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楼东京夜话强化肉戏版】 作者:Yulu 17-18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1 16:40 已读5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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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玄关

  《第十七集 玄关》

  十月十日星期六,早上七点四十分。深圳宝安机场,出发大厅。

  阿芳站在安检口前面。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盒深圳的特产,一盒是凤梨酥,一盒是牛肉干。

  “凤梨酥给老板娘。”阿芳说,把袋子塞进他的手里。“牛肉干给那个学中文的小姑娘。小钟说,日本的牛肉干又贵又硬,深圳的好吃。”

  “她不是小姑娘了。”温玉楼说。“她二十岁了。”

  “二十岁在我眼里,就是小姑娘。”阿芳把手一摆,满不在乎地说。“温总,你三十八了,在我眼里,也是小伙子。”

  温玉楼笑了。

  “公司的事,你放心。”阿芳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小钟昨天又去了一家,四川老板娘,做冒菜的。老板娘让他吃了三碗,才肯点头。小钟拉了一个晚上的肚子,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值得。”

  “告诉他,下一家先问清楚辣不辣。”

  “我告诉了。”阿芳白了他一眼,接着说。“他说,辣不辣,都要吃。不吃,人家不说真话。”

  广播里在叫他那一班飞机的号码。阿芳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走吧。”阿芳往后退了一步说。“别又把房子卖了。”

  “没有房子可以卖了。”温玉楼说。

  “那就别把人卖了。”阿芳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特别是你自己。”

  温玉楼拎着那只塑料袋,走进了安检口。回头看的时候,阿芳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碎花衬衫的背影在人群里一晃,就不见了。

  ---

  下午一点五十二分,成田机场第一航站楼,到达口。

  飞机晚了十二分钟。温玉楼推着那只深灰色的大箱子走出海关,箱子的轮子咯噔咯噔地响,一路响到了自动门前面。他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纸袋里是那只洗干净的空玻璃罐。

  自动门往两边滑开了。

  到达口外面站着两排接机的人。举着旅行社小旗的导游,举着平板电脑的司机,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温玉楼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没有看见白板,也没有看见毛笔写的名字。

  千鹤站在最前面,栏杆的正中间。

  千鹤什么都没有举。两只手空空的,搭在栏杆上。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前面一排小小的贝壳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膝盖。外面罩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腕上面一点。脖子上戴着那串珍珠项链,两只耳垂上各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头发用那根木簪挽着,挽得比平时低一点,露出了整个后颈。

  四十天。温玉楼站在自动门里面,看着她,脚底下忽然不会走了。

  千鹤也看见了他。她没有挥手,也没有笑,就那样站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松开了栏杆,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绕过栏杆的尽头,一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十二分钟。”千鹤站在他面前,先开了口。“飞机晚了十二分钟。”

  “我看见了。”温玉楼说。“你怎么没举牌子?”

  “举牌子,是接客人的。”千鹤说,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只空玻璃罐,嘴角动了一下。“我说过了。不是等你,是去接你。”

  千鹤转过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走啊。”千鹤回头催了他一声。“箱子的轮子,还是歪的?”

  “还是歪的。”

  “回去我给你修。”千鹤看了一眼那只箱子说。“上次我修好了,你又拖着它在深圳走了一个月,又走歪了。”

  ---

  下午两点十五分,皇冠开出了成田机场的停车场,开上了东关东自动车道。

  天很高,很蓝,是十月才有的那种蓝。高速公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田里一排一排地晾着稻草,黄黄的,像是一排一排站着的小人。千鹤开车开得很稳,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十点十分的位置,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温玉楼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的侧脸。

  “鹫尾律师那边。”千鹤说,没有看他。“上个星期去了一趟家庭裁判所,把清十郎老爷子去年的体检报告交上去了。心脏不好,脑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说,下个月要去京都,见一个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绫乃姐家里认识的。”

  “我也去。”温玉楼说。

  “你当然去。”千鹤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你也是出了钱的人。”

  千鹤打了一下方向灯,超过了一辆大卡车。

  “源さん上个星期去了吉野。”千鹤换了一个话题,接着说。“那块桧木,他自己挑的,四米二,一点疤都没有。木匠说要阴干一个月才能做柜台。源さん说,等它干的这一个月,他把刀都磨一遍。他有十一把刀,在静冈种茶的时候,一把都没有扔。”

  “菜单呢?”

  “定了一半了。”千鹤数着手指头说。“先付,八寸,向付,煮物碗,都定了。烧物还没有定,源さん想用鲳鱼,我想用鰆鱼。我们两个吵了三天了。”

  “谁赢了?”

  “还没有赢。”千鹤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等你回去尝。你尝了说哪个好,就用哪个。”

  “我尝不出来。”

  “所以才让你尝。”千鹤理所当然地说。“尝不出来的人,说的话最公平。”

  车开过了千叶,开上了首都高速。路上的车多了起来,一辆挨着一辆,慢慢地往前挪。千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樱今天赢了吗?”温玉楼问。

  “不知道。”千鹤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钟。“团体赛,五个人,她是第三个上。她说她今天一定要赢一场,赢了,就把牛肉干全部吃掉。”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牛肉干?”

  “阿芳小姐昨天给我发了邮件。”千鹤说。“用英文写的,写得很认真。她说,温总这个人,在深圳一个月瘦了三公斤,你要负责把他喂回来。她还说,温总睡了一个月的沙发,腰不好,你不要让他睡太软的被子。”

  温玉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回了她。”千鹤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我说,好。被子,我换了一床硬一点的荞麦壳的。”

  千鹤一路上说的,全是割烹。桧木,刀,菜单,碗。她说吉野的木匠六十多岁了还在爬山,说源さん的刀里有一把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刀背上刻着一个“月”字。她说了很多很多,一句都没有问他深圳。

  温玉楼等她说完了一段,才开口。

  “千鹤。”温玉楼说。“周正那边,九月底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千鹤的手指停住了。

  “松井事务所的人,打电话到周正的公司,问我的钱。”温玉楼说。“还问了樱,问她是不是想去深圳读书。”

  千鹤没有说话。前面的车动了,她松开刹车,跟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千鹤说。

  “你知道?”

  “美纱跟了樱两个多星期了。”千鹤的手指又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每天下午五点,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一瓶水。美纱以为我不知道。绫乃姐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三个人,都以为我不知道。”

  温玉楼看着她。千鹤的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下巴绷得紧紧的。

  “我是她妈妈。”千鹤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她身后多了一个人,我第一天就知道了。美纱的马尾巴,隔着一条马路我都认得出来。”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美纱就不跟了。”千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美纱跟着,我晚上才睡得着。”

  千鹤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仪表盘上的小格子里摸出一只信封,放在了他的腿上。

  “打开看看。”千鹤的眼睛还看着前面的路。

  温玉楼打开了。信封里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千鹤那本黑账簿上撕下来的一页。上面是她的字,一行一行,跟八月的那一页一样:绫乃,八百万。千夏,五百万。最底下,多了一行新的,墨水的颜色比上面的都新:

  真柴樱,五十万。

  “上个星期的事。”千鹤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说。“她把存折拍在矮桌上,说,这是她从高中开始在便利店打工攒下来的,一共五十三万,留三万买竹刀,剩下的五十万,入股。我不要,她就站在那里不走。站了一个小时。”

  “你收了?”

  “我收了。”千鹤的嘴角动了一下,说。“我说,入股可以,股东大会你也要来。她说,好。然后她问我,股东大会在哪里开。我说,在京都。”

  “京都?”

  “下个月,七号八号。”千鹤打了一下方向灯,说。“去见那个律师,去看水月。我跟樱说了,她说她也去。她说,她是股东。”

  千鹤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地收住了。

  “她现在跟我说话,会说完了。”千鹤说。“不再只说一半了。”

  千鹤打了方向灯,从首都高速下来,开进了世田谷的小路。路两边的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黄一半,绿一半,被午后的太阳照得透亮。

  “黑泽亮要的是月白。”千鹤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问樱,是想让我知道,他什么都看得见。他想让我害怕。”

  “你害怕吗?”

  千鹤没有回答。皇冠拐进了奥泽那条死胡同,胡同里静悄悄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千鹤把车停在了车库门口,按了一下遥控器。车库的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往上卷。

  “樱今天有比赛。”千鹤说,看着那扇慢慢卷上去的卷帘门。“大学的剑道部,秋季的团体赛,在八王子。她说,六点才能到家。”

  千鹤把车慢慢地倒进了车库里。车库很窄,副驾驶那一边只剩下一个巴掌宽的空,驾驶座那一边,车门也只开得了一半。卷帘门在车头前面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落到了底。车库里一下子暗了,只剩下顶上一盏小小的灯泡,黄黄的光照在挡风玻璃上。

  千鹤熄了火。

  车里一下子静了。发动机咔哒咔哒地响了几下,凉下去了。仪表盘上的时钟亮着白色的数字:16:02。

  千鹤没有下车。

  温玉楼也没有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系着,看着她。

  千鹤的两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十点十分的位置。她看着前面那扇落下来的卷帘门,卷帘门上有一道一道的铁皮楞,在小灯泡底下一明一暗。她的胸口一起一伏,起伏得越来越快。

  “四十天。”千鹤说,没有转头。

  “四十一天。”温玉楼说。“八月三十号走的。”

  “我数的是四十天。”千鹤固执地摇了摇头。“走的那一天不算,回来的这一天也不算。”

  千鹤松开了方向盘,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安全带扣。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开了,从他的胸口上滑回去,擦着他的耳朵,啪的一声收进了门柱里。

  千鹤侧过了身子。

  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隔着一只扶手箱,扶手箱上放着她的手机和车钥匙。千鹤把手机和钥匙一把扫到了后座上,一只手撑着扶手箱,上身探了过来。她的另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大腿上,从膝盖往上,一路摸到了他的腰带上。

  千鹤的手指勾住了皮带扣,拉开了。

  温玉楼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千鹤没有看他的脸,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皮带扣解开了,裤扣解开了。拉链往下一拉,嗞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响得吓人。她的手伸进去,隔着内裤握住了他。

  他已经硬了。从她说“四十天”的时候,就开始硬了。

  千鹤把他的内裤往下一拉,他的阴茎一下子弹了出来,硬硬地翘在敞开的拉链中间。龟头已经胀得发紫,马眼上挂着一颗亮亮的水珠。车里的空气凉凉的,他的阴茎在凉空气里一跳一跳的。

  千鹤低下头,一口含住了它。

  没有舔,没有吻,没有一点铺垫。她张开嘴,直接就把他的龟头吞了进去,嘴唇裹紧了。舌头在底下一压,往下一吞,吞进去了一大半。她的嘴里又热又湿,像是含着一口刚烧开的水。

  温玉楼的后脑勺撞在了头枕上,喉咙里冲出来一声哼。

  千鹤含着他,头一上一下地动,动得又快又急。她的珍珠耳环在他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凉凉的,硬硬的,一颗小珍珠蹭过他敞开的裤腰,咯了他一下。她吐出来的时候,口水从她的嘴角拉出一根长长的丝,挂在他的龟头上。她又一口吞下去,把那根丝也吞了回去。

  千鹤吞得太急了。她猛地一抬头,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了方向盘的下沿上。

  喇叭被她的头顶了一下,嘀地短短地叫了一声,在窄窄的车库里嗡嗡地回响。

  千鹤捂着后脑勺,抬起头来。她的嘴唇湿湿的,红红的。木簪歪了,一缕头发从发髻里掉了出来,挂在她的脸颊上。她瞪着那只方向盘,瞪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

  “这个破车。”千鹤说,揉着后脑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在这里撞过头。”

  “疼吗?”

  “疼。”千鹤说。“疼也要含。”

  千鹤又低下了头。这一次她把头往右偏了一点,躲开了方向盘,侧着脸含住了他。从这个角度,她的舌头整个贴在了他阴茎的侧面,从根部往上舔,舔过那一根鼓起来的青筋,舔到冠状沟,在那里打了一个圈,再含住龟头,用力地吸了一口。

  温玉楼的手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指节都白了。

  千鹤含了一会儿,吐了出来,抬起头看着他。他的阴茎被她含得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硬得一跳一跳。千鹤看着它,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够硬了。”千鹤低头看着它,下了结论。

  千鹤伸手到他的座椅侧面,摸到了那根调靠背的拉杆,用力一扳。座椅的靠背一下子松了,带着他往后一仰,一直仰到快要平躺。温玉楼整个人陷进了座椅里,眼前只剩下车顶的米色内衬和那盏黄黄的小灯泡。

  千鹤撑着扶手箱,抬起一条腿,从驾驶座那边跨了过来。

  皇冠的车厢不算小,可是对两个大人来说还是太挤了。千鹤跨过来的时候,膝盖撞在了扶手箱上,裙子挂在了换挡杆上。她骂了一句,把裙子一扯,扯了下来。她的头顶擦着车顶,弯着腰,两条腿分开,跪在了他的身体两边。膝盖压在座椅的两侧,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藏青色的连衣裙被她撩到了大腿根,堆在她的腰上。裙子底下,她穿着一条浅肉色的内裤,薄薄的,是丝的。

  千鹤坐了下来。

  千鹤隔着那条薄薄的内裤,坐在了他翘起来的阴茎上。他的阴茎被她压得平平地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两腿中间那一块软软的、热热的肉,隔着一层丝,正好压在他的阴茎上,从根部一直压到龟头。

  温玉楼感觉到了。那一层丝是湿的。湿透了,湿得贴在她的阴唇上,把两片阴唇的形状都印了出来。热热的水从丝底下渗出来,渗到了他的阴茎上,黏黏的,滑滑的。

  千鹤没有马上动。她骑在他的腰上,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伸下来,一颗一颗地解他衬衫的扣子。

  解开了,千鹤把他的衬衫往两边一拨。两只手掌贴在了他光着的胸口上,从锁骨慢慢地摸下去,摸过他的胸口,摸过他的乳头,摸到他的肚子上,又摸回来。她摸得很慢,像是在点数,点一样,少了没有。

  “瘦了。”千鹤的手掌停在了他的肚子上。“这里,少了一块肉。”

  “深圳的猪脚饭,肥肉太多,我都剔了。”

  “剔了做什么?”千鹤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说肥肉太多,不是让你一口都不吃。”

  千鹤低下头,在他的左边乳头上咬了一口。不重,牙齿轻轻地合上,又用舌头舔了舔被咬过的地方。她的头发从发髻里掉下来的那一缕,扫在他的胸口上,痒痒的。

  千鹤又咬了右边。这一次重了一点,温玉楼的身子一缩,压在她屁股底下的阴茎猛地跳了一下,隔着那层湿丝顶在她的两腿中间。

  千鹤感觉到了,身子一颤,抬起头来。

  千鹤低下头,凑到他的耳朵边上,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耳廓,又含住了他的耳垂,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屁股没有停,一前一后,一前一后,磨得越来越重。

  “你知道我在首都高速上想什么吗?”千鹤贴着他的耳朵说,热热的气全喷进了他的耳朵里。“前面的车不动,后面的车不动,我两只手握着方向盘,下面一直在流水。我在想,你要是现在把手伸过来,伸到我的裙子底下,摸到我湿成这个样子,你会是什么表情。”

  “你怎么不让我伸?”

  “因为我在开车。”千鹤说,又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开车的时候,我是司机。下了车,熄了火,我才是我。”

  “你感觉到了吗?”千鹤问,低头看着他。

  “湿透了。”温玉楼的声音都哑了。

  “从成田开出来就湿了。”千鹤喘着气,贴着他的脸说。“一路开,一路湿。在首都高速上堵车的时候,我差一点把车停在路肩上。”

  千鹤的腰开始动了。

  千鹤前后地磨。她的屁股往前一送,两腿中间那块湿透的丝就从他的阴茎根部滑到龟头,往后一收,又从龟头滑回根部。一下,又一下。那层丝又薄又滑,被她的水泡透了,隔着它,他能感觉到她阴唇中间那道软软的沟,感觉到沟顶上那一小颗硬硬的阴蒂,每一次她往前一送,那颗阴蒂就从他的龟头上碾过去,碾得她的大腿一抖。

  千鹤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越磨越快。

  车身跟着她一晃一晃的。皇冠的减震吱呀吱呀地响,挡风玻璃上慢慢地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她的珍珠项链从开衫的领口里荡出来,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下巴上,凉凉的。她的嘴唇半张着,喘着气,喘出来的热气全喷在他的脸上。

  温玉楼伸手去解她连衣裙的扣子。贝壳扣子又小又滑,他解了两颗,手指就打滑了。千鹤低头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喘着气笑了,自己伸手,一把把领口往两边扯开。第三颗扣子崩掉了,叮的一声,弹在挡风玻璃上,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千鹤没有穿胸罩。两只乳房从扯开的领口里一下子跳了出来,又沉又软,被那串珍珠项链横着压在上面,深褐色的乳头早就硬了。

  千鹤弯下腰,把一只乳房送到了他的嘴边。

  温玉楼含住了。她的乳头又热又硬,带着一点车里闷出来的汗的咸味。他用舌头卷着它,用力地吸,吸得她的腰停了一下,又更快地磨起来。他吐出来,换另一边,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往外拉。千鹤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尖尖的哼,两腿中间那层湿丝在他的阴茎上猛地往前一滑,碾得又重又狠。

  “咬。”千鹤说。“再用力一点。我要它疼一个晚上。”

  “不许进去。”千鹤喘着说。“今天,车里不许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在车里先射一次。”千鹤的腰一下子停住了。“射给我看。四十天的,全部射出来。射完了,我们进屋去,再从头来。”

  千鹤从他身上退了下来,退到了他的两腿中间。车里太挤,她只能侧着身子,半跪在副驾驶座前面那块窄窄的脚垫上,后背抵着手套箱,脸正对着他的阴茎。

  千鹤一只手握住了他。

  他的阴茎上全是她的水,湿得发亮,握上去又滑又黏。千鹤握着它,从根部往上撸,撸到龟头。手掌包住龟头拧一下,再撸下来。撸了几下,她低下头,又把龟头含进了嘴里。嘴含着上面,手撸着下面,一起动。

  温玉楼的腰往上挺了起来。

  千鹤的手撸得越来越快,嘴吸得越来越紧。她的另一只手伸到下面,托住了他的阴囊,五根手指轻轻地揉。四十天,他一次都没有碰过自己。他的阴囊被她托在手心里,胀得满满的,沉沉的。

  “千鹤,我要射了。”温玉楼喘着说。

  千鹤吐出了他的龟头,没有躲开。她直起了上身,把脸凑近他,把开衫的前襟往两边一拉,露出了那串珍珠项链,露出了藏青色连衣裙的领口,手还在撸,撸得飞快。

  “射在这里。”千鹤说,眼睛看着他的阴茎。“射在我的珍珠上。”

  温玉楼射了。

  第一股精液猛地喷了出来,喷得很高,射在了她的锁骨上,射在了那串珍珠上,三四颗珍珠一下子被糊住了。第二股更多,射在了她浅米色的开衫上,在针织的毛线上糊开了一大片,白白的,黏黏的,慢慢地往毛线的缝隙里渗。第三股,第四股,射在了她的领口上,射在了连衣裙的贝壳扣子上。千鹤的手一直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撸,撸一下,就挤出一股来,直到他的阴茎在她的手心里抖了最后一下,最后一点精液从马眼里慢慢地冒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

  四十天的,全部射出来了。

  千鹤低头看着自己。珍珠上,锁骨上,开衫上,领口上,到处都是他的精液,白白的,一道一道的,还热着,冒着一股浓浓的腥味。车厢里一下子全是这个味道。

  “好多。”千鹤说,用手指从珍珠上刮下来一点,看了看,放进了嘴里,含了一下。“又浓,又多。你在深圳,真的一次都没有碰过它。”

  “一次都没有。”温玉楼喘着说。

  “我知道。”千鹤说。“它的味道告诉我了。”

  千鹤喘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嘴,回过头,看着他。

  “你的脸。”千鹤用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全是汗。”

  “你的头发。”温玉楼伸手替她拨开了一缕。“全散了。”

  千鹤伸手摸了摸,木簪歪得只剩一半插在头发里。她把木簪拔下来,咬在嘴里。两只手把头发重新拢起来,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再把木簪插回去。她做这些的时候,还跪坐在副驾驶前面那块窄窄的脚垫上,珍珠上的精液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流,流进了她连衣裙的领口里。她一点都不在乎。

  “你知道我这四十天,最想做的是什么吗?”千鹤说。

  “什么?”

  “就是这个。”千鹤说,手指在珍珠上抹了一下。“在你身上,在我身上,到处都是你。四十天,家里一点你的味道都没有了。你的枕头,我闻了一个星期,第二个星期就闻不出来了。”

  千鹤把开衫脱了下来,团成一团,扔在了后座上。珍珠项链没有摘,还湿湿地挂在她的脖子上。她又把手伸到裙子底下,勾住那条湿透了的丝内裤。两只手一扒,从腿上褪了下来,从脚踝上踢掉,捡起来,塞进了他敞开的衬衫口袋里。

  那条内裤湿得沉甸甸的,贴在他的胸口上,热热的。

  千鹤探身到后座上,摸回了钥匙和手机,攥在手里。

  “这个,你也带着。”千鹤说,推开了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车门只开得了一半,她侧着身子,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进屋。从我这边下来。”

  ---

  温玉楼从驾驶座那边爬出来的时候,膝盖在换挡杆上磕了一下。他提着裤子,皮带还松着,拉链只拉上了一半。衬衫口袋里鼓鼓地塞着那条湿内裤。

  千鹤已经走到了玄关前面。

  车库的小门通着院子,院子里那棵山樱的叶子红了一半,落了一地。石板路从山樱底下穿过去,一直通到玄关的格子拉门前面。千鹤走得很快,木簪歪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湿湿地贴在她的锁骨上。那几颗被精液糊住的珍珠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她的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穿,走路的时候,裙摆一飘一飘的。

  千鹤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拉开了格子拉门。

  玄关里暗暗的,凉凉的。灰色的水泥地,旧旧的木头鞋柜,鞋柜上那只小花瓶里的桂花已经谢了,换成了一枝红红的南天竹。台阶上,那双黑色的男式拖鞋还摆在那里,鞋头朝外,并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她浅灰色的那一双。跟她发来的那张照片里一样。鞋柜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只旧旧的圆挂钟,指着四点二十五分。

  温玉楼走进来,千鹤在他身后把拉门拉上了,咔嗒一声,从里面上了锁。

  千鹤踢掉了脚上的鞋子,一步跨上了玄关的台阶,转过身来。

  台阶有一尺多高。千鹤站在上面,温玉楼站在下面的水泥地上。她一下子比他高出了一截,低着头看他。玄关的小窗户透进来一道斜斜的光,正好照在她的腰上。

  千鹤两只手抓住了连衣裙的下摆,慢慢地往上提。

  藏青色的裙摆一寸一寸地往上走,露出了她的膝盖,露出了她白白的大腿。大腿内侧亮晶晶的,一直湿到了膝盖上面。裙摆提到了腰上,停住了。

  千鹤两腿中间那一片黑黑的阴毛,就在他的眼睛前面。阴毛湿得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阴毛底下,两片大阴唇被刚才在车里磨得红红的,肿肿的,微微地张着,中间的那道缝里,水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玄关里很静,静得他好像能听见那一滴水从她的阴唇上掉下来的声音。

  “这四十天。”千鹤说,低头看着他,声音哑哑的。“我每天晚上洗完澡,就不穿内裤,到这里来,坐在这一级台阶上,看着那双拖鞋。坐十分钟,再上楼。每天晚上,我都这样等你。”

  温玉楼看着她。

  “今天,不等了。”千鹤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跪下。”

  温玉楼跪了下来。

  水泥地又硬又凉,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裤,硌得他的膝盖生疼。他直着腰跪在台阶前面。她站在台阶上,两腿中间正好对着他的脸,一点都不高,一点都不低。她身上那股味道一下子扑了过来,浓浓的,咸咸的,混着他留在她珍珠上的那股腥味,还混着一点车里皮座椅的味道。

  千鹤一只手提着裙子,另一只手伸下来,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温玉楼把脸埋了进去。

  他先用嘴唇贴住了她的大阴唇,整个贴上去,贴得紧紧的,然后伸出舌头,从下面往上,一下子舔过了她整道湿漉漉的缝。舌头滑过阴道口,滑过两片小阴唇,一直舔到顶上那颗硬硬的阴蒂。

  千鹤的膝盖一下子软了。她提着裙子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鞋柜的边,按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手指一下子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攥紧了。

  “啊……”千鹤叫出了声,叫声撞在玄关的格子拉门上,又弹了回来。

  温玉楼舔着她。她的水多得吓人,他舔一下,就涌出来一股,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流到他的脖子上,流进他的衬衫领子里。他用舌头分开她的两片小阴唇。舌尖往她的阴道口里探了一下,又退出来,绕上去,含住了她的阴蒂,轻轻地吸。

  千鹤的大腿在他的耳朵两边抖。

  温玉楼把一根手指插了进去,跟着舌头一起动。

  他的舌头含着她的阴蒂。手指在她的阴道里往上一勾,勾住了那一块粗粗的、软软的肉,一下一下地按。千鹤的大腿一下子夹紧了他的头,又自己松开,脚掌在他的肩膀上蹬了一下。她的阴道一缩一缩地吸着他的手指,水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流,流到他的手腕上。

  “两根。”千鹤喘着说。“两根。”

  温玉楼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慢慢地插进去,插到底,在里面张开一点,又合上,往外抽。千鹤的身子跟着他的手指一起一伏。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哼的是一首他听不懂的歌,哼两句,断了,又哼两句。

  “四十天。”千鹤喘着说,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自己的两腿中间按。“四十天,我自己弄过多少次,你知道吗?每天晚上,坐在这里,弄完了才上楼。可是手指头,手指头没有舌头。没有你这根坏舌头。”

  温玉楼的舌头在她的阴蒂上转着圈。他跪在那里,一边舔,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热了起来。刚射过不到二十分钟的阴茎,在敞开了一半的裤子里慢慢地抬起头来,一点一点地胀,顶着那半截拉链,顶得发疼。

  千鹤喘了一口气,抬起了一条腿。

  千鹤把右脚从台阶上抬起来,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光光的脚掌踩在他的衬衫上,脚趾头蜷着,脚后跟压着他的锁骨。这样一来,她的两条腿分得更开了,两腿中间那块红肿的肉整个敞开在他的嘴前面。阴唇往两边翻着,阴道口一张一合,一览无余。

  “这样舔。”千鹤说,一只手按着他的头,一只手抓着鞋柜。“舔里面。”

  温玉楼的舌头伸进了她的阴道口。

  那里面又烫又软,又湿又紧,一圈一圈的软肉裹着他的舌尖,一缩一缩地吸。他把舌头尽量地往里伸,伸到伸不进去了,在里面卷着,舔着,再退出来,舔一口阴蒂,再伸进去。千鹤踩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脚,脚趾头一下子张开了,又一下子蜷紧了,蜷得指甲都白了。

  千鹤的屁股往前一送一送的,自己往他的嘴上蹭。她的水糊了他满脸,糊在他的鼻子上,糊在他的眼镜片上。镜片上一下子模糊了一片。

  “眼镜……”千鹤喘着笑了一声,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了鞋柜上。“这个时候,用不着看清楚。”

  千鹤低头看见了。

  “又硬了。”千鹤说,喘着气笑了一下。“舔我舔硬的。”

  千鹤把他的头推开了。他的嘴唇离开她的时候,从她的阴唇上拉出了一根长长的、亮亮的丝,挂在他的下巴上。

  “站起来。”千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裤子脱了。”

  温玉楼站了起来,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了脚踝上,踢掉了。他的阴茎硬硬地翘着,又硬回来了,龟头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车里干了的白印子。

  千鹤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千鹤光着脚,一只脚踩下来,正好踩进了那双黑色的男式拖鞋里。拖鞋太大了,她的脚在里面晃荡。她又把另一只脚也踩了进去,踩着他的拖鞋,站在了水泥地上,转过身,背对着他。两只手撑在了那只旧木头鞋柜的台面上。

  千鹤的腰往下一塌,屁股翘了起来。连衣裙的裙摆被她撩到了腰上,用一只手按着。

  “从后面。”千鹤说,回过头看着他。“就在这里。拖鞋上。”

  温玉楼走到她的身后,两只手握住了她的屁股。

  千鹤的屁股又白又软,被他的手指按出了两个浅浅的坑。他往两边一分,她两腿中间那块红肿的、湿透的肉就整个露了出来。阴道口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喘气。他扶着阴茎,把龟头抵在了那里。

  龟头一碰到她,千鹤的整个身子就抖了一下。

  温玉楼往前一送,龟头挤开了她的小阴唇,滑了进去。

  千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才进去了一个龟头,她的阴道就一下子死死地箍住了他,箍得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然后,那一圈热热的肉开始抽,一下,两下,三下,抽得又快又急,一阵一阵地把他往里吸。千鹤的两只手在鞋柜的台面上一下子抓紧了,指甲刮在木头上,嗞地一声。她的头往后一仰,嘴张开了,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长长的抽气,叫声卡在了半路上。

  千鹤高潮了。只进去了一个龟头,她就高潮了。

  千鹤的两条腿在拖鞋里抖得站不住,膝盖往里一并,又被她自己撑开了。一股热热的水从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了水泥地上,滴在了那双黑色的拖鞋上。

  温玉楼停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等着她过去。

  过了很久,千鹤的身子才慢慢地软下来。她趴在鞋柜上,喘着气。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肩膀一抖一抖的。

  “等太久了。”千鹤喘着说,声音闷在手背里。“太久了,一碰就……别停。进来。全部进来。”

  温玉楼握紧了她的腰,往前一送,整根插了进去。

  千鹤刚刚高潮过的阴道又软又烫,湿得一塌糊涂,还在一下一下地余颤,一抽一抽地吸着他。他一插到底,她就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叫出来了,叫得又响又长。鞋柜被她撑得往墙上一撞,咚的一声。那只小花瓶在台面上晃了晃,南天竹红红的果子掉下来两颗,滚到了水泥地上。

  温玉楼开始动了。

  他握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里送。每送一下,她的屁股就被他的小腹撞得一颤,啪的一声,在空空的玄关里响得特别清楚。她踩着他那双大大的拖鞋,脚后跟一下一下地从拖鞋里滑出来,又踩回去。她的珍珠项链从脖子上垂下来,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一下地敲在鞋柜的台面上,嗒,嗒,嗒。

  温玉楼一边动,一边低头看着。他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一进一出,每一次抽出来,上面都裹着一层白白的、黏黏的水,每一次插进去,她的小阴唇都被带着往里一翻。

  [送别那一晚,她一点一点地给,每一样都慢慢地递到他手里。今天,她在抢。]

  “快一点。”千鹤说,回过头来瞪着他。“四十天了,你还这么慢。操我。用你的鸡巴,狠狠地操我。”

  温玉楼加快了。

  他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身上拉,每一下都撞到底。千鹤的叫声被他撞得一截一截的,断开了,又连上。她的屁股往后迎他,一下一下地迎,迎得比他撞得还狠。鞋柜在墙上咚咚地撞,挂钟在墙上轻轻地晃。她的水越流越多,顺着两个人的大腿往下流,流到了脚踝上,流进了那双拖鞋里。

  温玉楼的一只手从她的腰上滑到了前面,伸到她的两腿中间,摸到了那颗肿得硬硬的阴蒂,用中指按住了,一圈一圈地揉。

  千鹤的身子猛地往上一弹,头往后一甩。她的右耳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环被甩了下来,叮的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到了鞋柜的脚边,停在了那两颗掉下来的南天竹果子旁边。

  谁都没有去看它。

  千鹤的叫声一下子变了调,变得又尖又碎。他揉着她的阴蒂,从后面一下一下地撞她,她被前后夹着,整个人趴在了鞋柜上,脸贴着木头台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叫的是日语,叫的是中文,一会儿叫他的名字,一会儿叫“还要”。

  “深一点……再深一点……”千鹤叫着。“顶到了……就是那里……”

  温玉楼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腋下伸到前面,从连衣裙的领口里伸了进去,握住了她的一只乳房。她没有穿胸罩。乳房又沉又软,乳头硬硬地顶在他的手心里。他捏着她的乳头,腰没有停,一下一下地往里送。

  千鹤的膝盖又开始抖了。

  “不行……站不住了……”千鹤喘着说,两只手从鞋柜上滑了下来。“我要坐下……我要看着你……”

  温玉楼退了出来。

  千鹤转过身,从那双大拖鞋里退出来,往后一坐,坐在了玄关台阶的边上。台阶的木头边沿被几十年的鞋底磨得圆圆的,滑滑的。她坐在那里,两只脚踩在水泥地上。膝盖往两边一分,把裙子撩到了腰上,向后仰着,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

  千鹤两腿中间那一片,红红的,湿湿的,张着,正对着他。

  温玉楼在她的两腿中间跪了下来。

  水泥地还是那么凉,那么硬。他跪下去,膝盖往两边分开。屁股往下沉,沉到脚后跟上,沉到他的阴茎正好对着她的阴道口,一点都不高,一点都不低。

  “刚好。”千鹤低头看着说,笑了一下。“这一级台阶,是专门给你修的。”

  温玉楼扶着阴茎,往前一顶,又一次插了进去。

  这一次是面对面。他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的脸。他插进去的时候,她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嘴唇张开。眼睛却一直睁着,一直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亮亮的。他插到底,停住,两个人的阴毛贴在了一起。她小腹上那道疤贴在了他的小腹上。

  千鹤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回来了。”千鹤说,声音很轻。

  “回来了。”温玉楼看着她的眼睛说。

  千鹤把他的脸拉过去,吻住了他。

  千鹤吻得很重,很急,舌头一下子伸进了他的嘴里,缠住他的舌头,吸着,咬着。她的嘴里还有一点他的精液的味道,咸咸的。她一边吻他,一边用两只脚勾住了他的屁股,往自己的身上拉,让他动。

  温玉楼动了起来。

  这个姿势,他每一下都能顶得很深,龟头每一次都撞在她最里面的那一团软肉上。台阶的高度刚刚好,他的腰一送,她的屁股就在台阶的边沿上往后一滑,又被她的脚勾回来。她的珍珠项链在两个人的胸口中间晃,被他的胸口压住,又滑开。她的乳房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半边,随着他的撞击一颤一颤的。

  温玉楼撑着台阶,俯下身子,低头含住了她露在领口外面的那半边乳房。

  他含着她的乳头,舌头卷着,牙齿轻轻地碾。腰没有停,一下一下地往里送。千鹤的手抓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自己的胸口上按。她的乳头在他的嘴里硬得像一颗小石子,他每吸一下,她的阴道就跟着夹他一下,夹得他的腰一麻。

  “两边……”千鹤喘着说,自己用手把另一边的领口也扯开了。“两边都要。”

  温玉楼换了一边,含住了另一只乳头。千鹤的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差一点撞在台阶上面的地板上,被她自己用手肘撑住了。她撑着手肘,半躺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屁股搭在台阶的边沿上,两条腿缠着他的腰,看着他埋在她胸口上的脑袋,看着他们两个连在一起的地方。

  “玉楼。”千鹤又叫了他一声,喘着气。“你看下面。”

  温玉楼低下头。从这个角度,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阴茎插在她的身体里,只露出一截根,根上湿漉漉的,裹着一圈白白的沫。她的两片小阴唇紧紧地咬着它,红红的,肿肿的。他往外一抽,那两片小阴唇就被带着往外一翻,往里一送,又被带着翻进去。

  “记住它。”千鹤说。“在玄关,在台阶上,在你的拖鞋旁边。记住它是什么样子。”

  温玉楼动得越来越快。千鹤的两只脚从他的腰上滑下来,又勾上去,勾不住了,干脆张开。两只脚掌踩在了他的大腿上,踩着他,往后推,又往回拉。

  千鹤的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慢,来得比第一次深。她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就失了焦。她的阴道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像是一只慢慢握紧的拳头,握紧了,就不松开,一直握着他。她的嘴唇抖着,喊不出声,只是一下一下地吸气,吸到最后,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滚了下来。

  温玉楼停住了,埋在她的身体里,抱着她,等她。他咬着牙,硬生生地忍住了。

  千鹤过了很久才松开。她的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你没射。”千鹤说。

  “留着。”温玉楼咬着牙笑了一下。

  “留给谁?”

  “留给茶间。”温玉楼说。“你说过,你要在上面。”

  墙上的挂钟指着五点十分。

  千鹤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到了他的衬衫上,一颗一颗地解他的扣子。解到第三颗,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只鼓鼓的口袋,摸出了那条湿内裤,又摸到了口袋底下另一样东西。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

  千鹤把它拿了出来,展开了。手帕洗得干干净净的,还熨过,边角平平的,角上那个浅紫色的小月亮,一针一线都清清楚楚。

  “你洗了?”千鹤问,看着那块手帕。

  “洗了。手洗的,用的是香皂。”温玉楼说,腰还在一下一下地动。“熨斗是跟楼下的阿姨借的。”

  “笨蛋。”千鹤说,眼睛一下子红了。“谁让你洗的。我让你带走的,是那一点。”

  “那一点,我带走了。”温玉楼说。“在深圳,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看完了,才洗的。昨天晚上洗的。”

  千鹤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把那块手帕攥在了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去茶间。”千鹤说。“我要在上面。”

  从玄关到茶间,要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的一边是楼梯,楼梯底下靠着一把晾衣竿和一把旧扫帚。

  千鹤走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住了,转过身,一把把他推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温玉楼的后背撞在扶手上,扶手吱呀地响了一声。千鹤贴了上来,把他压在扶手和自己的身体中间,仰起脸吻他。她的手伸下去,握住了他湿漉漉的阴茎,握得紧紧的,一边吻他,一边慢慢地撸。

  他的阴茎上全是她的水,从龟头一直湿到根部,被她撸得咕叽咕叽地响。她撸到根部,手指往下一滑,托住他的阴囊,掂了掂。

  “还满着。”千鹤贴着他的嘴唇说。“还剩多少?”

  “全部。”温玉楼说。

  “骗人。”千鹤说,又撸了一下,拇指在他的马眼上抹了一圈,抹下来一点透明的水,放在自己的舌头上尝了尝。“还剩一半。一半,也够了。”

  千鹤松开了他,退了一步,看着他,用舌头慢慢地舔着自己的拇指。

  楼梯上,第五级台阶在他们的头顶上静静地横着,木头的颜色比别的台阶都浅一点,被踩得最多。千鹤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它不会响。”千鹤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说。“今天,谁都不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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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间的障子门开着,下午的太阳从院子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榻榻米上,照出了一块一块金黄色的格子。矮桌被推到了墙边,桌上摆着一只小小的漆盒。盒子里是几块栗子金团,用一张和纸盖着。屋角的那台旧电扇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一只还没有点火的小火钵。

  千鹤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倒在了榻榻米上。

  温玉楼仰面躺着,衬衫敞开着,下面光着。阴茎湿湿地翘在小腹上。榻榻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一股干草的味道。千鹤站在他的身体两边,低头看着他,把连衣裙前面那一排贝壳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

  解到腰上,千鹤两只手往肩膀上一拨,藏青色的连衣裙从她的身上滑了下去,堆在了她的脚边。

  千鹤全身上下,只剩下那串珍珠项链,和两只耳垂上的小珍珠。太阳照在她的身上,照得她的皮肤又白又暖,照着她又大又软的两只乳房,深褐色的乳头,照着她小腹上那道疤,照着她两腿中间那一片湿得发亮的黑毛。

  千鹤没有马上坐下去。她跪在了他的两腿中间。两只手伸到脖子后面,摸到了珍珠项链的搭扣,解开了。

  千鹤把那串珍珠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被他射过的珍珠上,还留着一层干了的白膜。

  “这串珍珠,我在月白戴了十二年。”千鹤说。“你知道它最喜欢什么吗?”

  千鹤没有等他回答。她把那串珍珠绕在了他的阴茎上,从根部开始,一圈,两圈,三圈,一直绕到冠状沟底下,绕得松松的,一颗一颗的珍珠贴着他湿漉漉的皮肤,凉凉的,硬硬的,一粒一粒地硌着。

  千鹤握住了那一圈一圈的珍珠,慢慢地往上一撸。

  温玉楼的身子猛地一弓。那些凉凉的、圆圆的小珠子贴着他的阴茎滚上去,一颗挨着一颗,滚过青筋,滚过冠状沟,滚得他头皮发麻。她往下撸,珠子又一颗一颗地滚下来,滚到根部,碾着他最敏感的那一圈皮。她的手不快,一上,一下,珍珠在他的皮上咯啦咯啦地轻轻地响。

  “它最喜欢这个。”千鹤说,看着他的脸。“热的东西。”

  千鹤撸了七八下,看着他的龟头胀成了紫红色,马眼上又冒出了一大颗水珠。她停了手,把珍珠一圈一圈地解下来,重新戴回了自己的脖子上,扣好了搭扣。珍珠贴在她的锁骨上,一颗一颗都是热的。

  千鹤跨在他的腰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千鹤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屁股一沉,一下子就坐到了底。

  千鹤仰起头,喉咙里长长地哼了一声。太阳从她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头发上镶了一道金边,那根木簪终于从发髻里滑了出来,掉在榻榻米上。她的长头发一下子散了下来,散在她的肩膀上,后背上,一直垂到了他的大腿上。

  千鹤开始骑他。

  千鹤骑得很凶。她两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屁股抬起来,抬到只剩一个龟头在里面,再重重地坐下去,坐到底,一下,又一下。每坐下去一次,她的屁股就拍在他的大腿上,啪的一声,她的两只乳房就跟着往下一沉,又弹起来。她坐了一会儿,又换成前后地磨。屁股贴着他,一前一后地碾,碾得他的阴毛磨着她的阴蒂,碾得她自己哼哼唧唧地叫。

  “你看着我。”千鹤说,低头看着他。“看着我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温玉楼看着她。千鹤的脸红得发烫,嘴唇张着,眼睛半闭。汗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过她的脸颊,滴在他的胸口上。她的珍珠项链在她的乳房中间荡来荡去,那几颗被他的精液糊过的珍珠已经干了,上面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千鹤骑了一阵,忽然从他身上抬了起来,转过了身子。

  千鹤背对着他,又一次坐了下去。

  这一次,温玉楼看见的是她的后背。散开的长头发铺在她的后背上,随着她的起落,一荡一荡的。头发底下,是她的腰,又细又软,往下一收,接着是她的屁股,又圆又白,被太阳照得发亮。他看着自己的阴茎从她两瓣屁股中间一进一出,看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坐在他的小腹上,被拍出一圈一圈的肉浪。

  千鹤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往前倾着身子。屁股翘起来,一抬一落,越来越快。

  “你看得见吗?”千鹤回过头问,头发甩到了一边。

  “看得见。全部看得见。”

  “那就看。”千鹤又往下坐了一下,说。“前面你看过了。后面,你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四十天,我对着镜子看过我自己的后面。我想知道,你看见的是什么。”

  温玉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两瓣屁股,往两边一分。她屁股中间那道沟一下子敞开了,那一圈深色的、紧紧闭着的小褶子露了出来,底下,就是他插在她身体里的地方,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千鹤的身子一颤,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只许看。”千鹤说。“那里,今天不给。”

  温玉楼松开了手,笑了一下。千鹤也笑了,转回头,接着骑。骑了十几下,她又从他的身上抬起来,转回了正面,重新坐了下去。

  “还是要看着你的脸。”千鹤一边骑,一边喘着气说。“后面不好。后面看不见你。”

  千鹤骑着骑着,忽然停了下来,伸长了胳膊,从矮桌上的漆盒里拿起了一块栗子金团。

  千鹤把那块金团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半,含着,弯下腰,把嘴贴在了他的嘴上。

  栗子的甜味一下子涌进了他的嘴里。又绵又软,带着一点点盐的咸,带着她舌头的热。她用舌头把那一半金团推进他的嘴里,又把他的舌头卷回去。两个人的嘴里都是栗子的甜味,混着她的口水,混着一点他自己的味道。

  “好吃吗?”千鹤问,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

  “好吃。”温玉楼含含糊糊地说。

  “烧物,用鲳鱼还是鰆鱼?”

  “这个时候问这个?”

  “这个时候问,你才说真话。”千鹤说,屁股往下一坐,又开始动。“说。”

  “鰆鱼。”温玉楼喘着说。

  千鹤一下子笑了,笑得里面一缩一缩的,夹得他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千鹤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源さん输了。”

  矮桌上,千鹤的手机震了一下。

  千鹤没有停。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一边骑着他,一边伸长了胳膊,把手机够了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亮着一条短信。时间是十七点四十分。

  提前结束了,马上到家。

  千鹤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秒。然后她把手机往身后一扔,手机在榻榻米上滑出去老远,撞在了障子门的门框上。

  “还有二十分钟。”千鹤说。

  千鹤的两只手撑回了他的胸口上。屁股一沉,比刚才坐得更狠,更快。

  “二十分钟……够了……”千鹤喘着说。“玉楼,射给我。射在里面。四十天的,刚才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给我。”

  温玉楼握住了她的腰,往上顶。她往下坐,他往上顶,两个人撞在一起,撞得啪啪地响。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箍他,箍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快。她的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声一声的呜咽。

  “我要到了……又要到了……”千鹤叫着,指甲抠进了他的胸口。“一起……玉楼……一起……”

  千鹤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她的阴道猛地一缩,死死地箍住了他,一阵一阵地抽。她整个人往前一倒,趴在了他的胸口上,乳房压在他的胸口上。喉咙里叫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叫,叫到一半,咬住了他的肩膀。

  温玉楼被她箍着,再也忍不住了。他两只手按住了她的屁股,往下一按,按到最深,腰往上一挺,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了她的身体里,又热又多,射在她的最里面。他射一股,她就在他的肩膀上咬一下,射一股,咬一下。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收着,把他射出来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两个人趴在一起,喘着气,汗贴着汗。太阳从障子门外面照进来,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远处,胡同口那边,传来了一辆电车开过去的声音。

  过了很久,千鹤才从他的肩膀上松开了嘴。他的肩膀上多了一圈新的牙印,叠在九月以前那些已经褪了的旧印子上面。

  千鹤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她就那样趴着,他还在她的身体里,慢慢地软下去,一点一点地往外滑。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从咚咚咚地乱跳,慢慢地变成了一下,一下。

  太阳从障子门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汗湿的后背上,照在她散开的头发上。院子里,山樱的一片红叶子被风吹着,飘过了门口,落在了门槛上。

  “屋里有你的味道了。”千鹤说,闭着眼睛。

  “什么味道?”

  “汗的味道。精液的味道。猪脚饭的味道。”千鹤说。

  “猪脚饭?”

  “你的汗里有。”千鹤说,嘴角弯了一下。“四十天的猪脚饭。下个星期开始,你给我吃鰆鱼。”

  千鹤趴在他的胸口上,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了一会儿。

  “我决定了。”千鹤说,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割烹开起来以后,你住下来。”

  温玉楼的手停在了她汗湿的后背上。

  “不是寄宿。”千鹤的耳朵贴着他的心口说。“是住下来。房租,不收了。房规,也不要了。那张纸,我明天就撕了。”

  “千鹤……”

  “不许说好,也不许说不好。”千鹤说。“我只是告诉你,我决定了。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千鹤撑起身子,从他的身上慢慢地抬起来。阴茎从她的身体里滑出来,带出了一大股白白的精液,从她的阴道口流下来,滴在他的小腹上,滴在了榻榻米上。

  千鹤低头看了一眼,把攥在手心里的那块白手帕展开,按在了自己的两腿中间,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手帕一下子湿透了。

  千鹤把手帕叠起来,叠成一个小方块。这一次没有塞给他,塞进了自己连衣裙的口袋里。

  “这一次,换我留着。”千鹤把口袋按了按,说。“下次你再走,再给你。”

  ---

  五点四十六分。

  千鹤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光着身子,弯腰捡起了那件连衣裙,一抖,往身上一套,一边往茶间外面走,一边从下往上扣那一排贝壳扣子。扣到第五颗,扣错了一格。她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又全部解开重扣。

  “你,上楼。”千鹤回头说。“洗脸,换衬衫。你那件衬衫,领子里全是我的水。”

  温玉楼抓起散在榻榻米上的衣服,光着脚跑到玄关,从鞋柜上抓回了自己的眼镜,又跑上了楼梯。第五级台阶吱呀地响了一声。

  温玉楼的房间还是他走的时候那个样子,被子叠在壁橱里,书桌上空空的,只是多了一样东西:桌角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是一把新的牙刷,一条新的毛巾,一块新的香皂,香皂上压着一张便利贴,千鹤的字:欢迎回来。

  温玉楼看着那张便利贴,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赶时间。

  温玉楼在洗脸台前面用凉水洗了脸,洗了脖子,换上了箱子里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胸口上有四道红红的指甲印,肩膀上有一圈牙印。他把T恤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

  楼下,千鹤在茶间里来回地走。她把矮桌拖回了原来的位置,把滑出去的手机捡了回来,把掉在榻榻米上的木簪捡起来,重新挽好了头发。她拿着一块湿抹布,跪在榻榻米上,擦那一小片湿印子,擦了三遍。她拉开了院子那边的障子门,又拉开了窗户,让风吹进来。十月的风凉凉的,带着院子里落叶的味道。

  千鹤去了一趟车库,把团在后座上的那件开衫拿了回来,塞进了洗衣机里,按下了开关。

  五点五十七分,温玉楼下楼的时候,千鹤正站在洗脸台前面,用一块湿毛巾,一颗一颗地擦她的珍珠项链。

  五点五十九分,胡同口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六点整,玄关的格子拉门被拉开了。

  “我回来了!”

  樱的声音在玄关里响起来,响亮亮的。然后是竹刀袋靠在墙上的一声闷响,运动包扔在水泥地上的一声闷响。

  千鹤和温玉楼一起走到了玄关。

  樱站在水泥地上,弯着腰在解运动鞋的鞋带。她穿着剑道部的藏青色运动服。额头上还缠着一条白毛巾,短头发湿湿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解开了鞋带,直起腰,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温玉楼。

  樱愣住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樱低下头,脱了鞋,正要往台阶上迈,忽然停住了。她弯下腰,从水泥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珍珠耳环。

  耳环落在鞋柜的脚边上,落在两颗红红的南天竹果子旁边。樱把它捏在手指中间,举起来,对着玄关的小窗户看了看。那颗小珍珠在傍晚的光里亮了一下。

  樱抬起头,看了一眼千鹤。

  千鹤的右耳垂上,空空的。

  樱什么都没有说。她走上台阶,把那颗耳环放在了千鹤的手心里,放好了,把千鹤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温玉楼。

  “温さん。”樱用中文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楚。“欢迎,回家。”

  “回家”的“回”,声调一点都没有错。

  第18章 鸭川

  《第十八集 鸭川》

  十一月七日星期六,早上七点零三分。东京站,十四号站台。

  希望号的车厢里暖烘烘的,一股咖啡和便当的味道。千鹤买的是三人座的一排,靠窗的位子给了樱,中间是千鹤,靠走道的是温玉楼。车开出东京站的时候,樱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一格一格往后退的楼。

  樱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背着一只双肩包。双肩包里鼓鼓的,装着她的笔记本,一本中日词典,还有一只透明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一张复印件,复印件上是千鹤那本黑账簿上的一页,最底下一行:真柴樱,五十万。

  “你带这个做什么?”千鹤问,看着那只文件夹。

  “股东凭证。”樱说,把文件夹在膝盖上摆正。“律师要是问我是谁,我就给他看。”

  “律师不会问你是谁。”

  “那我也要带着。”樱抱紧了那只文件夹说。“我出了五十万。五十万,是我从高中一年级开始,在便利店站了一千二百个小时站出来的。我是月白的股东。股东大会,我当然要来。”

  千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手里的那杯咖啡递给了温玉楼,又从包里拿出一盒插好了吸管的橙汁递给了樱。

  樱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把额头贴回了窗玻璃上。

  车开过了新横滨,开过了小田原。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太阳从东边的楼缝里钻出来,照进车厢里,照在三个人的膝盖上。千鹤戴上了老花镜,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那是鹫尾律师整理好的案卷,厚厚的一叠,每一页的边上都贴着黄色的小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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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二十分,京都,祇园。

  绫乃的老家在白川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两层的町家。门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木头招牌,上面用墨写着两个字:藤堂。招牌底下垂着一块深蓝色的暖帘,暖帘上染着一只白色的鹤。这是一家只有五间客房的小旅馆,绫乃的母亲开了四十年,到现在还是她自己在管。

  绫乃的母亲叫藤堂文,六十七岁,跟绫乃一样高,一样瘦,一样长长的脖子。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素素的灰色和服。她跪在玄关的地板上迎接他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千鹤さん。”藤堂文抬起头,笑了。“十年了。我病倒的那一年,你替绫乃在月白顶了三个月,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谢你。”

  “那是我欠绫乃姐的。”千鹤说,也跪了下来,还了一个礼。

  “律师已经到了。”藤堂文站起来,把他们往里让。“在里面的坪庭间等着。”

  坪庭间是一间八张榻榻米的屋子,一面对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细细的枫树,叶子红透了,一片一片地落在青苔上。屋子里摆着一张黑漆的矮桌,桌边坐着一个女人,五十五六岁,短头发,灰白相间,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面前摆着一只旧旧的皮公文包。

  女人看见他们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条律师。”千鹤低声对温玉楼说。“绫乃姐家里三代的律师。专门打家事官司,京都家庭裁判所的法官,一半都是她的后辈。”

  三个人在矮桌前面跪坐下来。樱跪坐在最边上,把那只透明文件夹放在了膝盖上,坐得笔直。

  一条律师看了樱一眼。

  “这位是?”一条律师问。

  “真柴樱。”樱说,把文件夹往前一推。“月白的股东。出资五十万日元。”

  一条律师看着那只文件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一下子全挤到了一起。

  “好。”一条律师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股东,就坐着听。”

  一条律师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一叠文件。

  “鹫尾先生把案卷都寄给我了。”一条律师说,说话又慢又清楚,带着一点京都口音。“我看了三遍。我直说。成年后见的申请,黑泽亮先生那边准备得很充分。他找了两个医生,开了两份诊断书,说黑泽清十郎先生认知功能明显减退。诊断书写得很专业,裁判所会认真看。”

  “清十郎老爷子的脑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千鹤说。

  “我相信。”一条律师的口气一点都没有变。“可是裁判所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裁判所只相信它自己看到的。所以,要让裁判所自己看到。”

  “怎么看?”温玉楼问。

  “审问。”一条律师把一张纸推到了桌子中间。“家庭裁判所在作出决定之前,会听本人的意见。黑泽清十郎先生本人,要亲自到裁判所,坐在法官的面前,回答法官的问题。今天是几月几号,你住在哪里,你有多少财产,你为什么要卖掉月白,卖给谁。他要是答得清清楚楚,两份诊断书,就是两张废纸。”

  “他身体撑得住吗?”温玉楼问。

  “撑得住。”千鹤替一条律师回答了他。“他坐轮椅,装着起搏器,可是坐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身体撑得住,不是问题。”一条律师说,把文件合上了。“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天井里,又一片枫叶落在了青苔上,没有一点声音。

  “黑泽亮先生,是他的儿子。”一条律师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他唯一的儿子。坐在法官面前,说自己的脑子没有问题,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儿子在撒谎,我的儿子想抢我的东西。七十八岁的人,心脏装着起搏器,要他去做这件事,需要有一个人去说服他。”

  一条律师看着千鹤。

  “这个人,只能是你。”一条律师说。

  千鹤没有说话。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

  樱一直坐在边上,没有出声。这时候,她看了一眼千鹤蜷起来的手,又看了一眼一条律师,开口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樱问。“我是股东。”

  一条律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股东,可以一起去。”一条律师想了想,慢慢地说。“可是说话的,只能是你妈妈。”

  一条律师先告辞了。藤堂文送她出门,坪庭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樱站起来,说要去看看天井里的枫树,拉开了通往天井的那扇小玻璃门,走了出去。她蹲在青苔边上,捡起一片红叶,对着光看叶子上的筋。

  千鹤还跪坐在矮桌前面,看着一条律师留下的那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审问预定日,十二月上旬,日期待定。

  “十二月上旬。”千鹤看着那行铅笔字说。“还有一个月。”

  “你去吗?”温玉楼问。“去说服他。”

  千鹤没有回答。她把文件合上,手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

  “七年前,我从月白退出来那一天。”千鹤说,声音很低。“老爷子在账本退职的那一页边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手已经抖了。他写的是:千鹤,十二年,辛苦了。清十郎。”

  “所以他会帮你。”

  “所以我才不想去。”千鹤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住了。“他欠我的,是他欠我的。我不想去要。去要了,就好像我当年替他挡那一下,就是为了今天。”

  天井里,樱回过头来,朝着屋里举起了那片红叶,笑了一下。千鹤看着她,也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下个星期。”千鹤说,站了起来。“我去医院看他。不说月白,就去看看他。他要是自己提,我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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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出町柳。

  鸭川和高野川在这里汇到了一起,汇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人”字的尖上,河中间,一排方方正正的石头墩子从这岸一直排到对岸。石头墩子上刻着乌龟和千鸟的样子。几个小孩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大人在岸上喊。河两岸的樱树叶子红了,柳树叶子还是绿的,红一棵绿一棵地倒映在浅浅的河水里。

  水月站在出町桥的桥头上等他们。

  水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毛线开衫。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搭在一边的肩膀上。还是那副细框眼镜。她的手里抱着一本书,看见他们走过来,抱着书朝他们小跑了几步,又停住了,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躬。

  “千鹤姐。温先生。樱さん。”水月抱着书,一个一个地叫。“欢迎来京都。”

  “瘦了。”千鹤看着她说。“京都的饭不养人?”

  “京都的饭太贵了。”水月说,脸红了。“我在食堂吃。食堂的乌冬面,两百八十日元。”

  千鹤从包里拿出一只纸包,塞进了水月的怀里。纸包里是一盒栗子金团,用和纸包着,系着红绳。

  “源さん做的。”千鹤拍了拍那只纸包说。“他说,读书的人,脑子要吃甜的。”

  水月捧着那只纸包,眼睛一下子红了。

  千鹤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樱。

  “樱,我们去锦市场。”千鹤转过头,招呼了一声。“你不是说,想去看看京都的菜市场是什么样子吗?”

  “现在?”樱问。

  “现在。”千鹤已经往车站那边迈开了步子。“锦市场下午五点就关门了。”

  千鹤转过头,看着温玉楼。

  “温先生陪水月走一走。”千鹤的口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她不是说过,要带你看鸭川吗?”

  千鹤说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转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三个小时整,正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跳:2:59:59,2:59:58。

  “四点四十,我们在四条大桥的桥头会合。”千鹤把手机收回了包里。“迟到了,晚饭没有你的份。”

  千鹤拉着樱,往出町柳车站的方向走了。樱被她拉着,回过头来看了温玉楼和水月一眼,又转回去了。

  温玉楼和水月站在桥头上,看着她们走远。

  “千鹤姐给的。”水月小声说,看着手里那盒栗子金团。“三个小时。”

  “你知道?”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水月抱着那盒栗子金团说。“她说,京都是我的地方,我想怎么用这三个小时,就怎么用。”

  水月抬起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

  “温先生,我们先去鸭川边上走一走。”水月说。“这不是第十三条。第十三条,要一整晚。今天只有三个小时。今天走的,是我自己想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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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沿着鸭川的河堤往下走。

  河堤是一条长长的土路,路边一排樱树,叶子红得发黑,一阵风吹过来,就落下来一片,落在土路上,落在水月的辫子上。河堤底下,鸭川的水又浅又清,看得见河底的石头。一只白鹭站在河中间的一块石头上,缩着一条腿,一动不动。

  “温先生,我的研究题目,定下来了。”水月说。

  “什么题目?”

  “太宰治作品里的女性主动。”水月说,抱着那本书,一边走一边说。“大家都说,太宰治写的女人,都是被男人害了的,都是可怜的,都是等着被救的。我不这么想。我觉得,他写的那些女人,很多都是自己走出去的。《斜阳》里的和子,给一个男人写了三封信,那个男人一封都没有回。第三封信写完了,她就不等了。她自己去找他。”

  “你的导师怎么说?”

  “导师说,这个题目很危险。”水月苦笑了一下,接着说。“他说,研究太宰治的人,几十年都在说他写的女人可怜,我一个刚进来的研究生,要说她们不可怜,要拿出很多很多证据。”

  “你有证据吗?”

  “有一些。”水月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还不够。”

  水月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樱树底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还需要田野调查。”水月说,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耳朵。“一个女人,自己决定要什么,自己去拿。拿到了,是什么样子。我需要知道。”

  温玉楼看着她。

  “我的房子,就在那边。”水月说,指了指河堤下面一条小巷子。“走过去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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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的房子在一条窄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木头房子。墙板被雨淋得发黑,二楼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小小的仙人掌。一楼住着房东,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姓井上。老太太正拿着一把竹扫帚在门口扫落叶,扫了一小堆,风一吹又散了。

  “井上奶奶,我回来了。”水月说,鞠了一个躬。

  “回来啦。”井上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温玉楼,又看了看水月。“这位是?”

  “我的……田野调查的对象。”水月说,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哦,田野调查。”老太太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好好调查。读书人,就要好好调查。”

  老太太低下头,又扫她的落叶去了。

  水月的房间在二楼,要从房子侧面一道窄窄的木楼梯爬上去。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吱呀吱呀地响。水月推开了楼梯顶上那扇拉门。

  六张榻榻米的房间,书堆到了天花板。

  四面墙边全是书,没有书架,就那样一摞一摞地直接堆在榻榻米上堆得比人还高,最高的那一摞顶到了天花板的木板。有文库本,有精装本,有厚厚的研究论文集,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书堆和书堆之间,留着一条窄窄的路,路的尽头是一扇朝南的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外是一棵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橘红色的柿子。

  窗户底下摆着一张旧书桌,书桌前面一把木头椅子。房间正中间,书堆围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铺着一床被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也摞着几本书。

  “对不起,很乱。”水月说,把那盒栗子金团放在了书桌上。“我来了一个多月,书就变成这样了。图书馆的书,一次能借三十本,我每个星期都去借。”

  水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计时器,看了一眼,放在了书桌上。屏幕上的数字在往下跳:2:41:17。

  “千鹤姐给的三个小时。”水月对着屏幕上的数字说。“还剩两个小时四十一分钟。”

  水月脱掉了那件米白色的毛线开衫,叠好,放在了一摞书上。她转过身,看着他。

  水月没有马上让他坐。她走到他的面前,踮起了脚。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仰起脸,吻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她的眼镜碰到了他的眼镜,叮的一声。两个人都笑了。

  水月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又把他的眼镜也摘下来,两副眼镜叠在一起,放在了一摞书的最上面。然后她又踮起脚,又吻了他一次。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离开。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舌尖慢慢地伸了出来,碰了碰他的嘴唇,又缩了回去,像是在敲门。

  温玉楼张开了嘴。

  水月的舌头伸了进来。又软又凉,带着一点橙汁的甜味。她吻得很笨,又很认真。舌头在他的嘴里一点一点地探,碰到他的舌头,停一下,绕过去,再碰一下。她吻了很久,吻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才退开。

  “这是我在京都,第一次吻人。”水月说,喘着气,眯着眼睛看他。没戴眼镜,她看他看得很费力。“也是我第一次,先吻人。以前都是别人先。”

  水月把两副眼镜从书上拿下来,先给他戴上,再给自己戴上。

  “温先生,请坐在书桌前面。”水月转过身,指了指窗户底下。“那把椅子。”

  温玉楼走过去,在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很旧,一坐上去就吱地响了一声。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蓝线和铅笔线,空白的地方写满了小小的字。

  水月从书桌上拿起了那本书,合上,又翻开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是一本旧旧的文库本,封面上印着两个字:斜阳。

  “温先生,不要动。”水月说。

  水月抱着那本书走到了他的两腿中间,转过身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水月坐在了他的腿上。

  水月很轻,坐在他的大腿上,像是放了一只猫上去。她的辫子垂在他的胸口上,发梢扫着他的下巴。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是柑橘的味道。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又细又硬,一呼一吸地动。

  水月把书举在胸前,翻到了那一页。

  “这是和子的第三封信。”水月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我念给你听。”

  水月开始念。她念的是日文,念得很慢,很清楚,像是在研讨课上念给同学们听。温玉楼的日文听不懂一半,可是他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抖。

  水月一边念,一边把一只手从书上拿了下来,往后伸。

  那只手摸到了他的大腿,从大腿往上,摸到了他的腰带。她的眼睛还看着书,嘴里还在念。手却一点一点地,摸到了他裤子的拉链上。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捏住了拉链头,慢慢地往下拉。

  嗞——拉链的声音,很长,盖住了她念到一半的一个句子。

  水月停了一下,又接着念下去。

  水月的手从拉链的开口里伸了进去,隔着内裤,摸到了他。他早就硬了。从她坐上来的那一刻,他就硬了,硬硬地顶在她的屁股底下。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一点一点地描着他的形状,从根部描到龟头,描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书上画一条重点线。

  温玉楼的手动了一下,想去摸她的腰。

  “不许动。”水月说,眼睛没有离开书页,手也没有停。“你是被调查的对象。被调查的对象,不能碰调查的人。”

  “那我做什么?”

  “听。”水月翻过一页,头也不回地说。“听我念书。”

  水月接着念。她念到一句,停下来,手跟着停下来。念完了一句,手就往上撸一下,又往下撸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念得快了,手就快。念得慢了,手就慢。念到一个很长的句子,她一口气念完了,手也一口气撸到了底,撸得他的腰往上一挺,把她整个人都顶得往上一颠。

  水月的声音又抖了一下,嘴角却弯了起来。

  “你不许顶。”水月的手停了一下,说。“顶了,我就念错了。”

  水月的屁股在他的大腿上往后挪了一点,挪到了他的腹股沟上。她的屁股又小又软,隔着连衣裙的布料,压在他的阴茎根部,一下一下地蹭。她自己好像没有发觉,又好像是故意的。她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热,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撸起来又滑又黏。

  水月翻过了一页书。

  水月的手从内裤的边上伸了进去,握住了他。

  水月的手很凉,很细,握上去的时候,他的阴茎猛地跳了一下,在她的手心里一弹。她的声音也跟着断了,断了一秒,又接上了。她握着他没有动,就那样一边念一边握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又一点一点地松开。

  温玉楼看着她的后颈。辫子拨到了一边,她的后颈又白又细,上面有一层细细的、软软的绒毛。她的耳朵红得透明,左边的耳垂,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又红又薄。

  水月的手开始动了。

  水月往上撸,撸得很慢,大拇指在他的龟头上停下来,在马眼上抹了一下,抹到了一点湿湿的东西。她念书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又被她自己提了上来。她往下撸,撸到根部,手指往下一探,摸到了他的阴囊,托了一下,又回到了阴茎上。

  书页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抖得哗哗地响。

  “温先生。”水月说,没有回头,声音哑哑的。“我念到这里,就念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下面一句,我用红笔画了线。”水月说。

  水月把书举到了他的眼前,手指按着那一行。那一行字底下,画着一道红红的线,画得很用力,红笔把纸都划破了一点。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小的中文字,是她的字:

  我已经不再等你的回信了。我自己去。

  水月把书合上了,放在了书桌上。

  水月从他的腿上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红透了,眼镜歪了一点,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红红的。她把眼镜扶正,在他的两腿中间跪了下来。

  “温先生,裤子。”水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脱掉。”

  温玉楼站起来,把裤子和内裤一起褪了下来,又坐回了那把旧椅子上。椅子又吱地响了一声。他的阴茎硬硬地翘在两腿中间,龟头胀得发亮,马眼上挂着一颗水珠。

  水月跪在他的面前,看着它,看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柚子姐教过我。”水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先从下面开始。”

  水月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两腿中间,伸出舌头,舔在了他的阴囊上。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这件事。上一次,在浅草的那间小旅馆里,是柚子姐握着她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地教她的。这一次,没有人教她。她的舌头又软又凉,从他阴囊的底下慢慢地舔上来,舔过那一层皱皱的皮,舔得很小心,很认真。舔完一边,她换了另一边,又舔了一遍。

  温玉楼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水月张开嘴,把他的一只睾丸含了进去。她含得很轻,嘴唇裹着那一团软软的东西。舌头在底下托着,像是含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怕把它咬破了。她含了一会儿,吐出来,又含住另一只。

  “对吗?”水月含糊不清地问,抬起眼睛看着他。

  “对。”温玉楼喘着说。

  水月松开了他的阴囊,顺着他的阴茎往上舔,从根部一直舔到冠状沟,舔到龟头底下那一小块系带,用舌尖在那里拨了一下。他的阴茎猛地一跳,打在了她的鼻梁上,把她的眼镜打歪了。

  水月扶正了眼镜,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水月记得柚子姐说的。牙齿要收起来,用嘴唇包住。她的嘴唇包着牙,裹住了他的龟头,慢慢地往下吞。吞过了冠状沟,吞过了一截青筋,再往下,再往下。她吞得很慢,吞到快一半的时候,喉咙一缩,呛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水月没有吐出来。她停在那里,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又往下吞了一点。

  一半。她含进去了一半。上一次,她只含进去了一个龟头。

  水月含着那一半,抬起眼睛看着他。眼镜片后面,她的眼睛又湿又红,可是亮得吓人,像是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水月开始动。她吞下去,吐出来,再吞下去,每一次都吞到一半,每一次都在那里停一停。她的一只手握着他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跟着她的嘴一起撸,另一只手托着他的阴囊,轻轻地揉。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来,流到她的手上,流到他的阴囊上,滴在那把旧椅子上。

  水月的手离开了他的大腿,伸到了自己的连衣裙底下。

  温玉楼低头看。她的一只手握着他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裙摆里,伸到了两腿中间,隔着内裤,慢慢地揉。她一边含着他,一边揉着自己,鼻子里哼着细细的声音,哼得他的阴茎在她的嘴里一跳一跳的。

  水月吐出了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

  “我在调查。”水月说,嘴唇湿湿的,下巴上挂着一根亮亮的口水丝。“含着你的时候,我自己会不会湿。”

  “会吗?”

  “会。”水月说,把手从裙子底下抽出来,举给他看。她的指尖亮晶晶的。“湿透了。比看书的时候湿得快。”

  水月把那根手指在他的龟头上抹了一下,把她自己的水抹在了他的马眼上,又低下头,一口含了回去。

  窗外,楼下传来了竹扫帚刷刷地扫落叶的声音。

  温玉楼的腰一下一下地往上顶,他忍着,忍不住了。

  “水月……我要射了。”温玉楼喘着说。“你让开……”

  水月没有让开。她抓着他的大腿,把他往自己的嘴里一拉,含得更紧了。

  温玉楼射了。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了她的嘴里,射在她的舌头上,射在她的上颚上。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喉咙一动,又一动,含着他,没有吐出来。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她一股一股地接着。嘴里满了,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手指抹回去,又含住。

  温玉楼射完了,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水月慢慢地退了出来,嘴唇紧紧地闭着。她跪在那里,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水月的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水月的整张脸一下子皱成了一团。她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伸出舌头吐了吐又缩回去,像是吃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

  “好苦。”水月说,声音哑哑的。“比上一次舔的那一点,苦多了。全部咽下去,原来是这样的。”

  水月爬起来,走到书桌前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翻开那本《斜阳》,翻到了刚才那一页,在红线旁边那一行中文字的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温玉楼探过头去看。水月写的是:

  十一月七日,十四点二十二分。第一次全部咽下。苦。后面有一点咸。和子会不会也觉得苦?

  ---

  水月盖上了红笔的笔帽,从那本《斜阳》的最后一页里,抽出了一张对折的纸。

  纸是从一本方格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上还留着一排毛毛的锯齿。水月把它打开,用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份申请书。

  “清单三号。”水月说。

  温玉楼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纸上是她整整齐齐的字,写着五行,每一行前面一个数字。最后一行被一张便利贴盖住了,看不见。

  “一号是五月的。”水月指着纸上的数字解释。“十二条,全部划掉了。二号是浅草的,五条,也全部划掉了。三号,是我来京都以后写的。我写了一个月,改了很多次。”

  水月把那张纸放在了书桌上,指着第一行,念了出来。

  “清单三号,第一条。”水月说,声音很轻,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抖。“我想看着你,自己让自己高潮。”

  温玉楼愣住了。

  “不是你看着我。”水月说。“是我看着你。我在下面,你在上面看,这个我知道是什么样子。可是我想知道,我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我自己的手,会怎么动。”

  水月先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把他褪在脚踝上的裤子和内裤一起拉掉了,叠好,放在一摞书上。她又站起来,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手伸进去,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调查对象的心跳。”水月说,手掌压着他的心口,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表,嘴唇一动一动地数。“十五秒,二十九下。一分钟,一百一十六下。”

  “正常吗?”

  “不正常。”水月皱起眉头,像在看一组数据。“刚射过,应该慢下来了。为什么还这么快?”

  “因为调查的人,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水月的脸又红了一层。她把手抽了回来,在自己的连衣裙上擦了擦,又放了回去。这一次往下滑,滑过他的肚子,滑到他小腹底下那一片毛上,停住了,手指在那里绕了一个圈。他刚射过的阴茎软软地垂着,湿湿的,被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跳了一跳。

  “它还会跳。”水月小声说,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现象。“软的时候,也会跳。”

  水月转过身,走到了房间正中间那床被褥前面。

  水月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连衣裙前面的扣子。深蓝色的连衣裙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了腰上,滑到了脚边。她里面穿着一套白色的棉内衣,很普通,胸罩的肩带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把手伸到背后,解开了胸罩的搭扣,胸罩从她的身上掉了下来。她又弯下腰,把内裤也褪了下来,从脚踝上踢掉。

  水月光着身子,站在书堆中间。

  窗户那边透进来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很瘦,锁骨又细又直,两只小小的乳房。乳头是浅浅的粉褐色,已经硬了。她的小腹平平的,两腿中间那一片黑黑的毛,没有修剪过,又软又蓬。她没有挡。

  水月在被褥上躺了下来。

  水月仰面躺着,头枕在那只荞麦枕头上。枕头边上摞着的那几本书被她的头发碰了一下,晃了晃,没有倒。她把眼镜摘了下来,想了想,又戴了回去。

  “要戴着。”水月把眼镜扶正了,说。“要看清楚。”

  水月看着他。温玉楼还坐在书桌前面的那把椅子上,裤子褪在脚踝上,刚刚射过的阴茎软软地垂着。龟头上还亮着她的口水。

  水月把两条腿慢慢地曲起来,膝盖往两边分开。

  她两腿中间那一块,整个地露了出来。两片小小的大阴唇,颜色浅浅的,被那一片蓬蓬的黑毛围着。中间那道缝已经湿了,湿得发亮,两片薄薄的小阴唇从缝里微微地探出来,粉红色的。

  水月的右手放了下去。

  水月的手指先在自己的阴毛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路。然后她的中指往下一滑,滑进了那道湿湿的缝里,从下往上,慢慢地划了一下,划到顶上,碰到了那颗小小的阴蒂。

  水月的整个身子一颤。

  水月咬住了嘴唇,眼睛一直看着他。她的中指压在阴蒂上,轻轻地揉,揉得很慢,一圈,又一圈。她揉了一会儿,手指往下滑,滑到阴道口,沾了一点水,又滑回来,把那点水抹在阴蒂上,接着揉。

  水月的中指在阴道口打了一个圈,慢慢地插了进去,插进去一个指节,停住了,又插进去一个指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喉咙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水月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地弯起来,往上一勾。

  水月的整个人一下子弹了一下,脚后跟在被褥上蹬出了一道褶子。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又一下子眯起来,嘴里漏出了一声短短的、惊讶似的叫。

  “就是这里。”水月喘着说,手指勾着,不敢动。“我自己找到的……找了两个星期……第一次找到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尿出来了……”

  水月的手指勾着那一块,一下一下地按,按得很慢,很轻。每按一下,她的小腹就跟着一缩,阴道口就挤出一点亮亮的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流到她的手掌上,流到她屁股底下的床单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房间里一下子全是她的味道,淡淡的,有一点酸,有一点甜,混在满屋子旧书的纸味里。

  按了一会儿,水月把手指抽了出来,湿漉漉地又回到了阴蒂上。

  “温先生。”水月说,喘了一口气。“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看你的手。”

  “看我的脸。”水月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我想要你看我的脸。我想知道,我的脸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你会硬。”

  温玉楼看着她的脸。

  水月的脸红得透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半闭着,又睁开,睁开了就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张着,一下一下地喘,喘出来的气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急。她的左手抬了起来,摸到了自己的左边耳垂,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轻轻地揉。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五月的那个下午,是他第一次捏住了它。今天,她自己捏住了它。

  水月的右手揉得越来越快。她的中指在阴蒂上打着圈,打得飞快,手腕一抖一抖的。水声越来越响,咕叽咕叽地,在满屋子的书中间响着。她的两条腿越张越开,脚趾在被褥上蜷成了一团。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上抬,迎着自己的手指。

  水月的左手从耳垂上放下来,摸到了自己的乳房上。她的乳房很小,一只手就能整个盖住。她用掌心压着它,揉着,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乳头,往外拉,拉长了,又松开。乳头弹回去,颤了一下,比刚才更红,更硬。

  “这个,也是我自己学的。”水月喘着说,眼睛还看着他。“京都的晚上,好安静。书看累了,我就躺在这里,自己学。我学了一个月。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哪里是开关。”

  “找到了几个?”

  “五个。”水月咬着嘴唇,数给他听。“耳朵,乳头,这里,还有……”她的手指在阴道口里勾了一下,身子一抖。“还有里面……前面……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水月说。“你看着我,我就更湿。”

  温玉楼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看着她。

  温玉楼的阴茎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他没有碰它,他就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咬着的嘴唇,看着她捏着耳垂的那只手,看着她两腿中间那只越动越快的手。他的阴茎从软软地垂着,到半硬,到一点一点地胀起来,翘起来,硬得一跳一跳。

  水月看见了。

  水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盯着他的阴茎,盯着它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她的手指猛地一快。

  “硬了……”水月喘着说。“你硬了……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的脸……”

  水月的中指插进了自己的阴道里。拇指按着阴蒂,一边插,一边揉。她的腰弓了起来,后脑勺顶在荞麦枕头上。枕头边上那摞书晃了一下,最上面的一本滑了下来,啪地掉在她的耳朵边上。她没有管。

  “温先生……温先生……”水月叫着,叫着叫着,换了一个名字。“玉楼……玉楼……”

  水月高潮了。

  水月叫出了声。叫得很响,很长,比五月那一天响得多,叫声撞在四面的书墙上,又被书吸了进去,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她的身体在被褥上一弹一弹的,两条腿一下子夹紧了,把自己的手夹在了中间。屁股抬起来,又落下去,又抬起来。她的阴道一缩一缩的,把她自己的手指吸住了,她的手腕一下一下地抽。

  楼下,竹扫帚刷刷的声音停了。

  水月没有听见。她还在抖,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眼泪从眼镜底下流了出来,流到了耳朵里。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直没有闭上。

  过了很久,水月的身子才慢慢地松下来。她的手从两腿中间抽出来,手指湿得发亮,指缝之间拉着细细的丝。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躺在那里,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楼下,竹扫帚刷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慢了一点。

  水月听见了,愣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井上奶奶……”水月闷闷地说。“听见了吗……”

  “听见了。”温玉楼忍着笑,老实地说。

  “那……那她为什么又扫起来了?”

  “因为她是京都人。”温玉楼说。“京都人听见了,也说没听见。”

  水月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看着他,眼镜歪着。眼睛红红的,忽然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

  水月笑完了,光着身子爬到书桌边上,拿起那支红笔,拔开笔帽,在清单的第一行上划了一道横线。划得很用力,红线一直划出了纸边。

  水月划完了,把清单递给他,指着第二行。

  第二条:我在上面。我自己找那个地方。

  第三条:我教你的手。

  第四条:叫你的名字。

  第五条被那张便利贴盖着。

  “第四条,刚才已经做了。”水月说,脸红红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就叫出来了。那就算做完了。”

  “第五条呢?”

  “最后再看。”水月说,把清单放回了书桌上,用那本《斜阳》压住。“现在,第二条。”

  水月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被褥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仰面躺下去。他的衬衫还穿着,她一颗一颗地解开了,把它从他的胳膊上褪下来,扔到了一摞书上。

  水月跨在了他的腰上。

  水月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慢慢地往下坐。她刚刚高潮过,里面又湿又软,可还是很紧。龟头挤进去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停住了,喘了一口气,又往下坐。

  一点一点地,水月把他整根都吞了进去,一直坐到了底。

  “全部。”水月低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小声说。“又是全部。”

  五月那一天,她骑在他身上的时候,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一动都不敢动,一动就喊疼,一下一下地,像是在走一根钢丝。今天,她坐在那里,挺直了腰。两只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五月那个下午,她还在试。今天,她在教他她要什么。]

  水月开始动了。

  水月没有上下地动。她坐在他身上,屁股贴着他的小腹,前后地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换着角度。往前一点,停一停。往后一点,停一停。往左边偏一点,再停一停。她的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水月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撑在了他的胸口上。这样一来,她的阴蒂正好压在了他的阴毛上。他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斜斜地往上顶,顶在了她前面那一块粗粗的肉上。

  水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这里。”水月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找到了。”

  水月磨着磨着,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

  “温先生,你往上顶一下。”水月说。“就一下。轻一点。”

  温玉楼往上一顶,很轻,很慢。

  水月的身子一颤,嘴唇张开了,又抿紧了。

  “再一下。”水月咬着嘴唇,又说了一句。“重一点。”

  温玉楼又往上一顶,重了一点,顶到了底。

  水月的喉咙里漏出了一声尖尖的哼,大腿一下子夹紧了他的腰。她闭着眼睛,等那一阵过去了,又睁开,眼睛又湿又亮。

  “记住了。”水月说,像是在记笔记。“轻的一下,是痒。重的一下,是麻。麻一直麻到脚趾头。”

  “哪个好?”

  “都好。”水月想了一想,很认真地说。“可是我要先痒,再麻。你要先轻,再重。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不许动了。”水月说,又开始自己磨了起来。“剩下的,我自己来。”

  水月就在那个角度上,前后地磨。她的屁股往前一送,阴蒂就在他的阴毛上碾一下,他的龟头就在她里面那块肉上擦一下。往后一收,又碾回来,又擦回来。她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嘴唇张着,喘着气,辫子从她的肩膀上甩下来,在两个人中间晃来晃去。

  温玉楼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去,滑到了她的屁股上,两只手托住了她两瓣小小的屁股。她磨得快了,他就托着她,帮她往前送;她磨得慢了,他就托着她,让她在最深的地方停一停。

  水月低下头,看着他托在她屁股上的那两只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不许。

  水月的辫子散开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她汗湿的脖子上。她的眼镜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往鼻尖上滑,滑到快要掉下来了,她就用手指推回去,推了三次,第四次,她干脆把它摘下来,扔在了被褥上。

  “看不清了。”水月喘着说,眯着眼睛看他。“你的脸,变成一团了。”

  “那你还看?”

  “看。”水月固执地眯着眼睛说。“一团,也是你。”

  水月的小腹贴着他的小腹,一前一后地蹭,蹭得两个人的阴毛都缠在了一起,又湿又黏。她每往前一送,就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一点水来,咕叽一声。那声音在满屋子的书中间,响得清清楚楚。

  “玉楼……你看……”水月喘着说。“我找到了……我自己找到的……”

  温玉楼握住了她的腰。她的腰细得他两只手几乎能合上。他没有用力,就那样扶着,让她自己磨,自己找,自己定快慢。

  水月的小乳房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乳头硬得像两颗小小的红豆。温玉楼伸手捏住了一只,她的身子猛地一缩。阴道一下子夹紧了他,夹得他闷哼了一声。

  “不要……”水月喘着说,抓住了他的手,又按了回去。“要……再捏……”

  水月磨了一会儿,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往前一趴,趴在了他的胸口上。她的阴道一阵一阵地抽,抽得又快又急,一下,一下,箍着他。她咬着他的锁骨,喉咙里呜呜地叫着,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温玉楼咬着牙,没有射。

  水月趴在他的身上,喘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眼镜歪到了鼻尖上。

  “第二条。”水月趴在他的胸口上,闷闷地说。“做完了。”

  ---

  水月从他身上下来,侧着身子躺在了被褥上,背对着他。

  “第三条。”水月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从后面抱着我。”

  温玉楼侧过身,从后面贴了上去。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大腿贴着她的大腿。他的阴茎硬硬地顶在她的两瓣屁股中间,湿漉漉的。她的后背很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硌着他的胸口。

  水月抬起了上面的那条腿,往后一勾,勾住了他的大腿,把自己的两腿中间打开了。她的手伸到后面,握住了他的阴茎,引着它,往下一压,对准了,屁股往后一送。

  他又一次进去了。

  侧着躺,进得不深,只进去了一大半。水月却一下子哼了出来,比刚才更响。这个角度,他的龟头正好顶在她后面的一块地方,一块他从来没有碰过的地方。

  水月伸出手,抓住了他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往前一拉,拉到了她的两腿中间,按在了她的阴蒂上。

  “这里。”水月按住了他的手指说。“我教你。”

  水月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他动。

  “不要转圈。”水月说,喘着气。“上下。轻一点。再轻一点。对……就是这样……用指腹,不要用指尖……”

  温玉楼的手指跟着她的手指,在她的阴蒂上一上一下地揉。她的手指压着他的手指,告诉他轻重,告诉他快慢。轻了,她就往下按一按。重了,她就往上抬一抬。快了,她就捏一下他的手背。他一边揉,一边在她的身体里慢慢地动,一进一出,不深,很慢。

  “还有……左边的耳朵……”水月喘着说。

  温玉楼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左耳垂。

  水月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又一下子软了。他的嘴唇含着她的耳垂,舌头轻轻地卷着,牙齿轻轻地碾着。他的手指在她的阴蒂上,按着她教的样子,一上一下地揉。他的阴茎在她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顶着那块他从来没有碰过的地方。

  温玉楼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身子底下穿过去,伸到了前面,握住了她的一只小乳房。他用掌心托着它,大拇指轻轻地拨着她的乳头,一下,一下,跟着他下面的手指一个节奏。

  水月的身子在他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扭,扭得那床被褥沙沙地响。她的头往后仰着,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嘴唇张着,喘出来的气都是烫的。他从她的肩膀上面看下去,看见她的小腹一缩一缩的,看见她的两条腿一张一合,看见他的手在她两腿中间那一片黑黑的软毛里一上一下地动,看见他自己的阴茎从她的身后一进一出,亮晶晶的。

  “温先生……”水月喘着说。“书……书在看着我们……”

  温玉楼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四面都是书,堆到天花板的书,几千本书的书脊,太宰治,川端康成,谷崎润一郎,紫式部,一排一排的名字,一排一排地,静静地朝着他们。

  “让它们看。”温玉楼贴着她的耳朵说。

  “它们写了一辈子。”水月说,声音碎碎的。“没有一本……写得出……现在这个……”

  “三个地方……”水月的声音碎了。“三个地方……一起……我受不了……”

  水月的手离开了他的手。她不用再教了,他的手已经会了。她的手抓住了被褥的边,抓得紧紧的。

  水月第三次高潮了。

  这一次她没有叫。她的嘴张着,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人在他的怀里抖成了一片叶子。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箍他,箍得很慢,很深,每箍一下,她的整个身体就跟着一抽。

  温玉楼含着她的耳垂,一直等她抖完了,才慢慢地松开。

  “第三条。”水月闭着眼睛,用气声说。“你学会了。”

  ---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58:00。还剩五十八分钟。

  水月从被褥上爬了起来,跪在了书堆前面。

  那一堆书是房间里最高的一堆,从榻榻米一直摞到了天花板,摞得歪歪的,最底下是几本厚厚的精装研究论文集。上面是一层一层的文库本。水月跪在它前面,两只手撑在了榻榻米上。腰往下一塌,屁股翘了起来,回过头看着他。

  “最后。”水月回过头来,看着他说。“从后面。我想看着这些书。”

  温玉楼跪到了她的身后。

  从后面看,她的屁股又小又圆,白得发亮,两瓣屁股中间那道沟往下,就是她被他磨得红红的、湿湿的阴部。两片小阴唇已经肿了,张开着。阴道口一缩一缩的,挂着白白的沫。

  温玉楼扶着阴茎,抵住了,往前一送,整根插了进去。

  水月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喉咙里叫出了一声,叫声撞在面前的书堆上。

  温玉楼握着她的腰,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慢。他一下一下地往里送,每一下都插到底,撞得她的屁股一颤一颤的,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冲。她的两只手撑在榻榻米上,撑不住了,换成了手肘。脸几乎贴到了书堆最底下的那几本精装书上。她的辫子散开了,头发披了一背。

  “快一点……”水月叫着。“再快一点……玉楼……操我……用力操我……”

  温玉楼弯下腰,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一只手撑在她的手肘旁边,另一只手从她的身子底下伸过去,摸到了她的阴蒂。

  “第三条……”水月喘着说。“你还记得……”

  温玉楼记得。上下,轻一点,用指腹。他按着她教的样子揉,腰一下一下地往里送。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贴在那一层细细的绒毛上,又往旁边一偏,含住了她的左耳垂。

  水月整个人一下子软了,手肘撑不住了,脸贴在了那几本精装书的书脊上。她的叫声一下子变了,变成了一声一声细细的、急急的呜咽,被书脊挡着,闷闷的。她的阴道一下一下地抽,夹着他,又松开,又夹紧。

  楼下,竹扫帚的声音停了。

  “早濑さん——”

  井上老太太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上来,从那条开着的缝里钻进来,慢悠悠的,京都腔。

  “早濑さん,柿子熟了,我摘了一篮,你要不要?”

  温玉楼一下子停住了。

  水月趴在那里,喘着气,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脸红得发烫,眼镜歪在鼻尖上,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他,看了两秒。

  水月的屁股往后一顶,把他整根又吞了回去,吞到了底。

  水月转过头,对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水月朝着窗外喊,声音只抖了一下,就稳住了。“谢谢井上奶奶——我等一下下去拿——”

  “好——放在楼梯口了——”

  竹扫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水月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动啊。”水月小声说。“她在扫地。扫地的声音,比我们响。”

  温玉楼又动了起来。

  他动得比刚才更狠。他听着窗外竹扫帚刷刷的声音,一下,一下,他就跟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她。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叫声闷在手背里,一声一声地漏出来。她的屁股往后迎他,迎得越来越急。

  温玉楼伸手抓住了她散在后背上的头发,握在手里,轻轻地往后一拉。

  水月的头被他拉得往后一仰,脸从书堆前面抬了起来。喉咙露了出来,又细又白,喉结那里一下一下地动。她叫了一声,阴道猛地一缩,把他夹得死死的。

  “这个……”水月喘着说,回过头来瞪他,眼睛却是湿的。“这个不在清单上……”

  “要停吗?”

  “不要。”水月咬着牙,想都没想就说。“写进清单四号里。”

  水月的叫声被她自己咬在手背里,一声一声地漏。她的屁股往后迎他,一下比一下急,书堆前面那一小块榻榻米被她的膝盖磨得沙沙地响。她的阴道里湿得一塌糊涂,每一次他抽出来,都带出一股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她的膝盖底下,洇湿了一片榻榻米。

  水月松开了手背,回过头。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眯着一双湿湿的眼睛看他。

  “玉楼。”水月喘着说。“我喜欢……被你这样……从后面……像是被抓住了……跑不掉……我一点都不想跑……”

  他每撞一下,面前那堆书就晃一下。晃一下,又晃一下,晃得越来越厉害。

  “书……”温玉楼喘着说。

  “让它倒。”水月把脸贴在书脊上说。

  温玉楼最后狠狠地撞了几下,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

  书堆倒了。

  最上面的一截先歪了下来,哗啦一声,一本一本的文库本从天花板那么高的地方滑下来,砸在榻榻米上,砸在被褥上,砸在水月撑着的手肘旁边,散了一地。有一本砸在了她的后背上,弹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腰边。

  温玉楼猛地抽了出来。

  精液一下子射了出来,射在她的后背上,白白的一道,从她的腰窝一直射到她的肩胛骨。第二股射在她的腰上,第三股,第四股,射得到处都是,溅在了散落在她腰边的那几本书上。

  水月趴在那一地的书中间,喘着气,一动都不动。

  温玉楼跪在她的身后,也喘着气。他看着她的后背。她白白的后背上,一道一道的精液,慢慢地往下流,流进她的腰窝里,汇成了一小滩。她腰边那本被砸下来的书,书页摊开着。上面溅了好几滴,正一点一点地渗进纸里。

  水月慢慢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水月伸手把它拿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书脊。书脊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京都大学附属图书馆。

  “这本……”水月说,看着书页上那几滴正在渗开的白印子,忽然笑了。“这本,我不还图书馆了。”

  “什么书?”

  水月把封面转给他看。

  是一本研究论文集,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太宰治与女性——被动的美学。

  “我赔钱。”水月说,把书抱在了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要把它放在我的书桌上,每天看一眼。被动的美学。”

  ---

  水月趴在那一地的书中间,没有动。

  “温先生。”水月趴在书堆中间,闷闷地说。“我的后背,你帮我擦一下。我够不着。”

  温玉楼从书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跪在她的身边,一点一点地擦她的后背。精液已经有一点凉了,黏黏的,从她的肩胛骨一直流到腰窝,在腰窝里积成了一小滩。他从上往下擦,擦得很慢,擦到腰窝的时候,她的身子缩了一下,痒得笑出了声。

  擦干净了,水月翻过身来,仰面躺在那一地的书上。书硌着她的后背,她也不在乎。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够书桌上那张清单。够不着,温玉楼替她拿了下来,递给她。

  水月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趴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下巴搁在他的胸骨上,抬眼看着他。她的身上全是汗,凉下来了,贴着他的皮肤,又凉又滑。他的阴茎软软地贴在她的小腹底下,湿湿的。

  “温先生,你想看我的笔记吗?”水月问。

  “什么笔记?”

  水月伸长了胳膊,从被褥边上的一摞书里抽出了一本,是一本薄薄的文库本,书页上画满了线。她翻开来,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字,铅笔写的。

  “十月十一日。”水月念。“和子说,她想要的东西,她自己会去拿。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写在了这里,又擦掉了。”

  水月又翻了一页。

  “十月二十三日。夜里两点,睡不着。鸭川的水声好大。我想,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他会说什么。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说。他会看着我,等我先说。”

  水月合上了书,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上。

  “全都是你。”水月闷闷地说。“我在每一本书的空白处都写了你。图书馆的书也写了。用铅笔写的,还的时候要擦掉。我擦了一个月。”

  温玉楼的手放在了她汗湿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脊椎骨。

  “这一本,不擦了。”水月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溅了精液的论文集。“这一本,我留着。”

  水月举着那张清单,揭开了盖在第五条上面的那张便利贴。

  她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清单转过来,给他看。

  第五条:告诉他。

  “告诉我什么?”温玉楼问。

  水月把清单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用两只手压着。

  “温先生,我知道千鹤姐跟你说了什么。”水月说。“割烹开起来以后,你住下来。千鹤姐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她说,她要先告诉我们每一个人。”

  温玉楼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你留下来。”水月说,看着天花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京都很远,我还有两年的书要读,读完了,说不定还要再读三年。我不需要你留下来,也不需要你来看我。”

  水月转过头,看着他。

  “我需要你知道。”水月说。“我是被你认真对待过的人。五月那一天,浅草那一晚,今天。你每一次都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等我,认真地学我教你的东西。我以后会遇到别的人,会喜欢上别的人。可是我会记得,我第一次被一个人认真对待,是什么样子。我会拿它去量别的人。量得不够的,我就不要。”

  温玉楼看着她,喉咙里一下子堵住了。

  “我知道了。”温玉楼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第五条,就做完了。”水月说。

  水月拿起红笔,在第五条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她把清单翻过来,像五月那一天一样,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这一次写的是日文,她写完了,也没有给他看,对折了两次,塞进了那本被弄脏了的论文集里,合上了。

  “这一张,我留着。”水月把那本论文集按在胸口上。“一号送给了你,二号烧了,三号,我自己留着。”

  手机在书桌上又震了一下。倒计时跳到了:0:31:00。

  水月一下子坐了起来。

  “三十一分钟!”水月一下子慌了起来。“你要走到四条大桥,要走三十分钟!”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温玉楼的衬衫压在一摞书底下,抽出来的时候,那一摞书又倒了。水月的胸罩找不到了,最后在被褥底下找到了。她干脆不穿了,直接套上了那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扣子扣错了两颗。她把散开的头发胡乱地编了一下,编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

  水月送他下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楼梯口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堆着七八个橘红色的柿子,个个都又圆又亮。

  水月拿起两个柿子,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一个给千鹤姐。”水月拍了拍他的口袋说。“一个给樱さん。”

  井上老太太还在门口扫落叶。她看见他们下来,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看温玉楼,又看了看水月扣错了的扣子和歪歪扭扭的辫子。

  “调查完了?”井上老太太问。

  “调……调查完了。”水月说,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好。”井上老太太点了点头,一脸认真。“调查完了,就好好写。”

  老太太低下头,又扫她的落叶去了。

  水月送他到巷子口。巷子口外面就是鸭川的河堤,太阳已经斜了,照在河面上,金晃晃的一片。

  “温先生。”水月说,站在巷子口,没有再往前走。“第十三条,我还留着。”

  “什么时候?”

  “明年秋天。”水月的眼睛亮了一下,说。“明年秋天,你一个人来京都。我们从傍晚走到天亮,从出町柳走到伏见,一路走下去,只牵手。”

  水月朝他鞠了一个躬,鞠得很深,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到了胸前。直起腰的时候,她已经在笑了。

  “快走吧。”水月朝他挥了挥手,说。“迟到了,晚饭没有你的份。”

  ---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四条大桥。

  温玉楼是跑过来的。他沿着鸭川的河堤一路往南,从出町柳跑过今出川,跑过丸太町,跑过三条,跑得满头大汗,外套口袋里的两个柿子一路撞着他的大腿。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多,情侣们一对一对地坐在河边,隔着一样远的距离,排成一长排。

  四条大桥的桥头上,没有千鹤。

  温玉楼喘着气,往桥底下看。

  桥底下的河堤上,靠着桥墩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深绿色的连帽卫衣,双肩包放在脚边。两只胳膊抱着膝盖,短头发被河风吹得乱乱的。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河水,一动不动。

  温玉楼走下了石阶。

  “樱?”温玉楼说。“你妈妈呢?”

  “在那边的渍物店里。”樱说,没有回头。“她要买千枚渍,挑了二十分钟还没有挑好。”

  温玉楼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柿子,递给她。

  “水月给你的。”

  樱看着那个柿子,没有接。

  河水哗哗地流过去,流过桥墩,流向下游。对岸的先斗町,一排一排的木头房子亮起了灯。灯光倒映在河面上,一晃一晃的。一只白鹭从河面上低低地飞过去,飞到了下游,不见了。

  樱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樱的眼睛不红,也不肿,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一沉。

  “我看见你从她家出来了。”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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