斜斜,说老婆子的咳嗽入了春反倒重了,夜里咳得睡不着。他走不开,请司空宽限些日子。曹操看完把信搁在案上,叫王蕴回了一封,准他宽到五月初一。

  四月中,又来了一封。

  这一封比上一封还短,说老婆子还没好药也还没配齐,再请宽限。曹操把信看了两遍,放下了。手指在信上那个“病”字上点了点。

  “仲康。”他说。

  许褚从门外进来。

  “派个人去谯县,带着县里的文书。”曹操说,“到了华家,先看他老婆。要是真病了,赐小豆四十斛宽他的限,不用催。要是没病,就地收了,送到许狱来。”

  许褚应了,转身出去。崔绮正端着药碗从廊下过来,听见了最后那一句。脚步停了一停,又接着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案上。

  曹操端起药碗喝了,什么也没说。崔绮收了碗,也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派去的人走了十二天才回来。进门的是许褚手下一个叫杜旗的虎卫,进门就跪下。脸上全是土。

  “小人到了华家,没有叫门,先在墙外头看了两天。”杜旗说,“华家的老婆子每天早上起来扫院子,扫完了在院子里晒药,晒好了就坐在门口跟邻居家的婆子聊天,嗓子大得隔着两户都听得见。小人一回也没听见她咳。”

  曹操听着,没说话。

  “第三天小人拿着文书进门,华先生正在屋里写东西。”杜旗说,“他看见文书什么也没说,收拾了几卷书就跟小人走了。”

  “书呢?”

  “他背着,一路没离身。”

  曹操点了点头。

  “送进许狱。”他说,“叫狱里考问他为什么诈病不来。”

  杜旗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静下来,窗外的槐树刚长出新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崔绮在隔壁药房里碾药,碾轮在槽里咯吱咯吱地滚来滚去,响了一会儿停了,再也没有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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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荀彧来了。

  荀彧是为华佗来的,一进书房就说了,没有绕弯子。他在客席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像是一夜没睡好。

  “华佗的医术,天下少有。”荀彧说,“人命悬在他手上的不知道有多少,明公宜宽宥他一回。”

  曹操正在看一卷军报,没抬头。

  “他诈病。”他说,“孤给了他两回限,他两回都拿老婆的病来搪塞。孤派人去看了,他老婆好好的,在院子里晒药。”

  “彧知道。”荀彧说,“他不肯来,是他的不是。罚他俸夺他的爵,叫他在许都住着不许走,都可以。杀了他,天下再要找这样一个人就难了。”

  曹操把军报放下了,抬起头看着荀彧。

  “不忧。”他说,“天下难道就少了这种鼠辈么?”

  荀彧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曹操又拿起了军报。

  荀彧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曹操站了一息,到底还是走了。

  曹操看着军报,一行也没看进去。

  [一个医生,开口就是要把孤的头打开。孤不让他打开,他就回家去,老婆没病说老婆病叫了两回都不来。这样的人放回谯县,哪天别人请他去开谁的头,他也去。留在许都关着,他心里那笔账,哪天也会算到孤头上]

  他提起笔,在一片竹简上写了两个字:考竟。

  写完了,他把竹简推到案角,叫书佐拿去给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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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狱在城东,离丞相府四里地。

  崔绮是那天傍晚知道的。她去书房拿药方,看见案角空了一问,书佐低着头说已经送到许狱去了。她站在案前看着那块空了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后头的里间。

  曹操在里间的榻上靠着,闭着眼睛。

  “妾身想去许狱看他一眼。”崔绮说。

  曹操睁开眼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叫许褚进来。

  “写个牒给她。”他说,“仲康,你跟着去。”

  许褚应了。崔绮拿了牒就走,连药箱都没背。许褚跟在她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铺子在上门板,卖饼的挑着担子往家走。崔绮走得很快,许褚的步子大跟着她不费力,可是看她的背影,像是一路在跑。

  到了许狱门口,狱卒验了牒,领着他们往里走。

  牢房在最里头,一条窄窄的过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木栅栏。过道里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地上潮乎乎的。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走到过道尽头,崔绮先闻见了一股烟味。

  那是烧竹简的味道,焦糊糊的,还带着一点漆的苦味。

  最里头那间牢房门口蹲着一个狱吏,正拿一根木棍往地上一堆灰里拨。灰还是热的冒着细细的白烟,底下有几点暗红的火星,被木棍一拨又亮了一下。牢房里头,华佗靠着墙坐在一捆烂草上,身上的旧袍子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有血印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肿得发紫。

  崔绮在栅栏外头站住了。

  “烧了什么?”她问那个狱吏,嗓子发紧。

  狱吏抬头看见许褚,赶紧站起来,木棍掉在了地上。

  “是……是他的书。”狱吏说,“他今天下午把那卷书递出来,说这个能救人叫小人收着。小人不敢收,小人哪敢收犯人的东西。他就跟小人要火,小人给了他一盏灯……”

  崔绮没有听完,她跪下来,伸手就往那堆灰里扒。

  灰是烫的,她的手伸进去就烫红了。她不管,十根手指在灰里一下一下地扒。出来的都是焦黑的碎片,一碰就成了粉末,从她指缝里漏下去。她扒到最底下,扒出来半片竹简,上半截烧没了下半截还剩下黑乎乎的一截,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出几个字。

  崔绮把那半片焦简捧在手心里,凑到油灯底下看。

  “……热病相染,一营皆病者,先……”

  后面就没有了。

  她把那半片焦简用帕子包起来,揣进了怀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栅栏里头的人。

  华佗也在看她。他的脸被打肿了,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却还是亮的,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崔大夫。”他说,“那一针,你记下了。”

  “记下了。”崔绮说。

  “那就好。”华佗说,“剩下的,烧了也就烧了。”

  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许褚在后头站着,一只手按着刀,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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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绮回府的时辰已经过了二更。

  她没有回自己屋里,径直去了药房。那屋里的灯亮了一夜。许褚在廊下守着,隔着窗纸看见她的影子一直坐在案前没动。天快亮的时辰许褚去书房报信,说崔大夫从许狱带出来半片烧焦的竹简用帕子包着揣在怀里,回来就摊在案上整整看了一夜。

  曹操听完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起身过去。药房的门开着,崔绮坐在案前背对着门,两只烫伤的手搁在案上掌心里涂了一层黑乎乎的药膏。那半片焦简摆在她面前的一块白布上,旁边是一片新竹简,上面她用小字一笔一画地把焦简上能认出来的几个字抄了一遍。

  曹操站在门口看着那半片焦简,看了很久。

  崔绮知道他来了,没有回头,也没有把那半片焦简收起来。

  “热病相染,一营皆病者,先。”她说,“先什么,烧没了。”

  曹操没有接话。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廊下对许褚说了一句话。

  “那半片简,让她留着。”

  许褚应了。

  [一营皆病。孤明年要带几十万人南下。营里要是起了热病,这半片简就是一营人的命。留在她手里,比烧了强。她要是哪天想明白了后半句,孤要的是她这个人在]

  华佗是那天夜里三更死的。狱吏第二天一早去送饭,看见他靠着墙坐着,身上已经凉透了。两只肿紫的手还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许褚回府报信,曹操正在吃早饭。他听完了,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放下碗,叫人去谯县告诉华家,尸首许他们自己来领。

  [烧了。他宁可烧了,也不给孤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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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曹冲病了。

  起先是发热,夜里烧得说胡话,第二天早上退了些。孩子还自己起来吃了半碗粥,说想去看池子里的鱼。到了下午又烧起来,比头一天还烫。嘴唇烧得起了一层干皮。崔绮守在他屋里,一服药一服药地换,到第四天热还是退不下去。孩子开始咳,痰里带着血丝。

  曹操每天下了朝就往曹冲屋里去。

  他坐在榻边,看着崔绮给孩子喂药。曹冲烧得迷迷糊糊的,药喂进嘴里一半流出来一半。崔绮拿帕子接着,一勺一勺地喂,完了再拿湿帕子给他擦额头。孩子有时候醒过来,看见父亲坐在旁边,就伸出手来要拉他的袖子。曹操把袖子递过去,让他攥着,一坐就坐到半夜。

  第六天,曹操叫人在宗庙里设了祭,自己去跪着替儿子请命。

  他在宗庙里跪了一个时辰,从宗庙出来。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回府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进了府门就快步往曹冲屋里去,许褚在后头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崔绮在屋门口等着他。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边。脸色发白,看见他过来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站着。

  曹操在门口停住了脚。

  “司空。”崔绮说,“小公子的脉,摸不着了。”

  曹操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曹冲躺在榻上,眼睛闭着。脸上的红已经退了,白得透明。那只草蚱蜢搁在他的枕头边上,是曹操前天从书房里带过来的,叶子早就干黄了一碰就要碎。曹操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还是温的。他又摸了摸孩子的手,那只手不攥他的袖子了,软软地搁在被子外头。

  曹操把那只手握住了,握了很久。

  外头有人在哭,是伺候曹冲的几个婢女。哭声从廊下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曹操坐在那里,背对着门,一动也没动。

  曹丕是第三天从邺城赶来的。

  他骑马跑了五天五夜,进府的时辰靴子上的泥都干成了壳。灵堂设在正厅,白幡挂了一屋子。曹冲的小棺材停在正中,前头点着长明灯。曹操坐在棺材旁边的席子上。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窝陷下去一圈。

  曹丕在他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节哀。”曹丕说,“仓舒是有福的,走得不受罪。父亲身子要紧,往后的日子还长。”

  曹操低下头看着他。

  曹丕跪在那里,额头还挨着地,后背挺得很直。他的头发上沾着一层土,从邺城一路带来的。

  “这是我的不幸。”曹操说,“是你们的幸。”

  灵堂里一下子静了。

  曹丕的后背僵住了。他的额头还挨着地,一动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眼睛垂着,看着父亲膝盖前头那块席子。

  “儿子不敢。”他说。

  曹操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看着那口小棺材。

  曹丕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在兄弟们中间跪下了。他跪的位置离曹操不远,侧着脸,能看见父亲的半个后背。他就那么跪着,一直跪到长明灯添了三回油。

  那天夜里,曹操一个人在灵堂里坐着。

  许褚守在门外。夜深了,灵堂里的长明灯噼地爆了一个灯花。许褚听见里头的人说了一句话,嗓子哑得很,像是对着棺材说的。

  “我悔杀了华佗,叫这孩子白白死了。”

  许褚握着刀站在门外,一动也没动,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里头又没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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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冲出殡的前一天,曹操叫曹丕到书房里来。

  书房里没有点灯。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屋里一片灰。曹操坐在案后,曹丕跪在案前,父子两个隔着一张案子谁也没先说话。

  “仓舒十三岁,还没有娶亲。”曹操说,“一个人躺在地底下,冷清。”

  曹丕抬起头来。

  “甄家前年死了一个小女儿,没出嫁,葬在中山。”曹操说,“你写信给你媳妇,叫她跟她娘家说一声聘了这个孩子,跟仓舒合葬。聘礼照娶亲的例,从我这里出。”

  曹丕跪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儿子这就写。”他说。

  他的嗓子很平,听不出什么来。他磕了个头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过身,像是还想问什么。曹操已经低下头去看案上的东西了。曹丕就没问,掀开帘子出去了。

  当天夜里,邺城的驿马跑出了许都北门。

  十天以后回信来了,是甄氏写给曹丕的亲笔,又被他原样呈了上来。信上说甄家已经允了,那个孩子的棺木正从中山起运送到许都来与小公子合葬,一应礼数甄家都照办,请丞相宽心。信写得规规矩矩,一个字也没多。

  曹操把信看完,叫王蕴归了档。

  [甄家的女儿,给我曹家的儿子做媳妇。活的一个,死的一个。子桓替我写的信,他媳妇替我回的信。这一桩,他们两口子都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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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冲下葬以后的第七天,崔绮来书房辞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骨簪插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走到案前跪下,把竹简放在案上推过去。

  “药房的账,都在这上头了。”崔绮说,“哪一味药放在哪一格还剩多少,哪几味快用完了该去哪里买,妾身都写了。府里的医工照着这个账来,丢不了。”

  曹操低头看了看那卷竹简,没有打开。

  “你要走。”

  “华先生死了。”崔绮说,“小公子也死了。妾身留在这里,治得好的病司空用不着妾身,治不好的病妾身就是下一个。”

  曹操看着她。

  崔绮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也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她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有几块烫伤的新疤,是那天夜里在许狱扒灰扒的。

  曹操看了那几块疤一眼,提起笔在一片新竹简上写了几行字,写完盖了印。

  “过所。”他说,“去哪里你自己填。”

  他把竹简推过去,又看了她一眼。

  “官渡那年我说过的话,还作数。”他说,“走也好留也好,名册上那一行都不划。”

  崔绮接过那片过所,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

  “药房还有几样药没收完。”她说,“府里要南征,军医的药箱也要有人配好。七月初,妾身就走。”

  她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她要走,拦也拦不住。拦住了,她就天天在我眼前替华佗记着这笔账。放她走,名册上留着那一行,哪天孤再头疼,她还记得自己是曹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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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天子下诏,罢三公,复置丞相、御史大夫。

  诏书是在许都宫里宣的,宣完了曹操跪着接了,起身就成了丞相。百官在殿下一排一排地拜,又一排一排地退出去,殿里空了只剩下几个黄门在收拾香案。曹操站在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很蓝,一丝云也没有,太阳晒得殿前的石阶发白。

  荀彧站在百官的最前头,拜得规规矩矩,起身的时辰没有看他。

  回到府里门口的匾已经换了,“司空府”三个字摘了下来,换上了新刻的“丞相府”。新匾上的漆还没干透,一股生漆味。

  府里的西院新盖了一座阁子,是开春就动工的,赶在六月里落成了。阁子两层,楼下放律令楼上放档案,四面的窗户都开得很小。窗外加了一层铁栅栏,墙脚垫着一尺高的青石,防潮也防火。阁子门口挂了一块小匾,写着“律令阁”三个字,是王蕴写的。

  王蕴是第一个搬进去的。

  她带着两个书佐,把记室那间值房里的竹简一箱一箱地抬过来,汉律、令、比、科、品一样一样分好,码在楼下靠墙的木架上。架子上每一格都贴着她写的签条,一格一格排下去,排得像一队兵。楼上放档案,衣带诏的案卷、官渡的军功簿、邺城的降册、北征的俘册,一年一箱,外面写着年号。

  最后搬进去的是一只小小的樟木匣。

  王蕴自己抱着进去的,没叫书佐碰。她把匣子放在楼下那张大案的右手边,拉开案底下的一只抽屉把匣子放进去推回去,又从腰上解下一把小铜钥匙,把抽屉锁上了。

  匣子里是那三片濮阳的旧简。

  第三天,丞相的新印送来了。

  印是金的,龟钮紫绶,四个字刻得方方正正:丞相之印。装在一只黑漆描金的印匣里,匣子上有锁。印是少府派人送来的,送印的官员当着曹操的面打开匣子验过又锁上,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曹操看了一眼钥匙,转手递给了王蕴。

  “印放在律令阁。”他说,“匣子你管。”

  王蕴接过钥匙看了看,挂在了腰上,跟那把开抽屉的小铜钥匙挂在一起。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叮的一响。

  [印放在她手里,她要做什么,都得先开这个匣子。开一回,就有一回的账。她最会记账]

  御史大夫的位子给了郗虑。

  这个人跟孔融不对付,满朝都知道。他拜御史大夫那天进府来谢恩,在书房里跪了很久,说了很多丞相的恩德。曹操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等他说完了,叫许褚送他出去。

  郗虑走了以后,荀彧在廊下等着曹操。他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卷要请示的公文,看见曹操出来就迎上去递过来,一句别的话也没有说。

  曹操接过公文看完了,批了一个“可”字递回去。荀彧接了,行了礼转身就走,青色的朝服在廊下一闪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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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二,丞相军谋祭酒路粹上了一道奏状,告太中大夫孔融。

  奏状写得很长,一条一条列着孔融的罪名。说他在北海任上招合徒众,想图谋不轨;说他见了孙权派来的使者讥讽朝廷;说他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末了还有一条,说他跟祢衡私下里互相吹捧,祢衡说他是“仲尼不死”,他说祢衡是“颜回复生”,又说父母对于子女就像瓶子里装着的东西,倒出来就没关系了。

  孔融当天就下了狱。

  七月初三,判词定了。

  廷尉那边拟了一稿,送到丞相府来过目。曹操看完了叫人送到律令阁,让王蕴誊一份正本盖丞相印发回廷尉。

  王蕴是在律令阁楼下的大案上誊的。

  那天下午很热,阁子的窗户小。风透不进来,屋里闷得像蒸笼。王蕴的青袍领子还是扣到喉咙底下,熨得平平整整,脖子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她把廷尉的底稿摊在左手边,新竹简摊在右手边,提笔蘸墨一个字一个字地誊。

  抄到一半,她停下了笔。

  她把底稿上那一条又看了一遍,搁下笔站起来,拿着底稿去了书房。

  曹操在书房里看荆州来的军报。王蕴走到案前,把底稿放在他面前。手指头按在其中一行上。

  “这一条,跟事实不合。”她说,“底稿上写的,是孔融说父母对于子女如瓶中之物。妾身翻过路祭酒的原状,那上面写的是孔融和祢衡两个人私下里说的,没写是谁开的口。到了廷尉的底稿上,就成了孔融一个人说的。”

  曹操低头看了看她按着的那一行,又抬起头来看着她。

  “照誊。”他说。

  王蕴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又按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是。”她说。

  她拿着底稿回了律令阁,坐下来接着誊。抄到那一行,她的笔没有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跟前头的字一样大小一样端正,一笔也没有歪。

  誊到末尾,“大逆不道,宜极重诛”八个字。

  她八年前也誊过这八个字,那一回写在王服的名字后头。

  王蕴把这八个字写完搁下笔,等墨干了,开了腰上那把钥匙打开印匣,拿出那方金印蘸了印泥,在判词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印盖得很稳,四个字一个也没有糊。她把印擦干净放回匣子锁上,把判词卷好,叫书佐送去廷尉。

  书佐走了没多久,廷尉那边又来了一个小吏,来报一件事。孔融的两个儿子,一个九岁一个八岁,听说父亲下狱的时辰正在下棋,下完那一局才起身,说鸟巢都翻了,哪里还有完好的蛋。廷尉问这两个孩子怎么处置。

  王蕴听完,叫小吏在外头等着,自己去书房回了话。

  曹操听完,没抬头。

  “一并。”他说。

  王蕴回到律令阁,把这两个字写在一片小竹简上,交给了小吏。

  [孔文举是天下名士,杀他,天下的读书人都要骂。不杀他,孤带着大军南下,许都城里就有一张嘴天天骂孤。南下以前,先把这张嘴封了。荆州的刘琮,江东的孙权,都会听见]

  ---

  亥时,曹操从书房出来,往西院走。

  府里的灯大多熄了,廊下挂着几盏风灯,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西院那座新阁子的楼下还亮着。窗户小,透出来的光也小,一方一方地落在铁栅栏上。许褚跟到院门口,曹操摆了摆手。虎卫就在院门口站住了。

  律令阁的门没有闩,一推就开了。

  王蕴坐在楼下那张大案后头。案上一盏铜灯的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又小又稳。白天誊的那份底稿还摊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一只拉开的抽屉,里头那只樟木匣开着盖,三片发黑的旧简齐齐整整地并排摆在案面上。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曹操在门口站着,没有往里走。

  王蕴看了他一会儿,把三片简一片一片收回匣子里盖上盖,放回抽屉锁好。然后她站起来,从案后绕出来,从他身边走过去,到门口把门关上,伸手把门闩插上了。

  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响。

  王蕴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闩上。

  “账我自己记。”她说。

  她转过身来,靠着门看着他。灯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她的脸半明半暗。青袍的领子还扣在喉咙底下,一丝不乱。

  “濮阳的那一把火,妾身记着。王服的那八个字,妾身记着。今天孔文举的八个字,也是妾身一笔一笔誊的,妾身照样记着。”王蕴说,“主公不用替妾身记,也不用替妾身销。这本账在妾身手里,妾身翻到哪一页,自己知道。”

  她顿了一下。

  “妾身这辈子挑男人,八年前挑过一回,今天还是自己挑。”她说,“挑的还是主公。”

  说完她从门口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她解得很慢,手指先摸到带扣拨开,一圈一圈地把腰带抽出来叠好了,搁在旁边的木架上,压在一卷《贼律》上头。然后她解他的外袍,解他的中衣,一件一件褪下来也叠好了搁在架子上。最后是他的裈带。她的手指勾住裈带的结,轻轻一拉,裈子就顺着他的腿滑了下去。

  王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律令阁的地上铺着青砖,缝里还有没扫干净的木屑。她的膝盖压在上面,青袍的下摆铺开了一圈。她伸手握住了他的阴茎,握在手心里掂了掂。手心是凉的,带着一层誊了一下午字的薄汗。

  “软的。”她说,抬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主公今天定了孔文举的死,底下这根东西倒是一点也不急。”

  曹操低头看着她。

  “张嘴。”他说。

  王蕴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她的嘴里是热的,跟她的手心不一样,热乎乎湿漉漉的一下子就把龟头裹住了。她的舌头先在马眼上舔了一下,舔得很轻像在试墨的浓淡,然后绕着冠状沟慢慢地转了一圈。阴茎在她嘴里一点一点地硬起来,胀起来,把她的腮帮子顶得鼓起一块。

  她开始往里吞。

  每进一寸,停一停,喉咙口一收再吞一寸。她吞得很有规矩,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一停像是在数着什么。吞到一半,龟头抵到了她的喉咙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退,喉咙一松又往下吞进去一截。

  曹操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他没有往下压,就那么按着,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王蕴的发髻被他的手指弄松了,一绺头发从髻里滑下来,垂在她的脸边。她的鼻尖抵到了他小腹上的毛,整根阴茎都吞进了嘴里。喉咙一下一下地收紧,箍着龟头往里吸。

  口水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青袍的领子上,洇湿了那一块熨得平平整整的青布。

  她吞着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外吐,一直退到只剩龟头含在嘴里。舌头在马眼上一舔,又吞下去。吞吐之间嘴里咕啾咕啾地响,涎水拉着细丝挂在她的嘴唇和阴茎之间,在灯底下亮晶晶的。

  吞了十几下,她把阴茎吐了出来,抬起头喘了一口气。脸上红红的,嘴唇湿得发亮。

  “转过去。”王蕴说,“扶着架子。”

  曹操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两只手扶住了面前那排放律简的木架。

  王蕴跪在他身后,两只手掰开他的屁股,把脸凑了上去。

  她的舌尖先落在会阴上,从阴囊底下那一块软皮开始,又慢又细地一点一点往后舔。到了菊花上舌尖停住了,绕着那一圈褶子打转,每绕一圈就往里顶一下。她的鼻息喷在他的屁股上,又热又潮。一只手从他腿间伸过去,握住了他硬挺着的阴茎,跟着舌尖的节拍一下一下地套弄。

  曹操扶着木架的手攥紧了,指节压得发白,架子上的竹简被他攥得哗啦响了一声。

  王蕴的舌尖往里钻得更深,钻进去一点又退出来,在褶子上舔一圈再钻进去。她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大,拇指压着冠状沟,一下一下地刮着。马眼里渗出一股一股的前液,被她的拇指抹开,抹得整个龟头都滑溜溜的。

  “十七。”她在他身后含混地说了一句,舌尖没离开。

  曹操的腰一挺。

  王蕴松开嘴,膝行着绕到他身前仰起脸,张嘴把龟头含了回去,手上飞快地撸了两下。

  精液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嘴里。她含着没有躲,喉咙一动一动地吞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含在嘴里。等他射完了,她慢慢地吐出阴茎转过头去,把嘴里剩下的那一口吐在了案脚边一片誊坏了的废简上。

  白浊的一摊落在竹片上,顺着竹子的纹路慢慢地往下流,盖住了上面写错的那一个字。

  王蕴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那片废简。

  “这一片作废了。”她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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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蕴站起来,解开了自己的领子。

  那颗扣在喉咙底下的扣子,她解了三回才解开,手指头有点抖。领子一松,她的脖子露了出来,脖子上那层汗在灯底下亮了一下。她把青袍从肩上褪下去,褪到腰上,又解开腰带。青袍整件落在了脚边。里头是一件白绢中衣,汗把绢子贴在了她的背上。她把中衣也脱了,又解开抹胸,那块布落下来。两只乳房跟着一晃。

  她四十多岁了,乳房还是挺的,不大却圆圆的。乳头是淡褐色的,被律令阁里闷热的空气一蒸,已经立起来了。她的腰细小腹平平的,底下的阴毛修得整整齐齐,像她的字。

  曹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攥的是左手,拇指正好压在她腕子内侧那块薄皮上,压着脉。王蕴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半截,腿一并,膝盖往里扣了一下。

  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转过身去,往大案上一按。

  王蕴的上身伏在了案上,伏在白天那份廷尉的底稿上。竹简硌着她的乳房,凉丝丝的。乳头被压在两片竹简的缝里,一动就被刮一下。她的两只手腕都被他攥住了,按在案面上,按在底稿的两边。屁股翘在案沿外头,两条腿分开站着。脚尖踮起来才够得着地。

  曹操从后面看着。

  王蕴的阴唇从两瓣屁股中间露出来,已经湿透了,刚才跪在地上给他舔的工夫就湿了。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了一道,在灯底下亮晶晶的。他扶着又硬起来的阴茎,龟头抵在她的阴道口上,在那圈湿软的肉上磨了磨。

  “进去。”王蕴把脸贴在竹简上,喘着说,“主公还要妾身念律条么?”

  他一挺腰,整根送了进去。

  王蕴的嘴张开了,没叫出来。脸在竹简上蹭了一下,额头抵住了底稿上那一行“大逆不道”。她的阴道里又热又紧,绞着阴茎一圈一圈往里吸,里头的软肉一层叠一层每进去一寸就被裹紧一寸。龟头顶到最深处,撞在花心上,那块软肉被撞得一缩跟着就张开了,一口死死地咬住了龟头的顶。

  曹操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开始动。

  他动得又深又重,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得大案往前一挪。案脚在青砖上吱地刮一声。王蕴的屁股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顶,啪啪地响。乳房在竹简上蹭来蹭去,蹭得乳头又红又硬。她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攥着,腕子内侧那块皮被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碾,每碾一下,她的阴道就又急又紧地收一下,往外吐出一股热水。

  “十……十七……”她把脸埋在竹简上,嘴里断断续续地数,“十八……”

  “数下去。”曹操说。

  “十九……”

  案子又往前挪了一下。案角那盏铜灯晃了晃,灯油泼出来一点,火苗一歪。灯座从案沿上滑了下去,砸在旁边那排木架的底格上。

  火苗舔到了底格里的一捆律简。

  那捆律简的麻绳是干的,竹片也是干的。火一舔就着了,蓝汪汪的一小簇火苗顺着麻绳往上爬,竹片噼噼啪啪地响。

  “停!”王蕴猛地抬起头,“停——停下!律简烧着了!”

  曹操当即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一边。

  王蕴从案上撑起来,光着身子扑过去抓起地上那件青袍,劈头盖脸地往那捆律简上捂。她捂了一下,又捂一下。火苗被青袍压住了,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带着焦糊味。她跪在地上,两只手隔着青袍把那捆律简按了好一会儿,等底下没有动静了,才把青袍揭开。

  那捆律简烧焦了半边,麻绳断了。竹片散开了几片,最上头那片的签条烧掉了一角,还剩下两个字:《户律》。

  王蕴跪在地上看着那捆焦了的律简,胸口一起一伏,汗从她光着的后背往下淌。

  曹操站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王蕴把散开的竹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码齐了,拿那根断麻绳在中间打了个结,放到离灯远远的架子最上层。她把那盏铜灯捡起来,灯油已经泼得剩下一半。她把灯芯拨正了,放回案上,挪到了案子正中间。

  她站起来,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烟灰,转过身来看着他。

  “户律烧了半卷。”她说,“明天重抄。”

  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把他往后推。退了三步,他的腿碰到了一张坐榻,那是律令阁正中间铺着新蒲席的丞相座。王蕴手上一使劲,曹操就坐了下去。

  王蕴跨了上来。

  她两只膝盖跪在蒲席上,夹着他的腰伸手扶住阴茎,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一点一点地坐下去。坐到底,她的阴唇贴住了他的根,耻骨压着耻骨。屁股坐满了他的大腿。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开始打圈。

  她不起不落,就坐死了在他身上磨。腰往前一送,往左一转,往后一收,往右一转,一圈接一圈,磨得不快可是磨得死。阴蒂压在他的耻骨上,被一圈一圈碾过去,碾得红肿发亮。阴道里的花心一直咬着他的龟头,跟着她的腰打转一会儿吸一会儿松,吸得他小腹发紧。

  磨了一会儿,她伸手够到案上,打开了那只黑漆描金的印匣。

  她拿出那方金印,在印泥盒里重重地蘸了一下。印面上的四个字蘸满了朱红,在灯底下红得发亮。

  王蕴一只手攥住他搁在扶手上的右手翻过来手背朝上,另一只手拿着金印,在他的手背上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

  按得很重,按了好一会儿才拿开。

  曹操的手背上多了一方朱红的印,四个字方方正正:丞相之印。

  “丞相府的第一方印,今天下午盖在孔文举的判词上了。”王蕴说,嗓子发哑,脸红红的,“第二方,盖在这里。这一笔,妾身记在自己的账上。”

  她把金印搁回匣子里,没顾上擦,两只手重新撑住他的肩膀。腰往下一沉,磨得比刚才更狠了。

  曹操看着手背上那方印,又抬眼看着她,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王蕴被他一掐,腰就软了,坐在他身上抖起来。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绞紧,花心死死地嘬住龟头。一股热水从里头浇出来,浇得他整根阴茎都湿透了。她仰着头,嘴张着,没叫出声。脚趾在蒲席上蜷成了一团,蜷了好半天才一个一个地松开。

  ---

  王蕴伏在他肩膀上喘了好一会儿。

  她的头发全散了,发髻上那根乌木簪早掉在了蒲席上。头发从她背上披下来,汗湿了一大片,粘在她光着的后背上。她慢慢地直起身子,伸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朵后头,从发根上解下了一根青色的发带。

  那是一根青绸子的旧发带,边上磨得起了毛,跟她的青袍一个颜色。

  她把发带在手里绕了两圈,抬起手,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曹操没有躲。

  王蕴把发带在他脑后紧紧系了个结,又拿手指在他眼睛上按了按,确认他看不见了。然后她从他身上起来。阴茎从她身体里滑出来,湿漉漉地弹在他的小腹上。

  曹操坐在丞相座上。眼睛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听见她的脚踩在青砖上,一步两步,走远了又停住了。听见竹简哗啦响了一声,像是她碰到了架子。听见铜灯的灯芯噼地爆了一下。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坐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膝盖。那只手是凉的手心有汗,从他的膝盖往上一路摸到大腿,摸到阴茎上握住了,轻轻地捋了两下。

  曹操伸手去抓那只手。抓住了,拇指往腕子内侧那块薄薄的皮上一按,底下的脉跳得又急又快。

  那只手的主人吸了一口气。膝盖一软,跪在了他面前的蒲席上。

  “认出来了。”王蕴的嗓子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笑,“主公认人,就认这一块。”

  曹操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上拉。

  王蕴顺着他的手爬了上来,这一回她没有跨坐。她拉着他的手,引着他从丞相座上下来,跪到了蒲席上。曹操蒙着眼睛,跪在那里。两只手在空里探,碰到了她的肩膀和背,摸到她已经仰面躺在了蒲席上。

  她的两条腿分开了,夹住了他的腰。

  曹操看不见她,只能摸。他的手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摸,碰到一片发烫的湿,那是她刚才泄出来一直没干的水。他的手指拨开阴唇,摸到阴道口,那里一张一合的像在等他。

  曹操扶着阴茎往前一送。

  偏了,龟头滑过了阴唇,顶在了她的大腿根上。王蕴在他身底下笑了一声,伸手握住了阴茎,扶着它在自己的阴道口上磨了两下,磨到地方才松开手。

  “这里。”她说,“主公看不见,就听妾身的。”

  曹操一挺腰,进去了。

  看不见,底下就格外地清楚。他觉得出她的阴道比刚才还要湿,里头的软肉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往上贴。他觉得出花心在哪里。龟头一撞上去,那块软肉就一缩,跟着一口咬上来。他觉得出她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在抖。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了肉里。

  他攥着她的手腕,按在她的头顶上,开始动。

  蒙着眼睛,他动得更狠。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得王蕴的身子在蒲席上往上一窜。蒲席的篾子被两个人的汗浸湿了,吱吱地响。她的乳房在他胸口下面晃。乳头蹭着他的胸膛,硬得戳人。

  王蕴的嘴里开始出声了,先是闷着哼,渐渐就成了一声高一声低的叫,在律令阁的四面墙上撞来撞去。

  “叫。”曹操说,“这阁子是你的。”

  她叫得更响了。

  她的阴道开始绞,一圈一圈地绞,比刚才还要紧。花心死死地咬住他的龟头,咬一下吸一下,吸得他腰眼发酸。她的腿夹得死紧,脚后跟扣在他的屁股上,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压。

  “射进来……”王蕴喘着说,“射在里头……妾身有汤……”

  曹操攥紧了她的手腕,又重又深地撞了十几下,顶在花心上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去,烫得她浑身一抖。她又泄了一回,阴道里一抽一抽地吮,把他射出来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往里吸。她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挣了挣没挣开,就软软地任他攥着。

  两个人就那么叠着,喘着,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

  精液从两人连着的地方慢慢地往外渗,又稠又烫,顺着她的屁股沟流到蒲席上。阴茎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吮,像是舍不得放。每吮一下,她的小腹就跟着抽一下,嘴里轻轻地哼一声。曹操的胸口压着她的乳房,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的心口跳得很急,隔着两层皮肉,咚咚地撞在他的胸膛上。

  王蕴先伸手,解开了他眼睛上的发带。

  灯光一下子照进来。曹操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身底下的人。王蕴的脸红得发烫,眼睛湿湿的。头发散了一蒲席,腕子内侧被他攥出了一圈红印,旁边还蹭上了一块从他手背上带过去的朱红印泥。

  曹操伸出拇指,在她腕子内侧那块印泥上擦了一下。

  擦掉了一半,他的拇指停住了。

  他把手收了回来,从她身上起来,背过身去拿架子上的衣裳。

  “明天辰时,南征的粮账。”他说。

  王蕴躺在蒲席上,看着他的后背,没应声。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坐起来,走到墙角那只烘简的小炉子边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药倒进小陶罐里,加了水搁在炉子上煎。

  药的苦味慢慢地在律令阁里散开,混着那股还没散干净的焦糊味。

  曹操穿好了衣裳,拉开门闩出去了。

  王蕴蹲在炉子边上看着火,腕子内侧那半块没擦掉的印泥,在炉火底下红得发亮。

  ---

  七月初四一早,孔融被押到了许都的市上。

  他是自己走上刑台的,走得很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囚衣也拉得平平整整。他的两个儿子跟在后头,被狱卒牵着,一个九岁一个八岁一路上没有哭。市上围满了人,许都的读书人来了不少,站在人堆的最后头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往前站。

  午时三刻,刀落下来了。

  曹操没有去市上。他在书房里看荆州的军报,看到刘表病重、蔡瑁张允掌兵的那一段,提起笔在旁边批了几个字。批完了,他把笔搁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方朱红的印还在手背上。

  早上洗脸的时辰,他把手浸在铜盆里看了一会儿,又拿了出来,那方印就没有洗。如今四个字还红红的,丞相之印,方方正正地盖在他的手背上。

  曹操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

  王蕴在辰时准时来了,抱着南征的粮账。青袍的领子扣到喉咙底下,熨得平平整整。她把粮账放在案上,一站一站地报,从许都报到宛城再报到新野。她的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白绢,缠得整整齐齐,袖口拉下来刚好盖住。

  报完了,她卷起粮账,退了出去。

  回到律令阁,王蕴把孔融的案卷装进了一只新的木箱。

  外头写着年号,建安十三年。案卷底下压着路粹的原状和廷尉的底稿,最上头是她誊的那份判词正本,末尾盖着那方朱红的丞相之印。她把箱盖盖好贴上封条写了日子,抱到楼上去,放在衣带诏那只旧箱子的旁边。

  两只箱子挨在一起,一只旧一只新,封条上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午后,许褚来报。

  “崔大夫的车,今天一早出了南门。”许褚说,“就她一个人,赶车的是她自己雇的老汉。车上是她的药箱,两个包袱,还有一捆晒干的药草。”

  曹操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有停。

  “小人派了两个人在后头远远地跟着。”许褚说,“跟到城南二十里,她的车没有拐上往北去冀州的大路。”

  曹操抬起头。

  “往哪里去了?”

  “往南。”许褚说,“顺着往宛城的那条路,一直往南去了。”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槐树上有一只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

  曹操低下头,又拿起了荆州的军报。

  “不用跟了。”他说。

  许褚退了出去。

  曹操看着军报,手背上那方印被袖子盖着,看不见。军报上写着荆州今年夏天雨多,江陵一带的营里,已经有人在发热。

  第40章 楼船

  第四十集 楼船

  七月,大军出了许都南门。

  步卒走在前头,骑兵压在两翼,辎重车一辆接一辆排出去十几里地。天热得厉害,路上的黄土被马蹄和车轮碾成了细粉。风一吹就扬起来,扑得人满脸满身都是。兵们拿布巾蒙着口鼻,走一段就停下来往地上啐一口,啐出来的唾沫都是黄的。

  出兵前三天,荀彧来书房议南征的路。他把舆图摊在案上。手指从许都往南一路划下去,划过叶县和宛城,停在了襄阳。他说中原已经平了,荆州那边知道自己守不住。丞相可以明着从宛城、叶县那条路走,暗地里派轻兵抄小路快走,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就压上去。曹操看着他手指停的那个地方,点了点头,照这个意思下了令。荀彧议完了路,收起舆图就走了,别的一句也没有多说。

  王蕴没有跟来。

  出兵的前一天她来书房交账,把南征的粮账从许都排到新野,一站一站写清楚了。她又把律令阁的钥匙串解下来,放在案上。曹操看了一眼那串钥匙,又推了回去。

  “律令阁离不得人。”他说,“印你管着,行营另刻一方行印。”

  王蕴把钥匙串重新挂回腰上,什么也没说,行了礼退了出去。她左手腕上的白绢已经拆了,袖口底下露出一截腕子,干干净净的。

  任红昌是从邺城来的。

  曹操在六月里给邺城去了一封信,就一句话,叫她南下随军。她接了信第二天就动身,坐着一辆青布小车走了十天,赶在出兵前一天进了许都。她进府的时辰天已经黑了,没有来书房,径直去了给她收拾出来的偏院。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她的车就跟在中军后头,离曹操的车隔着三辆。

  曹操在车里,看了一眼后头那辆青布小车。

  “仲康。”他说,“她路上见了谁,说了什么,每天报给我。”

  许褚应了。

  [荆州的女人,我看不透。叫一个看得透女人的女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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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兵的前一天傍晚,曹操骑马去了一趟城西。

  他没有进巷子,在巷口勒住了马。巷子尽头那座别宅的东厢,新砌的烟囱立在屋脊上,青砖已经熏黑了一圈。这是七月里,炕不用烧。烟囱口上空空的,一缕烟也没有。

  曹操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往回走。

  半路上,后头有人追上来,是邹婉家的那个婆子。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婆子在马前站住,把包袱举起来,说是夫人叫送的。听说丞相要去南边,那边潮,叫丞相带着。

  许褚接过包袱,当着曹操的面打开了。里头是两双袜底纳得密密的新布袜,一针一针排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副护膝,是用旧的深青蜀锦边角拼起来的,里头絮着棉花。

  曹操看了一眼那副护膝,认出了锦子的颜色。

  “收着。”他说。

  婆子福了一福,转身跑回去了。许褚把包袱重新包好,挂在了曹操的马鞍后头。

  [那床被面裁剩下的边角,她一块也没扔。我不进巷子,她也知道我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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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下旬,大军过了宛城。

  这座城还是老样子。墙补过了,补的地方砖颜色新,跟旧砖接不上茬。远远看过去像一块一块的补丁。城外的淯水比十一年前窄了些。水是浑的,慢吞吞地往南流。河滩上长满了芦苇。

  曹操叫大军先过河,自己骑着马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一段,在一处长着两棵老柳树的地方下了马。

  他在河边站着。

  河水从他脚底下流过去,流得很慢。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打着转往下走。对岸是一片收过了的麦地,麦茬还立着,黄黄的一片。远处有个放牛的孩子骑在牛背上,看见这边站着一群披甲的人,赶紧把牛赶走了。

  那一夜典韦死在营门口,身上插满了戟。曹昂把马让给了他,自己死在了乱军里。他骑着那匹马从这条河里蹚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火光把河水照得通红。

  曹操站在河边,一句话也没说。

  许褚牵着马,站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后,那辆青布小车停在大路边上。任红昌掀开车帘,远远地看着河滩上那个背影。她看了一会儿,把车帘放下了。

  河滩上有一块旧营的地基,土墙早塌了,剩下一圈长满了蒿草的矮土埂。当年中军大帐就扎在这里,往东一百步是典韦守的营门,往西是张绣的人马屯过的那片坡地。如今坡地上种着豆子,豆荚已经黄了。风一过,豆荚互相碰着,沙沙地响。

  曹操站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转身上了马。

  “走。”他说。

  马蹄踩着河滩上的湿泥,一路往大军那边去了。河边那两棵老柳树在风里摇着,叶子哗哗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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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荆州来了消息:刘表死了。

  消息是探马从襄阳带回来的,说刘景升背上生了疮烂了半个月,八月里死在了州府的后堂。刘表死前想立长子刘琦,没有立成,蔡瑁和张允拥着次子刘琮接了荆州牧的印。刘琦在江夏,连父亲的丧都没能回来奔。

  刘琦那边也有消息,说他听到父亲的死讯,在江夏城头上哭了一整夜。天亮以后他就派人去樊城找刘备。兄弟两个,一个在襄阳接了印,一个在江夏守着城。中间隔着几百里的汉水,谁也不跟谁说话。

  曹操听完,把探马打发走了,在舆图上找到了襄阳。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九月,大军到了新野。

  刘琮的使者是在新野城外迎上来的。那人是荆州的从事宋忠,捧着刘琮的降表和荆州牧的印绶跪在曹操马前,头都不敢抬。降表写得很恭顺,说刘琮年幼不知天命,蒯越、傅巽这些人都劝他归顺朝廷。他听了,愿意把荆州献给丞相。

  曹操在马上看完了降表,交给身边的人收好。

  “准。”他说。

  宋忠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就往回跑,要赶回襄阳报信。他跑出去十几步,又被曹操叫住了。

  “刘豫州知道么?”

  宋忠的脸一下子白了,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曹操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摆摆手让他走了。

  [刘琮降了,刘备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他就得跑。他带着樊城那十几万百姓,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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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曹操到了襄阳城外。

  刘琮出城十里来迎。他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服。腰上系着麻带,跪在路边的黄土里。两只手捧着荆州牧的印绶,举过头顶。他身后跪着荆州的文武,蒯越、蔡瑁、张允、傅巽、王粲,一排一排地跪了半条官道。

  刘琮身边跪着一个妇人。

  她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头上没有插簪,只用一根白布带子束着头发。年纪四十上下,脸是瘦长的,眉眼生得很精明。眼睛底下有一圈青,是熬出来的。她跪得很直,一只手按在儿子的后背上,像是怕他跪不稳。

  那是刘表的继室,蔡瑁的姐姐。

  曹操在马上看了她一眼,下了马。他接过刘琮手里的印绶,交给身边的人,伸手把刘琮扶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妇人。

  “夫人节哀。”他说。

  蔡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看了一息,又低下头去。

  “谢丞相。”她说,“先夫走得急,琮儿年纪小,荆州的事都是众人商议着办的。如今丞相来了,琮儿就有了依靠,妾身也就放心了。”

  曹操听着,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第二句。

  “景升的墓,孤去祭。”

  蔡夫人的手在儿子的后背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先夫地下有知,也要谢丞相的。”她说。

  曹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走出去两步他又勒住了缰绳,回头看着她,说了第三句。

  “琮儿去青州做刺史,夫人跟着去。”

  蔡夫人跪在那里,脸上的神色一点也没变。她拉着刘琮的袖子,叫儿子跟着她一起磕下头去。

  “妾身母子,谢丞相恩典。”

  曹操拨马走了。

  任红昌的车跟在后头,从那对母子身边慢慢地过去。车帘放着,只掀起了一条缝。

  那辆车走过蔡夫人身边的时辰,蔡夫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看的是那条掀起来的车帘缝,看得很准,正好对上了缝后头那双眼睛。两个女人隔着一条车帘缝对看了一息,车就过去了。蔡夫人低下头,伸手替儿子拍掉了膝盖上的土。

  当天夜里,曹操住进了襄阳的州府。任红昌是二更来的。她没有叫人通报,自己提着一盏灯走进来,在书房门口站住了。

  “她哭过。”任红昌说,“眼睛是红的,可是今天她没哭。她袖子里那块帕子是干的,叠得方方正正,一回也没拿出来用过。”

  曹操在灯下看着荆州的户籍册,没抬头。

  “还有呢?”

  “她拉儿子磕头的时辰,手是抖的,可是磕下去那一下,她比儿子先碰到地。”任红昌说,“丞相说青州,她脸上没变,可是她的指头,在儿子后背上掐了一下。”

  曹操翻了一页户籍册。

  “她身边跟着三个侍女。”任红昌说,“两个是刘家的旧人,跪在后头一直在哭。还有一个年轻的,没哭,眼睛一直往蔡将军那边看。丞相说第三句话的时辰,蔡夫人没看儿子,先看了那个侍女一眼。”

  曹操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

  许褚下午就来报过了,说蔡夫人身边有个侍女,是蔡瑁府里出来的。任红昌说的跟许褚说的对得上,一个字也不差。

  他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看户籍册。

  “知道了。”他说,“回去睡吧。”

  任红昌福了一福,提着灯走了。灯光从廊下一路晃过去,晃到拐角那里,就看不见了。

  [她看得准,比仲康还细。仲康的话是我叫他报的,她的话是她自己来报的。一个自己来报的人,要么是真心,要么是想叫我觉得她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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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曹操去了刘表的墓。

  坟在襄阳城外的岘山脚下,新起的坟头上土还是黄的。坟前立着一块字刻得很浅的石碑,是匆匆忙忙刻上去的。荆州的旧臣都来了,跪在坟前的空地上。蔡夫人带着刘琮跪在最前头,一身孝服,头上的白布带子换成了一根素麻簪。

  曹操在坟前站定,亲手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他对着坟头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后站直身子,看着那块石碑看了一会儿。他叫人把碑撤了,另刻一块。

  “刘景升镇守荆州十九年,荆州的百姓没有遭兵灾。”他对身边的荆州旧臣说,“碑上要写清楚。”

  跪着的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先是一个,接着就是一片。蔡夫人跪在最前头,没有哭。她拉着刘琮的手,叫儿子给丞相磕头。刘琮磕了,她自己也磕了。额头碰在黄土上,沾了一块土。

  祭完了墓,曹操上马回城,一路上没有说话。

  [刘表的旧臣,一个个都看着我怎么对他的坟。修得好看,活着的人才肯替我管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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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是在樊城听说刘琮降了的。

  探马报来的时辰,他已经带着人马往南跑了。荆州的百姓听说曹军要来,扶老携幼地跟着他,到当阳的时辰已经聚了十几万人。辎重车几千辆,一天只能走十几里地。关羽另带着一支船队,顺着汉水往下走,约好了在江陵会合。

  曹操听完,把舆图上的江陵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

  “江陵有荆州的粮,有荆州的船。”他说,“让他先到了江陵,就不好打了。”

  他点了五千精骑,叫曹纯带着,自己也跟着去。辎重全扔在后头,每个骑兵只带三天的干粮,一人两匹马换着骑。

  一日一夜,跑了三百多里。

  追到当阳长坂坡的时辰,天刚亮。坡下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车子歪在路边,箱笼散了一地。骑兵从坡上冲下去,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哭喊声响成一片。刘备的兵跟百姓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刘备扔下了家眷,带着诸葛亮、张飞、赵云几十个人,往东南跑了。

  张飞带着二十骑断后。他在一条小河边上把桥拆了,横着长矛立在河对岸。他冲着追过来的骑兵大喊了一声,喊得河面上的水都在抖。追兵在河这边勒住了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蹚水过去。

  河边的追兵回营以后跟人说起这件事,说那个黑脸的将军一个人横着矛站在对岸,喊了一嗓子。马都吓得往后退。说着说着就越说越玄,说他一声喝断了桥,喝得河水倒流。

  曹操赶到河边的时辰,对岸那二十骑已经跑远了。

  午后,各路的战报陆陆续续送上来。曹纯抓到了刘备的两个女儿,都还是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曹操叫人带到后营去,好吃好喝地看着。赵云护着刘备的甘夫人和儿子阿斗,从乱军里冲出去了,没追上。刘备的辎重、粮车、印信,扔得满地都是,捡了整整一下午。

  那天下午,后营还押来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姓徐,是刘备帐下谋士徐庶的母亲。乱军里跟儿子走散了,被曹纯的兵抓住。她坐在一辆破车上。头发全白了,抱着一个包袱,一句话也不说。曹操叫人给她换了一辆干净的车,送了吃的喝的。他又叫人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徐元直的老娘在曹营里,吃得好睡得好。

  傍晚之前,徐庶就来了。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从刘备逃走的那个方向跑回来。在营门口下了马,他解下佩剑交给守门的兵,说要见他母亲。

  曹操没有见他,叫人领他去后营见了老娘。

  [刘备身边的人,跑一回少一批。这一个是自己跑回来的,不用我追]

  傍晚,探马报来最后一个消息。

  “关羽的船队到了汉津。”探马说,“刘备跑到了汉水边上,登了关羽的船,往江夏那边去了。”

  曹操在马上听着,看着东边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不追了。”他说,“去江陵。”

  [他又跑了。从徐州跑到河北,从河北跑到荆州,如今又跑到江夏去了。他跑一回,身边就少一批人,可是每回都跑得掉。跑得掉的人,比打得过的人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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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是十月初拿下的。

  城里的守将开门迎降,府库原封不动地交了出来。粮仓里,粟米堆得冒了尖,军械库里的刀枪弓弩码得整整齐齐。最要紧的是城外江边的水寨,刘表经营了十几年的水军,大大小小的船泊了一江面。蒙冲、斗舰、走舸,还有十几条三层的楼船,上头的船楼高得像城墙上的箭楼。

  曹操登上了最大的那一条楼船。

  这条是新漆过的。船舷上画着青色的水纹,三层船楼一层比一层窄。最上头一层是望楼,四面开着窗。他站在望楼上往下看,长江在脚底下流过去,宽得看不见对岸。水是黄的,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拍在船帮上哗哗地响。

  船一晃,他扶住了窗框。

  北兵上船的头几天,吐得比玄武池里还厉害。船在江上一晃,兵们就趴在船帮上吐,完了站不稳,扶着桅杆往下坐。脸色青得像死人。荆州的降卒在旁边看得前仰后合,被北兵的校尉拿鞭子抽了几下,才住了嘴。

  蔡瑁和张允被留了下来,一个做水军都督,一个做副都督,管着荆州那几万水军。他们教北兵怎么上船、怎么站、怎么划桨。蔡瑁每天天不亮就站在船头上骂人,骂北兵手脚笨,骂得嗓子都哑了。北兵学得慢,可是一天比一天站得稳。到了十月底,十条船里,已经有六七条能在江上排出个阵来。

  曹操每隔几天去看一回,站在楼船的望楼上看着江面上的船来回地走,不说好也不说坏。

  营里发热的人也多起来了。

  先是一个营里,有几十个人发热,过了十天就成了几百个。过了一个月,好几个营里都有。发热的人起先是冷,裹着两层被子打摆子,打完了摆子就烧得满嘴胡话。有的烧三四天就退了,有的烧着烧着就不醒了。军医不够用,一个军医要看几百个人。药也不够,熬药的锅子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病得最多的是北兵。荆州的降卒病得少,就是病了也好得快。他们说这是江上的瘴气,北边来的人身子不服,过了冬就好了。北兵听了不信。夜里睡不着,躺在草棚里一个挨一个地咳,整个营子都听得见。有的营里一天抬出去十几个,埋在江边的沙地里。坟头连成了一片。

  病营里缺的东西多,缺医,缺药,缺干净的水,缺能熬药的锅,缺能挖坑的人。江边的水不能喝,人一沾就闹肚子,三天下来就脱了形。管病营的校尉每天来报一回数,报一回,数就多一截,曹操听着,不说话,叫人从江陵城里再拉十车药材过来。

  曹操去病营看过一回。病营设在江边一片空地上,搭着一排一排躺满了人的草棚。一股汗臭和药味。他在棚子外头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叫人把病营挪到离水寨远一些的地方。

  那天夜里,许褚来报了一件事。

  “病营里有个荆州的降卒,是从江南逃过来的。”许褚说,“他说江南那边的营里也有人发热,有个女医在给他们治。那女医说的是北方话,四十多岁,手上有烫伤的疤,针扎得极好。”

  曹操正在灯下看舆图,听到这里,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哪个营?”

  “说是在柴桑那边,周瑜的营里。”许褚说,“那降卒也没见过她的面,是听人说的。”

  曹操看着舆图上的柴桑,看了好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

  许褚退了出去。

  [她往南去了,到了周瑜那里。名册上那一行我没划。她手上那半片简,烧没了的后半句,她要去南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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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城的第三天,曹操在江陵的州府里论荆州的功。

  刘琮封了青州刺史,列侯。蒯越、韩嵩、邓羲、傅巽这些劝降的人,封侯的封了十五个。蒯越拜光禄勋,韩嵩从狱里放了出来,做了大鸿胪。王粲做了丞相掾,赐爵关内侯。荆州的士人在堂下跪了一地,一个一个上前去领印绶,领完了退回原处。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喜是愁。

  论完了功,曹操单独留下了蒯越。

  “孤不喜得荆州。”曹操说,“喜得异度耳。”

  蒯越跪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磕下头去。他额头贴着地,半天没有起来。

  旁边站着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低着头,互相使了个眼色。

  曹操看着蒯越的后背,脸上带着一点笑。

  [这一句今天说出去,明天荆州的读书人就都知道了。荆州的地不值钱,荆州的人值钱。一句话的事,比十车金子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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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底,邺城的家书送到了江陵。

  一共两封,是同一个驿使带来的,用同一块油布包着。一封是甄氏写的,封皮上的字很小,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呈丞相大人膝下,儿妇甄氏谨上。另一封是曹丕写的,封皮上的字大,墨也浓。

  曹操先拆了甄氏的那一封。

  信写得很短,都是家里的事。说婆母身子康健,每天早上还去后园走一圈;说邺城今年秋粮收得好,府里的账她已经一笔一笔对过了;说叡儿今年三岁了,会背几句诗了。前几天在院子里玩,指着天上的雁说那是大父在南边看见的雁,如今会叫大父了。

  信的末尾,隔了一行,另起了一句。

  “子桓待妾以礼。”

  就这一句,后头什么也没有了。

  曹操把这一句看了很久,看完了把信折得方方正正,放进了案上那只带锁的小木匣里,锁上了。

  然后他拆了曹丕的那一封。

  曹丕的信长得多,一条一条报的都是邺城的事。屯田收了多少,玄武池又造了多少船,哪几个降将老实哪几个不老实,留守的官吏谁勤谁懒,都写得清楚。他还提了玄武池那边新造的几条船,说船匠照着荆州的式样改了船底,吃水浅了,在池子里转弯比从前灵便;又说邺城今冬的柴炭已经备足了。城北新开了两座炭窑,炭烧得比去年好,不冒烟。每一条都写得很实,看得出是一笔一笔核过的。

  信的最后,他也提了一句家里。

  “叡儿眉眼,近来越长越像大父了。”

  曹操看着这一句,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把曹丕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没有折,拿起来凑到灯苗上。火从信的一角烧起来,烧成了黑灰,落进了灯盏底下的铜盘里。

  许褚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曹操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起笔给邺城写回信,就写了一行:家中诸事,子桓办得好。写完了封好,交给驿使带回去。

  [他知道了。他不说,他写给我看。他媳妇也知道他知道了,所以她写那一句给我看。一个写像,一个写礼,两口子隔着一道墙,给我递了两张条子]

  驿使走了以后,又到了一封许都的信,是王蕴写的。

  信里是江陵这一站的粮账,几万石粟米从哪个仓起运,在哪里换船。到江陵剩下多少,损耗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清楚。账的最后,她写了一行字:粮已到江陵。账妾身记着。

  曹操看完了,叫人把粮账交给管粮的仓曹。那一行字裁下来,放进了匣子里,跟甄氏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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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曹操给江东写了一封信。

  收信的是孙权,信很短。那是他自己口授,记室誊的。信上说:近来奉天子之命讨伐有罪的人,旌旗往南一指,刘琮就束手归降了。如今训练了水军八十万,正好要跟将军在吴地一同打猎。

  信写好了,他看了一遍,叫人送过江去。

  送信的人走了以后,曹操在舱里坐了一会儿,左边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那股疼从耳朵后头往里钻,他眼前直发黑。他伸手按住了太阳穴,按了好一会儿,疼也没有压下去。

  军医来扎了一针,扎在头上,扎完了疼还在。

  曹操把军医打发走了,自己靠在坐榻上闭着眼睛。舱外头,江水一下一下地拍着船帮。营里病营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咳嗽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许褚在门口守着,听见舱里的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她那一针扎在背上,能管半个月。”

  许褚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舱里又没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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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营乌林的前一天,许褚报了任红昌的一件事。

  说她那天午后一个人去了病营,没进草棚,站在棚子外头跟一个荆州降卒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什么许褚的人离得远没听清,就看见那降卒比划着往江南指了指,又在自己手背上比划了一下。任红昌听完给了他半块饼,转身就回来了。

  曹操听完,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里任红昌来侍茶,把碗放在了他的左手边。她倒完了茶,没有走,站在案边上开了口。

  “妾身今天去了病营。”她说,“那个说江南有女医的降卒,妾身问过了。他说那女医手背上的疤,是一道一道的,像是在火里扒过什么东西。”

  曹操端起左手边那碗茶,喝了一口。

  “还问了什么?”

  “问了她给人扎针,扎在哪里。”任红昌说,“降卒说扎在背上,肩胛骨中间偏下的地方。”

  曹操把茶碗放下了。

  任红昌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仲康报的是她去了哪里,她报的是她问了什么。两个人的话对上了,她还多问了一句扎在哪里。她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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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大军移到了江北的乌林。

  水寨沿着江岸扎了十几里,大小船只首尾相接,用铁索一条一条连成了一片,人在船上走就跟在平地上走一样。江对面就是赤壁。天晴的日子站在望楼上,能看见对岸山脚下周瑜的营寨,旗子插了一山坡。

  那是一个阴天的夜里,江上没有月亮。

  曹操从望楼下来,回到楼船中层的船舱。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坐榻,一张矮案,一只铜炉。靠江的那一面开着一扇方方的舷窗,外头挂着一串江灯。那是用油纸糊的,一共七盏,用麻绳一盏一盏串起来挂在船檐底下。船一晃,那串灯就跟着晃。灯光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过来又晃过去。

  舱里收拾得很干净。坐榻上铺着一张旧毡,上面搭着一条薄被,矮案上摆着一只酒壶,两只碗,一盏油灯。舱板擦过了,木纹里还带着一点水汽,铜炉边上放着一只铜盆,里头盛着热水,冒着白气。

  任红昌在舱里等着他。

  她坐在坐榻边上的一只矮凳上,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衣,头上插着那支素银簪。脚上没穿鞋,套着一双白绢袜子。左脚踝上露出一截红绳,那个死结还在,是邺城那一年在浴殿里接上的。铜炉里烧着炭,舱里暖烘烘的,炉子上温着一壶酒。

  她看见他进来就站起来,没说话,过去扶他在坐榻上坐下。然后她在他脚边蹲下来,伸手去脱他的靴子。

  那双牛皮靴,在江边的泥地里走了一整天。靴底糊着一层湿泥,靴筒上溅着泥点子。任红昌一只手托着靴跟,一只手握着靴筒往下一拽,靴子就脱下来了。她把靴子放在门边,又回来脱另一只。脱完了靴子,她把他的袜子也脱了,拿一块热布巾给他擦脚。

  曹操靠在坐榻上,看着她擦。

  任红昌擦得很细,从脚背擦到脚心,又一个脚趾缝一个脚趾缝地擦过去。擦完了,她把布巾搭在铜炉边上烘着,然后她坐回那只矮凳上,弯腰把自己脚上的两只白绢袜子也脱了。

  她的脚很白,脚背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筋。脚趾细长,指甲剪得圆圆的。脚心是粉红色的,足弓弯得很高,是舞过二十年的脚。左脚踝上那根红绳勒在踝骨上,红得发旧,绳结上的毛头都磨平了。

  “丞相的脚是热的。”任红昌说,抬起眼来看着他,“妾身的脚是凉的。妾身给丞相暖一暖别的地方。”

  曹操看着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踩上来。”他说。

  任红昌往后靠在矮凳上,两手撑着凳沿。她抬起右脚,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的脚心是凉的,贴上来的那一下,曹操的大腿抖了一下。她的脚顺着他的大腿往里,一直滑到腿根。脚趾一勾,把他的裈子勾开了。阴茎露出来,还软着,垂在两腿中间。她的脚趾碰了碰它,碰得很轻,像是在试水凉不凉。

  然后她把左脚也抬了起来。

  两只脚心对着,把阴茎夹在了中间。脚心是凉的,软的,带着一点汗潮。她的两只脚一上一下不快地搓着。脚趾张开又合上,一下一下地裹着它。阴茎在她两只脚心里慢慢地硬起来,越来越烫越来越粗,把她的两只脚撑得往两边分开。

  “硬了。”任红昌说,喘了一口气,“丞相这东西,认脚。”

  她的足弓弯起来,正好卡住了阴茎的身子。脚趾往上一够,大脚趾的趾肚压在了冠状沟上,一圈一圈地拨。左脚踝上那根红绳垂下来,绳结随着她的脚上下蹭着龟头底下那块嫩皮,粗糙扎人。每蹭一下,龟头就跳一下。马眼里冒出一颗亮亮的前液。

  她的脚越搓越快。脚心被阴茎磨得发了热,凉意早没了。两只脚心又热又潮,贴着阴茎上下地滑。足弓一收一放,像一只手在握,攥紧了往上捋,到了龟头那里松一松,再往下捋。她的脚趾头一个一个地张开,夹住阴茎的身子。脚趾缝里的嫩肉贴着那根粗筋,一点一点地往上蹭。曹操靠在坐榻上,呼吸越来越重,小腹一紧一紧的。

  她低头看着那颗前液,伸出右脚的大脚趾在马眼上一点,把那颗前液抹开了,抹得龟头湿湿亮亮的。

  船晃了一下,江灯在舷窗外头晃过去。灯光从她的脚背上扫过,又扫回来。

  “过来。”曹操说。

  任红昌把脚放下来,从矮凳上起来,跪到了他两腿中间的舱板上。她仰起脸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深。一下子就吞到了一半。喉咙口一收,又往下吞。她的眼睛一直往上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吞到龟头抵住了喉咙口,眼角沁出了一点湿。她也没有停,鼻子里嗯了一声,又往下压了一寸。

  曹操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任红昌的喉咙一下一下地箍紧,箍着龟头往里吸。她慢慢地往外退,直到只剩龟头。舌头在马眼上一卷,又一口吞到底。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月白夹衣的前襟上。舱里很静,只能听见她嘴里咕啾咕啾的水声,和舱外江水拍在船帮上的哗哗声。

  吞了二十几下,曹操按着她后脑的手往外一推。

  任红昌吐出阴茎,往后坐在了舱板上,把两只光脚伸过来。脚背朝上并在一起,搁在他的两腿中间。

  曹操握着阴茎撸了两下,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在她的脚背上,又白又烫。那几股落在她白生生的脚背上,顺着脚背的弧度,流进了脚趾缝里。有一股溅到了她左脚踝上,挂在那根红绳上,把褪了色的红绳洇湿了一小截。

  任红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看了一会儿。她把两只脚一上一下地蹭了蹭,用脚趾把脚背上的精液抹开,抹得两只脚背都湿湿亮亮的。

  “官渡那一回,丞相射在妾身右脚上。”她说,“这一回两只都给了丞相,红绳也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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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红昌拿起铜炉边上烘着的那块布巾,擦了脚,擦了两遍。红绳上那一截也擦干了,布巾扔进了炉边的铜盆里。

  然后她站起来,解开了自己的夹衣。

  月白的夹衣从她肩上滑下去,里头是一件素绢的抹胸。她伸手到背后解开带子,抹胸也落了。她四十了,乳房还是挺挺的。乳头是浅褐色的,在炉火底下泛着光。腰很细,小腹平平的。往下一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吕府那几年留下的。她把裙子也褪了,光着身子站在舱里。船一晃,她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脚趾抓住了舱板。

  曹操坐在坐榻上,伸手掐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一拉。

  任红昌顺势跨了上来。两条腿分开跪在坐榻上,夹着他的腰,面对着他坐了下去。他的阴茎已经又硬了,龟头抵在她的阴道口上。那里已经湿透了,刚才给他足交的工夫,她自己就湿了。水顺着阴唇滴在他的大腿上。

  她扶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坐下去。

  阴道又热又滑,把阴茎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坐到底,她的屁股压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的小腹贴在了一起。龟头顶在她的花心上,那块软肉被顶得一缩,跟着就吸住了龟头,一口一口地嘬。

  任红昌吐出一口长气,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动。”曹操说。

  她开始起落。

  搂着他的脖子,膝盖撑着坐榻。屁股抬起来又落下去。抬起来的时辰阴茎退出一半,落下去的时辰整根吞到底,撞得花心一缩一缩的。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上下蹭,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坐榻被压得吱吱地响,跟着舷窗外头的江水一起,一下一下地。

  曹操的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跟着她的起落往下按。每按一下,她就叫一声,叫得又细又软,跟她平时说话的嗓子不一样。

  江面上起了风。

  船身开始晃起来,比刚才晃得厉害。舷窗外头,那串江灯被风吹得来回地甩。灯光一会儿照进舱里,一会儿又甩出去,舱里忽明忽暗的。坐榻跟着船身往左一歪,又往右一歪。任红昌坐在他身上,被船晃得一下子坐深了,一下子又被甩得往上一窜。

  她的脸色变了。

  起先是红的,被船晃了几下就褪成了白,又从白里透出一层青。她的起落慢了下来,搂着他脖子的胳膊越收越紧。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

  “停……”任红昌松开一只手捂住了嘴,“停,妾身要吐……”

  曹操当即松开了托着她屁股的手。

  任红昌从他身上抬起来,阴茎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她光着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舷窗边上,扒着窗框把头探出去,冲着江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曹操坐在坐榻上没有动。

  舷窗外头的江风灌进来,吹得炉子里的炭火呼地一亮。任红昌趴在窗框上吐了好几口,吐完了还在干呕。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光着的后背上全是冷汗。江灯在她头顶上晃着,灯光照着她汗湿的后颈,和那支歪了的素银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缩回头来,扶着窗框喘气。

  她伸手去够矮案上那壶酒,够不着,就用手背擦了擦嘴。她转过身靠在舷窗边上,闭着眼睛喘。江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在她汗湿的身子上。她打了个哆嗦,脸色倒是慢慢地缓过来了一点。

  曹操起身倒了一碗温酒,搁在了舷窗边上的窗台上,又回到坐榻上坐下。

  任红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碗酒,端起来含了一口漱了漱,吐到窗外的江里。又含了一口,咽了下去。

  “北边的人上了船都要吐。”她说,嗓子还有点哑,“妾身在玄武池边上看了一个月,还笑过他们。”

  她把碗放下,转过身去。两只手撑在了窗台上。

  江风正好吹在她的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坐榻上的曹操。

  “站着,对着窗口,有风吹着就不晕。”任红昌说,腮边又有了一点红,“丞相过来,从后面。”

  曹操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把身子往前一伏,上身探出去一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屁股往后翘起来,两条腿分开站稳了。舷窗不大,正好框住她的肩膀。窗外是黑沉沉的江面,那串江灯就挂在她头顶上,一晃一晃。

  曹操掐住她的腰,从后面送了进去。

  这一下进得很深。她站着,屁股翘着。阴道的角度跟坐着的时辰不一样。龟头一进去就顶在了阴道前壁上,一路蹭着往里,到底撞上了花心。任红昌的手在窗台上一抓,指甲刮着木头。嘴里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江。”曹操说。

  他开始动。

  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到他的胸口上。他一下一下地往里顶,她的身子被撞得往窗外一探一探的。乳房悬在窗台外头晃,乳头被江风吹得缩成了一粒。每顶一下,江灯就晃一下,灯光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脸。她看着江面上那一片碎了的灯影。嘴张着,一声一声地叫,被江风吹出去,散在了江面上。

  她的阴道越绞越紧,绞得他每退一下都要使劲。花心被顶得软了开了,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热水,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淌过她的大腿内侧,滴在舱板上。

  她的屁股被撞得一颤一颤的,白肉上留着他掐出来的十个红指印。他俯下身去,胸口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咬住了那一小块皮。任红昌的脖子一缩。阴道跟着一绞,他腰眼一麻。她撑在窗台上的手往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大腿。指甲掐进去,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拉。

  “红昌。”曹操说。

  任红昌的身子一僵,跟着整个人就抖了起来。她的脚尖踮了起来,足弓绷得高高的,左脚踝上那根红绳勒进了肉里。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抽紧,花心死死地嘬住龟头。一股热水浇下来,浇得他整根阴茎都在跳。她撑在窗台上的两只胳膊软了,整个人往下一沉,被他掐着腰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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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红昌伏在窗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直起腰来。

  阴茎还硬着,插在她的身体里。她往前挪了半步,让它滑出来。然后她转过身来,背靠着舷窗看着他。江灯在她身后晃,她的脸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暗处。嘴唇被风吹得有点干。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丞相躺下。”她说,“地上,舱板上。妾身晕不晕,妾身自己管着。”

  曹操看了她一眼,在舱板上躺了下来。舱板是松木的,铺着一层旧毡子,底下能觉出江水一下一下地托着船底。

  任红昌跨过他的腰,没有跪。她两只脚踩在他身子两边的毡子上,蹲了下去。

  她蹲得很稳。两只脚掌平平地踩着毡子,脚趾抓着地。膝盖往两边分开,足弓弯着,像是随时能跳起来。阴部悬在他的阴茎上头。阴唇张着,还在往下滴水。她伸手扶住阴茎,对准了。屁股往下一沉。

  整根吞了进去。

  蹲着坐下去比跪着深得多。龟头一下子撞到了最里头,顶在花心上,顶得她自己都吸了一口气。她蹲在那里,停了一停。然后两只脚掌一使劲,整个人往上一起。

  阴茎被她的阴道拖着往外,一直到只剩龟头卡在里面。她又一沉,一口吞到底。

  阴茎被她吞着,裹着,拖着,每一回都被那圈湿热的软肉从根捋到头。她蹲起来的时辰,阴唇被拖得往外翻出一圈嫩红的肉,挂着亮晶晶的水;蹲下去的时辰,那圈肉又被一口吞回去,啪的一声。水溅在他的小腹上。她的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头来,红红的硬硬的,每落一回就在他的耻骨上碾一下,碾得她自己的腰一抖。

  她就这么蹲着起落。

  两条腿是舞者的腿,小腿上的筋绷得一条一条的。起来落下又快又稳,一点也不晃。船在晃,江灯在晃,舱里的一切都在晃。就她蹲在他身上的那两只脚,稳稳地钉在毡子上。每起一回,她的阴道就往外拽一回;每落一回,花心就重重地砸在龟头上,砸得他小腹一紧。

  她的乳房上下地颠着,乳头在灯光里一晃一晃。她的头发全散了,那支素银簪掉在了毡子上,滚到了舱板的缝边。汗从她的脖子上往下,流过乳沟,淌过小腹,淌到两个人连着的地方。

  “看着妾身。”任红昌喘着说,“妾身在船上,也站得住。”

  曹操伸手抓住了她的两只脚踝。

  左手攥着她的右脚踝,右手攥着她的左脚踝,攥在了那根红绳上。她的脚踝被他一攥,整个人就抖了一下。阴道猛地一夹,他差点射出来。

  她蹲着起落得更快了。啪啪啪地,屁股砸在他的胯上。阴道里的水被砸得四下飞溅。花心一下一下地咬他,咬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狠。任红昌的嘴张着,叫不出声来了,只剩下一口一口的喘。

  曹操攥紧了她的脚踝,往下一拉。腰往上一顶。

  龟头顶开了花心,射了进去。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身体最深处,又浓又烫,她蹲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下来,坐在了他的胯上。她的阴道一抽一抽地吮着。花心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吸,把他射进去的东西全吞了。她又泄了,泄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伏下来,趴在他的胸口上,乳房压扁了,贴着他汗湿的皮肉。阴茎还插在她身体里,软了一半,被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含着,含一下,松一下,像是不肯放。她的脚还勾在他的小腿上,脚趾蜷着,红绳上那个死结硌着他的腿肚子,硬硬的,凉凉的。她喘得很急,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一口,又一口,慢慢地才缓下来。

  两个人都不动了。

  船还在晃,江灯还在晃。舷窗外头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那串灯呼啦呼啦地响,最底下那一盏噗地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任红昌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了他身边的毡子上。精液从她的阴道里慢慢地流出来,淌过她的大腿根落在毡子上,洇了一小片。

  她侧过身来,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脸又有点发白,船一晃,她的眉头就皱一下,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按在那道旧疤的上头。

  曹操伸出手,掌心朝下,盖在她按着小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是热的,盖在那里,盖了一会儿。任红昌的手在他掌心底下动了动,没有抽走。

  他把手收了回来,坐起身,伸手去拿坐榻上的衣裳。

  “灯灭了一盏。”他说,“叫人点上。”

  任红昌躺在毡子上,看着舷窗外头那串江灯。七盏灯灭了一盏,剩下六盏还在风里晃着。她看了一会儿,自己坐起来。她伸手到舱板缝边上,捡起那支素银簪,插回了散乱的头发里。

  ---

  两个人穿好衣裳以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任红昌坐在矮凳上,把那双白绢袜子重新穿上了,穿到左脚的时辰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红绳上那一截被洇湿过的地方,已经干了,摸上去有点发硬。她用指甲把那一截刮了刮,落下来一点白屑,然后把袜子拉上去,盖住了红绳。曹操坐在坐榻上,看着舷窗外头那串灯。下人已经爬上船檐把灭的那一盏点上了,七盏灯又齐了,在风里一串地晃。

  三更过了,舱门外头有人叩门。

  是许褚。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隔着门说江南来了一条小船,来人说是黄盖的部下。他带着黄盖亲笔写的一封信,要面呈丞相。

  任红昌坐在矮凳上,月白的夹衣扣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拿进来。”曹操说。

  许褚推开门,把一封信递进来。信是用油布包着的,油布外头还缠着一道沾着江水的麻绳,湿漉漉的。许褚递完了信退到门外,没有关门,手按着刀站在门口。

  曹操拆开油布,展开信,凑到灯底下看。

  信写得不长。说黄盖受孙氏厚恩,本该效死,可是天下大势谁都看得清。江东六郡的兵去挡中国百万之众,寡不敌众,海内都知道。东吴的将吏不论贤愚,都知道打不过,就周瑜、鲁肃两个人见识浅,偏要打。黄盖如今归降,是为了天下。约好了到时辰带着船来投,船头插青龙牙旗为记。

  曹操看完了,看着那封信,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响,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从舱里传出去,传到船楼外头的江面上。许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江面。

  笑完了,曹操把那封信递给了任红昌。

  “你看这一封。”他说,“是求和,还是谈价钱?”

  任红昌接过信,凑到灯底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完了又从头看。她的手指捏着信的边角,一动也不动。眼睛在那几行字上来回地移,到了“青龙牙旗”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她看了很久。

  舷窗外头,江灯晃得越来越厉害,舱里的灯苗也跟着往一边斜。

  任红昌没有回答。

  她把信折好,放回了案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曹操看着她,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上,往外看了一眼。江面上黑沉沉的,对岸的赤壁看不见,就那串江灯在头顶上晃出一片一片的碎光。

  风是从江南吹过来的。

  先前的风是从北边往南刮的,刮了一个多月,刮得江面上的浪都往南边推。这时辰风转了,从东南那边吹过来。它吹得舷窗外头的江灯一齐往西北甩过去,吹得船楼上的旗子哗啦啦地翻了个面。

  江面上起了东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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