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羽田 五月二十日星期三,下午三点十二分,羽田机场第三航站楼的到达口。温玉楼推着一只深灰色的大箱子走出来。箱子的一个轮子有点歪,一路咯噔咯噔地响。到达口外面站了两排接机的人,有举着旅行社小旗的导游,有举着平板电脑的司机,还有一个抱着花束的年轻男孩。温玉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在人堆里找自己的名字。 温玉楼在第二排最边上看到了一块白色的小板子。板子上用黑色毛笔写着“温玉楼先生”五个字,字写得很正,“楼”字最后一笔拖得长了一点。举板子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薄开衫,开衫的下摆是和服袖子那样的宽口。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女人的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珠子不大,颜色有点发黄。 温玉楼推着箱子走过去,箱子的轮子又咯噔响了一下。女人把板子放下来,夹在胳膊底下,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遍。她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看完了才把目光收回到他脸上。 “请问是温玉楼先生吗?您本人比民宿网站上那张照片胖一点,是坐了四个多小时飞机,脸有点肿了吧?”女人用中文问他,发音有一点生硬,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是我,温玉楼。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这三年我天天坐着写东西,胖了十斤,脸肿倒是没有。”温玉楼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您就是真柴女士吧?网站上写房东会来接,我还以为是派个司机。” “我叫真柴千鹤,温先生叫我千鹤就可以了。我家里的客人,我一向自己接,别人接我不放心。”千鹤握了一下他的手,手指凉凉的,握完就松开了。“车在停车场,走过去五分钟。箱子要我帮温先生推一下吗?” “不用不用,这个箱子轮子坏了一只,推起来很吵,我自己来。” 千鹤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她走路很快,鞋跟不高,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地响。温玉楼跟在她后面半步的地方,看见她后颈的发际线很整齐。木簪上刻着一朵很小的花,花瓣边上磨得发亮。 停车场在航站楼对面的二层。千鹤的车是一辆黑色的皇冠。车身擦得很亮,后视镜上什么都没挂。千鹤按开后备箱,温玉楼把箱子抬上去。箱子底下的轮子还在空转。千鹤看着那只轮子转了几圈,伸手把它按住了。 “这个轮子到了家里我帮温先生修一下,家里有螺丝刀,拧紧一点就不会响了。”千鹤说完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那边。“温先生坐副驾驶吧,坐后面像是我在开出租车。” --- 车开上首都高的时候是三点四十分。千鹤开车很稳,两只手握在方向盘的十点和两点的位置,手腕上没有戴表。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像是从她身上带进来的。温玉楼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外面是东京湾那边吹过来的风,带一点海水的咸味。 千鹤在等红灯的时候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温玉楼。纸是很厚的和纸,摸上去有一点毛。温玉楼打开来看,上面用钢笔写着两种文字,左边一栏是日文,右边一栏是中文,中文的字写得一笔一画,像是照着字典抄的。 “这是我家的房规,一共六条。”千鹤看着前面的红灯说。“温先生先看一遍,有看不懂的地方现在就问我,到了家里我就不再解释了。我主要是不喜欢一件事说两遍。” 温玉楼把纸摊在膝盖上,一条一条地念出声。第一条是早饭七点,晚饭七点,过了时间饭菜收进冰箱,自己热。第二条是浴室晚上十点以前客人用,十点以后归家里人。第三条是二楼走廊最里面那一间不许进。第四条是不许带外人回家过夜。第五条是不许抽烟,院子里也不行。 温玉楼念到第六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六条只有一句话,写的是“以上没有写到的事情,由房东决定”。 “第六条的意思,就是除了前面五条,其余的事都由您来定?”温玉楼把纸转过来,指着那一行问。 “对,其余的都由我来决定。”千鹤的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很平地开出去。“温先生如果觉得这一条太霸道,现在还来得及换一家民宿,羽田旁边有很多商务酒店。我可以把您送回去,押金也一分不少地退给您。” “我不换。”温玉楼把纸重新折好,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我在深圳也住过别人家,房东规矩写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不许在家里说粤语,因为她老公是广东人,跟她离婚了。您这个第六条,我觉得还算讲道理。” 千鹤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车子从首都高下来,开上环状八号线,两边是一排一排的低矮楼房,便利店、加油站、二手车行,招牌一块挨着一块。 “温先生在网站上写的来日本的原因是工作,写了三个月。我想问清楚一点,温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千鹤看着后视镜换了一条车道,一边问。“我家里住过学生,住过来出差的工程师,还住过一个画画的法国人。我想知道温先生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白天在家会不会吵。” “我在深圳开一家小出版公司,叫玉楼文化,自己也写书。”温玉楼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的下摆擦了擦。“这三个月是来做调查的,深圳有个出版商叫周正。他出钱让我写一本书。我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见人、看店、翻资料,晚上回来写稿。打字声音不算吵,就是敲回车键的时候有点重,那是老毛病。” “写什么样的书,需要来东京调查三个月?” 温玉楼把眼镜戴回去,看了千鹤一眼。千鹤的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写风俗业。”温玉楼说。“就是日本的夜生活,陪酒的店,泡泡浴,料亭里陪客人的那一行。我十年前写过一本《夜色经济》,讲中日两边风俗业这三十年怎么变的,卖得还可以。这一次周正要我写一本续集。他想要更真实的东西,说上一本太像论文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路口的斑马线上走过去一群穿着运动服的中学生,背着网球拍,叽叽喳喳的。千鹤等那群学生都走过去了,才转过头来,第一次在车里正面看了温玉楼一眼。 “温先生写这一行,写了十年?”千鹤问。 “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十年。” “那温先生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温玉楼愣了一下。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去拿。 “我不知道。我是在民宿网站上找的您家,网站上写的是世田谷的和风独栋,一日两餐,房东会中文。”温玉楼老老实实地说。“我挑您家,是因为价格合适,离地铁站近,还有一个院子。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看院子。” 千鹤看着他,看了大概有三四秒钟。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千鹤把头转回去,踩下油门。 “那就等晚饭的时候再说吧。”千鹤说。“开车的时候说这个,我怕我会开错路。” 温玉楼掏出手机来看,是周正发来的微信,一共两条。第一条是“到了吗”。第二条是“记住,这次要真的,要名字,要店名,要价钱,读者花钱是来看真东西的”。温玉楼看完,回了一个“到了”,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十年前他第一次跟周正吃饭。周正也是这么说的,说要真东西。]温玉楼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看着窗外一家拉面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车子从环八拐进一条窄一点的路,两边的房子开始变得安静起来,院墙矮矮的。墙头露出一点绿色的树枝。千鹤把车速降下来,经过一家小小的面包店,经过一所小学的围墙,围墙上画着几只彩色的大象。东急线的电车从旁边的高架上开过去,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子就远了。 “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是。”千鹤说。“这边叫奥泽,走到自由之丘车站八分钟,走到奥泽车站五分钟,晚上很安静,就是早上七点多有一班垃圾车,声音有点大,温先生不要被吓到。” --- 千鹤的家在一条死胡同的最里面。胡同口立着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猫启事。照片上是一只橘色的胖猫。家门口是一道木头的拉门。门边的石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门牌,写着“真柴”两个字。门牌下面有一个铜做的邮箱,邮箱口塞着一份对折的晚报。 千鹤把车倒进门边的车库里。车库很窄,皇冠两边只剩一个巴掌宽的空。温玉楼下车的时候侧着身子,肚子贴着车门挤出来。衬衫的扣子在车门上刮了一下。千鹤站在车库门口看着他挤,等他挤出来了,才把遥控器按下去。车库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往下落。 “温先生下次从副驾驶那边下来以前,我会先把车往左边停一点。”千鹤说。“这个车库是按我一个人的身材修的,以前家里也没有来过温先生这么大个子的客人。” 温玉楼把箱子从后备箱里搬出来,箱子轮子又开始咯噔咯噔地响。千鹤拉开木头拉门,里面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石板缝里长着青苔。小路的左边是一棵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树皮是深褐色的,一圈一圈地裂着细纹。树上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叶子中间还挂着几颗很小的青果子。 “这是山樱,三月底开的花,今年开得早,温先生来晚了,只剩叶子了。”千鹤走在前面说。“院子里那个石头做的灯,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留下的。我买下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下面的苔是我一年一年养起来的,温先生走路的时候主要踩石板,不要踩到苔上。” 温玉楼低头看路,把箱子提起来走。石灯笼立在山樱后面,灯笼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灯笼口里放着一截没烧完的蜡烛。院子不大,三面是房子,一面是竹篱笆,篱笆外面能看到邻居家的二楼阳台,阳台上晾着一排白色的毛巾。 玄关的拉门是格子的,格子里糊着白纸,有几格补过,新纸比旧纸白一点。千鹤拉开门,里面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摆着一双黑色的男式拖鞋。拖鞋是新的,鞋底的标签还没撕。千鹤弯下腰,把标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这双拖鞋是给温先生买的,二十八公分,网站上温先生填的鞋码是二十八公分。”千鹤直起身子说。“家里的规矩是在玄关换鞋,脱下来的鞋子鞋尖朝外摆,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穿起来方便。” 温玉楼脱了运动鞋,照她说的把鞋尖转过来朝外。拖鞋穿上去刚刚好,鞋面里面有一股新棉布的味道。千鹤看了一眼他摆好的鞋子,没说什么,自己也脱了鞋,把鞋尖转过来朝外摆好,跟他那双并排放着。 一楼的走廊是木地板,擦得很亮,脚踩上去吱的一声。走廊左边是一间茶间,八张榻榻米大,中间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有一只白色的茶壶和两只倒扣着的茶杯。走廊右边是厨房,厨房的门开着,能看到灶台上一口盖着盖子的锅。锅边冒着一点白气,空气里有一股煮鱼的酱油味。 “温先生的房间在二楼。楼梯陡,箱子我们一起抬上去。”千鹤说。 “我一个人能行,您别动。” “温先生一个人抬上去,箱子的轮子会把我的楼梯磕坏。”千鹤已经蹲下来抓住了箱子的一头。“我们一起抬,温先生抬上面。我抬下面,我数一二三。”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把箱子抬上楼梯。楼梯很陡,木头踏板中间被踩出了一点浅浅的凹。温玉楼走在前面倒退着上楼,每上一级都要低头看一眼脚下。千鹤在下面托着箱子底。她的开衫袖子滑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白的小臂,小臂上的青筋随着用力一鼓一鼓的。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窄,左手边一排是拉门,一共三扇。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那扇门是木头的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门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温玉楼抬着箱子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千鹤在后面说了一句“温先生的房间是第一间”,他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房间是六张榻榻米大的和室,靠窗放着一张矮书桌和一个坐垫。墙角叠着一套被褥,被褥上面放着一套深蓝色的浴衣。窗户朝着院子,正对着那棵山樱,树枝几乎要碰到窗玻璃了。温玉楼把箱子放倒在榻榻米上,走到窗边去看。楼下的石灯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一个戴着帽子的小人。 “书桌是我女儿以前用的,桌面有几道划痕,温先生不要介意。”千鹤站在门口说,没有进来。“浴衣是新洗的,被褥晒过了,晚上要是觉得冷,壁橱里还有一床薄毯子。” “您还有个女儿?”温玉楼回头问。 “有,叫樱,二十岁,在大学念中文。”千鹤说。“她今天下午有剑道社的练习,六点左右回来,温先生跟她见面的时候,她要是不太说话,您不要见怪,她怕生。” 千鹤说完,转身下楼去了。楼梯一级一级地响,响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接着响下去。温玉楼坐在坐垫上,把胸前口袋里那张房规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第三条。[二楼走廊最里面那一间。]温玉楼把纸折好,压在了书桌的笔筒下面。 --- 五点五十分,温玉楼下楼去厨房找水喝。厨房比他想的大,灶台是老式的两个火口,旁边放着一只电饭煲,电饭煲上的小灯亮着橘色,显示保温。灶台对面是一张四人坐的木头餐桌,桌面上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桌布,桌布中间放着一只白瓷盘,盘子上扣着一个保鲜膜。 温玉楼凑过去看了一眼。保鲜膜底下是一盘厚蛋烧,切成了六块,每一块都有两指那么厚,黄黄的,边上煎得有一点焦。盘子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日文假名。后面还跟了两个中文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给客人”。 千鹤在水池边洗菜,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连衣裙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棉布长裙,开衫脱掉了。头发还是用木簪挽着,珍珠项链也还戴着。 “那盘厚蛋烧是樱早上做的。她听说今天有中国的客人要来,五点钟就起来做了,做完了才去学校。”千鹤关了水龙头说。“她做的厚蛋烧比我做的厚,糖也放得多,温先生要是吃不惯太甜的东西,不要勉强。” “她自己写的中文?”温玉楼指着便利贴问。 “她学了一年半了,写字还是很难看,说话的发音更难听,她自己也知道。”千鹤拿起一块抹布擦手。“温先生要喝水的话,冰箱里有麦茶。杯子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温玉楼刚把麦茶倒进杯子里,玄关那边就传来拉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靠在墙上的一声闷响。一个女孩的声音用日语喊了一句“我回来了”,声音有点哑,像是练习的时候喊多了。 樱走进厨房的时候,温玉楼正端着那杯麦茶站在冰箱门口。樱比千鹤矮一点,头发剪得很短,耳朵露在外面,后脑勺的头发有一撮翘起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运动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肩上还斜挎着一个深蓝色的长布袋,布袋里装着竹刀。竹刀的头从袋口露出来一截。 樱看到温玉楼,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千鹤,然后把肩上的竹刀袋往上提了提。两只手抓着袋子的带子,抓得指节都有点白。 “泥好。”樱说。 樱说的是中文,“你”字发成了“泥”,声调往下拐得很重。她说完以后,脸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上去,红到耳朵尖。温玉楼端着麦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你好”,樱已经转身跑出了厨房。楼梯上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是二楼一扇拉门哗地拉上的声音。 千鹤站在水池边,看着厨房门口,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她练了一个星期这两个字,每天晚上对着镜子念,我在楼下都听得到。”千鹤把抹布挂回水池边上的钩子上。“结果一见到人,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就跑了。” “她发音挺好的,就是那个‘你’字,舌头要往上顶一点。”温玉楼喝了一口麦茶。麦茶很凉,有一股烤过的大麦的香味。“我明天可以教她,这个我在行。我们公司以前招过日本实习生,我教过两个。” “温先生要不要教她,等她自己来问。”千鹤说。“我不替她决定这件事,我替她决定的事已经够多了。” 千鹤说完转回去,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的鱼。白气一下子冒出来,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温玉楼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后颈的发际线下面有一层细细的汗。 --- 晚饭是七点整开始的。千鹤在茶间的矮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一锅酱油煮的鲽鱼,一碟凉拌菠菜,一碗味噌汤,还有樱做的那盘厚蛋烧。茶间的拉门开着一半,外面院子里的石灯笼点上了。灯笼口里那截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旁边的苔藓一闪一闪地发亮。 樱是七点过两分下来的。她换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洗过了,湿湿地贴在额头上。她在千鹤旁边跪坐下来,跟温玉楼隔着一张桌子。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饭。千鹤说了一句“我开动了”,樱跟着小声说了一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温玉楼夹了一块厚蛋烧放进嘴里。蛋烧很甜,糖放得比上海人家里还多,中间夹了一层葱花,咬下去还有一点汤汁。温玉楼嚼了几下,对着樱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吃,很好吃。”温玉楼用中文说,说得很慢。“比我妈妈做的甜,我喜欢甜的。” 樱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温玉楼一眼。嘴里还含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她把饭咽下去,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去扒饭。她吃得很快,一碗饭三分钟就见了底,鱼只吃了两口,菠菜一口没碰。 “我吃饱了,我还有报告要写。”樱用日语对千鹤说,然后转过来,对着温玉楼用中文说了一句,“慢慢吃。” 樱的中文“慢慢吃”说得比“泥好”标准多了。她说完把自己的碗筷收起来,端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又是一阵咚咚咚的上楼声。千鹤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拐角,才转回来,拿起茶壶给温玉楼倒了一杯茶。 “温先生,下午在车上我问您的那个问题,您还记得吧?”千鹤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问。 “您问我知不知道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现在告诉您。”千鹤把自己的那杯茶端起来,没有喝,两只手捧着。“我以前在赤坂一家料亭做事。那家料亭叫月白,是会员制的,只接熟客。我二十一岁进去,在座敷上陪客人喝酒、说话、唱歌,做了六年,后来在里面管姑娘,又做了六年。三十三岁那年我不做了,用存下来的钱买了这栋房子,开了这个民宿。” 千鹤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张菜单。温玉楼的筷子停在鱼身上,鱼肉被他夹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白白的刺。院子里的蜡烛火苗跳了一下,在千鹤的珍珠项链上映出一点亮光。 “温先生写了十年的那一行,我在里面待了十二年。”千鹤说。“所以下午您说出来的时候,我差一点把车开到对面车道上去。” 温玉楼把筷子放下来,搁在筷架上。他看着千鹤,千鹤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锅鲽鱼,锅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我真的不知道,网站上什么都没写。”温玉楼说。“您要是觉得我住在这儿不合适。我明天就搬走,房钱我照付一个月的,算我给您添的麻烦。” “我没说不合适。”千鹤喝了一口茶。“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写了十年这一行的男人,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温先生的那本《夜色经济》,我能看一看吗?” 温玉楼起身上楼,从箱子里翻出一本书来。书是精装的,封面是黑底的。上面印着一排霓虹灯的照片,已经被他翻得有点卷边了。温玉楼回到茶间,把书递给千鹤。千鹤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快,目录看完了,又翻到后面的参考文献,看了很久。 “温先生在书里写了很多数字。”千鹤说。“几家店,多少个姑娘,一个钟多少钱,店里抽几成,姑娘一年能存多少。数字写得很准,比我知道的还准。” “那些数字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温玉楼说。“我采访了四十多个店长,十几个中介,还有警察署的人,还在国会图书馆抄了两个月的旧报纸。” “那姑娘呢?”千鹤把书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温先生采访了几个姑娘?” 温玉楼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一点。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三个。”温玉楼说。“三个都是在咖啡馆里聊的,每人聊了一个小时,聊的都是她们为什么入行、一个月挣多少钱、以后有什么打算。她们说的话我都录了音,书里引了大概四五千字。” “温先生自己,进过店里吗?”千鹤问。“我说的是作为客人进去,脱了衣服,让姑娘碰您。” 茶间里安静了一下。院子外面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地响了两声。温玉楼把空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没有。”温玉楼说。“二〇一八年我在川崎的堀之内,走到一家泡泡浴的门口。门口的小哥都已经把价目表拿给我看了,我又走了。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坐了一夜,觉得自己是个写东西的,进去了就写不客观了。周正后来骂我,说我写的那本书像是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老虎,写得再准,也闻不到老虎身上的味道。” “那个周正,说得没有错。”千鹤说。 千鹤把那本书放在桌子边上,书脊对着自己。手指在书脊上的烫金字上摸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温玉楼,下巴又微微抬起来一点,跟下午在机场看他的时候一样。 “温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您想好了再回答。”千鹤说。“温先生这一次来东京,是想看真实,还是想要真实?” 温玉楼看着她。千鹤的脸在灯下很白,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说话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抿完了又松开,下嘴唇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右手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左手的指节。 “看和要,有什么不一样?”温玉楼问。 “看就是温先生坐在旁边,拿着录音笔,问姑娘一个钟多少钱,姑娘说多少,温先生记下来,回到深圳写成书。”千鹤说。“要就是温先生自己脱了衣服躺下去,让一个姑娘用她的手、她的嘴、她的身体对您做她每天对客人做的事,做完了以后,温先生再坐起来,想一想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温玉楼的喉咙动了一下。他觉得裤子里那一团东西轻轻跳了一下,他把一条腿从跪坐的姿势换成了盘腿。膝盖碰到了矮桌的边,桌上的碗碟叮地响了一声。 “我想要。”温玉楼说。“我来之前就想好了,这次不能再隔着玻璃。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东京的店太多了。我怕我一进去,看到的还是给游客看的那一套。” “给游客看的那一套,我也知道是哪一套。”千鹤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说。“温先生要是真想要,明天下午我带您去见一个人。她是我以前带过的姑娘,现在还在做,在新宿。她会让温先生看到这一行真正是什么样子,从头到尾,一点都不会给您演。” “您带我去?” “我带您去,我也在旁边。”千鹤说。“这是第六条,由房东决定。” 千鹤说完,把那本《夜色经济》推回给他,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她把鲽鱼锅端起来,锅底的汤晃了晃,溅了一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舔掉了。温玉楼看着她舔手背的那一下。舌尖是粉红色的,在手背上留下一小片湿亮的印子。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在车上没有写进房规里。”千鹤端着锅站起来,回头说。“我家里的规矩,客人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由主人给客人洗尘。温先生十点钟以后到浴室来,我在那边等您。” “洗尘,就是吃饭吧?在我们中国,洗尘就是请客人吃顿饭。”温玉楼说。 “在我家,洗尘就是洗澡。”千鹤说。“饭温先生已经吃过了。” 千鹤端着锅出去了。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温玉楼一个人坐在茶间里,盯着院子里的石灯笼看。蜡烛快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在灯笼口里缩成了一颗黄豆那么大的光点。 --- 九点二十分,温玉楼下楼的时候,看见千鹤蹲在玄关的水泥地上。他那只深灰色的箱子横躺在她面前,箱子底朝外。那只歪了的轮子被卸了下来,放在一块旧报纸上。千鹤手里拿着一把十字螺丝刀,正在拧轮子架上的一颗螺丝。她把家居长裙的下摆撩起来掖在膝盖窝里,露出两截小腿,小腿肚子圆圆的。 “我去倒杯水,看见箱子不在房间里,还以为您把我的行李扔出去了。”温玉楼站在走廊上说。 “我在车上说过要帮温先生修,说过的事我就会做。”千鹤没有抬头。“温先生上楼的时候我把箱子拖下来的,拖得很轻,没有吵到您吧?” “没有,我在打字。”温玉楼在玄关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她拧螺丝。“您连这个都会修?” “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大人。水管漏了我修,灯坏了我换。樱小时候自行车的链条掉了,也是我蹲在路边装回去的。”千鹤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把轮子装回去,用手指拨了一下,轮子转了好几圈,一点声音都没有。“好了,以后温先生推着它走在路上,别人就不会回头看您了。” 千鹤把箱子立起来,推到墙边放好,又把螺丝刀放回鞋柜上的一个铁皮工具盒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递给温玉楼。便签纸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地址,地址下面写着一个店名和一个房间号,“蓝堡,五〇七”。 “明天下午两点出发,开车去新宿,三点到。”千鹤说。“那个姑娘叫优奈,二十九岁,冲绳人,二十一岁的时候在月白待过两年,是我带的。后来月白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她去了这家店,现在是那家店最好的姑娘,一个钟九十分钟,客人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一个钟多少钱?”温玉楼下意识地问。 “温先生又在记数字了。”千鹤看着他说。 温玉楼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录音笔。他把录音笔握在手心里,没有拿出来。 “对不起,职业病。”温玉楼说。 “六万五千日元,入浴费加服务费,不含税。”千鹤说。“明天的钱我来付,这是我请温先生的,温先生不用还我。我只有一个条件,明天进了那个房间,录音笔留在车上。” “您为什么要请我?我们今天下午才认识。”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在玻璃外面看了十年的男人,进了玻璃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千鹤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撩起来的裙摆放下去。“温先生该上楼拿换洗的衣服了,现在九点半,还有半个钟头。我要先去把洗澡水放好。” 千鹤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在她身后拉上了。浴室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很响,然后是一个电子音用日语说“开始放水”。温玉楼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把手心里的录音笔拿出来,按了一下开关,红灯亮了,又按了一下,红灯灭了。 --- 十点零一分,温玉楼拉开浴室外面那间脱衣间的门。脱衣间很小,一面墙是洗脸台,洗脸台上方是一面镜子。镜子被热气熏得蒙了一层白雾。另一面墙上钉着一排木头的挂钩,挂钩下面有一只竹编的衣筐。脱衣间和浴室之间隔着一扇磨砂玻璃的拉门。玻璃后面亮着暖黄色的灯,能看到一个跪坐着的人影。 “温先生进来以前,把衣服全部脱在筐子里,眼镜也摘下来。浴室里水汽重,戴着眼镜什么都看不见。”千鹤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出来,被水汽闷着,听起来比平时软一点。 温玉楼把浴衣的腰带解开。浴衣脱下来,叠了两下放进筐里。他犹豫了一下,把内裤也脱了,塞在浴衣下面。阴茎半软着垂在两腿中间,一路上楼下楼磨蹭了一个晚上。龟头上还沾着一点内裤上的棉絮。温玉楼摘了眼镜放在洗脸台上,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肉色。 温玉楼拉开磨砂玻璃门。一股热气扑过来,带着一股很浓的木头香味。浴室的地面和墙都是浅色的木头,泡澡的浴缸也是木头的,方方正正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白雾。浴缸边上的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控制面板,面板上亮着绿色的字,左边是水温四十一度,右边是时间,二十二点零二分。 千鹤跪坐在浴缸前面的木头地板上,身前放着一只矮矮的木头洗身凳,凳子边上是一只木桶,桶里泡着一块丝瓜络。千鹤身上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浴衣。浴衣的袖子用一根红色的布带子从背后绑了起来,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十字,两条胳膊整个露在外面。她的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珍珠项链摘掉了,脖子上空空的。 “温先生请坐。”千鹤指了指洗身凳,又抬起眼睛,看了他的下面一眼,看得很快,看完又看回他的脸。“背对着我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说可以动的时候,温先生再动。” 温玉楼走过去,在洗身凳上坐下来。凳子很矮,他一坐下去,膝盖就高过了屁股,两条腿只能叉开。木头凳面是湿的,凉了一下,又被他的屁股焐热了。千鹤在他身后跪直了身子。他看不见她,只听见木桶里的水被舀起来的声音。 “温先生,水有一点烫,我先从肩膀开始浇,您要是受不了,就说一声。”千鹤说。 一勺热水从他的左肩浇下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流过腰窝,流到屁股底下的凳面上。紧接着是第二勺,从右肩浇下来。第三勺千鹤浇得很慢,从后颈开始。水流细细的一条,顺着他的脊沟一路往下淌,淌到尾巴骨那里分成两股,往两边的臀肉上流下去。 千鹤把丝瓜络从桶里捞出来,挤上一点沐浴露,搓出一大团白色的泡沫。泡沫的味道是柚子味的,有一点酸,混在木头的香味里。千鹤一只手按着他的右肩,另一只手拿着丝瓜络,从他的后颈开始往下擦,擦得很用力。丝瓜络粗粗的纤维刮在皮肤上,有一点疼,疼完了又发热。 “温先生的后背很硬,这里一块。这里一块,都是坐出来的。”千鹤的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下面按了两下,那两块硬肉被按得一酸。“写东西的人都这样,一天坐十几个钟头,后背像一块木板。我以前在月白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是写小说的。他的后背比温先生还硬。我每次帮他按,按完了手腕要疼一个晚上。” “您以前也帮客人洗澡?”温玉楼问。 “月白里没有浴室,客人只在座敷上喝酒。”千鹤的丝瓜络擦到了他的腰窝,在那里打了两个圈,泡沫沿着他的屁股缝滑下去。“帮男人洗澡,是我离开月白以后给自己定的规矩。我家里的客人第一个晚上,我亲手洗一遍,洗完了,我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那您洗过几个了?” “温先生是第七个。”千鹤说。“前面六个,有两个洗到一半就站起来跑了,有三个洗完以后第二天早上就搬走了,剩下一个是那个法国画家。他让我给他洗了三个月。” 千鹤把丝瓜络放回桶里,用两只手掌接着往下洗。她的手掌比丝瓜络软多了,打满了泡沫,滑溜溜的,从他的腰两侧一路往下抹,抹到屁股上,十个手指张开,把两边的臀肉各抓了一把。温玉楼的屁股在凳面上往前挪了一下。阴茎在两腿中间跳了一跳,从半软一下子硬起来一大截。龟头抬起来,碰到了他自己的小腹。 控制面板上的时间从二十二点零五分跳到了零六分。千鹤的手从他的屁股上收回去,绕到他身体的两侧,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后拉。温玉楼的两只手被她拉到身后,手背贴在了她的大腿上。浴衣的布料已经被水溅湿了,贴在她的大腿上,隔着一层湿布,能摸到她大腿上的肉很软,很热。 “温先生的手先放在这里,我要洗您的胳膊了。”千鹤说。 千鹤从他的肩膀开始,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握成一个圈,从上往下撸。泡沫被她撸到手腕上,又从手腕撸到手指上。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拉开,每一根都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从指根洗到指尖,洗到中指的时候,她把那根手指含进了嘴里。舌头在指尖上卷了一圈,又吐了出来。温玉楼的中指上湿湿的,热热的。他的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 “温先生的中指上有一层茧,是握笔握出来的。”千鹤说。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朵后面,热气喷在他的耳垂上。“这根手指以后会用来做什么。我现在不知道,我先尝一尝它的味道。” 千鹤放开他的手,膝盖在木地板上蹭了两下,绕到了他的前面来。她在他叉开的两条腿中间跪下来,跪得很直。浴衣的下摆铺在湿地板上。温玉楼没戴眼镜,她的脸在他眼前有一点模糊。离得这么近,他还是看清了她的眼睛。她正低着头看他的阴茎。 阴茎已经整根硬了起来。它从他两腿中间直直地翘着。龟头涨成了深红色,顶端的小口上冒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前液。前液挂在那里,随着他的心跳一颤一颤的。千鹤看着它,看了有三四秒钟。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只是嘴唇抿了一下。 “温先生刚才在茶间里说想要的时候,它是不是已经这样了?”千鹤抬起眼睛问。“我收碗的时候看见温先生换了一下坐姿,把膝盖撞到了桌子上。” “那时候还没这么硬。”温玉楼说。他的脸有点发烫,热气熏的,也是别的。“您舔手背那一下,它就开始不老实了。” “温先生的嘴巴说话很慢,它比温先生的嘴巴诚实多了。”千鹤说。 千鹤没去碰它。她从桶里舀了一勺热水,浇在他的胸口上。热水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流,流过肚子,流过阴毛,一部分从阴茎的根部流下去,一部分顺着阴茎往上淌,在龟头那里聚成一滴,啪地掉在凳面上。千鹤又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里。两只手搓出泡沫,从他的胸口开始洗。 千鹤的两只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画圈。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拇指碰到了他的乳头。拇指的指腹按在乳头上,转了一下。那颗乳头一下子就硬了。温玉楼的肚子往里一缩,阴茎跟着往上弹了一下。龟头上那颗前液被弹掉了,甩在了千鹤的浴衣上,在白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点。 “温先生的乳头也很敏感。”千鹤说。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乳头,轻轻地往外拉,拉长了一点,又松开。“男人的乳头很少有这么敏感的。我见过的客人里面,十个里面大概只有两个。温先生自己以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这么碰过。” [深圳那个前女友连浴室门都不让他进,说两个人一起洗澡太不卫生。]温玉楼低头看着千鹤的手指。泡沫从她的指缝里挤出来,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 千鹤的手从胸口往下移,洗他的肚子。温玉楼的肚子上有一圈软肉,坐着的时候堆起来一道褶。千鹤的手指伸进那道褶里,一点一点地抹开泡沫,抹到肚脐眼,用小指的指尖在肚脐眼里转了一圈。她的手离阴茎越来越近,阴茎的根部已经被她的手腕蹭到了好几次。每蹭一次,它就跳一下,可千鹤的手一直没有往下。 浴室里热气越来越重。千鹤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几根碎头发湿湿地贴在鬓角上。浴衣的前襟被水汽和溅起来的水打湿了一大片,白色的布料变得半透明,贴在她的胸口上。温玉楼低头就能看到。布料底下是两团很大的乳房,没有穿内衣。乳房的形状被湿布勾得清清楚楚。两颗乳头已经硬了,把湿布顶出两个圆圆的小尖。乳晕的颜色很深,隔着布透出两块深褐色。 千鹤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她没有去拉衣服,反而用一只湿手抓住浴衣的领口,往两边扯了扯,领口松开了一点,露出锁骨和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白的皮肤,皮肤上全是汗。 “太热了,这个浴室一放热水就像蒸笼一样。”千鹤说。她的脸颊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那个红和她平静的声音一点都不搭。“温先生想看就看,看是不要钱的,可温先生的手要放回膝盖上。我说可以动的时候才能动。” 温玉楼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从膝盖上抬起来了一半,正往她胸口那边伸。他把手放了回去,手掌压在膝盖上,压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千鹤挪了一下膝盖,跪得更近一点。她把丝瓜络重新捞起来,从他的膝盖开始洗大腿。丝瓜络从膝盖往上,沿着大腿外侧擦到胯骨,又绕到大腿内侧,从大腿根往下擦回膝盖。大腿内侧的皮肤很薄。丝瓜络刮上去,又痒又疼。温玉楼的两条腿一下子绷紧了。 “温先生大腿内侧的软肉比外侧怕痒多了。”千鹤说。“我刚才擦到这里的时候,温先生的阴囊缩了一下,缩得很紧,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千鹤把丝瓜络扔回了桶里,桶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膝盖上。她两只手捧着泡沫,从他的两条大腿根开始,往中间推。泡沫先推到了阴囊的两边,然后她的两只手掌合起来,从下面把他的阴囊整个托住了。 千鹤的手心很热,泡沫又滑又软。阴囊被她托在手里,沉沉的两颗,被她的手指轻轻地拢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动,把两颗睾丸隔着薄薄的皮来回拨弄,拨过来,又拨过去。阴囊上的皮皱起来又被她抹平,皱褶里的泡沫被她挤出来,发出一种很细的咕唧声。 “温先生这里很重,里面装得满满的。”千鹤说。她托着阴囊掂了两下,掂得温玉楼的屁股往前挺了一下。“我猜温先生出发前那一个星期,在深圳什么都没有做过,一直攒着带到了日本来。我说得对不对?” “上飞机前三天就没顾得上,忙着交稿。”温玉楼的声音有点哑了。“您连这个都摸得出来?” “十二年,什么都摸得出来。” 千鹤的一只手继续托着阴囊,另一只手的中指从阴囊底下往后滑,滑到了阴囊和屁股之间那块地方。那里的皮肤很薄,很软,被她的中指按着,一下一下地往上顶。温玉楼的阴茎一下子跳得老高。龟头上又冒出来一颗前液,比刚才那颗大,挂不住,顺着龟头的边往下流,流到了冠状沟里。 控制面板上的时间跳到了二十二点十一分。千鹤把中指收回来,那只手终于握住了他的阴茎。 千鹤握得很松,五根手指虚虚地圈着。手心离阴茎的皮还隔着一层泡沫。她就那样圈着,从根部慢慢地往上撸,撸到冠状沟那里停住。拇指在龟头下面那道沟里来回地蹭。蹭了两三下,她又松开手,顺着原路撸回根部。泡沫被她撸得咕叽咕叽地响。 “温先生,您看着。”千鹤说。 温玉楼低头看。千鹤的手是白的,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无名指的指根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子,像是以前常年戴着一枚戒指。那只手圈着他深红色的阴茎,一上一下地动,每往上撸一次,龟头就从她的虎口里冒出来一次。龟头又红又亮,顶端的小口一张一合的,每冒出来一次,就往外吐一点透明的前液。 千鹤的手慢慢收紧了。她的手心整个贴上了阴茎的皮,撸下去的时候把包皮往下拉到底。龟头整个绷出来,绷得发亮。她用拇指的指腹按住龟头顶端的马眼,把冒出来的前液往四周抹开。抹了一圈,又抹一圈,前液和泡沫混在一起,把整个龟头涂得滑溜溜的,热乎乎的。 温玉楼的呼吸乱了。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按在膝盖上,大腿内侧的软肉一抽一抽的。阴囊在千鹤另一只手里缩成了一团。 “温先生的鸡巴在我手里跳了。”千鹤看着它说,声音还是平平的,脸却红透了,连耳垂都红了。“它比温先生的嘴巴热多了,也急多了,我还没有用力,它就一直往外吐水,吐得我的手心里全是它的东西。” 温玉楼听着她用那么平静的口气说出“鸡巴”两个字,阴茎在她手里猛地胀了一下。千鹤感觉到了,手上停了半拍,然后她的速度加快了。 千鹤的手撸得快了起来。泡沫被搅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黏,咕叽咕叽的声音在木头墙壁上撞来撞去。她的另一只手放开了阴囊,绕到阴茎的根部,用拇指和食指圈住,往下压,把阴茎的皮绷紧。上面那只手撸下来的时候,两只手的虎口撞在一起,啪的一声轻响。 千鹤的身子跟着手往前倾,湿透了的浴衣前襟贴到了温玉楼的膝盖上。温玉楼的膝盖顶着她的乳房,隔着一层湿布。乳房被他的膝盖压得往旁边鼓出去一块,又软又烫。那颗硬起来的乳头正好抵在他的膝盖骨上。千鹤的手每撸一下,乳头就在他的膝盖上蹭一下。 脱衣间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妈妈,吹风机在哪里?我房间那个又坏了,一开就跳闸。”樱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用的是日语,说得有点急。 温玉楼整个人僵住了。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就站在洗脸台前面,离他们不到两米。他的阴茎还在千鹤手里。龟头被她攥着,涨得发紫。 千鹤的手停了。停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又动了起来,动得很慢,从根部一点一点地撸到冠状沟。拇指压着龟头下面那道沟,慢慢地揉。 “在洗脸台下面第二个抽屉里,你找一下。那个吹风机的线有点短,你拿回房间要用插线板。”千鹤朝着玻璃门说。她的声音跟晚饭时说话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头发吹干了再睡,你明天早上还有第一节课,别又睡过头了。” “知道啦。” 玻璃外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有东西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千鹤的手一直没停,拇指在冠状沟里来回地揉,揉得那一圈软肉又麻又胀。温玉楼咬着牙,屁股在凳子上一动都不敢动,大腿根绷得发抖。千鹤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手腕一转,把整个龟头包在手心里,拧了一圈。 温玉楼差点叫出来,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憋成了一声很闷的哼。 “妈妈,你在给客人洗尘吗?”樱在外面问。 “对,温先生第一个晚上,按家里的规矩。”千鹤说。她的手心还包着龟头,慢慢地拧,一边拧一边说。“你拿了吹风机就上楼吧,把门带上。浴室的热气跑出去了,温先生会着凉的。” 脱衣间的门又拉上了。樱的拖鞋声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远了,然后是上楼梯的咚咚声。千鹤一直听着,听到楼上的拉门响了一声,才把眼睛转回温玉楼脸上。 “温先生刚才差一点就出声了。”千鹤说。她的脸比刚才还要红,鼻尖上挂着一滴汗。“樱在外面的时候,它在我手里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跳了好几下,我都快握不住它了。” “您故意的。”温玉楼喘着气说。 “是我决定的。”千鹤说。“我可以停,我不想停,所以我没有停。” 控制面板上的时间跳到了二十二点十六分。千鹤从桶里舀了一点热水,浇在阴茎上,把泡沫冲掉了一些。泡沫冲掉以后,阴茎露出来,又红又湿,青筋一根一根地鼓在皮上。千鹤重新握住它,这一次手上没有泡沫了。手心直接贴着皮,又热又涩,撸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拉扯的劲。 千鹤低下头,往龟头上吐了一口口水。口水是温的,拉着一根细丝,从她的下嘴唇一直连到龟头顶上,断了,滴在马眼上。她用拇指把口水抹开,抹满了整个龟头,然后整只手握上去,从龟头一直撸到根部,撸得又快又紧。 温玉楼的屁股从凳子上抬起来了一点。他的阴囊缩紧了,贴在阴茎根部,硬得像两颗核桃。一股热从他的尾巴骨往上窜,窜到后腰,又往下砸,砸进阴茎的根部。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千鹤的手猛地停住了。她的拇指和食指一下子圈死在阴茎的根部,掐得很紧。另一只手的手指捏住了龟头下面的冠状沟,往里一压。 温玉楼整个人往前一弓,肚子上的软肉抽了好几下。那股往上冲的热被她两只手生生堵住了,堵在阴茎里面,憋得龟头涨成了紫黑色。马眼张开着,只往外挤出来一小股稀稀的前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他的大腿抖个不停,脚趾头抠着湿漉漉的木地板,抠得指甲缝里都是水。 千鹤掐着他,一直掐到他的喘气慢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股前液流到了她的手腕上,挂在腕骨那里。她把手腕抬起来,伸出舌尖舔掉了,跟晚饭时舔掉那滴鱼汤一模一样。 “今天只到这里。”千鹤说。 “只到这里?”温玉楼的声音都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紫红色的东西还直直地翘着,一跳一跳的。“您就这样让它在这儿翘着?” “第一个晚上就全给了,温先生会以为我这个家很便宜,以为这里的女人只要洗一次澡就什么都给。”千鹤松开了手,阴茎从她手心里弹出来,往上翘得老高,龟头差一点碰到了她的下巴。“明天下午,优奈会给温先生她能给的。我这里,什么时候给,给多少,由我来决定。” “第六条。”温玉楼说。 “温先生记性很好。” 千鹤用两只手撑着地板站起来。她跪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浴缸的边。浴衣全湿了,从胸口一直湿到小腹,整个贴在身上。温玉楼仰着头看她,看到了两团大乳房和深褐色的乳头,又看到了她圆圆的小腹。小腹的下面,在湿布底下,有一道横着的线,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深一点,大概有一个巴掌那么长,从左边的胯骨一直横到右边。 千鹤发现了他的目光。她把背后那根红色的布带子一拉,结解开了。布带子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她把它攥在手里,横着挡在了自己的小腹前面,正好挡住了那道线。 “温先生在看什么?”千鹤问。 “您肚子上那一道。” “这个以后再说。”千鹤说。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一点快,快完了又慢下来。“温先生进浴缸去泡十分钟。水温四十一度,泡久了会头晕。它要是一直软不下去,就让它在热水里泡着,泡一会儿它自己会听话的。” 千鹤拿着那根红布带走到了磨砂玻璃门边,拉开门,走出去,又把门拉上了。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影子背对着这边,弯下腰,把湿透了的浴衣从肩膀上褪下来。浴衣落到地上,影子变成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的轮廓,肩膀圆圆的。腰往里收,屁股又大又翘。影子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条毛巾,裹在身上。脱衣间的门响了一声,影子就不见了。 温玉楼坐在洗身凳上,一直看着那扇玻璃门。控制面板上的时间是二十二点二十一分。阴茎还硬着,翘在两条腿中间。龟头上沾着她的口水和自己的前液,在暖黄色的灯底下亮晶晶的。他站起来,抬起一条腿跨进了浴缸。热水一下子漫上来,烫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 二十二点三十四分,温玉楼从浴缸里爬出来。他泡了十二分钟,泡得头有点晕,全身的皮都红了。阴茎总算软了下去,垂在两腿中间,龟头还是红红的。他在脱衣间里用毛巾擦干身子,戴上眼镜。镜子上的雾已经散了一点,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刚喝了半斤白酒。 竹编的衣筐里,他叠好的浴衣上面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条叠成小方块的白毛巾,毛巾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子里装着麦茶,杯壁上挂着一层水珠。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钢笔字,中文,一笔一画,“泡完澡要喝水。杯子明天早上放在厨房水池里”。 温玉楼端起杯子,一口气把麦茶喝光了。麦茶冰得他牙根发酸,一路凉到胃里,身上的热总算退下去了一点。他把便签折起来,夹进了浴衣的袖子里。 一楼的走廊黑着,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小灯。灯底下的水池边已经擦得干干净净了。千鹤不在厨房,也不在茶间。茶间的拉门关着,院子里的石灯笼也灭了。温玉楼把空杯子放进水池里,顺着楼梯往上走,木头踏板在脚底下吱吱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踏板靠墙的那一边,那一边响得轻一点。 二楼走廊上也没开灯。三扇拉门都关着,第二扇拉门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有吹风机呼呼的声音。温玉楼走到自己那扇门前面,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木头推门,门上那把小铜锁不见了。门缝底下也透出来一线光,光是暖黄色的,比樱房间里的光暗一点。门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过了一会儿,响了一下,像是一只抽屉被推了回去。 [房规第三条。]温玉楼在自己的门口站了几秒钟,把手放在拉门上,拉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他走的时候没关,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已经黑了。温玉楼一脚踩进去,脚底下踩到了一样东西,薄薄的,软软的,发出一点纸的声音。他把脚抬起来,低头看。是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被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正好落在门槛里面。 温玉楼弯腰把它捡起来。便利贴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中文,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写错了又涂掉,涂成了一个小黑块。“明天可以跟你说话吗?”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问号的下面签着一个字,“樱”,那个“樱”字写得最好看,像是练过很多遍。 温玉楼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日文,写得很小,挤在角落里。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到灯底下才看清楚。那一行写的是“不要告诉妈妈”。 走廊里的吹风机声音停了。第二扇拉门的里面,有人在榻榻米上走了几步,然后灯灭了。门缝底下的那一线光没有了。 温玉楼拿着那张便利贴,在书桌前面的坐垫上坐下来。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个“可以”。写完了,他看着那两个字,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教你说‘你好’,舌头要往上顶”。他把纸对折了两次,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里。 书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温玉楼拿起来看,是周正,深圳那边才九点多,他发来一条语音。他把语音转成了文字,转出来的是一行字,“明天开始干活了吧,第一站去哪儿,拍几张照片发我”。 温玉楼想了一会儿,回了几个字,“明天去看老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嗒声。温玉楼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拉门。拉门上糊着的白纸被走廊里的光映得发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走得很轻,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门口,停住了。 温玉楼坐在坐垫上没动,手里捏着那个折好的小纸方块。门外的人站了大概有五六秒,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往楼梯那边去了,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得越来越远。 温玉楼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钢表,十点五十二分。他站起来,拉开门,走廊上空空的。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已经关上了。门把手上那把小铜锁又挂了回去,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地反着光。他手里的小纸方块,被他捏得出了一道汗印子。温玉楼走到第二扇拉门的前面,蹲下来,把纸方块从门缝底下慢慢地推了进去。 第2章 504 《第二集 507》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四,早上七点零五分。胡同口的垃圾车开过来了,喇叭里放着一首很欢快的儿歌。温玉楼被那首儿歌吵醒,躺在被褥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窗外的山樱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晃来晃去。 温玉楼爬起来,把浴衣的腰带重新系紧,下楼去吃早饭。厨房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白粥一样的稀饭,一碟腌萝卜,一块烤鲑鱼。千鹤不在厨房里。厨房的后门开着,门外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千鹤用日语跟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樱坐在餐桌靠窗的那一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短头发用水压过了,后脑勺那撮毛还是翘着。她面前摊着一本中文课本,课本上压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温玉楼一进来,樱就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碗边上。 “泥……你好。”樱说。她说到第二遍的时候,舌头往上顶了一下,“你”字的声音一下子就对了。樱自己也听出来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对了,就是这样。”温玉楼在她对面坐下来,用中文慢慢地说。“你看,舌头往上一顶,就不是‘泥’了。你昨天晚上练过吧?” “练了,二十次。”樱竖起两根手指,又改成了两只手都张开,比了一个二十。“你的纸条,我看了三次。‘舌头要往上顶’,我查了字典,‘顶’是这个意思。” 樱用手掌往上推了推,做了一个顶的动作。她做完以后脸有点红,赶紧低头看课本。温玉楼看见课本的空白处用红笔写满了字,有一行是“舌头往上顶”,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舌头。 “你想跟我说什么?”温玉楼问。“你的纸条上写,明天可以跟你说话吗,今天就是明天了。” 樱看了一眼开着的后门。门外千鹤还在跟邻居说话,好像在说垃圾分类的事,说的是塑料瓶的盖子要拧下来。樱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换回了日语,说得很快。 “我想问温先生,你来日本写书,是写什么样的书?”樱的手指捏着那支红笔,笔帽被她按得咔哒咔哒地响。“妈妈说你是作家,在深圳开出版社。我想知道,你写的书我能不能看。我想用你的书练习中文。” 温玉楼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腌萝卜。萝卜很脆,很酸,咬下去咔嚓一声。温玉楼慢慢地嚼着,看着樱。 “我写的东西,你妈妈可能不想让你看。”温玉楼说。“我写的是经济,钱怎么在一个行业里转来转去,数字很多,很无聊。等我写一本好看一点的,我第一个送给你。” “我二十岁了,我可以自己决定看什么书。”樱说。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跟千鹤昨天在机场看他时一模一样。“温先生今天要去哪里?妈妈说今天下午她要开车出去。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带客人去工作。” “去新宿,见一个人,做采访。” 樱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后门那边,千鹤说完了最后一句“那就麻烦您了”,塑料拖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地往回走。樱一下子把课本合上了,站起来,把碗筷收到水池里。她走过温玉楼身边的时候,用中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明天,你再教我。”樱说。“不要告诉妈妈,纸条的事。” 樱拎起放在门边的书包,从厨房的另一扇门出去了。玄关的拉门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千鹤从后门走进来,手上还戴着一副橡胶手套。她看了一眼樱空掉的座位,又看了一眼温玉楼。 “樱今天跟温先生说话了?”千鹤问。她把手套摘下来,挂在水池边的钩子上。 “说了一句‘你好’,发音对了。”温玉楼说。 “那就好。”千鹤在樱的座位上坐下来,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下午两点出发,温先生上午可以写稿。午饭吃少一点,吃太饱了,下午会不舒服。” --- 下午两点整,黑色的皇冠从奥泽开出来。千鹤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麻布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珍珠项链贴在锁骨上。她戴了一副浅茶色的墨镜,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温玉楼坐在副驾驶上。这一次千鹤把车往左边停了一点,他下车上车都没挤。 温玉楼从裤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了一下,红灯亮了。他把录音笔放在膝盖上,对着千鹤。 “去的路上我能录吗?”温玉楼问。“这一段算是背景采访,我想把您说的规矩记下来。” “路上可以录,到了停车场就关掉,放进手套箱里。”千鹤看着前面的路说。“我主要是怕温先生进了房间以后,还想着录音笔里录到了什么。那样温先生就只能看,什么都要不到。” “好,到了停车场我就关。” 车子开上了山手通。千鹤开得很稳,两只手还是握在十点和两点的位置。经过中目黑的时候,她把空调调小了一档。 “温先生,我先跟您说优奈的事。”千鹤说。“优奈是冲绳人,十八岁高中毕业来的东京,在居酒屋端了三年盘子。二十一岁那年她来月白面试,是我面的。我问她为什么要来,她说她想在冲绳的海边开一家民宿,要攒钱。” “她在月白做了多久?” “两年。后来月白的生意不好了,黑泽家的老爷子开始裁人。我把她介绍去了现在这家店。”千鹤说。“那家店叫蓝堡,在歌舞伎町二丁目,是那一带最老的高级店。客人都是熟人介绍,要预约,一个钟九十分钟。优奈在那里是头牌,做了六年。” “她现在二十九岁,还差多少钱?” 千鹤看了他一眼,墨镜后面看不见她的眼睛。 “温先生自己去问她。”千鹤说。“我今天只做三件事,带您去,付钱,坐在旁边看。别的事,温先生自己要,自己问,我不替您开口。” “您真的要坐在旁边看?”温玉楼把录音笔往她那边推了推。“我这辈子还没在第二个人面前脱过衣服。” “温先生昨天晚上在我面前脱过了。”千鹤说。 温玉楼一下子不说话了。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旁边一辆送快递的小货车上,司机正在啃饭团。千鹤看着那个啃饭团的司机,嘴角翘了一点。 “我坐在那里,是因为这是我带过的姑娘。”千鹤说。“她怎么做事,我想再看一遍。温先生怎么接,我也想看。进去以后,温先生就看,看够了,也可以要。优奈会告诉温先生这一行到底是什么,比温先生采访四十个店长都有用。” 车子从新宿大久保那边绕进了歌舞伎町。下午三点不到,街上的人不多。霓虹招牌都还没亮,一块一块地挂在楼上,灰扑扑的。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抽烟,看到皇冠开过去,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鞠了一个躬。 千鹤把车开进一栋旧楼背后的小停车场。停车场只有六个车位,一个戴帽子的老头坐在小亭子里看报纸。千鹤停好车,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温玉楼膝盖上的录音笔。 温玉楼拿起录音笔,红灯还亮着。他按了一下开关,红灯灭了。他打开手套箱,把录音笔放进去,关上了盖子,咔哒一声。 “好了。”温玉楼说。“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记了。” “温先生的手在抖。”千鹤摘下墨镜,折好,挂在领口上。“没关系,第一次都会抖。我第一天进月白的时候,端茶的手抖得把茶洒在了客人的裤子上。” --- 蓝堡的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门面很小,一扇深蓝色的自动门。门上用白色的英文字母写着店名,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会员制”。自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铺着红地毯的小大堂。墙上挂着一幅冲浪的油画。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香薰味,像是檀香里混了一点柑橘。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马甲,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看到千鹤,整个人一下子站直了,从前台后面绕出来,九十度鞠了一个躬。 “千鹤姐,好久不见,您一点都没变。”男人说。“优奈从中午就开始等了,房间收拾了两遍,说千鹤姐要来。她连毛巾都换了新的。” “大城店长,今天麻烦你了。”千鹤说。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前台上。“这是今天的钱,入浴费和服务费都在里面。我多放了一点,算是我给店里添的麻烦。” “千鹤姐这样就太见外了。”大城店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信封收进了抽屉里。他看了温玉楼一眼,又鞠了一个躬。“这位就是温先生吧?请这边走,五楼,五〇七。” 电梯很小,三个人站进去就满了。电梯里的灯是暗红色的,墙上贴着一面镜子。温玉楼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衬衫的领子有一边翻了起来。他伸手去压,压了两次都没压下去。千鹤伸过手来,替他把领子压平了。手指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五楼的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上贴着黄铜的数字。走到最里面那一扇,门上的数字是五〇七,门是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来一点暖黄色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门被从里面一下子拉开了。一个女人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千鹤。 “千鹤姐!你终于来了,我从早上就在等你,等得我都想给你打电话了。”女人用日语说。她说话的口音有点怪,尾音往上扬,拖得长长的。“你都三年没来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千鹤被她抱着,两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优奈,你先放开我,客人还在后面站着呢。” 优奈松开千鹤,转过身来。她比千鹤矮一点,皮肤是小麦色的,在走廊的灯底下泛着一层光。头发是短短的卷发,发梢有一点被晒出来的棕色。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松,领口开到胸口,露出一大片饱满的乳沟。浴袍底下是两条光着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毛巾拖鞋。 “面索雷,温先生。”优奈双手合在胸前,弯了一下腰。“这是我们冲绳话,就是欢迎光临的意思。千鹤姐在电话里说,温先生是从中国来的作家,第一次来这样的店,让我好好招待您。” “你好,优奈小姐。”温玉楼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千鹤姐带来的人,我要用全套。”优奈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口白牙。“温先生请进来,千鹤姐也请进来。藤椅我已经给你搬好了,放在最好看的位置。” --- 五〇七号房比温玉楼想的大。进门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更衣区,铺着地毯,放着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白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电子钟和一盒纸巾。再往里走,地面一下子变成了瓷砖。那一半是浴室,没有墙隔着,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玻璃。 浴室那一半最显眼的是一只很大的浴缸。浴缸是白色的,里面已经放满了热水,水面上冒着热气。浴缸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张银色的气垫。气垫鼓鼓的,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表面亮亮的。气垫旁边放着一只金色的洗身凳,凳子是塑料的。凳面中间开着一条很深的槽,从前到后,整个凳面像一个大大的“凹”字。 更衣区的角落里摆着一张藤椅,正对着浴室那一半。藤椅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坐垫。椅子旁边有一张小圆桌,桌上已经倒好了一杯冰麦茶。千鹤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来,把手提包放在脚边,两条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我就在这里看。”千鹤说。“优奈,你按你平时的规矩来,不要因为我在这里就改。温先生也不用管我,当我是一把椅子就好。” “千鹤姐坐在那里,比椅子可怕多了。”优奈笑着说。 优奈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下面的架子上放着一只玻璃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粉红色的。优奈把沙漏拿起来,倒过来放在架子上,粉红色的沙子开始往下流,细细的一条,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沙漏是十五分钟的。”优奈说。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竖线。“我每翻一次,就在黑板上画一道,画满六道,就是九十分钟。到时候不管温先生在做什么,我都会停下来。这是这一行最重要的规矩,时间就是钱,多一分钟都是我送给客人的。” “那你会送吗?”温玉楼问。 “看客人。”优奈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眨了一下眼睛。“温先生要是让我开心,我说不定会送您五分钟。” 优奈走到温玉楼面前,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她解得很快,一颗一颗。手指从上往下滑,解到最下面一颗,把衬衫下摆从他的裤腰里拽出来。她把衬衫从他的肩膀上褪下去,叠好,放在床上。接着是他的皮带,她把皮带抽出来,卷成一卷,放在衬衫上面,然后蹲下来,拉开了他的裤子拉链。 温玉楼的裤子被她拉到了脚踝,他抬起一只脚。她把裤腿抽出来,又抬起另一只脚。优奈的脸就在他内裤前面,离得很近。她呼出来的气隔着内裤喷在他的阴茎上。阴茎在内裤里已经半硬了,把灰色的布料顶起来一个包。 “温先生紧张了。”优奈抬起头看着他,手指勾住了他内裤的松紧带。“紧张的客人,下面都会这样,一半硬一半软,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起来。没关系,我很快就让它知道。” 优奈把他的内裤拉了下来。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晃了两下。龟头正好碰到了她的鼻尖。优奈没有躲,鼻尖在龟头上蹭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先生今天早上洗过澡了,一股香皂味。”优奈说。“可是这里面,还有一点昨天晚上的味道。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碰过它,碰了又没让它出来?” 温玉楼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往藤椅那边看了一眼。千鹤坐在藤椅上,端着那杯麦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慢慢地喝了一口。 “优奈,做你的事。”千鹤说。 “是是是。”优奈笑着站起来,解开了自己浴袍的腰带。 浴袍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地毯上。优奈里面什么都没穿。她的整个身体都是小麦色的,只有胸口和下面两小块地方比别处白一点,像是穿着很小的比基尼晒出来的印子。她的乳房很大,很圆,往两边微微地分开。乳头是深褐色的,乳晕不大,右边那颗乳头比左边的翘得高一点。她的腰很细,小腹上有一点软软的肉,肚脐下面是一小撮修剪过的阴毛,修成了一个窄窄的长条。 优奈身上有一股香味,比走廊里闻到的更浓,甜甜的,有一点青草的味道。温玉楼闻出来了,那是铃兰的味道。 “温先生请到这边来,先坐这个凳子。”优奈牵着他的手,走进了浴室那一半。“这个凳子我们叫它‘金椅子’,中间那条槽,是为了让我的手能从下面伸进来。温先生坐上去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了。” 温玉楼在金椅子上坐下来。凳面是凉的,中间那条槽正好卡在他两腿中间。阴囊悬在槽口上方,空空地垂着。底下一点东西都碰不到。他的两条腿只能叉开。膝盖往外撇着,整个下身毫无遮拦地敞在灯底下。温玉楼正好对着更衣区那边,抬眼就能看到藤椅上的千鹤。 千鹤也在看他。千鹤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他两腿中间,在那里停了一下,又回到他的脸上。 优奈拿起一只塑料盆,在浴缸里舀了一盆热水,先浇在自己的手腕上试了试,又浇在温玉楼的脚背上。热水顺着他的脚背流到瓷砖上,冒起一层白气。她又舀了一盆,从他的肩膀上浇下来,浇了一遍前胸,又浇了一遍后背。 优奈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沐浴液,挤了一大坨在盆里。两只手伸进去搅,搅出满满一盆白泡沫。泡沫很细,堆得高高的,铃兰的香味一下子浓了起来。优奈两只手捧起一大捧泡沫,没有往他身上抹,先抹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优奈把泡沫在自己的两个乳房上抹匀,抹得整个胸口白花花的。然后她跪在他面前,两只手扶着他的膝盖,身体往前一贴,用两个乳房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画圈。乳房很软,很滑,压在他的胸口上扁下去,又弹起来。那两颗乳头隔着泡沫在他的皮肤上蹭来蹭去,硬硬的两个小点,从他的胸口一直蹭到肚子。 “这是我们这一行洗身的第一步,叫‘泡踊’。”优奈说。她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说话的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手是用来做细活的,身体是用来让客人放松的。温先生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上软了一点?” “身上软了,下面硬了。”温玉楼说。 优奈咯咯地笑起来,笑得两个乳房在他胸口上一颤一颤的。阴茎已经整根硬了起来,从凳面上翘起来。龟头顶着她的小腹,在她肚脐下面那片软肉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坑。 优奈的身体从他的胸口往下滑,滑到他两腿中间。她跪坐在瓷砖上,一只手从盆里又捧起一捧泡沫,绕到了凳子的后面。温玉楼感觉到有东西从凳子底下那条槽里伸了上来。是优奈的手,手心朝上,滑溜溜的,从他的屁股底下穿过来,一下子把他悬空的阴囊整个托住了。 温玉楼的屁股猛地往上一抬,又落回凳子上。优奈的手在槽里面,手指张开,从后面兜着他的阴囊,轻轻地掂了两下。泡沫从她的指缝里挤出来,顺着槽往下滴。她的中指顺着阴囊底下那道缝往后滑,滑到了阴囊和屁股之间,用指腹按住,一下一下地揉。 “这条槽就是干这个用的。”优奈仰着脸看着他说。“客人坐着,我的手从下面进来,前面、后面、下面,哪里都洗得到,客人一点都不用动。温先生这里很紧,是不是从来没有人从下面这样碰过您?”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我要洗得仔细一点。” 优奈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阴茎。她握的位置很低,从根部握住。手心里全是泡沫,往上一撸,整只手从根部滑到龟头。龟头从她的拳头里挤出来,又被她的手掌整个包住。她的手腕转了半圈,掌心在龟头上拧了一下,又顺着原路撸回根部。 优奈的嘴也没有闲着。她把脸凑到他的胸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左边乳头。舌尖很热,在乳头上转了一圈,又用嘴唇含住,轻轻地吸。温玉楼的乳头一下子就硬了。昨天晚上千鹤捏过的地方,被她这么一吸,酸酸麻麻的感觉一直窜到了阴茎上。 “温先生这里也很敏感。”优奈松开嘴,抬头说。“我刚才一舔,下面就在我手里跳了一下。千鹤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碰过这里?” “我只捏了一下。”千鹤在藤椅上说。“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里会有感觉。” “那我替千鹤姐多舔几下。”优奈笑着说,又低下头去,换了右边那一颗。 两只手一上一下,配合得很好。上面那只手撸下去的时候,下面那只手就把阴囊往上托。上面那只手往上撸的时候,下面那只手的中指就在那块软肉上按一下。温玉楼的大腿内侧一抽一抽的。脚趾头在瓷砖上抠了一下,抠到了一滩泡沫。 温玉楼低头看着她的手。优奈的手比千鹤的手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指甲油。那只手握着他的阴茎,动得又快又稳,每撸一下,手背上的骨节就鼓起来一次。泡沫被搓得越来越细,咕叽咕叽地响,响声在浴室的瓷砖墙上撞来撞去。 “温先生,我一边洗,一边给您讲这一行的事。”优奈说。她的手一点都没停,眼睛看着他的脸。“千鹤姐说您是来写书的,想知道真的东西。那我就说真的。温先生知道这九十分钟,客人付的钱,我能拿到几成吗?” “我书里写的是五成到六成。”温玉楼喘着气说。 “那是普通的店。”优奈说。她的拇指按住了他的马眼,在那里转了一圈,一颗前液被她的拇指抹开了。“蓝堡是高级店,客人付六万五,店里拿两万五,我拿四万。可是毛巾、沐浴液、乳液、这张气垫,都是我自己买的。每个月还要去医院体检,体检费也是我出。一个月做得好的时候,能做六十个客人,做得不好,四十个。” 优奈说这些数字的时候,手上的速度一点都没变。她说一个数字,手就往上撸一下,说到“六十个客人”的时候,手掌刚好把龟头整个包住,用力一拧。温玉楼的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一点,喉咙里哼了一声。 藤椅那边,千鹤放下了麦茶杯子。杯底碰在小圆桌上,嗒的一声。 “优奈,你说得太快了。”千鹤说。“温先生的脑子在记你的数字,下面在听你的手,两边都顾不过来,你要让他先选一边。” “千鹤姐说得对。”优奈笑着说。她把手从凳子底下抽了出来,上面那只手也松开了。阴茎从她的手里弹出来,又红又亮。上面糊满了泡沫,一跳一跳的。“那数字等一会儿再说。温先生,我们先进浴缸。水温我调过了,四十度,比千鹤姐家的低一度。” 温玉楼愣了一下,往藤椅那边看。千鹤端起麦茶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冲浪的小画,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墙上的沙漏流完了。优奈走过去把它翻过来,在黑板上画了第二道竖线,然后用盆舀水,把温玉楼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她先跨进浴缸,水漫到她的胸口。两个乳房浮在水面上,像两只小麦色的圆碗。温玉楼跟着跨进去,热水一下子漫出来,哗啦啦地流了一地,流到气垫底下去了。 浴缸很大,两个人坐进去还有空。优奈让他背靠着浴缸的一头坐好,两条腿伸直。她跪在他两腿中间,两只手伸到水底下,托住了他的屁股。 “温先生,深吸一口气,身体放松,我要把您浮起来。”优奈说。 优奈的两只手从他的屁股底下往上一托,温玉楼的腰被她托了起来。他的后背还靠着浴缸壁。屁股和腰离开了缸底,整个下身慢慢地浮上来。优奈的膝盖垫在他的屁股底下,把他的腰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阴茎从水面上冒了出来,直直地竖着。龟头上挂着水珠,像一根从水里伸出来的管子。 “这个叫潜望镜。”优奈说。她笑着用手指在龟头上弹了一下。龟头晃了晃,水珠被弹飞了。“就像潜水艇上面伸出来看外面的那个东西。温先生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躺着,看着它,看我怎么对它。” 优奈低下头,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优奈的嘴里很热,比洗澡水还热。她的嘴唇包住了龟头下面那一圈冠状沟,轻轻地收紧。舌头在龟头的顶上转了一圈,舌尖抵着马眼往里钻了一下。温玉楼的屁股在她的大腿上猛地一沉。水面荡起一圈波纹,拍在浴缸壁上。 优奈松开嘴,吸了一口气,又含了进去,这一次含得更深。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压,阴茎一寸一寸地没进她的嘴里。她的嘴唇沿着阴茎的皮往下滑,一直滑到了根部。温玉楼感觉到龟头顶到了一个又软又紧的地方。那是她的喉咙口,喉咙口一缩一缩的,挤着龟头。优奈的鼻尖已经埋进了他的阴毛里。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咕声,却还是不往上抬。 优奈抬起眼睛,嘴里含着整根阴茎,往藤椅那边看了一眼。 温玉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千鹤已经从藤椅上站起来了,站在那道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后面。两只手扶着玻璃的边,身体往前倾着。千鹤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胸口一起一伏。 优奈的嘴慢慢地往上退,退到龟头那里,啵的一声,松开了。口水从她的嘴角拉出来一根亮晶晶的丝,一头连着她的下嘴唇,一头连着他的龟头,在水面上方晃了两下,断了。 “千鹤姐,你看到了吗?”优奈喘着气,转过头对着玻璃那边说。“这是你在月白教我的。你说男人在水里的时候最没防备,含的时候要一口到底,让他知道你不怕他。我练了六年,现在能含一分钟。” “你那时候只能含十秒,含完了就呛得哭。”千鹤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你现在比我好。” “那是因为千鹤姐教得好。”优奈笑着说,又低下头去含。 墙上的沙漏又流完了。千鹤从玻璃后面走过去,把沙漏翻过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第三道。她画完就站回了玻璃后面,两只手重新扶住了玻璃的边。 这一次优奈含得很快。她的头一上一下,嘴唇紧紧地箍着阴茎,每往下一次,就把整根吞进去,每往上一次,就在龟头上用舌头扫一圈。口水和洗澡水混在一起,顺着阴茎往下流,流进了阴毛里。她的一只手从水底下伸上来,握住了他的阴囊,跟着嘴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捏。 温玉楼的两只手抓着浴缸的边,指节都发白了。他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上顶,顶得优奈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感觉到那股热又从尾巴骨那里窜上来了。 优奈感觉到了,嘴一下子松开了。她用手掐住了他的阴茎根部,掐得不紧不松,刚好把那股热压了回去。 “还不行。”优奈说。她的下巴上全是口水,在灯底下亮亮的。“温先生,第一次不能在水里出来,水里出来就浪费了。我们去垫子上,我要让温先生射在我身上。” --- 优奈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淌下去。她跨出浴缸,从架子上拿下一只大塑料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乳液。她把乳液倒进一只盆里,兑了一点热水,用手搅匀。乳液在盆里变得又滑又稠,用手捞起来,能拉出长长的丝。 优奈把那盆乳液整个泼在了气垫上。乳液在银色的气垫表面摊开,亮晶晶的一大片。她用两只手把乳液在气垫上抹匀,然后自己先趴上去,翻了一个身,让后背和屁股也沾满了乳液。她从气垫上站起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亮的,像是刚从油里捞出来一样。 “温先生,趴上来,先趴着。”优奈说。“垫子很滑,您上来的时候慢一点,抓着我的手。” 温玉楼抓着她的手,跪上了气垫。气垫一下子陷下去,他的膝盖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趴在了垫子上。乳液是温的,滑得让他根本撑不住。优奈在旁边笑出了声,墙上的沙漏又流完了。她跑过去翻了一下,在黑板上画了第四道,又跑回来。 优奈趴到了他的背上。 她的整个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乳房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小腹贴着他的腰,两条大腿夹着他的屁股。她用手撑着气垫的边,身体往下一滑。乳液让她滑得又快又顺,乳房从他的肩胛骨一路滑到他的腰。小腹从他的腰一路滑到他的大腿后面。她的阴毛在他的屁股上蹭过去,刷刷的,有一点扎。 优奈滑到他的脚踝,又从脚踝往上滑。这一次她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阴唇贴着他的小腿肚子,一路往上蹭。温玉楼感觉到她两腿中间那块地方又软又热,跟乳液的滑不一样,是一种更黏、更烫的湿。那块湿热的地方从他的小腿滑到膝盖窝,从膝盖窝滑到大腿后面,最后停在他的屁股上,在两瓣臀肉中间慢慢地磨了两下。 “温先生,翻过来。”优奈在他的耳朵边上说。“翻过来,让我看着您。” 温玉楼翻了一个身,仰面躺在气垫上。阴茎在乳液里竖着,红得发紫。龟头上挂着一滴前液,跟乳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抬头看见了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躺在一片银光里,旁边跪着一个浑身发亮的女人。 优奈跨到他的身上,从他的脚踝开始,用整个身体往上滑。这一次她是正面对着他。乳房先压在他的小腿上,往上滑,滑过膝盖,滑过大腿。滑到他两腿中间的时候,她的两个乳房正好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的阴茎。她没有停,继续往上滑。阴茎从她的乳沟里一路滑过去。龟头从乳沟上面冒出来,戳在了她的下巴上。 优奈滑到他的胸口,又往回滑。乳沟又一次夹着阴茎滑过去,这一次是从上往下。阴茎被她的乳房裹着往下撸,包皮被撸到了根部,龟头整个绷了出来。第二个来回,她滑得更慢,乳房夹得更紧。阴茎在她的乳沟里一跳一跳的,乳液被挤得咕叽咕叽地响。 第三个来回,优奈停在了中间。她的两只手托住自己的两个乳房,往中间一挤,把阴茎整根埋进了乳沟里,只露出一个龟头。她低头看着那个龟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马眼。然后她托着乳房,上下地动起来。 优奈的乳房又大又软,被乳液泡得滑溜溜的,夹着阴茎上下撸,每撸一下,龟头就从乳沟里冒出来一次,冒出来一次,她就低头用舌头接一下。她右边那颗翘起来的乳头蹭在他的阴茎根上,每蹭一下,她的肩膀就抖一下,嘴里哼出一声很小的鼻音。 [深圳那个前女友只肯关着灯做,做完了就背过身去。]温玉楼看着优奈的脸。优奈也看着他,头顶的灯亮得什么都藏不住。 “温先生,要出来了对不对?”优奈说。她的眼睛亮亮的,手上的速度加快了。“出来吧,射在我身上,射在我的胸口上,让千鹤姐看看,温先生攒了多少。” 温玉楼的腰往上一挺。龟头从她的乳沟里冲出来,第一股精液直直地射了出去,射在了优奈的下巴上。精液很浓,白白的一道,挂在她的下巴尖上。第二股紧接着射出来,射在她的脖子上,第三股、第四股射在了她的乳沟里,被她的乳房夹着,从乳沟的缝里往外冒。温玉楼的屁股在气垫上抽了好几下。阴茎在她的乳房中间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就往外挤出一点。 优奈一直托着乳房夹着他,等他跳完了最后一下,才慢慢地松开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乳沟里积了一小滩白色的精液,正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流,流过肚脐,流进了那一小撮阴毛里。她伸出手指,从下巴上刮下来一点,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千鹤姐,他好多。”优奈笑着回头说。“好浓,还烫烫的,好像攒了一个星期。” “攒了五天。”千鹤在玻璃隔断后面说。“昨天晚上又没让他出来,所以有这么多。” 优奈从盆里舀了一点热水,把胸口的精液冲掉了一半,剩下的被她用手掌抹开,在乳房上抹出一层薄薄的亮光。她跪坐在气垫上,伸手握住了温玉楼的阴茎。阴茎已经软了一半,垂在他的大腿上。龟头还红红的,马眼里渗出最后一点白。优奈用拇指把那一点白抹掉,轻轻地揉着。 “温先生休息一下,喝口水。”优奈说。她从气垫边上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第二次不着急,时间还有一半多。” 温玉楼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喝了半瓶水。水很凉,顺着嗓子流下去。他的心跳慢慢地平了一点。优奈握着他的阴茎,一下一下地揉着,揉了好一会儿。阴茎还是半软着,一点都不往上抬。 玻璃隔断后面,千鹤开口了。 “优奈,让他看你。”千鹤说。“温先生是写东西的人,眼睛比手要紧。你让他好好看清楚,女人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优奈回头看了千鹤一眼,脸一下子红了。她的脸红起来,小麦色的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深深的红,从脸颊红到耳朵根。她松开了温玉楼的阴茎,往后挪了挪,在气垫的另一头躺了下来。 优奈仰面躺着,两条腿屈起来,膝盖并在一起。她看着温玉楼,慢慢地把膝盖往两边分开。 优奈的两条大腿往两边打开,打开到最大。膝盖几乎贴到了气垫上。她两腿中间整个露了出来。那一小撮阴毛底下,阴唇是深褐色的,比她别处的皮肤颜色更深,肥肥厚厚的两片,合在一起,中间有一条湿亮亮的缝。乳液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把那两片阴唇糊得亮晶晶的。 优奈把右手伸下去,食指和中指分开,按在两片阴唇的两边,往外一撑。 阴唇被她的手指撑开了。里面的颜色一下子露了出来,是很鲜的粉红色,湿漉漉的,在灯底下泛着水光。阴蒂在上面,小小的一颗,已经从包皮里鼓了出来,红红的。阴蒂底下是阴道口,一圈软软的嫩肉,正在一缩一缩地动。它每缩一下,就从里面挤出来一点透明的水,顺着阴唇往下流,流到她的屁股底下,跟气垫上的乳液混在一起。 “温先生,您看。”优奈说。她的声音变小了,带着一点抖。“它在动,对不对?刚才给温先生用胸口夹的时候,它就开始这样了,一直在流,我自己都止不住。千鹤姐让我给您看,我就给您看,您看清楚一点。” 温玉楼看着那个一缩一缩的小口。每缩一下,就吐一点水,吐出来的水在灯底下拉着细细的丝。他感觉到自己两腿中间的那根东西跳了一下。 优奈看到了他那一跳,笑了一下。她把撑开阴唇的手指收回来,翻了一个身,趴在了气垫上。她把屁股往上翘起来,两个膝盖跪在气垫上,上半身趴低。脸贴在气垫上,回过头来看他。 优奈的屁股又圆又翘,小麦色的两瓣臀肉中间。那条缝从上往下,一直通到下面湿漉漉的阴唇。她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两瓣臀肉,往两边掰开。屁股缝里那一圈小小的褶皱露了出来,颜色是深一点的褐色,紧紧地收着。那一圈褶皱跟着下面的阴道口一起,一缩一缩地动。阴道口吐一下水,它就跟着紧一下。 “温先生,后面这里也会跟着动。”优奈趴在气垫上说,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这里我从来不让客人碰,这是我自己的。温先生今天也只能看,不能碰。那个留着,等温先生下次自己来。” 温玉楼的阴茎一下子硬了起来。从半软到全硬,就是几秒钟的事,它从他的大腿上抬起来。龟头涨得通红,直直地指着天花板上那面镜子。 千鹤在玻璃后面说话了。 “温先生,你看够了吗?”千鹤问。她的两只手还扶在玻璃的边上,指尖有一点白。“看够了,就要。” 温玉楼抬头看了千鹤一眼。千鹤也看着他,下巴微微地抬着,脸颊上有一层很淡的红。 “看够了。”温玉楼说。 墙上的沙漏又流完了。优奈从气垫上爬起来,跑过去把它翻过来,在黑板上画了第五道竖线,跑回来的时候在气垫边上滑了一下,差一点摔倒,自己先笑出了声。 --- 优奈跨坐到了温玉楼的身上。她两只脚踩在气垫的边上。脚掌踩着气垫鼓起来的那道边,膝盖弯着,蹲在他的腰上方。她伸手握住他的阴茎,把龟头对准了自己两腿中间,在那条湿亮亮的缝上来回地蹭了两下。 龟头被她的阴唇夹着,蹭过阴蒂,又蹭回阴道口,每蹭一下,就沾上一层黏黏的水。优奈的阴唇又热又软,被龟头推开,又合拢,合拢的时候把龟头包住,像是在吸它。温玉楼的屁股往上一顶,龟头顶在了阴道口上。 “温先生别动,让我来。”优奈说。“垫子上有乳液,我一坐下去就会到底,温先生要是一顶,我会受不了。” 优奈的脚掌在气垫边上一松,身体往下一沉。 乳液让她滑得太快了。龟头一下子挤开了阴道口,整根阴茎顺着那一层湿滑一口气滑了进去,一直滑到了最里面。优奈的屁股啪的一声坐在了他的小腹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喉咙里叫出了半声,后半声被她自己咬住了。 温玉楼也叫了一声。优奈的里面很热,很紧,一圈一圈的软肉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把阴茎箍得紧紧的。龟头顶在最深的地方。那里有一块软软的、圆圆的肉,被他顶着,往后缩了一下,又弹回来,在龟头的顶上嘬了一口。 “到底了。”优奈趴在他胸口上喘着气说。“温先生,您的龟头顶到我最里面那里了。它在亲您,您感觉到了吗?它一下一下地在亲您。” 温玉楼感觉到了。那块软肉在龟头上一下一下地嘬,每嘬一下,阴道就跟着收紧一下,从根部到龟头一起往里绞。 优奈撑着他的胸口,慢慢地直起腰来。她的两只脚重新踩回气垫的边上,膝盖弯着,开始上下地动。她往上抬的时候,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出来一大截,被她的阴唇紧紧地裹着,拉出来的那一截上面全是亮亮的水。她往下坐的时候,又一口气吞到底。屁股撞在他的小腹上,啪的一声,乳液溅出来,溅到了他的胸口上。 啪,啪,啪。优奈越动越快。她的两个乳房跟着身体上下地甩,甩得乳头在空中画着圈。她右边那颗乳头翘得更高了,温玉楼伸手去捏,刚碰到,优奈的整个身体就抖了一下,阴道猛地一缩,夹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右边,右边那个不行。”优奈说。她的脸红透了,嘴上说不行,胸口却往他手心里送。“右边那个比左边敏感好多,温先生一捏,我下面就忍不住要夹。您再捏,再捏一下,我想夹您。” 温玉楼捏住那颗乳头,用拇指和食指搓。优奈的阴道一阵一阵地绞紧,绞得他的阴茎里一跳一跳的。优奈仰起头,嘴张着,叫声从嗓子里一截一截地往外冒,叫到一半就断了,断了又接上。 优奈的大腿内侧开始抽动。温玉楼看见她大腿内侧那块软肉一下一下地跳,跳得越来越快。她踩在气垫边上的两只脚,脚趾头全部蜷了起来,紧紧地抠着气垫的边。 优奈到了。她的阴道一下子缩紧,紧得像一只拳头攥住了他。一股热热的水从最深的地方涌出来,浇在龟头上,又顺着阴茎流下来,流到了他的阴囊上。她的身体往前一倒,趴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脚趾头还蜷着,好半天都没有松开。 优奈趴在他胸口上喘了一会儿。阴茎还硬硬地插在她的身体里,被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夹着。那是高潮以后的余颤,一阵比一阵轻。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冲他眨了眨眼。 “温先生还没出来,我先出来了,这样不行。”优奈说。“我是专业的,专业的人不能先输。” 优奈撑起身子,没有让阴茎滑出去。她两只手扶着他的大腿,屁股在他的阴茎上慢慢地转。她一边转,一边把一条腿从他的身上跨过去,整个人在他的阴茎上转了半圈。阴茎在她的里面被拧着转了半圈,龟头在那一圈软肉上刮过去,刮得两个人一起哼了一声。 优奈转过去了,背对着他。她往前俯下身子,两只手撑在了他的小腿上,屁股朝着他高高地翘起来。 “温先生,往下看。”优奈回头说。“从这里看得最清楚。您看看您自己是怎么进到我里面去的。” 温玉楼低头看。优奈的屁股就在他的眼前,两瓣臀肉中间,那一圈褐色的褶皱紧紧地收着。褶皱下面,是她被撑开的阴唇。那两片深褐色的阴唇被他的阴茎撑得往两边鼓出去,紧紧地箍着阴茎的皮,里面那一圈粉红色的嫩肉被带得翻出来一点。 优奈撑着他的小腿,屁股往上抬。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慢慢地抽出来,一寸一寸,上面糊满了白白的、黏黏的水。那是她刚才高潮的时候涌出来的东西,被搅成了一层白沫。抽到只剩龟头的时候,她停住了。阴道口紧紧地咬着龟头下面的冠状沟,咬得那里一阵发麻。 然后她又坐了下去。阴茎一寸一寸地被她吞回去,那两片阴唇被挤得往里卷,又被阴茎的根部撑开。温玉楼看得清清楚楚,每吞进去一截,就有一点白沫被挤出来,顺着阴茎往下流。 优奈越动越快,屁股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小腹上。她的手撑在他的小腿上,手指抓着他的小腿肚子,抓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墙上的沙漏又流完了,优奈没有起来,回头对着玻璃那边喊。 “千鹤姐,帮我翻一下沙漏,我现在走不开!”优奈喊道。 千鹤从玻璃隔断后面走了出来。她走到墙边,把沙漏翻过来,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第六道竖线。粉笔在黑板上吱的一声。千鹤画完了,没有回藤椅那边,就站在墙边,看着气垫上的两个人。 “还有十五分钟。”千鹤说。“优奈,你要换地方,就现在换。” 优奈从温玉楼的身上爬起来。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出来,啵的一声。上面亮亮的全是水,一跳一跳地竖着。优奈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气垫上拉起来,带到那只金椅子前面,让他坐了上去。 温玉楼坐在金椅子上,两腿叉开,阴茎直直地竖在两腿中间。金椅子正对着墙边,千鹤就站在墙边,离他不到两步。 优奈背对着他站好,两只脚分开,站在他的两条腿外面。她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屁股往后翘,慢慢地往下坐。温玉楼两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扶着她往下落。龟头抵住了阴道口,在那一圈湿滑的软肉上顶了一下,滑进去了。 优奈一直坐到底,屁股贴着他的大腿,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的两只手松开了膝盖,往后撑在了他的大腿上,上半身往后仰,后背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个姿势让优奈整个身体都敞开着,正对着墙边的千鹤。她的两条腿分开架在金椅子的两边,阴唇被撑开着。阴茎从下面插进去,交合的地方全露在外面。千鹤就站在对面,低头看着。 “千鹤姐,你看。”优奈靠在温玉楼的胸口上,喘着气说。“你看到了吗?他整根都在我里面,好烫,好硬,比刚才还硬。你站在那里看着,我下面就夹得更紧了。” 千鹤没有说话。千鹤的两只手攥着麻布连衣裙的裙摆,攥出了两团皱。她的眼睛看着优奈两腿中间,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动了一下。 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铃声很尖,一声接一声,在浴室的瓷砖墙上来回地撞。优奈靠在温玉楼的胸口上,伸长了胳膊去够。她够不着,屁股在他的阴茎上往前挪了一点。阴茎被她带着往前一拧,龟头在里面刮过一圈软肉。优奈哼了一声,终于把听筒抓到了手里。 “是,五〇七。”优奈对着听筒说。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清亮,跟前台说话一模一样。“还有十分钟对吧,我知道了,大城店长。下一位客人到了的话,请他在楼下先喝杯茶。” 优奈说话的时候,下面一下一下地夹着他。温玉楼咬着牙,一动不敢动。优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屁股往下轻轻一压,又抬起来一点。听筒里大城店长还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优奈“嗯、嗯”地应着,屁股又压了一下。 “好的,谢谢店长。”优奈说完,把听筒扔回了电话上。她靠回温玉楼的肩膀,喘了一口长气。“温先生刚才在我里面跳了三下,店长的声音那么近,您还跳,您好坏。” “是你在动。”温玉楼说。 “是我在动,我想动。”优奈说。“我在店里做了六年,第一次在打电话的时候被人插着。千鹤姐,你看到了吗,我刚才的声音有没有抖?” “抖了两次。”千鹤隔着玻璃说。“店长听不出来,我听得出来。” 温玉楼扶着优奈的腰,开始往上顶。金椅子很矮,他的两只脚踩在瓷砖上,正好使得上劲。他每往上顶一下,优奈的身体就被顶得往上一颠。乳房跟着甩起来,又落下去。优奈的阴道越来越烫,越来越紧。里面最深处的那块软肉一下一下地嘬着龟头,嘬得他的腰眼一阵阵发麻。 优奈的一只手从他的大腿上拿下来,伸到自己两腿中间,按在阴蒂上,飞快地揉。她的大腿内侧又开始抽动了。脚趾头又蜷了起来,踩在瓷砖上,脚背绷得弯弯的。 “温先生,今天是安全的,我每天吃药。”优奈仰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射在里面,射到我最里面去。我想要您的东西留在我身体里,千鹤姐带来的人,我想要他的全部。” 温玉楼抱紧了她的腰,最后往上狠狠地顶了几下。优奈又一次到了,她的阴道一下子绞紧,最深处的那块软肉死死地咬住了龟头。温玉楼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猛地一胀,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他射了五六下,每一下都顶在那块软肉上。那块软肉每被射一下,就收缩一下,像是在一口一口地往里喝。 优奈一动不动地坐在他的身上,坐到底。两个人一起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她的屁股和他的大腿贴着的地方,有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精液从她的阴道口和阴茎之间挤出来,顺着阴茎的根往下流,流过阴囊,滴进了金椅子中间那条槽里,顺着槽一路往下淌,在凳子底下的瓷砖上积了一小滩。 墙上的沙漏里,最后一点粉红色的沙子正在往下落。优奈看着那一点沙子,等它全部落完的时候,慢慢地站了起来。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了出来,软软地垂下去,上面挂着白白的一层。 “九十分钟。”优奈说。她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汗,笑得很开心。“一分钟都没有多,一分钟都没有少。温先生,这就是我们这一行。” --- 优奈没有马上去开淋浴。她在金椅子前面跪下来,看着他那根软下去的阴茎。阴茎垂在他的大腿中间。上面糊着一层白,有她的,也有他的。优奈伸出舌头,从根部开始舔。 优奈的舌头很软,很慢,一点一点地把那层白舔干净。舔到龟头的时候,她把整个龟头含进嘴里,轻轻地吸了一下。刚射完的龟头很敏感,温玉楼的腰一下子缩了回去,在金椅子上往后一仰。优奈按住他的大腿,不让他躲,嘴里含着。舌头在马眼上又扫了一圈,才松开。 “这个叫收尾。”优奈抬起头说,嘴唇上亮亮的。“客人的东西,要用嘴还给客人。千鹤姐当年教我的时候说,前面做得再好,最后这一下不认真,客人出了门就会忘了你。” “我忘不了。”温玉楼说。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优奈笑了,站起来,打开淋浴,调好水温,先冲了冲自己两腿中间,又拉着温玉楼站起来,从头到脚给他冲。她冲得很仔细,冲到他的阴茎上,用手掌托着,把上面那层白白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洗掉,洗完了还低头看了看,在龟头上亲了一下。 “这是我的习惯,送客人之前亲一下。”优奈说。“谢谢它今天这么努力。” 优奈拿过一条大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用浴巾隔着,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后背擦干。她自己身上还是湿的,水珠从她的短卷发上滴下来,滴在她的肩膀上。千鹤已经回到了藤椅上,把那杯冰麦茶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几块化了一半的冰。 温玉楼坐在床边,看着优奈蹲在地上帮他穿袜子。优奈把袜子套在他的脚上,往上拉平,又拿起另一只。 “优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温玉楼说。“刚才你说数字说到一半,被千鹤打断了。我想知道,你做到二十九岁,还在做,是为了什么?” “千鹤姐没跟您说吗?”优奈抬起头,看了千鹤一眼。 “我让他自己问你。”千鹤说。 优奈把第二只袜子也套好了,站起来,坐到温玉楼旁边的床沿上。她身上只裹了一条小毛巾,小麦色的大腿露在外面,膝盖上还有一块刚才在气垫上磨红的印子。 “我想回冲绳,在海边开一家民宿。”优奈说。“我老家在本部町,那边的海是绿色的,比东京的海干净一百倍。我看中了一栋老房子,两层,一楼可以做饭,二楼有四个房间,从窗户就能看到海。房主是个老奶奶,她说只要我先付一千万的首付,就卖给我。” “你还差多少?” “四百万。”优奈说。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搓着。“我存了六年,存了六百万。剩下那四百万,我算过了,再做一年半就够了。可是老奶奶说,她的儿子想把房子卖给开发商,盖度假酒店,让我年底以前给她答复。” 温玉楼看着她的手。优奈的手刚才那么灵活,现在搓来搓去的,有一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温先生,您不用把这个写进书里。”优奈说,又笑起来了。“写进去也没关系,不要写我的名字就好。这一行没什么神秘的,温先生。就是一个人认真对另一个人九十分钟,九十分钟完了,客人回家,我数钱,就是这样。我每天都认真,所以我能存到六百万。” 温玉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他想起了停车场手套箱里那支录音笔。 千鹤从藤椅上站起来,拿起了手提包。她走到优奈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短卷发,把一绺贴在她额头上的头发拨到了耳朵后面。 “首付的事,下次再说。”千鹤说。 “千鹤姐,你又要帮我?”优奈抬头看着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不要,我说过不要你的钱。你当年把我从月白送出来,已经帮够我了。” “我没说要给你钱。”千鹤说。“我说下次再说。你把头发吹干,下一个客人五点到,别让人家看到你哭过。” 优奈抹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把千鹤又抱了一下。这一次抱得很久。温玉楼站在旁边,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手指还有一点抖。 --- 四点四十分,黑色的皇冠从歌舞伎町的小停车场开出来。外面的天还亮着,街上的霓虹招牌已经亮了一半,粉红的,蓝的,一块一块地闪。千鹤戴上了那副浅茶色的墨镜,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十点和两点的位置。 温玉楼打开手套箱,把录音笔拿出来,握在手里,没有打开。他看着车窗外面,一群穿西装的上班族从地铁口涌出来,往各个方向散开。 “温先生,今天的事,要写进书里吗?”千鹤问。她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要写。”温玉楼说。“不写名字,不写店名,不写价钱。写她的手怎么从凳子底下伸上来,写她怎么数沙漏,写她说的那句话,九十分钟,一个人认真对另一个人。” “周正会骂温先生的。” “让他骂。”温玉楼把录音笔放回了手套箱里,关上盖子。“他要的是名字和价钱,我今天拿到的东西,比名字和价钱值钱。” 千鹤没有说话。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伸手把空调调大了一档,又调回去。温玉楼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尖还有一点白,跟她在玻璃隔断后面扶着玻璃的时候一样。 “温先生刚才射在优奈里面的时候,我一直在看。”千鹤说。她的声音很平,可她没有转过头来。“看得很清楚。温先生射之前,右边的脚会先往外撇一下。” 温玉楼的脸又烧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千鹤,千鹤还是看着前面的红灯。 “今天是我带温先生来的,钱是我付的。”千鹤说。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下一个,温先生要自己去求。我会告诉温先生她在哪里,可是门要温先生自己去敲,话要温先生自己去说,她要不要给,也是她自己决定。” “下一个是谁?” “回家吃完晚饭再说。”千鹤说。“樱今天晚上有中文课的作业,她可能会来找温先生问。温先生身上的铃兰味,进门以前最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让风吹一吹。” 皇冠开上了山手通,往南开。温玉楼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一点汽油味和路边小吃摊的酱油味。他抬起手腕闻了一下。手腕上还有一股甜甜的铃兰香,淡淡的,被风一吹,就散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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