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醉月录】(28-32) 作者:马保郭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1 17:44 已读79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幽兰醉月录】(28-32) 

作者:马保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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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执法堂前论仙凡

  天刚破晓,客院外头便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

  不是鸟兽,是御剑破风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头用灵力粗暴地震开,木屑飞溅中,六七名身穿暗紫色云纹袍的执事弟子鱼贯而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面沉如水的老者。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长老服,鬓角斑白,两颊深陷,一双眼底透着压不住的阴毒与戾气。此人正是内门执事长老,赵坤。也是赵乾的亲祖父。

  赵坤扫了一眼院中那几根被剑气斩断的翠竹,又看了看竹林深处那滩没能收拾干净的血迹,脸色愈发难看。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凡夫俗子。”赵坤森然开口,声音如利刃刮骨,“入山门第一日,便敢在客院残杀同门!将那个孽障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几名执事弟子立刻拔剑,剑尖灵光闪烁,齐刷刷指向站在屋檐下的萧钰。

  萧钰连剑都没拔,靠在柱子上,嘴里还叼着半截草叶,眼神轻蔑地扫过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像在看一群唱大戏的。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院门外响起,接着,一道白虹落入院中。裴佳雪收起飞剑,快步走到中间,拦在萧钰身前,拱手道:“赵长老,宗门律法有定,外门客院入夜后封闭,外男无召不得擅闯。赵乾昨夜带人强行破门,意图行凶,死有余辜。长老不问其罪,反倒带人私闯客院,眼中可还有掌座定下的规矩?”

  “裴佳雪,你少拿规矩压我!”赵坤怒极反笑,金丹期的威压猛地释放出来,院中狂风骤起,“赵乾是我嫡亲的孙儿!他不过是来讨教两招,这凡胎竟敢下死手!今日我便将他碎尸万段,谁拦我,我便一同办了!”

  那股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砸下,裴佳雪面色一白,膝盖微曲,显然承受得极为吃力。

  就在这时,萧钰动了。

  他吐掉嘴里的草叶,走到裴佳雪身侧,手按在龙吟剑的剑柄上,微微往外一推。

  “嗡——”

  一道沉闷的剑鸣破空而起。暗金色的龙气如同乍起的狂风,硬生生将赵坤那股金丹威压撕了个粉碎。萧钰虽然毫无修为,但握着这柄上古凶剑,竟然硬生生顶住了金丹长老的气势。

  赵坤瞳孔骤缩,脚下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他死死盯着那把未全出鞘的剑,眼底的贪婪和忌惮同时沸腾。

  “原来这就是龙吟。”赵坤冷笑,强行稳住心神,“难怪敢这般狂妄。不过,你一个毫无练气的凡胎,靠着一把凶剑,能挥几次?这仙门的规矩,终究是修为说了算。你如今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在老夫眼里,就是个捏着刀的婴孩。”

  “赵长老,慎言。”

  玄尘长老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赶来,手里还拿着他那缺了口的罗盘,赶紧打圆场:“这龙吟剑认主,乃是天意。按落霞宗祖制,神物认主的应劫之人,在宗门大比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加害。你若强行动手,惹了剑阵反噬,掌座出关后,你担待得起吗?”

  赵坤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的杀意几经翻涌,最终强行压了下去。他到底还是忌惮掌座。

  “好。祖制是吧。”赵坤拂袖,冷冷看着萧钰,“那我就让你上试炼崖!宗规规定,凡应劫之人,若连试炼崖的生死劫都过不去,那便是天不佑他。明日,你若是死在试炼崖上,倒也省得老夫脏了手!”

  说完,赵坤大袖一甩,带着那群执事弟子带着赵乾的尸体怒然离去。

  院中终于清净下来。

  玄尘松了口气,抹了把脑门的汗,抱怨道:“小祖宗,你这惹祸的本事可真不小,第一天就杀内门长老的亲孙。”

  “他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杀他。”萧钰不以为意。

  裴佳雪转过身,看着萧钰,神色凝重:“明日试炼崖,你绝不能掉以轻心。赵坤一定会安排人在里面动杀手。你现在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单靠龙吟剑的威压,根本撑不了太久。”

  “那就学。”萧钰看着她,“告诉我,这仙门的修为,到底是怎么个规矩?”

  裴佳雪看了一眼玄尘,玄尘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粗糙发黄的册子,扔给萧钰:“这是基础的《引气诀》,最多也就教到炼气三层。你若悟性够,今日便试着练练。”

  玄尘走后,裴佳雪在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详细地向萧钰解释。

  “修仙一途,乃是夺天地之造化。第一步为**炼气**,引天地灵气入体,洗刷凡骨。炼气分为九层,跨过九层,便是**筑基**,筑就道基,寿元大增。筑基之上,便是**金丹**。”裴佳雪指了指门外,“像方才的赵坤,便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而我,如今只是筑基后期。”

  她看着萧钰:“你手握龙吟剑,这股力量能斩断灵力,所以你能越阶杀外门弟子。但若是碰上真正的高手,对方只要拉开距离,用术法远攻,你根本近不了身。”

  萧钰翻开那本泛黄的《引气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口诀和经脉图,挑眉:“这东西,很厉害?”

  “这是仙门最普遍、也最粗暴的引气法。没什么花哨,就是吸纳灵气,硬生生拓宽经脉。”裴佳雪道,“明日试炼崖,你必须在今夜入夜前,感知到天地灵气,并至少引气入体,达到炼气一层。否则,你连崖上的罡风都扛不住。”

  萧钰没再多问。他从小在凡间摸爬滚打,学的就是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掌握杀人的本能。修炼在他眼里,也是另一种杀人技。

  整整一个白天,萧钰都盘腿坐在客院的灵泉边。起初,他静不下心,心里头总有一股子暴戾的煞气在窜。后来,他干脆把龙吟剑横在膝盖上。剑里那股狂暴的凶气,反倒压住了他心底的浮躁。

  到了傍晚,当他第一次按照《引气诀》的路线去冥想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感知天地灵气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灵气根本不需要他费力去拉扯,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力牵引,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确切地说,是往他膝盖上的龙吟剑里钻。那柄乌黑的剑,在吸纳了灵气后,再吐出一股霸道且纯粹的力量,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啊……”

  萧钰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暴起。他的周身窍穴,在经历了犹如刀割般的剧痛后,豁然开朗,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息在经脉里游走。他摊开手掌,指尖竟破天荒地凝聚出了一缕微弱的灵气。

  “炼气一层。”裴佳雪站在廊下看着,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常人可能要闭关数月才能跨过的门槛,他只用了半天。虽然有龙吟剑的加持,但这具身体里潜藏的根骨,也绝对是逆天的。

  萧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全身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

  夜深了。裴佳雪回了后山。

  客院里又只剩下苏月痕和萧钰。苏月痕拿了块热布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就算是有修为了?”

  “算是踏进去了。”萧钰由着她擦,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忽然觉得,这仙门虽然凶险,但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正想伸手去揽她的腰,院门外,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略显迟疑的叩门声。

  “萧公子,睡了吗?”

  这声音……温婉,娇怯,带着一丝天然的软糯,在这修真门派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萧钰动作一顿,转过头。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听雨轩的诗社里,在柳家那池畔的凉亭中,那个穿着杏子黄衫子、端着樱桃笑吟吟看着他的温顺千金。

  柳含烟。

  第29章天音圣女

  暮色中的落霞宗,晚风穿过灵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却掩不住院门外那道透着几分妖娆的叩门声。

  萧钰示意苏月痕在屋里稍候,自己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素白织金的窄袖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水暗纹,腰悬一枚翠色玉佩。那一头如瀑的长发并未像凡间那般绾成温婉的发髻,而是半散半挽,用一根流转着微光的玉簪固定。她的面容依然是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但那双眼底透出的光泽,却与在听雨轩时截然不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狡黠与从容。

  柳含烟看着萧钰,唇角微微弯起,福了个凡间的万福礼:“萧公子,别来无恙。”

  “柳姑娘。”萧钰靠在门框上,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是在绸缎庄里量体裁衣的样子。”

  柳含烟掩唇轻笑:“公子说笑了。凡间绸缎庄的生意,不过是含烟用来打发闲暇、顺道探听凡俗消息的一点小营生罢了。”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半隐在夜色中的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若不嫌弃,可否进屋一叙?毕竟,这落霞宗上下,如今可都在传,新入门的凡胎,昨夜一刀斩了内门长老的嫡孙。”

  萧钰侧开半边身子,让她进了院子。

  堂屋里点着一盏灯。苏月痕正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紧不慢地喝着。见柳含烟走进来,苏月痕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扫过她的面容和那一身华贵的法衣。

  “这位就是伯母吧。”柳含烟极有礼貌地欠了欠身。

  “我儿长得好,惹姑娘上门。”苏月痕放下水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凉,“只是不知,姑娘今夜翻山越岭来我这儿,是奉了谁的命,还是自己起的心思?”

  柳含烟对苏月痕这份正宫的审视并不避讳,反倒坦然道:“伯母明鉴。含烟在此,并非无门无派的散修。我来自天音谷。此次前来落霞宗,本是为了一桩宗门交接的差事。只是今日听闻落霞宗流传出几道消息,说是龙吟剑现世,且认了一个凡胎为主,这才动了些好奇的心思来瞧瞧。”

  她的目光落向萧钰,那双柔水般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探究:“本以为是重名之物,没成想,当日在听雨轩里对诗的萧公子,竟是那个破了死局的人。”

  天音谷。萧钰脑子里闪过裴佳雪之前给他补的那些关于修仙界的知识。落霞宗主修剑法,而天音谷似乎是以音入道、网罗天下消息的宗门。

  “柳姑娘现在登门,不会只是来叙旧吧。”萧钰拉开椅子坐下。

  “自然不是。”柳含烟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传音玉简,放在桌上,“这枚玉简,是我来落霞宗之前,有人托我打听的。那人想知道,青峰山灵脉下的那张图,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

  萧钰眼神一冷:“是谁托你打听的?”

  “天机阁,一个以买卖情报为生的隐秘势力。”柳含烟如实相告,语气里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他们愿出极高的价钱买图。但我没有卖,今日来这儿,是为了提醒公子一句。这仙门重地,盯着你那把剑和图的人,绝不止落霞宗赵长老一家。”

  她话音刚落,萧钰忽然站起身,绕过桌面,走到了柳含烟的椅子旁边。他单手按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萧钰问得很直接。

  柳含烟仰起脸,面对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她那张柔弱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公子果真是个痛快人。含烟想要的,是结个善缘。若公子能在明日的试炼崖上活下来,日后有机会,去天音谷坐坐,如何?”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萧钰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柳含烟微微一怔,那双原本从容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善缘?”萧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性,“柳姑娘这副皮囊,在凡间可是把我都骗过去了。只是,这仙门的善缘,可不是靠几句传音就能结下的。”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柳含烟整个人僵了一下。她虽是天音谷的弟子,善于逢场作戏,但骨子里到底带了几分清高。可此刻,萧钰这毫无预兆的一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不容分说地撬开了她的齿关。他的舌头蛮横地卷着她,甚至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柳含烟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拒,可指尖触到那炽热的体温时,却软得使不上力。

  苏月痕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端着茶盏,脸上的神态平静极了,只是眼神里透着一分审视,既没有开口阻拦,也没有移开目光。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仙门里,要想站稳脚跟,萧钰需要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萧钰的一只手从柳含烟的后颈滑了下去,顺着她脊背的曲线,一路按到了她的后腰。法衣的布料顺滑无比,隔着那层丝滑的料子,能感觉到她腰身盈盈一握的柔软。

  柳含烟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等萧钰稍稍退开时,她那张一直挂着从容笑意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虾,唇瓣微微红肿,眼里蒙着一层水汽。

  “萧公子……”她喘息着,声音变得低哑而绵软,“你太心急了。”

  “心急?”萧钰低笑,掌心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游走,隔着衣料覆在了她胸前那团高耸的软肉上。法衣的质地略显冰冷,可底下包裹的躯体却滚烫而柔软。他微微收拢五指,用力揉了一下。

  柳含烟身子一颤,喉咙里溢出半声惊呼,又强行忍住,咬住了下唇。

  萧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猴急地去扯她的衣服。他反而松开了手,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要结善缘,那今夜,柳姑娘不如先教教我,这天音谷的功法,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柳含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人是在故意刁难她。在这客院的堂屋里,在苏月痕的眼皮底下,他就是想看她这个天音谷的弟子,如何脱去这一身伪装。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她缓缓伸出手,解开了法衣最上面的一颗盘扣。随着盘扣脱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她抬眼看向萧钰,那双眼里除了羞怯,竟多出了一丝属于修者的傲骨。她没有再脱,反而并起两根手指,点在萧钰的胸口。

  一道细微却悠长的音波顺着她的指尖,直接传进了萧钰的经脉。那种感觉极其奇特,不像是灵气的冲击,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酥麻。萧钰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忽然沸腾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呼吸之间蔓延开来。

  苏月痕在看;柳含烟在试探;而萧钰,在这场试探里,抓住了最关键的那根线。

  第30章夜谈与试炼崖

  柳含烟指尖的音波并未持续太久。

  她只是在试探。当那一阵令人骨血沸腾的微酥游走至萧钰的护心脉时,萧钰闷哼一声,经脉里那层微弱的炼气一层灵力猛地反震回去。柳含烟指尖一麻,立时收了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一抹轻盈的笑。

  “才半日工夫,便能引气反震,萧公子的根骨,果然是凡间装不下的。”她拉拢好微敞的法衣领口,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些,恢复了那副从容安静的闺秀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正视。

  “天音谷的功法,就是专挑人的软肋捏?”萧钰褪去方才那副轻慢的姿态,走回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音谷以音入道,修的不仅是音,更是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柳含烟收了指尖,缓缓道,“你明日要上试炼崖,落霞宗的赵坤长老为人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你活下来。他必定会派内门核心弟子混入试炼的队伍,在崖中以同门切磋之名,直接将你斩杀。”

  这些萧钰心里早有预料。

  “柳姑娘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是真看上了我这张脸。”萧钰喝了一口茶,“天音谷想要什么?”

  柳含烟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光在苏月痕的身上停顿了一瞬,而后看向萧钰,正色道:“天音谷要的,是你在内门大比之后的那个承诺。若你真能凭这把剑横扫天骄,天音谷希望能成为你背后的消息耳目。至于今日之局,就当是我天音谷送你的垫脚石。”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银铃,轻轻搁在桌上。那银铃通体透亮,铃身上刻着几道极细的音纹。

  “这铃里封了三声天音。若有人以阵法困你,或者以高出一阶的修为强压你时,摇动一次,便能震碎对方的法阵一瞬。三次用完,便作废了。”柳含烟退后半步,福了一礼,“试炼崖里见生死,希望萧公子能活下来。告辞。”

  她转身推开屋门,那只灵鹤已在院中等候,化作一道白光,载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静了下来。苏月痕一直没开口,直到那抹白光彻底不见,她才搁下手里已经凉透的茶盏。

  “天音谷的人,都这么会见缝插针。”苏月痕的语气平缓,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评价,“先亮底牌,再送人情,两头下注,半点不吃亏。”

  萧钰把玩着桌上的银铃,抛了一下,又接住:“娘亲看不上她?”

  “谈不上看不上。”苏月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银铃从他手里拿走,翻看了一番,才重新放回他掌心,“只是觉得这仙门比凡间还要虚情假意。她今夜若真想得罪落霞宗帮你,便该明说怎么破那个赵长老的局,而不是丢个铃铛做个顺水人情。这人,骨子里透着精明,和她打交道,你得留心眼。”

  “儿子的心眼,难道不比她多?”萧钰顺势搂住她的腰,仰起脸看她。他如今已经长成了个结实挺拔的男儿,即便坐着,也透着股野兽般的气势。

  苏月痕低头看着他,伸手将他的额发撩开:“你心思是够,就是有时候太狂。明日上了崖,记着一句话,命只有一条。别再像在凡间那样,什么都硬扛。”

  萧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母亲这是在压他的性子。在幽兰阁,他是一头没人看得到的疯狼;但在仙门,他这头狼,如今不过是群狼环伺下的一只幼崽。

  这一夜,萧钰没有合眼。

  他将那本《引气诀》翻来覆去地看,将体内的经脉循环走了一遍又一遍。龙吟剑横在膝上,那剑身上黯淡的龙纹在暗夜里如同心跳般微弱地鼓动着。一人一剑的呼吸,竟在这寂静的夜里达成了一种诡异同频。

  翌日清晨。

  试炼崖位于落霞宗后山的最深处。当萧钰随引路弟子到达崖前时,那里已经站着数十名外门弟子。这些弟子大多数在炼气三层到五层之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戒备。

  负责主持试炼的内门执事站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高声宣布规则:“试炼崖内,有从二阶到三阶不等的妖兽出没,崖中布有法阵,危机四伏。入崖之后,生死各安天命,各凭本事。只要能在里面待满一天一夜,或是提前击杀三名同伴,拿到他们玉牌上的阵法碎片,到崖心交差,便算过关!”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升起一股肃杀之气。显然,从拿到玉牌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是猎手,也是猎物。

  萧钰领了属于自己的玉牌,挂于腰间,迈步踏入了试炼崖的入口。

  跨过那道传送禁制,天地景色陡变。

  试炼崖内被高高的黑石山崖围拢,顶上只有一线天光投下,四周弥漫着浓郁的湿气与腐叶的味道。刚走没多远,前方树丛中便传来窸窣声,一只通体灰黑色的狼型妖兽猛地扑出。

  萧钰眼神一厉,身形往侧边一让,避开扑咬,拔出龙吟剑,顺势一斩。剑气劈中妖兽的脊骨,那妖兽哀嚎一声,倒地抽搐。他很稳,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他并未在丛林里过多停留,缩着身形,向崖心方向摸去。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忽然停住脚步,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都是内门核心弟子,穿着青底金边的内门弟子袍。其中一个,萧钰看着觉得有点眼熟——那是昨日跟在赵乾身后的跟班之一,此时他脸上带着几分残忍的狞笑,手里提着一柄中品灵剑。

  “萧公子,赵长老让我等来给你送行。”那人冷笑着,两人同时抽剑,两道灵力波光在剑刃上亮起,“让你在黄泉路上,也好记着我们云氏兄弟的名字。”

  这是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放在以往,对萧钰来说是个必死之局。

  “那就看看,谁送谁。”萧钰拔剑出鞘,暗金色的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经脉中那层炼气一层的微薄灵气尽数灌入剑柄。剑身上的龙纹骤然亮起,一股狂暴的气浪瞬间斩出!

  那两人也没料到,这刚入门一天的凡胎,竟然能挥出如此恐怖的剑气,纷纷举剑格挡。两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竟被这一剑震得同时后退,双臂发麻。

  “这剑有古怪!”一人惊呼。

  但萧钰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已经借着剑气的掩护,如同一头捕食的豹子般冲了过去。

  第31章血染试炼崖

  试炼崖内的风,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泥混杂的血腥气。

  云氏兄弟到底还是轻敌了。他们原本以为,两个炼气八层的修士联手,拿下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凡胎,简直是手到擒来。可他们忘了,萧钰在凡间时,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

  他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灵力护体,全凭从小在街头野巷里练出来的狠辣本能。

  借着第一道剑气的余威,萧钰已经贴到了那老二的身侧。那老二慌忙横剑去挡,可龙吟剑本身的重量加上萧钰的蛮力,一剑劈下,竟生生将他那柄中品灵剑劈出一个豁口。萧钰的左拳趁着空隙,带着炼气一层的微弱灵力,狠狠砸在老二的喉结上。

  “咔嚓”一声脆响,老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脖子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二弟!”老大目眦欲裂,猛地催动灵力,地面忽然泛起一阵深褐色的光,几道土刺破土而出,直逼萧钰的面门。

  萧钰身形连续后翻,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但小腿还是被一根土刺划破了一道血口。

  老大趁势结印,一道土黄色的灵力罩凭空出现,将萧钰困在当中。这就是炼气八层的底蕴,术法的压制。萧钰的剑虽然凶,但在这个狭小的灵力罩里,根本施展不开。罩子上的重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双脚陷进泥土里,连抬起胳膊都成了难事。

  “死在这种低级术法里,委屈你这把绝顶好剑了!”老大狞笑着,举起剑准备刺穿灵力罩。

  萧钰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没有去硬抗那层灵力罩,而是反手摸向了腰间。柳含烟给的那枚银铃,被他捏在指尖。

  “叮——”

  一声极轻却极悠长的铃音荡开。

  那声音在寻常人听来并不大,但那道坚不可摧的灵力罩,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竟在瞬间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纹路。老大只觉体内的灵力一滞,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就这一瞬的破绽,对萧钰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猛地拔地而起,龙吟剑带起一抹暗金色的残影,一剑劈碎了残破的灵力罩,剑势不减,直直捅进了老大的心窝。

  老大不甘地倒了下去,眼睛依然瞪得圆圆的。

  萧钰抽出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与血水。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连包扎都顾不上,动作熟练地在两人身上摸出那两块玉牌碎片,随后迅速剥下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灵剑。他没去管那两具尸体,转身便扎进了密林深处。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试炼崖里简直成了猎场。

  不仅仅是萧钰在狩猎,其他人也在互相残杀。萧钰遇到了三次偷袭,两次是妖兽,一次是外门弟子。他都没留情,龙吟剑下绝无活口。他身上的伤又添了两道,但腰间的玉牌碎片,已经攒了五块。

  他杀人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活命。他心里很清楚,这仙门的规矩,就是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一天一夜的时限终于到了。

  当试炼崖的禁制再次打开时,山崖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负责记名的内门执事拿着名册,看着从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弟子,脸色各异。

  萧钰最后才出来。

  他那一身粗布外门弟子服已经完全破烂,衣摆上浸满了暗红色的鲜血,大腿和小腿都胡乱包着从死人身上撕下来的布条。他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出来,那模样说不出的狼狈,可他腰间的玉牌碎片,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多。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能从试炼崖里活下来的,大多是炼气五层以上的老手,可眼前这个凡胎,不仅活下来了,还杀了足足五个人。那些原本想在里面弄死萧钰的赵长老派系弟子,连影子都没剩下。

  内门执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死死捏着名册,最终只能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关。”

  萧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试炼崖外那条石径。

  裴佳雪一身白衣,正站在石径尽头的灵树下等他。见他这副血葫芦似的模样走出来,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快步迎上去:“伤到骨头没有?”

  “都是皮肉伤。”萧钰摆了摆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忽然笑了,“裴仙子这是担心我?”

  “休要胡言。”裴佳雪瞪了他一眼,可语气到底没什么底气。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给他,“吃了,补气的。这内门的水深,你刚才在里面杀了这么多人,赵长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内门试炼,怕是更凶险。”

  萧钰接过丹药吃了,跟着她往内门的方向走。路上,裴佳雪一边交代着内门的错综复杂,一边在一处无人的凉亭边停下脚步。

  “内门不比外门。外门弟子住的都是大通铺或者客院,内门弟子,若是没有实力或者背景,连个像样的修行洞府都分不到。”裴佳雪道,“赵长老绝不会给你安排好去处,甚至会将你分到最差的灵脉末端。”

  “随他去。”萧钰满不在乎地道,“有天音谷的柳姑娘送的铃铛在,他下作一次,我让他折一次面子。等我在内门大比上把他孙子那脉的人彻底踩死就是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内门弟子的居所群。

  周围灵气明显比外门浓郁了数倍。萧钰远远地就看见,客院的方向,一道素雅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的古树下。苏月痕没有穿她在凡间的绫罗绸缎,她换上了一身内门弟子常穿的月白色衫裙,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挽着,清丽出尘,硬生生把周围那些所谓的修仙女弟子比成了胭脂俗粉。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萧钰那一身血迹时,瞬间冷了下来。

  萧钰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叫一声“娘亲”,苏月痕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动作看似轻柔,手指却扣得极紧。

  “这一身,是别人的血,还是你的?”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久违的威严。

  “有别人的,也有我的。”萧钰老老实实地答。

  苏月痕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他往院里拽。裴佳雪站在原地看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跟进去。

  进了屋,苏月痕打了一盆清水,让他脱了那身破烂衣裳,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将他身上的血污洗去。看到他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时,她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

  “我原以为,到了这仙门里,你至少能收敛些。”苏月痕的声音里带着点叹息。

  “娘亲,在幽兰阁,儿子不用拼命,因为有您在。可这仙门里不一样,这里的人,个个都想要儿子的命。”萧钰任由她擦拭,声音平静而深邃,“我若不狠,他们就会踩到我头上,把你也一起踩进泥里。”

  苏月痕将帕子扔回水盆里,抬起头,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那你可知道,我看着你带着这一身伤回来,是什么滋味?”

  萧钰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沾着水汽的手,将她轻轻拉入了怀里。

  这一回,没有情欲,只有一丝难得流露出来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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