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乱之甄嬛传】(52-54)作者:不可以搜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1 18:54 已读63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淫乱之甄嬛传】(52-54)

作者:不可以搜索

2026/11/02 摘自:pixiv

# 第52集 齐妃害人畏罪死 郡王噩耗甄嬛悲

齐妃死了。

那根她亲手解下来、又亲手绕过房梁的湖蓝旧腰带,此刻还悬在那儿,被透着窗纸漏进来的晨风一吹,一晃,一晃。

送早膳的宫女把门推开一条缝,先看见的,就是那两只悬空的、已经凉透了的脚,和那件她穿了一辈子、如今也陪着她上了路的、最体面的衣裳。那宫女一声尖叫,划破了这深宫又一个见不得光的早晨。满宫的人,这才知道,齐妃,昨夜里,畏罪自尽了。

皇帝听了,怔了半晌。他到底也没想到,这个被他嫌弃了半辈子、蠢笨平庸的齐妃,还能有这样一死了之的决绝。可这怔忡,也就那么一瞬。一个他本就不上心、如今又落下"下毒害人"罪名的妃子,死了,也就死了。皇帝连去那灵堂烧一炷香的念头,都没起过。

齐妃死后无封。

一个失了宠、又畏罪自尽的妃子,这宫里,谁还肯多给她半分体面。那灵堂里,稀稀拉拉几枝白幡,几个素服的宫人,就算把一个人,随随便便送走了。倒是皇后,得了信,那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悲悯,急急赶到三阿哥跟前,把那个哭得肝肠寸断、没娘的孩子,一把揽进怀里,一口一个"额娘这就护着你"。

三阿哥弘时,自这一日起,彻彻底底,成了皇后膝下的儿子。满宫的人,心都跟明镜儿似的,知道齐妃死得不明不白。可谁又敢,去捅破皇后那一步步,精心布下的、沾着血的局。

齐妃,成了这储位底下,又一副、谁也不敢多看一眼的白骨。

满宫的人,都能闭眼,都能装糊涂。

唯独翠果,闭不上眼。

翠果,是齐妃打小带在身边、用了半辈子的贴身宫女。齐妃待她,说不上多好,可到底,是一口锅里搅了半辈子马勺的主仆情分。如今主子死得这样不明不白,旁人能装看不见,翠果却觉着,自己这口饭,咽不下去了。

那药,是齐妃遣人弄来的不假。可齐妃一个愚钝之人,哪来的那样周详的主意,又是挑拨叶答应,又是送绝育的毒汤?翠果想起了那一天,皇后把齐妃叫去说话,回来之后,齐妃就像着了魔,一门心思要除掉那叶答应。再往后,又是皇后,亲自来劝,劝着劝着,就把齐妃,劝上了房梁。

翠果心里,从头到尾,都跟点着一盏灯似的,亮堂得很。

皇后,是皇后,一步步,把齐妃,逼死的。

这一夜,翠果一夜没合眼。

她躺在宫里那张冰凉的、属于下人的铺板上,翻来覆去,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屋顶。她觉着,那真相,像一口浊气,堵在她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快把她这一口气,都给顶穿了。

说,还是不说?

说了,她一个宫女的命,捏在皇后手里,下场不会比齐妃好到哪儿去。不说,她这半辈子,对不住死去的齐妃,更对不住,她自己这颗,还知道是非的心。

天亮的时候,翠果从铺板上坐起来,那脸,白得像纸。她咬了咬牙,下了狠心。她解开前襟,往那两条带着一夜冷汗的腿心里一摸,满手是那怕极了、又豁出去了才沁出来的、黏凉的水。她也不去管,只把亵裤扯正了,系死。

说。这宫里,总有一个人,能管得了皇后。那人,就是太后。

她要冒死,去慈宁宫,把皇后的真相,一五一十,捅到太后跟前去。

翠果挑了个,她觉着,慈宁宫人最少、最不扎眼的时辰,避着人,猫着腰,摸到了慈宁宫外。

她跪在那冰凉的石阶上,那额,一下下地,磕在石板上。守门的嬷嬷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忙进去禀了太后。太后这些日子,本就因着隆科多的事、又加皇帝那一场急病,身子垮得厉害。可一听是齐妃的宫女,冒死来告发,太后还是强撑着,让人把她,领了进来。

"太后娘娘。"翠果跪在那儿,那嗓子,抖得不成样子,那眼泪,把一张脸,都糊花了,"奴婢是齐妃娘娘的宫女翠果。奴婢冒死来见太后,只因齐妃娘娘,死得冤啊!"

太后半靠在病榻上,那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冤?"太后道,"齐妃她下毒害叶答应,事发自尽,有何冤可言?"

"那毒,"翠果磕着头,豁出去了,"是皇后娘娘先挑的头!皇后娘娘把叶答应得宠的话,说给齐妃娘娘听,说那叶答应,将来要跟三阿哥争储位。齐妃娘娘这才一狠心,去下了毒。后来事发,又是皇后娘娘,亲自上门,劝齐妃娘娘为了护住三阿哥的名声前程,自个儿了断。齐妃娘娘,是被皇后娘娘一步步逼上房梁的啊!"

她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真,那眼泪,砸在砖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太后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那本已灰败的、病恹恹的脸上,一寸寸地,浮起了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怒意。她太了解她自己这个侄女,太了解朱宜修了。这宫里,能兵不血刃就除掉齐妃、又把三阿哥揽进怀里的,除了她那好侄女,还能有谁?

"哀家知道了。"太后闭了闭眼,那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深宫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这话,你今日只当没说过。哀家的慈宁宫你没来过,哀家也没见过你。你可听明白了?"

翠果浑身一颤。她听明白了。太后这是要保她。

"奴婢明白。"翠果又磕了个头,那心里,却半点也没踏实下来。

可翠果没想到,这深宫里,从来就没有能真正瞒得住的事。

她前脚才从慈宁宫出来,后脚,皇后的眼线就把她那两步猫着腰、避着人、从慈宁宫后门溜出来的路,看了个正着。

消息,当天就递到了景仁宫。

皇后正倚在软榻上,那涂了蔻丹的指,拨着念珠。听了这个消息,她那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倒是那拨念珠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翠果。"皇后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那语气,像是在念一个早就该死、却还苟延残喘的、无足轻重的东西,"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本宫留她一条命,本是要她安分守己,给齐妃守几年灵也就罢了。她倒好,偏要去那慈宁宫,多那一句嘴。"

江福海立在边上,弯着腰,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小的去把她……"

皇后没说话,只半阖着眼,那拨念珠的手,停了。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凉得像淬了冰。

"可惜了。本也不是非死不可的人。可她既要寻死,本宫便成全她。"

江福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那裤裆里,早给皇后这又冷又狠、杀人如拔草的模样,勾得硬了一根。他借着打千儿的工夫,隔着袍子把那根胀起来的鸡巴往腿缝里拨了拨,才低眉顺眼地,朝那旧库房的方向去了。

翠果还不知道,她这条命,已经在皇后那张看不见的牌面上,被轻轻划掉了。

她从慈宁宫出来,回了齐妃宫里,还勉强撑着替那没了主子的、冷清清的宫殿洒扫。她想着,只要太后知道了真相,她这冒死一告,便没白搭。哪怕太后只当没听过,只要能稍稍压一压皇后,齐妃这口气,也算有人替她出了。

可这宫里,哪有什么"只要"。

当天夜里,皇后便寻了个由头,把翠果调去了一个僻静得连鬼都懒得去的、抄手游廊尽头的旧库房,说是帮着清点齐妃的旧物。

翠果去了。

她站在那旧库房里,四面都是积了灰的、黑洞洞的箱笼。那霉味,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忽然就觉着,后脖颈窜上一股彻骨的凉。

她回过头。

门外,站着两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陌生的太监。那两张脸,在昏暗里阴恻恻的,像两团拧不干的、会动的泥。

那扇旧库房的门,在翠果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门轴一点响动都没有,像是早就被人提前用油润得无声。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朝她靠了过来。翠果想叫,可那嗓子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生生抽了去,一个字都发不出。她只觉着自己两条腿,软得像踩在了棉花上。

"翠果姑娘。"走在前头那个太监尖着嗓子,那笑从喉咙里挤出来,阴得能滴下水,"皇后娘娘让小的们来送姑娘一程。"

翠果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空了。

她明白了。太后到底没能保下她。皇后到底还是不会放过她。她这条冒死也要说一句真话的命,到头来还是得交代在这见不得光的旧库房里。

她想过自己会死。可没想到会死得这样快,这样悄无声息。

翠果挣扎起来。

可她那点子力气,哪抵得过两个惯会做这种脏活儿的太监。那走在前头的,一把就把她的嘴给捂死了。那手又冷又硬,像块铁。另一个从后头反剪了她两条胳膊,把她整个人按在了那一摞积了半尺厚灰的旧箱笼上头。

那灰尘扑了翠果一脸,那霉味直往她鼻子里呛。

"皇后娘娘说了。"按着她胳膊那太监凑到她耳边,喷着又腥又臊的热气,"姑娘既是忠心,就下去给齐妃娘娘做个伴儿去罢。"

翠果拼命蹬着腿,那喉咙里呜呜地发不出声。她那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她知道,这一回再没有人能来救她了。

翠果本以为,自己会死得干脆。

可她错了。

这深宫里的太监,做起杀人的勾当,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杀人。他们是老手了。这宫里的日子又长又难熬,眼下一个活生生的、走投无路的、还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宫女,就这么按在自个儿手底下,他们怎么肯就这么白放过去。

"先别急着送她走。"前头那太监松了捂嘴的手,改用一根又糙又凉的指头,在翠果那哭花了的下巴上来回地刮,"上头只说,要她死。可没定得怎么个死法。哥儿俩不如先乐呵乐呵。"

翠果一听这话,那刚松开的嘴便又想叫。可那后头的太监早有准备,反手就把一块不知从哪个旧箱子里扯出来的、霉臭的绸子,塞进了她嘴里。

她这下,是彻底叫不出声了。

那冰凉的宫装,被两个太监糙手糙脚地从翠果身上,一层层地扒了下来。

翠果拼了命地扭,蹬,躲。可她那两条腿被一个人死死压着,她那两只手被另一个人反剪在身后,半点都动弹不得。她只觉着那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手,从她脖颈一路探到她胸前,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中衣,连同那件青布的肚兜,一并扯了开去。

那两团还从没被男人碰过的、粉嫩嫩的奶子,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露在了那积满灰尘的、冰冷的箱笼上头。那两粒因着恐惧而煞白煞白的奶头,也一并抖着,挺在了冷风里。

这翠果本就是齐妃身边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姑娘,臻首云鬓早已散乱,蛾眉紧蹙,含情眼里盛满了泪,樱唇咬得发白;那凝脂雪肤、玉肌莹润的身子,一经露出来,端的是欺霜赛雪,柳腰纤细,曲线凹凸,两条玉腿白生生的,被逼着大张,愈发衬得那身段,勾人得紧。

"妈的,还挺白。"前头那太监咽了口唾沫,那眼直勾勾地钉在翠果胸前,"这宫里的宫女,一个个嫩得跟那掐就出水的葱似的。"

一只糙手,就这么粗鲁地攥住了翠果那一边还颤着的奶子,往死里揉搓了起来。

那掌心又糙又凉,裹着她那团软肉,像要把她从肉里揉出点什么来似的。翠果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她想吐,想躲,可那嘴被堵着,那身子被按着,只剩下喉咙里那又闷又细的、绝望的呜咽。

"哭什么。"那太监咧着嘴,那手并不停,那指头还捏住了她那一粒因着疼而发硬的小奶头,往上狠狠地一拧,"姑娘连死都不怕了,这临了让哥儿几个痛快痛快,又算什么。说不定你到了下头见了齐妃娘娘,还能有个好交代呢。"

翠果的眼泪把视线全糊住了。她看不清那两个人脸上的、那副专属于这深宫最底层的、扭曲又饥渴的嘴脸。她只觉着自己这身子,从里到外都在被人一点点地撕裂。

翠果那两条挣扎了半晌、已经没了力气的腿,到底还是被那后头的太监,粗暴地一左一右分了开去。

她那亵裤,早被不知哪只手扯烂了,扔在了一旁的地上。她那腿心此刻就这么光裸裸地,暴露在这冰冷的、霉臭的旧库房里。那两片紧闭着的、从没被人碰过的花唇,因着恐惧蜷缩着,那上头还沾着一点她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微量的水渍。

"还是个雏儿。"那后头的太监探过脑袋,就着那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往她那腿心瞟了一眼,那喉咙里滚出几声又粗又浊的、压不住的笑,"这宫里的女人是真不顶用。爷们儿天天在这儿,憋得快炸了。这倒是头一回赶上一口没开过苞的鲜货。"

他说着,也不顾翠果那绝望的挣扎,一抬手就把自己那根早胀得发硬的鸡巴,掏了出来。

那太监一手扶着自个儿那根硬得发紫的鸡巴,一手按着翠果那不住乱扭的胯,对准了她那因着恐惧而干涩紧闭的穴口,那腰一沉,便硬生生地捅了进去。

翠果那身子猛地一僵。

一种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活生生撕裂的、剧痛,从她那下体轰地炸了开来。她那喉咙里逸出一声被绸子堵着的、又闷又尖的、凄厉的惨叫。她这身子还从没被男人这样粗暴地破开过。那撕裂,那疼痛,叫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可那太监哪管她痛不痛。他只知道,自己这憋了多少年的、见不得光的火,如今总算有了个能往里捅的口子。他掐着翠果那细腰,那腰眼一下下地狠命顶撞起来。那根粗硬的鸡巴,在她那干涩的、窄紧的嫩屄里横冲直撞,每一次进出都把翠果那撕裂处带得又翻又卷。

翠果被捅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那嫩屄疼得已经快没了知觉。那撕裂的口子,被她自己的血和着那太监抽送时硬挤出来的一点混浊的水,很快就糊成了一片。她那两条被掰得大张的腿,无力地耷拉在箱笼边上,随着那一下下的、野兽般的冲撞胡乱地晃动着。

"娘的,够紧。"那太监喘着粗气,那脸上的肉因着快意而扭曲,"这没开苞的就是不一样。夹得老子头皮都麻了。"

他一边干,一边把那按在翠果奶子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那团软肉被他揉得变了形,那几道紫红的、深深的指印,就这么烙在了翠果那白嫩的胸前。

翠果的泪已经流干了。她那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黑漆漆的、斑驳的屋顶,那瞳孔,一点点地散了。

前头那太监见同伴占了先,又占得那样没完没了,自个儿便也等不及了。

他伸手一把揪住了翠果那一头散乱了的头发,把她那张哭花了的、沾满灰尘的脸,往自个儿胯下狠狠一掰。

"骚货。"他喘着粗气,把自己那根同样硬得发烫的鸡巴,抵到了翠果那被堵着、半张着的嘴边,"光顾着下头,把爷这上头晾着了?张嘴!"

他说着,一把扯掉了翠果嘴里那块堵着她声音的、霉臭的绸子。

翠果终于喘上了一口气。可她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那根腥臊的、滚烫的鸡巴,就趁着她张嘴的当口硬生生捅进了她那嘴里,直直地抵到了她的喉咙口。

翠果到底是被这两个禽兽般的太监,一前一后同时给占满了。

前头那根鸡巴在她嘴里一下下地往里捅,那龟头直戳她的喉咙,顶得她一阵阵地干呕,那喉咙口被那腥臊的柱身塞得满满的,几乎喘不上气。后头那根仍在她那早被捅烂了的嫩屄里狠命地抽插。那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从箱笼上往前一耸。

她那呻吟便这么被前头那根鸡巴堵得断断续续,成了几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闷又碎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她觉着自己再不是一个人了。她成了这旧库房里一件,被两根发情的鸡巴捅来捅去、随时就要散架的、破败的物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后头的太监才在一声又低又浊的、畅快淋漓的低吼里,泄了出来。

他那根埋在翠果身体深处的鸡巴猛地一胀,那马眼一张,一泡又腥又稠的、积了不知多久的精液,便突突地尽数喷进了那被撕裂、被糟践得已经一片狼藉的嫩屄深处。

他抽身出来,那根软下去的鸡巴上还沾着翠果那混着血的、黏糊糊的体液。他毫不在意,只在那一旁半人高的一摞旧褥子上胡乱蹭了蹭,提上了裤子。

"该你了。"他心满意足地往边上一靠,点了根不知从哪摸来的、劣质的旱烟,咂了一口,"这姑娘下头,是真不错。"

前头那太监见同伴完事了,自个儿也到了,不再忍着。

他一只手死死地揪着翠果那一头乱草似的头发,把她的脸往自个儿胯下按得更深了。他那根塞在翠果嘴里的鸡巴,一下下地往她那喉咙最深处狠命地捅,捅得翠果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末了,他腰眼一麻,那龟头抵着翠果的喉咙口,突突地跳了几下。

那一泡又浓又腥的、憋了许久的精液,便一股脑地全喷进了翠果的喉咙里。翠果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腥臭的液体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吐,可她那张嘴被那鸡巴堵着,那精液便顺着她的喉咙,被她一口口地硬生生呛咽了下去。

那太监射完了,也懒得再动,只把软了的那根从翠果嘴里抽了出来。那嘴边还挂着一线混着口水的、黏稠的白浊。

翠果就这么被这两个太监,在那一摞积灰的箱笼上,从里到外活活凌虐了个遍。

那后头的太监抽了根烟,又来了兴致,又把翠果翻了过去,从后头再捅了一回。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翠果那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再没有半分挣扎的动静。

到天快亮的时候,那两个太监才停了手。

他们看着那瘫在箱笼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翠果,那脸上没有半分怜惜的神色。那前头的太监俯下身,伸出手在翠果那双已经没了焦距的眼睛前晃了两晃。

"死透了没?"后头的太监问。

"快了。"前头的太监直起身,从一旁摸出那根不知什么时候预备下的、结实的麻绳,"收尾吧。这祸根留着,夜长梦多。"

一根早预备下的麻绳,被那太监不紧不慢地绕成环,套上了翠果那已经被掐出红印的脖子。

那后头的太监在旁帮着,把绳头一拽。

翠果那已经濒死的身子最后剧烈地抽动了几下。她那脚尖在地上无力地蹬了蹬,那双散了光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那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天光。

然后,一切都停了。

齐妃的宫女翠果,就这么被两个无名太监,凌虐、勒死在了那间僻静得连鬼都懒得去的旧库房里。她那半辈子憋在心里的、那一句冒死也没能说出去的真相,随她这一口断掉的气,一并烂在了这深宫最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皇后的罗网,又干干净净地收掉了一条不自量力的、胆敢开口的人命。

太后到底没等来翠果。

她只等来一具从旧库房里被两个太监鬼鬼祟祟地抬出来、报作"暴毙"的、凉透了的尸体。

太后的心,往下一沉。

她原想着自己那一番不咸不淡的保她,多少能让那丫头多活几天。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她这个侄女如今在这宫里,手伸得有多深,有多狠。

太后病了,病得更重了。

可她这口气堵在胸口,堵得她夜不能寐。她得见见皇后。她得亲口问一问她那个一手拉扯大的好侄女——你如今,是把你姑母也当成了那旧库房里一具随时可以收拾的尸体么。

这一日,太后强撑着病体,把皇后叫到了慈宁宫。

皇后进来,照旧是那副恭顺、得体、温婉的模样。她跪在榻前请了安,那眉那眼没有半分异样的神色。好像那翠果的死,跟她没有半分干系。

"皇后。"太后半靠在榻上,那声音虚弱,却压着一股子森然的怒,"齐妃死了。那翠果也死了。哀家问你,这翠果是怎么死的。"

"回太后。"皇后不慌不忙,那声音又软又稳,"翠果这丫头,自打齐妃去了便伤心过度,前几日说是染了急症,暴毙了。臣妾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急症?"太后冷笑一声,"好一个急症。"

太后这话,问得又冷又直。

若搁在从前,皇后听了,还得诚惶诚恐地叩头请罪。可如今,她朱宜修用齐妃的命坐稳了三阿哥的额娘,用翠果的命封死了那最后一张会漏风的嘴。她这皇后的位子,坐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当。

她的羽翼,已经丰满了。

"太后。"皇后抬起眼,那嘴角还勾着一丝恭顺的、恰到好处的笑,可那眼里的光已经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了,"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后宫的事,如今自有臣妾替太后、替皇上打点。太后圣体本就欠安,这些个下人的生死小事,就不劳太后费神了。"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句句都在冲撞。那"下人的生死小事",落在太后耳里,分明就是指着她说——姑母,您老了,这宫里的事,该退就退了吧。

太后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她那本已灰败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她那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被角,那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朱宜修!"太后咬着牙,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像什么话!哀家还没死呢!这宫里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皇后听了,不恼也不惧。她只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那声音还是那样又软又稳。

"太后息怒。"她道,"臣妾无有他意,只是替太后分忧罢了。太后好生将养圣体,才是要紧。"

说完,她也不等太后再发话,便起身告了退。那背影笔直,那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出了慈宁宫,像是一步步走出了那个她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的旧天地。

太后瘫在榻上,那满腔的怒和着那病,一股脑地堵上来,她只觉着眼前阵阵发黑。

这宫里的天,要变了。

宫里的腥风血雨,一时暂且按下。

再说那春禧殿。

叶澜依自打那碗毒汤被皇后借齐妃之手毁了身子之后,反倒更是一副无所求的、冷冰冰的样子。皇帝来,她便木着一张脸由着他折腾那几下又短又没用的。皇帝走,她便一个人守着一殿的冷清,眉眼之间连一丝受宠的欢喜都寻不见。

她这"不在乎",落在旁人眼里是孤傲,是野性难驯。也有人说这驯马女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装腔作势。可只有叶澜依自己知道,她不是装。

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那颗心,从头到尾都不在这龙床上。它,还拴在那片能自由纵马的、辽阔的天上。拴在那个她一辈子也许再也够不着的果郡王身上。

沈眉庄这日得了空。

她住在碎玉轩里,这些年痴守着那一个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温实初。她这心里也是千疮百孔、见不得光的苦。也正因为她尝过这痴心错付的苦,她才会对那同是深宫里、一颗心飘在外头的叶澜依,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恻隐。

这满宫的人都恨那叶答应,恨她一步登天抢了恩宠。可眉庄却在这些个妒忌、算计的眼神里,看出了另一个跟她一样被这深宫困住的可怜人。

于是这一日,眉庄便备了些山里的时兴水果,亲自提着去了那春禧殿。

"叶妹妹。"眉庄进了门,那脸上是这宫里头少有的、真切的不掺假的暖。这沈眉庄生得,是另一种端静的好——那臻首微垂,云鬓青丝梳得一丝不苟,蛾眉淡扫,一双含情眼温温润润,樱唇齿白;那凝脂雪肤、玉肌生香,柳腰款款,体态丰腴而曲线凹凸,自有一段不争不抢、出水芙蓉似的清艳,"我瞧你一个人闷在这春禧殿里,怪冷清的。便想着来跟你说说话。你可别嫌我扰了你的清静。"

叶澜依正一个人立在窗前,望着那被宫墙切窄了的、四四方方的天出神。

她那一身,还是那副野气难驯的模样。那臻首昂着,云鬓青丝只松松挽着,蛾眉斜飞,樱唇紧抿;凝脂雪肤被这深宫养不出的、日头晒出的蜜色衬着,反倒更俏。那曲线凹凸的身子,裹在簇新的旗装里,酥胸雪乳高耸,柳腰被那宫装勒得极细,两条玉腿又长又直,白生生的,兀自透着一股子,满宫娇花都比不得的、张扬的英气。

她听见眉庄的声音,回过了神,那眉宇间那副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倒是柔和了三分。

在这宫里,人人都对她又忌又恨。只有这沈眉庄,跟她说话是温言软语的,没有半分算计。叶澜依这野姑娘最是吃软不吃硬。她认得出谁是真心的,谁是装出来的。

"沈姐姐。"她淡淡地唤了一声,让了眉庄坐下,"姐姐能来看我,我高兴。"

她说"高兴"二字,那语气还是淡淡的,可眉庄听得出来,这是真话。这野丫头不会说那些个违心的、客套的场面话。

两人扯了几句闲话。

眉庄问她在宫里可吃什么、用什么、习不习惯。叶澜依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她这性子本就不是个会闲聊的人。可眉庄也不恼,只那么温温地陪着她坐。

坐了一阵,眉庄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可她问得极轻极小心,像是怕戳破了叶澜依心里的隐情。

"叶妹妹,你入宫也有几日了。"眉庄斟酌着词句,"我瞧你这皇上待你也是上心的。可你怎么总跟那睡着了似的,提不起半分精神来。"

叶澜依听她这么问,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叶澜依到底是个不藏事的人。

她听了眉庄这一句,只抬起眼,直直地望着眉庄,那眼里连一丝遮掩都没有。

"沈姐姐。"她轻声道,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全不相干的事,"我不爱他。那个皇帝,我不爱他。"

她顿了顿,那眼又转向了窗外,那被切窄了的天。

"我也不想要这劳什子的宠。"她道,"我本是在马场里跟马、跟风过的。这宫里比那马厩还要叫人透不过气来。那皇帝宠不宠我,我压根就不在乎。"

眉庄听她说的这样直白,这样旁若无人,那心口忽地就软了下来。她太懂这种心里装了一个人、便再装不下这天下的孤注一掷的痴了。

她也一样。她的心也早给了温实初。这皇帝的恩宠,跟她又有半分相干呢。

眉庄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瞧见叶澜依说"我不爱他"的时候,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又极深的落寞。那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会有的眼神。那分明是心里装了一个够不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既甜又苦又认命了的神色。

"叶妹妹。"眉庄压低了声,那眼里是同病相怜的怜惜,"你跟姐姐说实话。你这心里,是不是也装着一个人。一个你觉着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

叶澜依闻言,那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她抬起眼,那双极凌厉的、野马似的眼睛,头一回露出了几分被看穿了心思的慌乱。

叶澜依没有回答。

她只把脸一点点地别了过去,对着那窗外的窄窄的一线天。那眼眶却一点点地红了。

她这野姑娘,从马场到这深宫,多少人在她面前唉声叹气、哭天抹泪,她都是只当没看见。可她自己的眼泪,她这半辈子统共也没掉过几回。

可这会儿,被眉庄这一句戳进了心窝子里,她那颗藏得极深的、见不得光的痴心,到底还是藏不住了。

那个人,那个温润如玉的果郡王。她一个低贱的驯马女,配不上他。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就是忘不掉。

眉庄什么都看明白了。

她不再问。有些话问到这里就够了。这深宫里的每一颗见不得光的、错付了的心,都是一样的熬,一样的苦。

她只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叶澜依那双因着常年驯马而生了薄茧的、冰凉的手。

"叶妹妹。"眉庄轻声道,那声音又软又暖,"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些事有些人既是够不着的,咱们就把他好好地搁在心里就是了。这宫里旁的都假,可咱们自个儿这颗心是真的。你别太苦了自己。"

叶澜依没有抽回那只被眉庄握着的手。她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日,这两个同样为着一个够不着的男人而魂不守舍的女人,在这冷清清的春禧殿里头一回交了心。

话头再扯回那宫外凌云峰上。

这山里入了春,草也绿了,花也开了。甄嬛这破禅房被允礼几次三番地修修补补,倒也真有了几分家的样貌。她这几日脸上总算彻底有了血色,那咳也不咳了,人也丰润了。

浣碧和槿汐都替她高兴,说她这是逃出了那牢笼,又寻着了贴心的人,连带着这身子都一天比一天好了。

甄嬛也觉着自己是好起来了。

可她不知道,她那身子之所以这般地丰润、这般地犯懒,却另有一个叫她既惊、又喜、又怕的由头。

这一早,甄嬛照旧起了个早,在院里淘米。

那山泉冰凉凉的,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她正淘着,忽然就觉着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一下子翻涌了上来。那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就顶到了嗓子眼。

她身子一晃,扶住了那半人高的石台才没一头栽下去。

"小姐!"浣碧正在里屋收拾,听见动静忙奔出来扶住她,"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中了这山里的夜风了?"

甄嬛捂着嘴缓了好一阵,才把那股子恶心压了下去。她脸色有点白,那额角还沁出了一层细汗。

"没事。"她摆摆手,那声音有点虚,"许是昨夜吃多了山里的菌子,这胃里有点不痛快。你扶我进去歇歇。"

可这恶心偏就不肯轻易过去。

从那日起,连着几日这恶心反反复复,说来就来。有时是闻着那油烟味顶了。有时是瞧着那肉腥也吐了。甄嬛这心里便慢慢起了疑。

她到底是生养过胧月的人。她太知道这没来由的恶心、这日复一日的犯懒、这一天比一天丰润的身子,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可她不敢想。她也不敢相信。

她与允礼成亲圆房,这前后才不过一月光景。若真叫浣碧说中了,若她这肚里真是有了……

甄嬛猛地一个激灵。她那颗刚寻着了家的心,咚地一下又悬了起来。

浣碧是个眼尖又心细的人。

她见甄嬛这几日不是恶心就是犯懒,又偷偷数着甄嬛那月信的日子,一数,心里就咯噔一下。

"小姐。"这一日浣碧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嗓子,那脸上是压不住的又惶恐又惊喜的复杂,"您这月信,是不是又耽搁了?您这几日这症候,怕不是……"

甄嬛听得心里一紧。她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浣碧见她这样,便也不多问了。她扭头就往山下跑,去寻那跟温实初相熟的、山脚的药婆子,想讨个准信回来。

浣碧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把那山脚下一位略懂几分岐黄的药婆子请上了山。

那药婆子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进了门,往甄嬛那手腕上一搭。那三根枯瘦的指压着甄嬛那又白又细的腕子,闭着眼摸了好一阵。

甄嬛这心口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她瞪着那药婆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那指尖都攥得发了白。

半晌,那药婆子才睁开眼,那浑浊的老眼里竟透出一丝喜气。

"恭喜夫人了。"那药婆子咧开那没了几颗牙的嘴,笑,"这是喜脉。脉象滑而有力,是有了身子了。还不是一两个月,怕是有快三个月了。"

"喜脉。"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甄嬛头顶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药婆子讨赏的声音,她也听不清了。浣碧送那药婆子出门的动静,她也看不见了。她这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从头凉到了脚。

她有了身子。

她甄嬛,肚里有了孩子。

可这孩子,是谁的?

她只跟了允礼那一个男人。这山上的日子,是她这半生头一回干干净净又彻彻底底地只给过一个男人的。这肚里的孩子,不是允礼的,还能是谁的?

甄嬛先是一阵后怕。

这孩子是允礼的种,是果郡王的亲骨肉。可这宫里那蒙在鼓里的皇帝,还当他那个心心念念的莞莞早死在了甘露寺。若是叫这孩子有半点风声漏出去,那便是杀头、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可这后怕只在她心头滚了一瞬。

接着一股比那后怕更汹涌、更滚烫的狂喜,便铺天盖地地朝她涌了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了进去。

她甄嬛竟然又有孩子了。而这孩子是她心爱的男人、是她那名正言顺的夫君、是果郡王允礼的孩子。

这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这是她和允礼两个被这吃人的世道碾进了泥里的人,偷来的那一点干净的、欢喜的证据。

甄嬛伸出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那还平坦着的小腹上。

那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滚,一滴滴砸在她那覆在小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这人,虽怀着身子,清减了些,可那底子还在——那臻首微仰,云鬓青丝有几缕散在耳畔,蛾眉淡扫,含情眼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樱唇轻颤;凝脂雪肤、玉肌仍润,柳腰虽被肚腹撑起,却也别有一股丰腴的风致。她那因着孕期胀得发硬的奶子,被这一场大喜一激,竟隔着衣衫,渗出两点温热的奶水,把前襟洇湿了。她也不去管,只由着它顺着胸口,往下淌。

"允礼……"她哽咽着,那嗓子抖得不成样子,"允礼……咱们有孩子了……"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她想起那一夜允礼伏在她身上、那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那一句"咱们是有家的人"。她想起他把那青玉横笛递到她手里时,那又哑又小心的欢喜。

如今,这家又多添了一口人。

是她和他的孩子。

可这狂喜只维持了那么片刻。

那更深更重的惶恐,便像一座山朝甄嬛压了下来。

这孩子是果郡王的。可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知道这个秘密。那宫里还有一个蒙在鼓里的皇帝,一个随时会把她和她肚子里这孩子一起撕成碎片的皇帝。那暗处还有一双康禄海的独眼,正一寸一寸地把那眼线网往她这山上收。

她这孩子若生下来,是见不得光的。她这夫君允礼也是见不得光的。她自己更是一个早就该在这宫里的花名册上被划掉的死人。

这家,这孩子,这偷来的一切,都悬在一根头发丝上,风一吹就断。

浣碧送走了药婆子回屋,一眼就看出了甄嬛这脸上的那层层叠叠的心事。

那是又惊、又喜、又怕。是一个母亲抱着天大的秘密却不敢声张的那副神色。

"小姐……"浣碧扑到甄嬛脚边,那声音也带了哭腔,"这可怎么是好?王爷他还不知道。这宫里若是知道了……"

"浣碧。"甄嬛反手握住了浣碧的手,那掌心冰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这话你且烂在心里。你、槿汐、我,咱们三个死死地瞒住。这孩子是我跟王爷的。天大的祸也有我一力挡着。"

浣碧含着泪,重重地点头。

可甄嬛还没想好怎么跟允礼开这个口。

一桩更要命的事就寻上了门。

这一日阿晋从山下回来了。他那脸色白得骇人,进了门气都喘不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甄嬛跟前。

"娘娘!"阿晋压着嗓子,那眼泪先流了下来,"出大事了!甄老大人他……他在宁古塔病得快不行了!"

甄嬛那刚还在为腹中的孩子而翻涌的心,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那血都凉了。

甄远道在宁古塔病危了。

这消息像一把刀,把甄嬛从这凌云峰上偷来的、那点可怜的安稳里生生拽了出来。

她想起她那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她想起她这半辈子为了家族、为了父母在宫里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她落到今日这山寺孤身一人,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怕是见不到了。

甄父是被流放宁古塔的。那地方苦寒偏远。她这样一个被皇帝撵出宫的废妃,要去那宁古塔救一个罪臣,这中间隔着的是一道她现在的身份根本翻不过去的天堑。

她得求人。可这天下还有谁能帮她?

甄嬛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窗外是凌云峰顶还化着雪的山。那山连绵起伏,一直连到那天边去。她知道允礼该回来了。可允礼现在还被那一道急旨召在宫里,给那昏头昏脑的皇帝侍疾。

他一个王爷,能怎么帮她这个罪臣之女?

甄嬛闭了闭眼。那眼泪又不声不响地滑了下来。

她这半辈子求了太多人。从皇帝到皇后,到那些个见不得光的太监。她想救父亲。可她现在手里没有半分能跟人交换的东西了。

除了她这条命。除了她这具早被人作践透了的身子。还有她肚里这个还没见过天的孩子。

那个盘踞在甄嬛心头的念头,这一夜头一次清晰了起来。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山上。她不能一直靠着允礼那点偷来的安稳苟活。她甄远道的女儿甄嬛,得出来扛事。

若是救父亲需要她回那吃人的宫里去。若是这世上只有那一个瞎了眼的皇帝能救她父亲、能保她肚里这孩子……那她就回去。

哪怕那宫里有康禄海那张越收越紧的网。哪怕皇后那张罗网已经把后宫的天都遮了。哪怕她这一脚踏回去就是万劫不复。

她,也得出去争一争。

这孩子她要护住。她父亲她要救回。这家,她甄嬛拼上这条命也要守着。

这一夜甄嬛没有睡。

她把那管允礼留给她的青玉横笛从怀里取了出来。那笛还带着她体温的温润。她用那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笛身,那心一点一点地定了下来。

她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她要救她父亲。她也要回去把那个害她、害她父亲、害她这一家的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凌云峰,这偷来的安稳,她是待不下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甄嬛把那笛重新收进怀里,站了起来。

她知道,允礼回来后,她又得伤一次他心了。

那禅房后头的密林子里,康禄海那两个眼线,一夜没合眼。

他们把这几日甄嬛那恶心犯懒、请药婆子号出喜脉、又接到甄父病危的信,一桩一桩全看进了眼里。连那甄嬛摩挲玉笛、一夜无眠的那副决绝的神色,都没漏过去。

"娘娘有身子了。"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脸上是说不出的阴冷,"还是那果郡王的种。这局,是越酿越大了。"

"甄家那老头也快不行了。"另一个接过话头,"娘娘这会儿是又喜又愁。老康这网收的正是时候。这两条命脉都攥在咱爷们儿手里,娘娘她跑不了。"

那两个眼线连夜下了山。

这"娘娘怀了果郡王的野种,甄父又病危将死"的天大的事,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递到了康禄海那间柴房似的偏屋里。

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那半边被烧伤的脸,在油灯昏黄的光里阴晴不定。

听完了,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刮骨的北风。

"好。"他那独眼亮得像烧红了的炭,"甄父要死了。娘娘要救爹。她这野种也见不得光。这三样凑在一块,她除了回到老子这网里来,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他把那独眼转向那铺开的、密密麻麻的眼线网,缓缓地道:

"娘娘早晚得求到老子头上。等她回来,老子要她亲口跪在老子脚边,把这野种的爹改成老子。收,给老子把这网收得再紧些。天罗地网,娘娘你插翅难飞。"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把这宫里宫外这一集的血、香,又腥又险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

"齐妃畏罪自尽,死后无封。皇后名正言顺收养皇长子弘时。其贴身宫女翠果,冒死往慈宁宫向太后告发皇后逼死齐妃之真相。皇后闻讯,遣二无名太监将翠果诱至旧库房,先奸后杀,勒毙之,伪作暴毙。太后召皇后问对,皇后羽翼已丰,句句冲撞,太后病愈重。"

"宫中,沈眉庄往春禧殿探叶答应。二人同病相怜,互交了心。叶澜依自陈不爱皇帝,无意得宠,心仍在果郡王身上。"

"宫外凌云峰。甄嬛察觉身有异,寻药婆诊脉,得喜脉已近三月。此子乃果郡王之种非野种,然皇帝终不能见其子,亦蒙于鼓中也。又,甄远道于宁古塔病危将死。甄嬛为救父、为护子,暗生回宫之念。康禄海眼线尽窥得之,报与康。康誓亲收其网,逼甄嬛复归。"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探进裤腰,把给"翠果那丫头先奸后杀、甄嬛怀了野种"这几笔又腥又香的账勾硬了的鸡巴攥了攥,那马眼在他掌心一亮,他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又亮了。

皇帝从那春禧殿里出来,那身子还带着宿怨未消的、又软又乏的劲。他昨夜里又在新宠叶答应那儿逞了半宿的雄风。可他哪儿知道,他那根又短又细、半路就泄的鸡巴落在叶澜依眼里,还不如那马场里一匹没阉的、发了情的公马来得更让她抬一抬眼皮。

他更不知道,就这几天工夫,他那"温顺本分"的皇后已经兵不血刃地除掉了齐妃,又把那胆敢开口的翠果先奸后杀,还把三阿哥弘时揽进了怀里,连太后都被她顶得病重。

他也不知道,他那被他撵到甘露寺去的心心念念的莞莞,肚里已经怀上了他亲弟弟允礼的孩子。那凌云峰上眉眼欢喜的甄嬛,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了。她是他弟弟的妻,是他这深宫里那一顶绿得能养鱼的头布上,最新鲜也最干净的一片绿,还是他弟弟留在她肚里的、那个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亲侄儿。

皇帝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头布,还当这满宫还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他可真是太小看他这深宫了。

而那张康禄海早已铺开的、越收越紧的眼线网,和那张皇后已经遮到天边去的罗网,两张网,这一集起,都朝着那凌云峰上那个刚有了身孕、又刚失了靠山的甄嬛,狠狠地收了过来。

(第五十二集 完)


# 第53集 槿汐为主结培盛 皇帝探病凌云峰

自打那一回,允礼下山替皇帝去办一桩滇藏的差事,临别时还拉着甄嬛的手,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回来陪她把这山里的孩子他爹当到底。甄嬛那时刚知道自己肚里有了他的骨肉,又羞又喜,送他到山脚,千叮咛万嘱咐,说路上莫要贪凉,莫要饮酒,别让那瘴气湿气近了身。

允礼笑得温和,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说:"嬛儿放心,本王这条命如今金贵,还要留着一辈子跟你在这一处过活的。"

这话还热在甄嬛耳边。

可一晃,一月过去,两月过去,那上山的小道,除了阿晋隔三差五气喘吁吁地来回,再没见着那抹青色的、温润的身影。

甄嬛这心里,便一天比一天地,悬了起来。

正是槐花开的时节,凌云峰上那满山的槐花,白得像一场落不尽的雪。甄嬛这些日子害喜害得厉害,饭也不大吃得下,人就清减了些,只那肚子,一日日地,鼓起来一个小包。

她照旧每日天不亮就醒,立在禅房外头那棵老松底下,望着那条下山的路,一直望到日头西斜,望到浣碧红着眼来拉她,说小姐进去吧,王爷今日怕又是回不来了。

她也不哭,也不闹。只把允礼留她的那管青玉横笛从怀里摸出来,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

"许是路上耽搁了。"她跟浣碧说,也跟自己说,"他那个人,最守信的。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可这"会",一日日地,就成了一句最没着落的空话。

这一日,温实初到底来了。

甄嬛前些日子托了浣碧,说肚子里这孩子总安不下来,想让温实初上山来给号一号。温实初本就被宫里那些个杂事绊着,又对甄嬛跟果郡王的这段,心里头五味杂陈,本是不大想来的。可一听说甄嬛身子不爽利,他还是咬牙来了。

他背着药箱爬上山,一路心事重重。等到了禅房外头,瞧见甄嬛挺着那已经显了怀的肚子,立在槐花纷飞的树下,那脸上是一副又清减又痴等的模样,温实初这一颗心,登时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甄嬛经了这场大难,非但没损半点颜色,反倒添了几分憔悴得叫人心疼的风致——那臻首微仰,云鬓青丝有几缕飘在风里,蛾眉轻蹙,含情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愁,樱唇失了血色;凝脂雪肤、玉肌清减,却愈发显那曲线凹凸,柳腰因着身孕犹自柔韧,酥胸雪乳也因孕中越发饱满鼓胀。温实初只看这一眼,他那裤裆里,偏又不争气地,给这挺着旁人肚子的旧日心上人,勾得发紧。那鸡巴在薄裤里硬挺起来,顶得他缩着腰,好半天,才迈开步。

甄嬛见了他,先是一喜,忙招呼他进去坐,问他宫里近来可好。

温实初却立在门口,那脚像生了根,挪不动似的。他那张脸,白得不像话。那双平日里温吞吞的、总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里头全是血丝,全是惊惶,全是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甄嬛到底是个心思透亮的人。

她见温实初这副模样,那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一块冰。她强撑着,挤出个笑,轻声问:"温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宫里……出了什么事?"

温实初的喉头滚了滚,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嘴唇,抖得厉害。

浣碧和槿汐都屏着气,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甄嬛见他不答,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子极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从很远很冷的地方,正一步步地,朝她逼过来。

"温大人。"她到底还是又唤了一声,那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你……你跟我说实话。"

温实初忽然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甄嬛,把浣碧,把槿汐,全都跪懵了。

"娘娘……"温实初那嗓子,像是含了一把刀,一开口,那血就顺着话一起,往外淌,"都是臣的错。都是臣没能护住王爷。是臣,没脸来见您!"

甄嬛只听他这一句,那脑子便"嗡"地一下,全空了。

她身子一晃,踉跄着扶住了门框。那指尖,抠进了那老旧的木门里,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从极远处飘过来的一句梦呓,"你说……王爷他……怎么了?"

温实初跪在地上,那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他一字一句,像拔自己的肉似的,把那个噩耗,说了出来。

"王爷他……他去滇藏的船,在半道上,翻了。"他哽咽着,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那船,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船底,早被人凿松了。行的又是那夜里的风口浪尖……一整船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王爷他……他遇难了。就在半月前……"

他到底还是把那最不愿说的四个字,说了出来。

"惨死他乡。"

甄嬛僵在了那里。

甄嬛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满天的、纷飞的槐花,白的白的,忽然就全变成了红的,变成了血点子,铺天盖地地,朝她砸下来。她踉跄着,靠住了那门框,那身子顺着门框,一寸寸地,滑了下去。

她跌坐在了地上。

浣碧和槿汐尖叫着扑过来扶她。可她像是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肉,那血,就顺着那个洞,一直往外淌。

允礼死了。

允礼死了。

她和他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没了爹。她那个偷来的、以为能白首到老的家,在她得知有了身孕、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某一片风浪里,沉进了那片吃人的水里。

甄嬛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跌坐在那里,那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温实初,瞪着那满地的、还带着露水的槐花。她那眼泪,像是被这一瞬间的、天塌下来的痛,给生生冻住了,流都流不出来。

她只觉着冷。彻骨的冷。从指尖,到心口,到肚里那个还没见过天的孩子,全都冷透了。

"小姐!小姐您可别吓奴婢!"浣碧哭着去掐她的人中。

槿汐也急得不行,一声声地唤。

甄嬛这才慢慢地,抬起眼来。她那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温实初看了都心惊胆战的、近乎空洞的死寂。

"温实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那船,是谁动的手脚。是谁,要害他。"

温实初跪在那里,那脸上的泪,和着那满脸的惊惶,糊成一片。

他听了甄嬛这一问,那牙咬得咯咯响。半晌,他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是瓜尔佳氏。"他道,"是那郭络罗·瓜尔佳,祺嫔的母家。他们如今正得势,又跟皇后走动得近。王爷他……他挡了他们的道。娘娘您从前,又跟那祺嫔有旧怨。他们这是……一石二鸟,先除了王爷,再……再断了您在这宫里最后的一点念想!"

甄嬛听着,那满是死寂的眼里,终于,跳动起了一点,极冷极冷的、要烧起来的光。

甄嬛恨。

她恨那瓜尔佳氏,恨那祺嫔,恨那躲在幕后算计一切的皇后,恨这吃人的世道,恨那个高高在上、蒙在鼓里的皇帝。

她恨得浑身都发起抖来。她那双手,死死地攥着地上的槐花,那槐花被她碾成一摊烂泥,那汁水顺着她那青筋暴起的手,往下滴。

可她更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一个被撵出宫的废妃。一个躲在荒山上的、肚里还怀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的、孤苦无依的女人。她连替允礼收尸的资格,都没有。她连一句"他是被人害死的",都没处去喊。

那滔天的恨意,就堵在她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把她这个人,生生胀破。

温实初见甄嬛这样,那心都要碎了。

他膝行过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攥住了甄嬛那冰凉的手,那脸上全是哀求。

"娘娘。"他哭着道,"您听臣一句。王爷他已经……已经去了。这仇,眼下不是报的时候。那瓜尔佳氏,正是如日中天。您如今,一不能回宫,二没有靠山,三还怀着身子。您若是冲动行事,那便是把自己,把王爷他最后的这一点骨血,也一并搭进去了啊!"

他说到"骨血"二字,甄嬛那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她那覆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甄嬛这才慢慢地,想起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面,是允礼的种,是果郡王在这世上,最后留下的、唯一的血脉。那孩子还那么小,小得她还什么都感受不到。可她知道,他在那儿。他还在那儿。

允礼死了。

可允礼的孩子,还在她肚子里,还活着。

她甄嬛,不能让自己的丈夫,连这最后一点血脉,都保不住。

这一念,像是一根钉子,把她那即将垮掉的人,从那最绝望的泥沼边上,又死死地,钉了回来。

甄嬛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她那先前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渐渐地,浮起了一种,温实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决绝。

那不是要哭的决绝,不是要寻死的决绝。那是这个在宫里摔打了一辈子、又在这荒山上死过一回的女人,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要活下去、要争到底、要把血仇连本带利讨回来的,狠。

"你说得对。"她开口,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我不能死。这仇,也不能现在报。我得先活下来。我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顿了顿,那眼睛,缓缓地,转向了窗外那一片茫茫的宫墙方向。

"而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来,我得回去。回那宫里,去。"

温实初和浣碧、槿汐,都听懵了。

回宫?一个被皇帝撵到甘露寺去的废妃,一个早就在宫里那花名册上记了"出宫"的、等同于死人的莞嫔,怎么回宫?又凭什么回宫?

可甄嬛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想让肚里这个见不得光的、果郡王的亲骨肉,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下来,能不被诛九族,能不被碾成泥,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让这个孩子,认那个蒙在鼓里的皇帝,做爹。

让这孩子的"父亲",是那九五之尊。让天底下的人,都以为这是皇帝的龙种。

这是一条,又险,又脏,又不要脸的路。可这深宫里,从来就没有一条,能干干净净走通的路。

这一夜,温实初下山去了。浣碧和槿汐都红着眼,守在外头,不敢来扰她。

甄嬛一个人,坐在那昏暗的禅房里,摸着那管青玉横笛,把她这后半生,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要回宫,要护住这孩子,要救她宁古塔病危的老父,她得先过皇帝那一关。那皇帝的性子,她最清楚。他看着最是薄情,偏生对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又有那么几分虚情假意的、念念不忘的痴。他这一病,病里唤的,还是她那"莞莞"的名字。

只要皇帝还惦记她这个"死人",只要皇帝亲眼瞧见她如今的落魄,那她,就有把那一潭子死水,重新搅活的指望。

可这中间,最要紧的一环,得有人,在皇帝耳边,替她,把这条路,铺开。

第二天一早,甄嬛把槿汐单独叫到了跟前。

槿汐自幼跟在她身边,是从她入宫起就贴身的老人,那忠心,那见识,都是顶顶靠得住的。甄嬛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槿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我想回宫。可宫里,如今没有一个人,会替我,在皇上跟前说话。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搭上这条线。"

她没往下说。

可槿汐何等通透的人。她心里咯噔一下,那脸色,唰地就白了。她已经猜到,甄嬛说的那个"能搭上这条线的人",是谁了。

御前大总管,苏培盛。

槿汐心里,其实早就有个底。

那苏培盛,是御前首屈一指的大总管,皇帝跟前的红人,说一句话,顶旁人十句。可这苏培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槿汐,就存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那老太监,没根没势,只有一手在御前翻云覆雨的本事,和一颗,多少年都没人暖过的、寒透了的心。他待槿汐,总比旁的宫女多出那么几分,旁人看不大出来的,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照拂。

这宫里的太监和宫女,结成"对食",搭伙过日子,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就因为槿汐太清楚苏培盛这心思,她才一直,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因为这一脚踏进去,就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把一辈子都搭进去的不归路。

可此刻,槿汐看着甄嬛。

看着这个从前在宫里也曾经不可一世的、才情盖过六宫的主子,如今挺着大肚子,一身的素衣,眼窝深陷,憔悴得几乎脱了相,却还咬着牙,要为了肚里那个没爹的孩子,去赌上这一条绝路。

槿汐这心,就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着。

她太清楚甄嬛如今的处境了。一个死人一样的废妃,一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一个病危将死的父亲,一桩沉在深水里的血仇。桩桩件件,都压在这一个女人,那一副早就被作践透了的肩膀上。

槿汐红了眼。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娘。"她泣不成声,那声音却透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您别说了。奴婢都明白。这宫里,能让皇上重新惦记上您的,就苏公公一个人。奴婢……奴婢愿意去。求娘娘,别为了奴婢,再搭上什么。"

甄嬛听到"奴婢愿意去"这几个字,那憋了整整两天的、流不出来的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

她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把槿汐,从地上扶了起来。

"槿汐。"她哽咽着,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是我对不住你。可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替我走出这一步了。你要明白,这一去,你这一辈子,就……就都搭进去了。"

槿汐反手握住了甄嬛的手。那手心的温度,透过那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地,暖过来。

"娘娘。"她含泪笑了,那笑里,有三分悲壮,七分心甘情愿,"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如今,不过是拿它,替娘娘、替小主子,换一条活路。值了。"

又一日天不亮,槿汐收拾齐整,下了凌云峰。

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看着甄嬛那挺着肚子、立在槐花下目送她的身影,就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她走了很久,才走到那宫墙根下。

那里,有她这半辈子,最熟悉,也最怕的地方。那里有她侍奉多年的、最寒心彻骨的后宫,也有那个,她即将就要把自己这一辈子,都交出去的老太监,苏培盛。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脸,沉静得像一尊,要去赴死的佛。

她一步步,走向了那扇,她以为再也走不进来的宫门。

槿汐回宫的消息,传到苏培盛耳朵里的时候,这位在皇帝跟前伺候了一辈子、眼里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御前大总管,竟是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他正在那御前的廊下,整理着各宫递上来的绿头牌。那手,就停在了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槿汐?"他问那小太监,那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压不住的颤,"是哪个……是先前跟着莞嫔娘娘、后来出宫去了的那个槿汐?"

"回干爹。"那小太监忙道,"正是。说是刚从宫外回来,求见干爹呢。"

苏培盛那把绿头牌,咔嗒一声,放回了原处。

他那张堆着笑、谁也看不透的老脸上,头一回,浮起了一种,极复杂的、说不清是惊是喜是慌的神情。

槿汐见到苏培盛的时候,是在他那间,局促却收拾得透亮的小耳房里。

四下无人。

槿汐也不绕弯子。她一进门,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苏培盛那点子,刚浮起来的心思,全都搅乱了。

"槿汐……"他慌忙去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起来说。"

"苏公公。"槿汐没起来。她仰起那张清瘦的、却依旧素净好看的脸,直直地望着苏培盛,那眼里,是干干净净的,一种豁出去了的坦荡,"奴婢有求于您。奴婢知道,这宫里,只有您,能帮得上我家娘娘。"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鼓,敲在苏培盛那死了多少年的、寒透了的心上。

苏培盛是谁。

他在这深宫里,伺候了三朝主子,从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太监,爬到了今日御前大总管的位子。这宫里上上下下,谁的心思,他能看不透?

槿汐这一跪,这一句"只有您能帮得上我家娘娘",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莞嫔娘娘要回宫了。

那个被贬到甘露寺去、早该死透了的心头肉,如今,动了要回宫的念头了。而要想让那位铁石心肠的皇帝,重新想起他甚至惦记起这个"死人",这中间,非得他这个,日日陪在皇帝身边、比皇帝的亲娘还懂皇帝心思的人,去推上一把不可。

苏培盛看着跪在地上的槿汐,没说话。他那双总带着笑的、老奸巨猾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

半晌,苏培盛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慢地,弯下腰,也没再强行去扶槿汐。他只拿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槿汐啊。"他的声音,没了平日里那副伺候人的、谄媚的轻快,倒透出一股子,龙钟老态的、疲惫的认真来,"你该知道,莞嫔娘娘这事,是何等掉脑袋的勾当。咱家一个奴才,凭什么,要拿自个儿这颗脑袋,去替你们娘娘,赌这一场?"

他顿了顿,那眼睛,忽然就软了,软得里头,全是藏了多少年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你拿什么,来换?"

槿汐听了他这一问,那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可她到底还是稳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眼来,望着苏培盛那已经有点浑浊了的、却在她身上黏了多年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地,用那极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的语气,吐出了四个字。

"我跟你对食。"

这四个字,轻得很。可落在苏培盛耳朵里,却像一声,震得他这半辈子,都晃了一晃的惊雷。

他张了张嘴,那喉咙里,滚动了半晌,竟是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苏培盛那这半辈子,从来就没奢望过的事,此刻,就摆在了他眼前。

他待槿汐的心思,他心里清楚。可他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没根的、伺候人的、熬到了这把年纪的太监。他这样的人,配去动那个,好好的、水灵灵的、素净得跟朵花似的槿汐的主意吗?

他不敢。

所以这些年,他也就只敢远远地,照拂着,讨好着,把那一份见不得光的心思,烂在心里。

可如今,槿汐她……她亲口,把这四个字,送了出来。

苏培盛那死了多少年的、早就该凉透了的胸口,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苏培盛到底,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很快就压住了那点翻涌的心绪。他缓缓地,直起身来,那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那副,谁也看不透的、堆着笑的平静。

"槿汐。"他道,那声音,却哑得厉害,"你这话,咱家听明白了。可这事儿,是终身的大事。你且回去,好生再想想。你今日是气急了,是替你主子急的。等你想透了,还是这个心意,再来寻咱家。"

他说完,也不再看槿汐,只背过身去,佝偻着那老迈的肩,像一尊,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老树。

槿汐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眼泪,又滚了下来。

可槿汐没有走。

她跪在那里,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苏公公。奴婢今日,不是气急。奴婢想得很清楚。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娘娘要奴婢活,奴婢就活;娘娘要奴婢为小主子这条命铺路,奴婢就抛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苏培盛都心惊的、悲壮的决绝。

"您若觉着,奴婢这是在拿身子换您办事,那便是辱了您,也辱了奴婢自己。"她道,"奴婢跟您对食,是真心实意的。这宫里,奴婢活到今日,也看明白了。什么主子,什么体面,都靠不住。能在这深宫里,跟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个伴,平平稳稳地过活,就是天大的福气。您待奴婢好,奴婢心里,记着。"

苏培盛的背影,僵住了。

苏培盛到底,还是慢慢地,转过了身来。

他那双平日里滴水不漏的、老奸巨猾的眼睛,此刻,竟红了。那眼里,有说不清的、被压了半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槿汐啊……"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这是……你这是拿刀子,往咱家这心窝里,戳啊。你都这样说了,咱家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不能应的。"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去碰槿汐。那手悬在半空,抖了半天,才轻轻地,落在了槿汐那消瘦的肩头上。

"起来吧。"他哽咽着,"地上凉。你既认了,那往后,你的事,就是咱家的事。你家娘娘的事,咱家……咱家拼了这条老命,也替她,办成了。"

槿汐站起来的时候,那双腿,因为跪得久了,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苏培盛忙伸手去扶她。这一扶,两个人的手,就实打实地,握在了一起。

那是一只,伺候了半辈子人、生满了老茧的、枯瘦的手。和一只,做了半辈子下人活计、也粗粝了的、却还带着点温热的,女人的手。

就这么,握在了一起。

槿汐那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可她那唇角,却努力地,向上,勾了一下。

她把自己这后半辈子,连同这副身子,一并,押了出去。押给了一个,没根没势的老太监。不为别的,就为了她那个,在荒山上等着她、肚里还揣着一条小命的,主子。

这一诺,太重了。重得,她这一辈子,都要背着。

这一夜,槿汐没有回她那间,属于下人的、又冷又窄的通铺。

她留在了苏培盛那间,透亮的小耳房里。

油灯被挑暗了。这深宫的夜,静得能听见房檐上,那滴答滴答的、化不开的露水。

苏培盛坐在床边,那手,还紧紧地,攥着槿汐的手。他那张老脸,在昏暗的光里,写满了这半辈子,都不曾有过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的欢喜。

"槿汐。"他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咱家……咱家是真没想到,临了,还能有你这么个人,肯跟咱家……搭个伴。"

槿汐看着他,那眼里,有泪,也有一种,认了命之后的、平静的温顺。

她慢慢地,把手抽出来,反过去,覆在了苏培盛那满是褶皱的、冰凉的手背上。

"苏公公。"她轻声道,"往后,您就是奴婢的男人了。"

苏培盛听着那一声"您就是奴婢的男人了",那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解槿汐那身,浆洗得发白、却依旧素净周正的衫子。那手,抖得厉害,一颗盘扣,解了半晌,也没解开。

槿汐见他这样,也不催,只那么温顺地,由着他笨手笨脚地,折腾。

她这身子,是干净的。她跟了甄嬛这么多年,在那吃人的后宫里,主子护着,又有那么点运道,倒真没被哪个腌臜的太监或侍卫,真的玷污过。这槿汐,生得素净周正——那臻首半垂,云鬓青丝梳得齐整,蛾眉不描而秀,一双含情眼温顺里透着点怯,樱唇轻启;往下那肩颈,是凝脂雪肤、香肩圆润,玉肌生光,酥胸雪乳裹在旧衫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柳腰一握,两条玉腿并得严丝合缝,曲线凹凸,是朵还没开过苞的、清清白白的花儿。

可她今日,要亲手,把这副干净的身子,交给眼前这个,老得头发都花白了的、没根的男人。

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主子,和她主子肚里那条,还没见过天的命。

那件衫子,到底还是被苏培盛,一层一层,解了开来。

里头,是一件洗得有些褪了色的、鹅黄色的肚兜,和底下一圈细白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柔软的腰身。

苏培盛那手,抖得不像话。他就着那昏暗的、豆大的油灯,看着槿汐那半露在光影里的、白净的身子,那喉咙,不住地,滚着。

"槿汐……"他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枯瘦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肚兜,轻轻地,落在了槿汐那胸前,起伏着的软肉上,"你……你可别怨咱家,糟践了你。"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槿汐垂着眼,那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奴婢是自愿的。公公待奴婢,好生些,就是了。"

苏培盛到底是个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人。

他这身子罢,那胯下自然是没有那些个口口相传的、真正的"根"的。可也正因如此,他待槿汐,才越发地,像是在伺候一件,极金贵的、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宝贝。

他不敢急,不敢糙,只那么,用他那双枯瘦的、生了茧子的手,一寸一寸地,顺着槿汐那光洁的肩,那细白的颈,那微微起伏着的、柔软的胸房,极慢极慢地,抚过去。

像是在拆封一样,天底下最金贵的礼。

槿汐由着他。她那身子,起先还绷着,还带着点,未经人事的、本能的僵硬。可渐渐地,被苏培盛这一下下,又慢又怜爱的抚弄,给焐得,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那酥酥麻麻的、从皮肤底下钻上来的、陌生的滋味,让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地,重了。

苏培盛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肚兜,寻到了槿汐胸前,那两粒软软的、还未见世面的小点。

他极轻地,用那粗糙的、带着点老茧的指腹,一下下地,去碾,去挑。

槿汐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才没让那一声,又羞又急的轻吟,溢出喉咙。

可她那两粒奶头,还是不争气地,在他那又慢又耐心的拨弄下,一点一点地,硬挺挺地,立了起来,隔着那肚兜,顶出了两颗,嫩生生的、招人的小尖。

"公公……"槿汐到底没忍住,轻颤着,唤了一声,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她自己都陌生的、软糯的喘。

苏培盛听见她那一声,那鼓噪了半辈子的、早就以为死了的火,又轰地一下,燃了起来。

他慢慢地,俯下身,低下了头。他就着那昏暗的光,隔着那层薄薄的、几乎透光的肚兜,一口,就把槿汐那挺立的奶尖,连着一小块软肉,纳进了嘴里。

他那温热的、粗糙的舌,隔着那层湿透了的布料,一下下地,去撩,去卷,去嘬。

槿汐浑身,都像过了电一般。她仰起头,那喉咙里,逸出一声,再也压不住的、又软又颤的呻吟。她那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苏培盛那佝偻的、干瘦的肩,那指尖,在那粗布衣裳上,攥得,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槿汐这身子,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年轻的姑娘家。

哪里经得住,苏培盛这样,又耐心,又怜惜,又专盯着她那最是软处下手的、慢条斯理的撩拨。

没过多久,她就觉着,自己那两条腿之间,那最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一阵阵地,又热,又痒,又不争气地,渗出些黏糊糊的、湿滑滑的东西来。

她那身子,不知不觉地,便软成了一滩。她那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绞紧了些,又松开,又绞紧。

"槿汐,你湿了。"苏培盛松了口,微微抬起头,那浑浊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老眼,直直地望着槿汐那羞得通红的脸,那声音,又哑,又颤,"别怕。咱家……咱家会好好待你的。"

槿汐臊得,连那白生生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这姑娘那副身子委实勾人——那臻首埋下,云鬓青丝散乱,含情眼里又是羞又是迷惘,樱唇肿了似的;那两条玉腿,白生生的腿肉并在一处,粉嫩脚趾因着情动,一根根地,蜷了又张,张了又蜷。

她这半辈子,何曾经历过这个。她只觉着,自己那腿心里,那股子又黏又烫的、控制不住的水意,正一点点地,把她那点,最后的、姑娘家的矜持,都给冲垮了。

"公公……"她偏过头去,那声音,软得,像化成了一汪水,"您别……别再说了。奴婢……奴婢臊得慌。"

苏培盛见惯了多少大风大浪的人,此刻见着槿汐这副,又羞又软、要滴出水来的模样,那心里的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他也不再多说,只又俯下身去,这回,却不再隔着那肚兜,而是用那颤巍巍的手,把槿汐那最后一件,遮羞的鹅黄肚兜,也一并,轻轻拉了下来。

那件鹅黄的、已经叫口水和汗,浸得半湿的肚兜,被苏培盛,轻轻地,拉了下来。

槿汐那两团,白嫩嫩、浑圆圆的,还从没被男人这样看过的奶子,便这么,赤条条地,暴露在了那昏黄的、暧昧的油灯光里。

那凝脂雪肤,在灯火下,白得晃眼;两团酥胸雪乳,丰盈挺翘,玉肌莹润,柳腰盈盈一束。那两粒,因着激动,已经胀得又红又硬的小奶头,挺立在那两团软肉的正中,随着她一下下的、急促的呼吸,微微地,颤着。

槿汐羞得,忙用手去挡。可那手,才抬起来,就被苏培盛,极轻地,握住了,压了下去。

"别挡。"苏培盛那声音,哑得厉害,那眼里,满是这半辈子,从没落到任何人身上的、滚烫的怜惜,"让咱家,好好看看你。"

苏培盛正看着。

忽然,他那张老脸上,那点痴迷的、怜惜的神色,僵了一僵。

他那猛地,瞪大了眼。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那条,本该空荡荡的、穿了半辈子都没有过半分动静的裤裆里,此刻,竟有什么东西,正硬邦邦地,一下一下地,顶了起来。

那是一种,他这快要入土的、活了半辈子的老太监,从来,从来就没体验过的、荒唐到了极点的感觉。

他那裤裆里,那处早就该废了、该没了的地方,此刻,竟像是,重新长出了什么。又硬,又烫,叫嚣着,顶得他裤腰都紧了起来。

苏培盛整个人,都懵了。

苏培盛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他那手,抖得,像是筛糠。

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摸到了自己那两条老腿之间。然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样,他打死也想不到的东西。

坚硬的。滚烫的。青筋暴起的。

一根,货真价实的,鸡巴。

苏培盛浑身,如遭雷击。他整个人,僵在那里,那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竟是"咚"地一下,跪倒在了床边,那枯瘦的、撑在地上,抖得,止都止不住。

"天爷啊……"他那声音,又抖,又带着一种,又是狂喜,又是惶恐的、变了调的颤,"这……这是……咱家这是……又长出来了?"

槿汐也被苏培盛这一下子,吓了一跳。

她忙坐起身,扯过那滑落的衣衫,掩在胸前,那眼睛,又惊又疑地,望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苏培盛。

"公公?您这是怎么了?"她急急地问。

苏培盛却没答她。他只那么跪着,抖着,半晌,才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张老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里,此刻,竟全是一种,槿汐从未见过的、又是惶惑,又是狂喜的,光。

"槿汐……"他颤着嗓子,那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变了调的哭腔,"咱家……咱家不是没根的废人了。咱家……咱家能……能要你了。天爷开眼,天爷开眼啊……"

槿汐听着,那心,奇异地,定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老泪纵横的、跪在地上的老人,那心里,又是酸,又是软,又是,一种说不清的、悲悯的安定。

她慢慢地,伸出手,把苏培盛,从地上,扶了起来。

"公公。"她轻声道,那声音,又软,又稳,"那您便……好生要了奴婢吧。这是咱家的福气。"

苏培盛被槿汐扶起来,那裤裆里,那根失而复得的、硬邦邦的家伙,还雄赳赳地,立着,把他那粗布裤腰,都顶起了一座,老高的、不该有的小山。

他又是羞,又是慌,又是压不住地,欢喜。

"槿汐,你看……"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抓着槿汐的手,那声音又急又慌,"咱家这……这玩意儿,是真的……真的……"

槿汐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模样,到底没忍住,扑哧一下,又红了眼。

"公公。"她轻声道,那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您别慌。这……这是好事。您就……照着那老天爷给的法子,要了奴婢,就是了。"

槿汐到底是个,主意已定,就断不会回头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红得要滴血的脸,却透着一股子,认命之后的、坦荡荡的镇定。她伸出手,轻颤着,去解苏培盛那根,系得死紧的、粗布的裤带。

那裤带,被她的手,一层层地,解了开。

苏培盛那根,失而复得的、又硬又烫的鸡巴,便"啪"地一下,从那敞开的裤裆里,弹了出来,直挺挺地,立在了那暧昧的油灯光里。

那鸡巴,因着他这半辈子头一遭的、烈火烹油般的激动,胀得,又粗又红。那龟头,涨得发紫,那马眼处,早溢出了一小股,混浊的、迫不及待的浊液。

槿汐瞧见了,那脸,更是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可她到底,还是咬着唇,没有躲开。

苏培盛觉着,自己这半辈子,都没这么有劲过。

他颤巍巍地,把槿汐,轻轻地,放倒在了那铺得软硬适中的小床上。他那老迈的、瘦骨嶙峋的身子,便有些笨拙地,压了上去。

他不敢使劲,怕压坏了槿汐。他就那么,撑着自己的半身,把那张,写满了岁月、却在此刻因情动而泛着红光的、老脸,凑近了槿汐那年轻素净的面庞。

"槿汐……"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又哑,又带着哭腔,"咱家会轻些。咱家舍不得弄疼你。"

槿汐抬眼,望着他,那眼里,有泪光,也有一种,破釜沉舟之后,奇异的、安定的温柔。

"公公,你进来吧。"她轻声道,那两条,纤细的腿,已经主动地,微微分开了些。

苏培盛伸出那颤得止不住的老手,扶住了自己那根,胀得生疼的鸡巴。

他对准了槿汐那处,已经叫那前头那番撩拨,弄得湿滑不堪、却依旧窄紧的、从没被人开垦过的,紧闭的穴口。

他那龟头,才刚抵上去,槿汐那身子,便本能地,绷紧了。

"别怕,别怕。"苏培盛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槿汐那光洁的、汗湿了的手臂,"咱家这就进来了。"

他说着,那老腰,极慢极慢地,往前,挺送了一分。

那硕大的、滚烫的龟头,便抵着槿汐那湿滑的穴口,一点一点地,往那窄紧的、暖热的软肉里,挤了进去。

槿汐只觉着,下身传来一阵,又胀又疼的、陌生的撕裂感。

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可她那一双,攥着身下被单的、青葱似的手,已经收得,骨节都发了白。

苏培盛只觉着,自己那龟头,捅破了一层,薄薄的、又热又韧的东西。那紧得,几乎要把他夹出来的软肉,死死地,绞着他的鸡巴。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槿汐……"他那老泪,又滚了下来,砸在槿汐那白皙的、起伏着的胸脯上,"咱家……咱家弄疼你了……你……你还是个……"

"公公。"槿汐却抬起那被香汗濡湿的脸,朝他,绽出一个,又疼又软的、认命的笑,"奴婢不疼。您……您别停下。您还没能给奴婢,把这条路,走到底呢。"

苏培盛哪里还敢使劲。

他这半辈子的老心,此刻,满满当当,全是对身下这个,把自己最干净的东西,都一并给了他的女人的,又心疼,又不舍。

他便只那么,又轻,又慢地,一下下,往槿汐那最深处,送了过去。他不敢大开大合,不敢疾风骤雨。他只那么,用那根,多少年不曾用过、此刻却滚烫而忠实地,替他完成着这桩人生大事的鸡巴,一下,一下,地,磨着,顶着,槿汐那处,又紧又热的嫩屄。

槿汐由着他。

她那身子,起初还被那破身的、刀子撕开似的一阵疼,给弄得绷得死紧。可渐渐地,随着苏培盛那又慢又怜的抽送,一股子,又胀又麻、又酥又痒的、从未有过的滋味,一点一点地,从那最深处,升腾了起来。

她那喉咙里,也终于,逸出了一声,又轻,又软,又带着点痛楚的、压抑的呻吟。

也不知过了多久。

槿汐那身子,忽然就,不自觉地,自己动了起来。

她那两条,纤细的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地,环上了苏培盛那干瘦的、一耸一耸的腰。她那处,早叫那一下下的顶弄,给搅得,又湿,又滑,又烫。那嫩屄,也像是,尝到了滋味似的,一点一点地,绞紧了苏培盛那根,埋在她身子里的鸡巴。

"公公……"她那声音,已经软得,不成调子,那眼角,也沁出了,几星,说不出是爽利还是羞赧的、亮晶晶的泪,"奴婢……奴婢觉着,好生……好生奇怪……"

苏培盛听见她这一声,那心里的火、那股子失而复得的、要命的快意,全被她那一声,给勾了起来。

他便再也慢不下来了。

苏培盛的喘息,粗重了起来。

他那干瘦的、却又像是灌了铅似的老腰,到底,还是失了先前的准头。那一下下的、又轻又慢的磨弄,渐渐地,变成了一下下,又深,又重,又急的冲撞。

他那根,胀得发紫的鸡巴,在槿汐那已经变得又湿又滑的嫩屄里,进进出出,带出一片,黏糊糊的、搅起来的水声。

槿汐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起来的冲撞,撞得,整个人,都往上,一耸一耸地,颠着。她那喉咙里,再压不住,那一声声,又娇,又软,又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呻吟。

"啊……公公……公公……"她胡乱地,唤着,那十根,青葱似的手指,死死地,攀着苏培盛那嶙峋的、因着冲撞而一起一伏的后背,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情难自已的红痕。

槿汐觉着,自己像是,被人抛进了一锅,滚烫的、翻滚着的沸水里。

她那身子,从里到外,都在叫嚣,都在痉挛。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处,正被苏培盛那根鸡巴,一下下,撞得,又麻又酥的、最是销魂的所在。

她不知道,这便是那桩,叫这宫里,多少女人,前赴后继、欲罢不能的,要命的事。

她只觉着,自己那最深处,忽然,就涌上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的、绝顶的快意。

"公公——"她那嗓音,拔高了,那声音里,全是再也压不住的、夹杂着痛楚与欢愉的,变了调的哭喊,"奴婢……奴婢受不住了……"

她那身子,猛地,绷成了一张,快要断掉的弓。那嫩屄,死死地,绞住了苏培盛那根,还埋在她身子里的鸡巴,一下,一下,地,痉挛起来。

苏培盛被槿汐那一下子,绞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那根,失而复得的鸡巴,猛地,一胀。他那老腰,最后,又狠狠地,往前,挺送了几下。

那马眼一张,一泡,又浓,又稠,又滚烫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精液,便"噗"地一下,尽数,喷进了槿汐那,最深处。

槿汐被这滚烫,一激,那身子,又是一阵,猛烈的,痉挛。

"啊——"她那喉咙里,逸出一声,又长,又软的、说不清是哭是叹的呻吟。

两个人,就这么,死死地,绞缠在一处。一个,是为着主子,倾了半条命的忠仆;一个,是失而复得、要了半辈子都没敢要的,老太监。

那滚烫的汗,那滚烫的情,和那点,说不清是交易,还是真心,还是两者都有的东西,一并,糊到了一处,分都分不开。

云收雨歇。

苏培盛没有从槿汐身子里退出来。他只那么,伏在槿汐身上,那干瘦的、还在微微发颤的胸膛,贴着她那一起一伏的、柔软的胸脯。

他那老泪,又流了下来,一串串地,滴在槿汐那汗湿的、泛着绯色的颈窝里。

"槿汐啊……"他哽咽着,那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来的、真真切切的感叹,"你……你跟了咱家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奴才,不值。可咱家,就是舍不得,把你,再让给旁人。往后,往后咱家的命,就是你的命。你主子的事,就是咱家脑袋上,头一桩的事。你信咱家这一回。"

槿汐静静地,躺在他身下。她那手,轻轻地,环着他那干瘦的、汗津津的腰。

"公公。"她轻声道,那声音,又软,又轻,却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的安定,"奴婢信您。"

第二日,槿汐从苏培盛那间耳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那走路的腿,还有些,不大稳当。可她那张素净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恭谨得体的温顺神情。

她办成了。那桩,最是难启齿,也最是要命的事,她办成了。她用自己的身子,和一个承诺,替她那荒山上的主子,在皇帝身边,铺下了,第一块,回宫的砖。

她抬头,望了一眼,那四四方方的、被宫墙切窄了的天。那心里,不是没有酸楚,却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之后的,踏实的、认命的平静。

这深宫里,往后,就没有她槿汐,做回清清白白良家女的那一天了。

可她,不悔。

苏培盛既然应了槿汐,那便不是嘴上说说。

这日,他去养心殿里伺候。皇帝刚批完折子,龙体还有些乏,倚在龙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苏培盛便寻了个由头,凑上前去,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着皇帝说话。说着说着,他便像是,不经意似的,叹了口气。

"皇上。"他那脸色,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奴才们才有的、犹犹豫豫的惋惜,"奴才这几日,听说了一桩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皇帝抬了抬眼。

"是那甘露寺。"苏培盛低声道,"奴才听说,那甘露寺,近来香火,是愈发地盛了。好些个,从宫里出去的、咱们旧日里的娘娘们,都去那寺里,敬香礼佛,图个清静,也好……替皇上,祈福。"

皇帝听见"甘露寺"这三个字,那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那,分明最是他心头一块疤、却偏生,总也忘不掉的、一个人,被他一怒之下,撵去的地界。那人,是他的莞莞。是那个,在他病重昏迷、半梦半醒之间,还一声声地,喊过的,名字。

莞莞。

甄嬛。

皇帝那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末了,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可苏培盛是谁。他那双,在御前熬了半辈子的老眼,早把皇帝那点子,从眼底一闪而过的、微不可察的眷恋,看了个分明。

他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这几日,皇帝那心里,就总是,不踏实。

他批折子,批着批着,眼神就飘了。他喝茶,喝着喝着,就觉着,那茶,也不是个味儿。他那脑子里,翻来覆去,总浮着苏培盛那句,"那甘露寺,香火盛得很,好些个旧日的娘娘,都去那敬香"。

莞莞,她的莞莞,如今,是不是,就在那甘露寺里,守着青灯古佛,受苦受难?

皇帝这心,一旦被勾起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这一日,他到底,没忍住,把一个,早就压在心底、寻也寻不出借口的念头,说了出来。他这身子,被那"莞莞"二字一撩,那龙袍底下,那根多少年没几分力气的短鸡巴,竟也破天荒地,在裤裆里拱了一拱,连他自己都觉着,荒唐得紧。

"苏培盛。"他道,"朕这两日,龙体乏得很。听闻那甘露寺,是极灵验的。你且去安排,朕要亲自,去那甘露寺,敬一炷香,替这江山,替母后,祈一回福。"

苏培盛心里,乐开了花。

可他面上,那叫一个,不动声色。他忙弓下腰,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务必将皇上这趟敬香,办得妥妥当当。"

他心里门儿清。

皇上这哪是去敬香。皇上这是,放不下那甘露寺里,那个,还活在他心里的人呢。

槿汐这一跪,这一诺,这一身子,值了。值大发了。

他亲自,去张罗这趟敬香的事。把这日子,这排场,这路线,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而他的心里,早盘算好了,这趟"敬香",真正的名堂,该落在,那甘露寺后头,一座,更偏、更远、也更让皇上,旧情难忘的,凌云峰上。

凌云峰上,甄嬛,还在等。

自打槿汐下了山,她那心里,就像揣着一团,被浇了冷水的、又跳得极快极乱的火。她知道,槿汐这一去,是去替她,走那条,最险、最脏、也最不能,让旁人知道的路。

她每日,还是照旧,挺着那日渐显怀的肚子,立在老松底下,望着那条,下山的路。

可这一回,她盼的,不再是那抹,再也不会回来的、青色的身影了。

她盼的,是一道,能把她,重新带回那吃人的地方、却又只能去那里,才能护住她和她肚里孩子的,圣旨。

那管青玉横笛,被她,摩挲得,愈发的,温润,幽光。

"允礼。"她对着那空荡荡的、飘着槐花的天,轻轻地,说,"你放心。你留在这世上的,这点血脉。嬛儿,拼了命,也会替你,护住。"

槿汐不在的这几日,甄嬛那害喜,反倒是,吐得更凶了。

吃不进,睡不好,却又得撑着,护着肚里那小东西。她那脸,一日日地,清减了下去,下巴都尖了。可那肚子,却一天天地,鼓得,愈发地明显。

浣碧整日整日地,红着眼,变着法儿地,给甄嬛做那点,她能咽得下去的、清淡的山食。

"小姐。"浣碧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拉着甄嬛那冰凉的手,哭着说,"您这几日,清减得,奴婢看着,心都揪成一团了。您可不能有事。您肚里,还有小主子呢。"

甄嬛反握住浣碧的手,那脸上,挤出一个,又苍白,又坚定的笑。

"傻丫头。"她道,"你家小姐我,命硬着呢。这宫里,多少回,都闯过来了。这回,也垮不了。且等着,咱们,就要有,回宫的那一天了。"

这一日,甄嬛正坐在院子里,就着那将落的日头,给肚里的孩子,缝一件,小小的、百家布的肚兜。

那针,才穿到一半,就听见,那院外的小道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是阿晋的声音。他喘得像拉风箱,那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又是压不住的、又惊又喜的,光,"宫里……宫里来消息了!苏公公他……"

甄嬛的手,猛地,一颤。那针尖,一下子,扎进了她的指腹,渗出一滴,殷红的、小小的血珠。

她顾不得去擦,只霍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晋。

"娘娘!"阿晋喘匀了气,那嗓子里,还带着点,跑得太急的、劈裂的颤音,"苏公公传话来说,皇上这几日,就要起驾,亲临甘露寺,敬香祈福了!苏公公还说,让娘娘,这几日,务必,养好精神,吃好睡好。这一回,是真的大事,要来了!"

甄嬛听着,那心脏,咚、咚、咚地,越跳,越快。

她慢慢地,坐回了那石凳上。那手,还攥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肚兜。那指尖,还在,微微地,颤着。

"知道了。"她的声音,反倒,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阿晋,你去回苏公公的话。就说,嬛儿,晓得了。"

她顿了顿,那眼睛,缓缓地,抬了起来,望向了那,西沉的、血一样红的夕阳。

"这一回。"她一字一句,道,"是我甄嬛,该回去,讨债的时候了。"

这一夜,凌云峰上,起了点,凉凉的、入秋前的风。

甄嬛一个人,坐在那面,不知使了多少年的、剥了漆的、斑驳的铜镜前。

那镜子里,映着她,一张,清减得,几乎脱了相的、苍白的面庞。和那,微微隆起的、藏着允礼骨血的肚子。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那笑,极轻,极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看透了世情的,冷。

她想起来了。想起当年,她初入宫时,也曾是那,艳冠六宫、惊才绝艳的,菀常在。想起那皇帝,是如何地,把她捧在手心,又如何在,那"宛宛类卿"的真相揭开时,把她,狠狠地,摔进了泥里。

那时,她当他是夫君,当这深宫,是真能托付终身的地方。

如今,她再回去,可不一样了。

她回去,是要那皇帝,做她孩子的,便宜的爹。是要那傻皇帝,心甘情愿地,替她那,沉在深水里的、果郡王的血脉,当这天下,最会当的,一顶活王八。

甄嬛在那铜镜前,坐了整整一夜。

她把那"回宫"的局,像是手里,那件还没缝完的百家布肚兜似的,一针,一线,在心头,缝补了又缝补。

皇帝要去甘露寺敬香。苏培盛,会想法子,把皇帝,引到凌云峰来。而她,就要在那山上的破禅房里,等着她的"皇上夫君",亲眼来瞧瞧,他这个,被他撵到荒山野寺里、还"痴心不改"地,替他祈着福的、旧日的莞莞。

她要让皇帝,看见她那副,清减、落魄、却又痴情的模样。

她要让皇帝,亲耳听见,那让他魂牵梦萦的、病中唤过的,名字。

她要让皇帝,心软,念旧,然后,一步一步,走进她,早就给他,铺好的,那张回宫的网里。

这一局,她甄嬛,不为恩情,不为自己那点,早就凉透了的,男女之情。

她只为,肚里这个,没爹的孩子。为她那,宁古塔病危的老父。为果郡王,那一身的,死不瞑目的,血仇。

那禅房外头的密林子里,康禄海那两个眼线,照旧,一夜地,缩在暗处,没合眼。

他们把槿汐下山、苏培盛应诺、皇帝要敬香、甄嬛一夜无眠地盘算,这一桩桩,一件件,又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后头,温实初带来的"果郡王惨死"的噩耗,他们,更是早就,比甄嬛,还要先知道。

"娘的。"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脸上,又是那副,又冷又酸,又透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那果郡王,死球了。娘娘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她这会儿,狗急跳墙,要去走那皇帝的野路子,回宫了。"

"回宫也好。"另一个,接过话头,那眼,阴得能滴出水,"她在外头,咱家爷们儿,还不好下手。她这一回宫,可不就,落进老康,那张网的正中央了?到时候,她想拽着那野种,认那没根的皇帝当爹,是不成的。她肚里那野种,早晚,得改姓,改成,咱们老康的种。"

那两个眼线,连夜下了山。

这"果郡王已死、甄嬛痛定思痛、决意设计回宫、槿汐已与苏培盛结为对食"的,一长串,天大的信,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递到了康禄海那间,柴房似的偏屋里。

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

他那半边,被烧伤的脸上,在油灯昏黄的光里,竟浮起一种,极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死了。"他喃喃地,念道,那声音里,有说不出的,一种,冷冽的快意,"那果郡王,到底,还是死了。也好。她那份,干干净净的、'有家的了'的念想,这一回,是彻底,断了。"

他顿了顿,那独眼,忽然,就亮了起来,亮得,像那烧红了的、要出鞘的炭。

"她断了念想,才好。断了,她才会,老老实实地,回到老子这网里来。"他把那独眼,缓缓地,转向了那,早已铺开的、密密麻麻的眼线网,那声音,冷得像刮骨头的北风,"苏培盛那老狗,想借着给皇帝拉皮条,捞他一份对食、一份前程。他做梦。这宫里,这宫里的事儿,老子说了算。娘娘她要回宫,行。可娘娘她回来,头一个,要见的,不是那没鸟的皇帝。是老子。"

康禄海越说,那脸上的冷笑,便越深。

他慢慢地,从那铺了眼线网的、油渍麻花的桌边,站起身来。那佝偻的影子,被那豆大的油灯,投在了那斑驳的、渗着潮气的土墙上,像一只,张开爪子的、黑黢黢的,老狼。

"让那两个崽子,给老子,盯死了。"他道,那独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饿极了的、要吃人的光,"娘娘她不是要回宫,要给那野种,找个皇帝当爹吗?老子,就让她,先把那爹,认到老子,这根鸡巴头上来。等她进了这宫,老子,要她,夜夜,都跪在这鸡巴下头,亲口,把'老子才是你野种的亲爹'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老子听。"

他说着,咧开那半边,被烧伤的、扭曲的嘴,那牙,在昏黄的光里,白森森的。

"这野种,生下来,就他妈,得姓康。"

他说完,隔着那油渍麻花的裤裆,把自个儿那根早给"娘娘回宫"的念想顶硬了的鸡巴往上抬了抬,那龟头把前襟都戳起一个尖,他才咧着嘴,吹熄了那半截灯。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把这宫里宫外,这一集,又悲,又险,又局中套局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凌云峰。甄嬛苦候果郡王逾期未归,是日温实初上山,报果郡王船行滇藏途中,船底为瓜尔佳氏(祺嫔母家)所动,沉没,果郡王惨死他乡。甄嬛惊闻噩耗,悲痛欲绝,几不能言。然为腹中果郡王遗腹子得保,为救宁古塔病危之父,甄嬛决意设计回宫,使皇帝认子。其计,须先使皇帝重念旧情。"

"槿汐自告奋勇,下山求御前大总管苏培盛相助。槿汐愿与苏培盛结为对食,以终身相托。苏培盛先拒劝其再思,槿汐矢志不移,终得应允。是夜,二人于苏培盛耳房行了合体之事,苏培盛将积半生之精,尽数灌入槿汐,结成对食之实。槿汐以清白之身,换甄嬛一线回宫之机。"

"苏培盛应诺,层层铺垫,勾起皇帝对'甘露寺'旧情,皇帝遂起驾驾临甘露寺敬香祈福之念。甄嬛于凌云峰,静候,以作回宫之局。康禄海眼线,尽窥得之,报与康。康闻果郡王死,大喜,誓待甄嬛回宫,逼其认己为野种亲父,野种改姓康。"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探进裤腰,把给"槿汐跟苏培盛对食、温实初替娘娘安胎"这几笔香艳事勾硬了的鸡巴攥了攥,那龟头在掌心一跳,他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又亮了。

皇帝从那春禧殿里出来的时候,那脑子,却还盘算着,过几日去甘露寺敬香的事。他想着,到了那寺里,他定要,好生问一问,那莞莞,如今,可还在那寺里,可还……想着他。

他哪里知道,他那心心念念的莞莞,早已不是他那,为他守身如玉的莞莞了。她肚里怀着的,是他亲弟弟允礼的遗腹子。她披麻戴孝地,替他这死去的弟弟守着寡。而她那颗心,也早随着那沉了的船,一并,寒透,凉透了。

他也不知道,他那"忠心耿耿"的苏培盛,昨夜里,才刚从一个,叫槿汐的、年轻宫女的身子上,爬下来,把他积了半辈子的、失而复得的种,尽数,灌了进去。

他更不知道,就在那宫墙外头,那座,他即将亲自驾临的荒山里,正有一个,独眼的、烧了大半个脸的、早就该死的太监,磨着爪子,张着一口,白森森的牙,等着他那莞莞,自投罗网地,钻进那张,越收越紧的、要他当活王八的,网里去。

皇帝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得发黑的头布,还当这满宫的旧情,还能,让他再寻一回,当年的绮梦。

他可真是,太小看,他这深宫了。

(第五十三集 完)

# 第54集 瞒身孕甄嬛欲归 绝后患宜修害子

皇帝从甘露寺敬香回来了。

这趟"敬香",外人只当是龙体欠安,去那灵山名刹求个心安。可皇帝自己心里清楚,他那颗心,早飞到了那后山凌云峰上一间破败的禅房里去了。

那一日,苏培盛引着他"偶遇"了那个旧日的莞莞。甄嬛一身素衣,清减得几乎脱了相,立在槐花纷飞的树下,见了他,先是一怔,而后那双眼里盈满了泪,那身子软软地就要往地上跪,被皇帝一把扶住了。

可这女子,越是清减,越见风骨。那臻首微垂,云鬓青丝只用一根旧木簪绾着,蛾眉淡扫,含情眼盈着一汪泪;樱唇失去血色,凝脂雪肤、玉肌清透,柳腰纤纤,因着孕中那肚腹微微隆起,反倒显出一段曲线凹凸、惹人怜的丰腴。一袭素衣裹着,直像个落在凡尘里的病西施。

"嬛嬛。"皇帝唤她。这一声,隔了三年,隔着一道他亲手撂下的狠话,隔着一个死人的名分,到底还是叫出来了。

他回来了,那心里像揣了只温热的、活泛的东西。这一路龙辇颠着,他脑子里的那点甜,也一路地颠,颠得他嘴角都藏不住要往上翘。他这身子,被那旧日莞莞的一副素衣纤腰勾得,龙袍底下一根短鸡巴半软不硬,他隔着裤摆按了按,才按下那股子,久违了的、要寻个女人泄火的躁。

苏培盛在旁伺候,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恭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第一步,成了。

皇帝回宫,照例先去了养心殿。

这一路的私会,他吩咐了下去,一个字都不许外传。那随行的侍卫、太监、宫人,都是苏培盛亲自挑的口风严的人。皇帝要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回了宫,对着满殿请安的嫔妃,只字不提甘露寺,只字不提那后山的莞莞。他那一张龙颜,照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任谁也瞧不出他这心里,已经翻起了一池子春水。

可这宫里,就没有能真瞒住的事。

皇后朱宜修倚在景仁宫软榻上,那涂了蔻丹的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念珠。她虽已年过四十,又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可那颜色,到底未曾尽褪——那臻首微昂,云鬓青丝簪得一丝不乱,蛾眉淡扫,一双含情眼半阖着,冷光内敛;樱唇薄薄的,凝脂雪肤、玉肌未老,柳腰款款,那身子随呼吸微微起伏,曲线凹凸,别有一段,端庄里头透出来的、深不可测的风韵。

皇帝去甘露寺敬香,回来之后,那脸上的光彩,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这双浸在后宫里大半辈子的眼。皇帝这几日精神头出奇地好,批折子时嘴里还哼着点不成调的小曲儿。这哪是去敬了香,这分明是去会了什么让他魂不守舍的人。

皇后倚在景仁宫的软榻上,那涂了蔻丹的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念珠。那念珠越拨越快,越拨越乱,最后"啪"地一声,那串沉香木的珠子,竟被她拨断了线,散了一榻。

"娘娘。"江福海正立在边上,忙弯下腰去捡那散落的珠子,那尖细的嗓子压得低:"奴才去查过了。皇上这趟甘露寺,是苏培盛亲自张罗的。听说,那后山的凌云峰上,住着……住着一个旧日里的人。"

皇后的眼皮,猛地一跳。

江福海仍旧跪在地上,捡着那散了一榻的念珠。他这奴才,低垂的眼,偏往皇后那被念珠崩断一激、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瞟。那两团被软榻压得半露的肉,把他裤裆里那根鸡巴,勾得又胀了几分。他夹紧了腿,才没让那半声浊喘,泄出来。

"凌云峰。"皇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莞嫔。那个早该死在这宫里花名册上的莞嫔,甄嬛。"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被她一手设计、让皇帝一声"宛宛类卿"就撵出宫的甄嬛,那个曾经艳冠六宫、宠冠后宫的狐媚子,竟然没死,竟然就躲在那凌云峰上,如今还借着皇帝敬香的由头,又勾上了皇帝。

"好啊。"皇后慢慢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那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去,"本宫费尽心机,才把她撵出这宫。她倒好,一个废了的、册子上都记了'出宫'的死人,还不安分,还要回来。她当这是什么地方,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江福海是个惯会看脸色的。

他见皇后动了怒,便凑得更近了些,那尖嗓子几乎贴到了皇后耳边:"娘娘,那甄嬛既然敢铤而走险,勾引皇上,咱们何不……奴才去那甘露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

他说着,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比划。

皇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急什么。"她道,那声音又沉又稳,"这宫里的体面,本宫得维持。一个废妃要回宫,哪有那么容易。太后那儿,满朝的祖宗规矩,可都不是摆设。本宫倒要看看,她甄嬛,满身腥臊、无依无靠,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若她真要回来,这宫里,多的是整治她的法子。"

她顿了顿,那嘴角,忽地勾起一丝极冷极冷、又极狠极狠的弧。

"到时候,本宫要她,连那凌云峰上的一棵草,都后悔没待住。"

这一日,凌云峰上来了一个人。

果郡王允礼的生母,舒太妃。

这老太太失了儿子,又碍着身份,只能深居简出,把一腔子的悲,咽进肚里。甄嬛自打知道了允礼遇害的消息,便差阿晋去请了舒太妃上山,说有一桩天大的事,须得当面同额娘说。

禅房里,门窗紧闭。甄嬛挺着那已经显怀的肚子,跪在舒太妃跟前。浣碧和槿汐都在外头守着,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太妃。"甄嬛开口,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就要去死的决然,"儿媳有一句话,须得先跟额娘请罪。儿媳腹中这个孩子,不是允礼的。"

舒太妃那刚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甄嬛看着她,慢慢地,把手覆在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狠,又有多真。

可她必须说。

"这个孩子,"她道,那眼泪到底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她那覆在小腹的手背上,"是允礼,这辈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脉。是果郡王的亲骨肉。是您,嫡亲的亲孙子。"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舒太妃,那眼里,又是痛,又是决绝。

"儿媳没用,没能亲眼瞧着他长大。可儿媳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那爹,死得悄无声息。儿媳要回宫,要替允礼,查清那害死他的人,报仇雪恨。"

舒太妃怔在那儿,那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哪会不知道那"蛇鼠一窝"的宫里,查一个王爷的死因,究竟有多凶多险。可她更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用命在护着她儿子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那点血脉。

"嬛儿……"舒太妃终于撑不住了,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一把将甄嬛从地上拉起来,死死地揽进怀里,"嬛儿,我的好孩子……这可苦了你,也苦了你和允礼的这个孩子啊……"

两个失了丈夫的、又即将临盆的女人,在这间破禅房里,抱头痛哭。

哭够了,舒太妃才攥着甄嬛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回宫,额娘不拦你。可额娘要你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你是要替允礼,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的。额娘就在这山上,一日一日地,替你和允礼,还有你们的孩子,念经祈福。"

舒太妃这一点头,这一句"不拦你",落在甄嬛耳里,就像有千斤重。

这是允礼的母亲,亲口应允了她,把果郡王的骨肉,安到那个蒙在鼓里的皇帝名下。这是天大的、抄家灭门的罪。可舒太妃认了。为着儿子,为着孙子,为着这一个死字当头、也要讨个公道的痴心,她认了。

"太妃放心。"甄嬛擦干了泪,那眼里,重新浮起那股子,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看透了世情的冷,"儿媳,一定护好这孩子。也一定,把害死允礼的人,一个个地,揪出来。"

她把那管青玉横笛,又往心口贴了贴。

那是允礼留给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温润。

皇帝这几日,被那"嬛嬛"两个字,搅得心里七上八下。

他到底还是下了旨,把甄嬛那流放宁古塔、病得只剩一口气的老父甄远道,接回京中来救治。

这旨意一下,满朝哗然。谁不知道甄远道是罪臣,是当年被罢了官、抄了家、流放宁古塔的犯官。可皇帝这会儿偏要把他接回来,那意思,明摆着是在为那个"死而复生"的莞嫔铺路。

苏培盛忙前忙后地打点,把这桩接甄远道回京的事,办得滴水不漏。他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是动了真格了。莞嫔娘娘这趟回宫,是板上钉钉、只欠东风的事了。

皇帝到底是念旧的。

他把甄远道安顿好了,又把苏培盛叫到跟前:"甄家那丫头,如今身子重了,一个人在山上,也没个贴心的大夫。你去找温实初,让他亲自跑一趟凌云峰,替她号号脉,好生安胎。她肚里这……这可是朕的龙种,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苏培盛弓着身子,连声应是。他心里却在冷笑。

龙种?

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皇帝那鸡巴是早泄又短小,真上了床,还没等入正题就先泄了。这宫里的孩子,哪一个是皇帝的龙种?全他妈是旁人种下的野种。可这层纸,谁也不会去捅破。

"奴才遵旨。"苏培盛道,"奴才这就去请温太医。"

温实初接了这差事,这心里,翻来覆去,不是个滋味。

他早就知道了甄嬛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那是果郡王允礼的遗腹子。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皇帝要他上凌云峰,去替这"龙种"安胎。甄嬛要回宫,要复仇,要让皇帝的骨肉认下这果郡王的种。这桩天大的、欺君罔上的局,就要从他温实初这张嘴里、这一双把脉的手上,开始。

他对甄嬛,从来就没放下过。那份从少年时就揣在心里的、见不得光的旧情,这些年,压得他喘不过气。下山前那一夜,他躺在榻上,那根给甄嬛要回宫的决绝脸色勾硬了的鸡巴,顶了一宿,他到底没敢动它,只由着那马眼湿了半条亵裤。他护着她,疼着她,眼看着她跟果郡王成了亲、圆了房、如今还怀了孩子。他心里是酸的,是苦的,可更多的,是疼惜。

如今,他还要亲手,帮着她,把这件要掉脑袋的事,给圆过去。

温实初背着药箱,上了凌云峰。

这一路,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像是那山上的每一级石阶,都压在他心口上。

到了禅房外,甄嬛已经立在那候着。她挺着肚子,素衣裹着,那脸上还带着点初春的病人似的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温实初从没见过的、要烧起来的狠。

这甄嬛,臻首半昂,云鬓青丝有几缕垂在颊畔,蛾眉轻扬,含情眼里全是决绝;樱唇紧抿成一线,凝脂雪肤、玉肌虽清减,却仍玉白无瑕。那柳腰被素衣一束,因着那隆起的肚腹,愈显得上头酥胸雪乳鼓胀,下头曲线凹凸,一副,教人又怜、又敬、又移不开眼的模样。

"温大人来了。"甄嬛见了他,微微一笑,那笑里,有三分客气,七分决然,"请进。这肚里的孩子,往后,可就全靠温大人了。"

温实初张了张嘴,那嗓子像被人堵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娘娘……"

温实初坐定,颤着手,搭上了甄嬛那又白又细的腕子。

那脉象,滑而有力,是有了身子,且足足两月有余了。

甄嬛却不瞒他。她也不绕弯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温大人,你心里都清楚。这孩子,是允礼的。眼下我要回宫,我要这孩子,认皇上做爹。这宫里,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帮我,把这谎,圆得天衣无缝。"

温实初那搭脉的手,猛地一颤,又稳住。

温实初沉默了良久。

那指尖下,是甄嬛那跳得沉稳有力的脉搏,也是他这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女人,此刻决绝的心跳。

"娘娘。"他到底没忍住,那嗓子哑得厉害,那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又痛又躁的挣扎,"你这又是何苦。果郡王他……他已经去了。这孩子,你若要保,臣拼了命也会替你保下来。可你偏要回那吃人的宫里去,还要把这个孩子,往那个……那个皇帝名下安。你可知道,这一脚踏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他说到最后,那声音都抖了,那眼,也红了。

甄嬛看着温实初,那眼里,没有半分动摇。

"万劫不复?"她轻轻地、极冷极冷地笑了一下,"温大人,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便不是万劫不复了吗?允礼死了,死在那些人的算计里。我若不回去,我连害死他的人,都查不到。我肚里这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种,天底下谁也容不下他。"

她顿了顿,那声音,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要替他报仇。我要这孩子,堂堂正正地活。这天底下,除了回宫,除了让皇上认下这龙种,我再没有第二条生路。温实初,你帮不帮我?"

温实初看着甄嬛,看了很久。

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子,早不是当年那个在宫里,还会天真地盼着皇帝回头的菀常在了。她如今,满心满眼,只有那沉在深水里的一桩血仇,和一个没爹的孩子。别的,什么都搁不下了。

他这份旧情,憋了十几年,终究,也只能化成一句,成全她。

"臣。"他慢慢地收回手,那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苦,和一种认了命的解脱,"遵命。娘娘的孕期,臣会向皇上,报成……一个多月。"

他说完,长长地、像是吐尽了这半辈子憋着的一口浊气,闭上了眼。

温实初开了笔,给皇帝写脉案。

那脉案上,他字字斟酌,把这足足两月有余的胎气,愣是写成了"气血充盈、胎元初稳、约计一月有余"。那"一月有余"四个字,落得又重又稳,稳得,连他自己的手,都不曾再抖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笔落下起,他温实初,就跟甄嬛,拴在了同一条,欺君罔上的死路上了。

可他,不悔。

写完了,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他又回了一下头,望了甄嬛那还在为自己肚里孩子缝肚兜的、安静的侧影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到底,也只化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娘娘,保重。"

温实初前脚刚下山,那密林子里康禄海的眼线,后脚就把这"温实初上山安胎、替甄嬛谎报孕期"的事,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底。

"好啊。"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脸上,是又冷又酸的讥诮,"娘娘这戏,是越唱越大了。连温太医这等正人君子,都叫她拉下了水,陪着她一块儿欺君。"

"这不正好?"另一个接过话头,那眼里放着光,"娘娘越是要把野种安在皇帝名下,她这软肋,就越是攥在咱爷们儿手里。等她回了宫,她这假孕、这欺君、这野种改姓,桩桩件件,都能要她命。皇上不当这活王八,也得当。"

那两个眼线,连夜下了山。

"娘娘回宫已定""温实初助甄嬛谎报孕期约一月有余""甄远道已被皇帝接回京中救治""舒太妃已应允嫁果郡王骨肉于皇帝名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全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

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听完了,他竟低低地、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从被烧得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像夜枭在叫。

"回宫在即。"他慢慢地在油灯下摊开那张眼线网,那烧伤的半边脸,在跳跃的火光里,忽明忽暗,活像一张挣开了的、要吃人的网,"好啊。老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娘娘回宫,正好,落进老子这网的正中央来。这宫里,处处是老子的人。她那双脚,只要一踏进紫禁城的门槛,就再也,别想逃出老子这手心了。"

康禄海越说,那独眼便越亮,亮得像那要烧穿人心的、暗红的一簇火。

"让她先蹦跶。让她给那没鸟的皇帝灌迷魂汤。让她以为自己是要回来当那高高在上的娘娘。"他那被烧伤的嘴角,扯出一个又冷又戾的笑,"等她回了宫,头一件,老子要她做的,就是跪在老子鸡巴前头,亲口把'这野种的爹是我康禄海'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老子听。让她肚子里的种,从今往后,改姓康。"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地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地狱缝里漏出来的一缕阴风。

"她不是要给皇帝戴绿帽子吗?老子,就再给他,添一顶,又大,又绿的,'我儿子管我媳妇儿叫额娘'的大绿帽。"

他说着,隔着那油渍麻花的裤裆,把自个儿那根早已给这念头顶硬的鸡巴往上抬了抬。那龟头在粗布下一跳一跳的,像要自己扑出来。他才狞笑着,把那独眼,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宫里这边,也不太平。

那生母微贱、从小养在圆明园、去年才被皇帝记起来接回宫里的四阿哥弘历,这几日,身边忽然就多了一个,他瞧着面生的、新来伺候的嬷嬷。

这嬷嬷,面孔生,话不多,那眼睛,却总往四阿哥饭碗里瞟。

四阿哥别看年纪小,在那吃人的深宫里,见惯了眉眼高低。他也觉出了这嬷嬷有些不对劲。可一个没了生母、又不得宠的皇子,哪敢轻易发作。他只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吃吃,该睡睡,只是心里,暗暗地,多存了个心眼。

这一日,那生面孔的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笑吟吟地,送到了四阿哥跟前。

"四阿哥,这是新熬的。"那嬷嬷笑得谄媚,那眼,却不敢正眼去瞧四阿哥,"您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四阿哥接过那汤,嗅了嗅。那汤色清亮,闻着也没什么异样。可他这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突突突地跳。

"嬷嬷。"四阿哥端起汤碗,眼睛却盯着那嬷嬷的脸,"你往日里,可没这么勤快。今日怎么,忽然就熬起汤来了?"

那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四阿哥到底是个机灵的。

他见那嬷嬷脸色僵了一瞬,心底那点不安,就愈发地重了。他也不喝,只笑着,把那汤碗,往桌上一搁:"嬷嬷有心了。这汤还烫,我先放着,等凉一凉,再喝不迟。"

那嬷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可又怕露了马脚。她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临走前,那眼睛,还不放心地,往那汤碗上,瞟了一眼。

四阿哥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可四阿哥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步。

那嬷嬷退出去后,四阿哥本想着,把这碗来路不明的汤,偷偷倒了算了。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召四阿哥去景仁宫,问几句功课。

四阿哥不敢耽搁,只得起身去了。那碗汤,就这么,被留在了桌上,还冒着热气。

偏巧,一个在四阿哥宫里做杂役的、没名没姓的粗使婆子,收拾屋子的时候,瞧见了那碗汤。她闻着香,贪嘴,四下瞅瞅没人,便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了肚。

那婆子抹了抹嘴,还咂巴了两下,觉着这汤,果然鲜。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贪嘴的婆子,忽然就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身子软软地,栽倒在了那冰凉的地砖上。

她那嘴里,涌出一股黑血,那眼睛,翻着,只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一个没名没姓的粗使婆子,就这么,替那四阿哥,白白地,送了命。

等四阿哥从景仁宫回来,推门一看,那地上,只躺着一个七窍流着黑血的、早就凉透了的婆子,和那碗,还冒着腥气的、喝了一半的汤。

四阿哥那血,登时就凉了。

四阿哥弘历站在原地,那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全明白了。

这碗汤,是冲着他来的。那新来的嬷嬷,是来下毒的。是他命大,躲过了一劫。是他贪嘴的那个粗使婆子,替他,挡了这一遭死。

这宫里,有人,要他的命。

他一个没了生母、无依无靠的、爹都不怎么疼的皇子,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四阿哥越想越怕。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寝宫,只觉得那四面墙,都在朝他压下来,那每一寸阴影里,都藏着要撕碎他的、看不见的手。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下一个死在这碗毒汤下的,就是他。

四阿哥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被这活生生的、就死在他眼前的一条人命,给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夺门而出,没命地,往那寝宫外头跑。

他要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那下毒的人,够不着他的地方去。

那夜风,冷飕飕地,往他单薄的衣裳里钻。他赤着半只脚,跌跌撞撞地,在宫里那黑漆漆的、九曲十八弯的长街上跑着,身后,是那仿佛追着他要命似的、空无一人的黑暗。

也是天不绝这四阿哥。

他正没命地跑着,脚下一绊,整个人,就往前一扑。

偏巧,这一扑,不偏不倚,就扑进了一个刚从那拐角转出来的、温温软软的、还带着点檀香气的人怀里。

那人,正是沈眉庄。

眉庄自打那日在春禧殿跟叶澜依交了心,这几日夜里总睡不踏实。这一夜,她便没让人跟,一个人出来,在宫里散散心,想去那佛堂,替自己、也替那痴心的叶妹妹,求一炷香。

她哪能想到,这深更半夜的,会在宫里,撞上这么一个,没命奔逃的小身影。

"谁?"眉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那扑进她怀里的小人儿。

眉庄定睛一看,借着那惨白的月光,认出怀里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小人儿,竟是那四阿哥弘历。

"四阿哥?"眉庄心里咯噔一下,忙蹲下身,把弘历那冰凉的小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急急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奶嬷嬷呢?"

弘历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地攥着眉庄的衣袖,那牙关,抖得咯咯直响。

"沈……沈贵人……"他磕磕巴巴地,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没顶的恐惧,"有人……有人下毒,要害我。那汤,那汤里有毒……一个婆子,喝了我那汤,死了,七窍流血,就死在我眼前……"

眉庄一听"下毒"两个字,那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

她太清楚这宫里的道道了。四阿哥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好好的,谁会去害他?这背后,指不定牵出多深、多黑的算计来。

她一把将弘历搂进怀里,拍着他那单薄的后背,那声音,拼命地压着,压得又稳又沉,像要给他壮胆:

"别怕,别怕。"她道,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让人安心的硬,"有沈姐姐在,谁也害不了你。走,沈姐姐这就带你去个,最最安全的地方。"

她说着,牵起弘历那冰凉的小手,转身,就往那宫城最深处、最清净也最没人敢冒犯的地方,快步走去。

那地方,是慈宁宫。太后的跟前。

这一夜,眉庄牵着那逃过一死的四阿哥弘历,一路避着人,摸到了慈宁宫前。

太后的心腹嬷嬷见是眉庄,又见她还带着个吓得不成样子的四阿哥,也是一惊,忙进去禀报。

太后这些日子,本就被皇后顶撞得病势又重了几分,夜不能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听眉庄带着四阿哥深夜来见,那昏沉的老眼,倏地,就睁开了,那眼底,滑过一丝极冷极冷的、教人看不懂的光。

"请进来。"太后的声音,从纱帐后头传来,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沉。

第三段、第三十二小节之后的故事,还在继续。

四阿哥弘历被带进慈宁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太后的榻前。

他把那新来的、生面孔的嬷嬷,那碗来路不明的热汤,那个替他喝了汤、七窍流血死在他眼前的粗使婆子,一桩桩,一件件,抖着嗓子,全说了出来。他说到后头,已经泣不成声,那小小的身子,跪在那儿,抖得停都停不下来。

太后靠在榻上,半阖着眼,听着。她那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锦被,那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不见底的水。

"好孩子。"太后终于开口,那声音虚弱,却字字透着冷,"有哀家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今晚,你便歇在哀家这慈宁宫里。往后,哀家自会替你做主。"

太后哪里还需人去查。

她活到这把年纪,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颦一笑、一低头一抬眼,在她眼里,都跟白纸黑字一般清楚。

四阿哥一个失了生母、又不得恩宠的皇子,碍不着谁。可偏就是有人,要下这样的毒手。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宫里,刚把三阿哥弘时揽进怀里、又急着要为那儿子除尽绊脚石的人,除了她那个,羽翼已经丰满、连她这个姑母都不放在眼里的侄女皇后,还能有谁?

太后那脸上,浮起一层,教人看了心里发寒的、极淡极冷的笑。

这后宫,已经烂到,乌烟瘴气,连皇子的命,都能当草一般地,随手就除了。

这宫里,是该有个人,出来,压一压她,也压一压这漫天的妖风了。

也正是这几日,凌云峰上,终于等来了那一道,甄嬛盼了三年、又恨了三年、也等了三年,才等来的圣旨。

皇帝下了旨,迎甄嬛回宫。

那圣旨上,写满了皇帝那一番,又是念旧、又是愧疚、又是痴情的、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的话。可甄嬛一个字,都懒得去细听。

她跪在地上接旨,那额头,一下下地,磕在那冰凉的砖地上。她听着那宣旨太监,尖着嗓子,把那些个恩典,一句句地唱出来。那恩典再多,再盛,落在她心里,也只有一句话:

她甄嬛,要回宫,去给她那死去的人,和他的孩子,讨一个公道了。

浣碧和槿汐,是最高兴的。

这三年,她们跟着甄嬛,在甘露寺、在凌云峰,吃糠咽菜,担惊受怕,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从一个宠冠六宫的贵人,沦落到荒山野寺里的、一个见不得光的妇人。

如今,一道圣旨下来,她们主子,是又要回那宫里,当娘娘了。

"小姐!"浣碧扑进甄嬛怀里,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止都止不住,"咱们熬出来了,小姐!您……您这就又回宫了!小主子,也有个名分了!"

槿汐也红着眼,立在一旁,那脸上,是又喜,又酸,又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破釜沉舟之后的、尘埃落定的笑。

甄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落在旁人眼里是欢喜,落在槿汐眼里,却是透骨的、看冷了一切的凉。

甄嬛没有像浣碧那样,喜极而泣。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老松底下,那手,轻轻地,覆在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腹中,是允礼的血脉,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允礼。"她对着那一片,又要飘起槐花的、灰蒙蒙的天,极轻极轻地,说,"你听见了吗?我要回宫了。我要回那吃人的地方去了。这一去,我把你留在这世上的孩子,安在了那皇帝的名下。我要那皇帝,替你,当这个天生的冤大头。我要他,替我,把这孩子,捧上那金銮殿,把咱们的仇,一点点地,算清楚。"

她顿了顿,那眼里,蓄起了一层,极亮极亮的、要烧起来的水光。

"你在那头,等着嬛儿。嬛儿,替你,讨债来了。"

那密林子里,康禄海的眼线,是看着甄嬛,跪在地上,接完了那道回宫的圣旨的。

他们看着甄嬛那挺着肚子的、决绝的背影,看着浣碧、槿汐又哭又笑,看着甄嬛一人立在老松下,对着那天,念着那果郡王的名字。

"接旨了。"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语气,像是收了网底的、老练的猎人,在点数那已经落网的猎物,"娘娘这戏,唱到这一步,是再也没有退路了。她这一回宫,可是,一头栽进咱爷们儿的口袋里了。"

"去告诉老康。"另一个道,"娘娘回宫的日子,已经定了。这回,是真的,要收网了。"

那两个眼线,连夜,又下了山。

这"甄嬛已接回宫圣旨,归期已定"的准信,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

康禄海独眼一亮,那烧伤的半边脸,都跟着,放出一种,饿极了的、阴狠的光。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那铺着眼线网的桌边。那独眼,像一条,看见了肥肉、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网上一处处的名姓,一个个的据点。

"好。"他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冷得,像是能把人骨头,都冻裂了,"三年。老子等了三年。这网,铺了三年。就为的,是今天。娘娘,你总算是,要回来了。回来好。回来了,老子这满宫的鸡巴,就都有个,正主儿伺候了。"

康禄海越说,那笑,便越狰狞。

他那独眼,慢慢地,从那眼线网上,抬起来,望向那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的重重殿宇。那殿宇巍峨,金碧辉煌,是天子脚下,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可在康禄海这只独眼里,那不过,是一座,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关满了等着他去肏的女人的,大笼子。

"等娘娘回了宫,"他那烧坏的嘴,咧开来,那牙,在油灯昏黄的光里,白森森的,"这宫里的天,就得再变一变。往后,皇后说了不算,皇上说了也不算。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老子这一根鸡巴,说了算。"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地,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一句,扎进人心的、最恶毒的咒:

"娘娘啊娘娘,你千算万算,要回来给那果郡王报仇。可你算漏了一条。这宫里,早就是老子的天下了。你这一脚踏进来,报不了仇,只有,洗干净了屄,等着老子,一根一根地,教你,怎么当这个,宫里的,头一个骚货。"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把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摊开,把这一集,宫里宫外,那局中套局、血里带香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皇上甘露寺敬香,实则会甄嬛于凌云峰,回宫后隐瞒其事。皇后满腹狐疑,江福海查得凌云峰藏甄嬛,皇后闻之,虽怒,然故作镇定,静候其焉。"

"凌云峰。甄嬛将怀果郡王遗腹子之事,原原本本告于舒太妃。舒太妃允之,为儿孙,许其回宫复仇。皇帝下旨接甄远道回京救治,又命苏培盛请温实初上山安胎。温实初助甄嬛谎报孕期约一月有余,实为两月。甄嬛回宫复仇之意已决。"

"宫中。四阿哥弘历汤中被人下毒,一粗使婆子误食惨死。四阿哥逃出寝宫,为眉庄所救,引至太后跟前。太后明察,益知后宫需一制衡皇后之人。甄嬛接回宫圣旨,回宫在即。康禄海眼线尽窥,报与康。康大喜,誓待甄嬛回宫,逼其认野种之父为己,改姓康,且扬言满宫惟其鸡巴独尊。"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探进裤腰,把给"娘娘回宫、四阿哥险遭毒手"这几笔又香又险的账勾硬了的鸡巴攥了攥,那马眼早湿了他一手心,他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雷打不动的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又亮了。

皇帝从那养心殿里出来,那龙心,还揣着点,没散尽的、温热的欢喜。他想着,过不了几日,他那莞莞,就要回宫了。他想着,他那莞莞肚里,还怀着他亲亲的"龙种"。他想着,这一回,他定要弥补这三年,要给他的莞莞,天大的恩宠,要封她,要赏她,要让这满宫的人,都知道,他皇帝念旧的这颗心,比天还诚。

他哪里知道,他那心心念念的莞莞,肚里揣着的,是他亲弟弟允礼的遗腹子。他那颗"诚心",在甄嬛眼里,早就是一顶,绿得能养鱼的、可笑的活王八帽子。

他也不知道,他那满宫上下,那些他以为老实本分、断了根的太监们,私底下,正张着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那莞莞,一步跨进那紫禁城的门槛,好把这位回宫复仇的娘娘,一口,吞进那无底的、见不得光的欲海里。

他更不知道,就这几日工夫,他那四儿子弘历,差点被人一碗毒汤,送上西天。而这下毒的黑手,偏还指向那,他以为最温顺本分的皇后。

皇帝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得发黑发臭的头布,还当这满宫,还是他一个人的、清清白白的天下。

他可真是,太小看,他这深宫,也太小看,他这满宫的、那一根根,早就磨得锃亮的鸡巴了。

而那张康禄海铺了三年、越收越紧的眼线网,此刻,正冲着那凌云峰上、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决意踏上归途的甄嬛,悄无声息地,收拢了过来。

(第五十四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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